“您是......”女人一脸迷惑,嘴里嚼着什么。
“我是李允明,陈铁军的同学。”我疾步上前,满脸堆笑,嘴里却不知说什么好。
女人“哦”了一声,扭头朝屋内喊:“铁军,你同学来找你了。”喊完又笑着对我说:“您快请进来吧。”
我刚跨进了屋门,一个陌生汉子应声迎了上来,先是一愣,然后就冲我笑了。他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拍打着我的肩膀:“老同学,你怎么摸这儿来了?进来进来。”
我盯着汉子看了看,正是那张照片上的陈铁军,人比照片略胖一些,但依稀还有照片上的神情。一屋子男女老少正在吃饭,看到我进来,很客气地招呼我坐下一块吃。
“我吃过了。”我连连摆手,“你们不用客气。”
“真吃过了假吃过了?”一名年长者招呼铁军给我盛饭,我判断他应该是陈铁军的父亲。
“真吃过了。”我忙摆手制止,一连谢绝了几遍,一家人这才安心继续吃饭。
“今儿怎么突然想起来跑这儿来了?”陈铁军拉我坐下,给我递烟,又送来火机。
“我办事儿路过这儿,来看看你。”我点烟,“好多年没见着你了,怪想得慌。咱们有十年没见面了吧?”
“不止,中学一毕业你就没影了。我还当你跑国外去了。”陈铁军给自己点了根烟,美滋滋地抽起来,“前几年大街上还见过你几次,想上前跟你说话,又怕认错了人。你比上学那会儿可瘦多了。”
“是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你现在还在胜利广场开馆子?”
“是啊。我不干这行我干吗?没技术又没文化,不像你们,天生经商坐办公室的料。”陈铁军自嘲,“对了你这几年在干吗?混得不错吧?”
“瞎混,”我说。
“还在华康公司?”陈铁军问。
“是啊。你知道我在哪儿上班?”
“知道。”陈铁军笑,“打前年你就进了这家公司就没怎么见过你,我心思你也不挪个窝。你跟以前可不太一样,过去你天天长我家,现在几年不见你一次。”
“嗯。岁数一大就懒了,哪儿也不想去。”我笑着说,“我记得我毕业后干上了警察,在公安局呆了几年后才去的华康。”
“是啊。”陈铁军看着我摇了摇头,“你那事儿咱们同学都知道,都替你惋惜。不是我批评你,那么好的工作你不知道珍惜,一天到晚就胡折腾,结果......放着好好的警察不当,偏要去一个企业。”
“这也许是命。”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他拍我肩膀大笑,“算了不说这个了,说了又该惹你心里不痛快了。怎么样?在华康不错吧?肯定发财了。”
“没有。”我笑。
“谦虚。”他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放心,哥不向你借钱。”
“呵呵......”我干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我有一张这个女孩的照片,您见过这个人吗?”
他接过照片,凝视了一会儿,咧嘴笑了:“这不你以前那女朋友吗?你当警察那会儿,这妞就跟着你,一直跟你好几年。我心说你们肯定结婚,没想到后来你和一画家结了。哎对了,你那画家老婆现在怎么样?听说去了英国就没再回来。唉!都说女人的心天上的云,这话一点也不假。当初你怎么会和她结婚?我觉得她还没照片上这妞实在。”
“她死了。”
“怎么死了?”
“空难。飞机失事。”
“哦......挺可惜的。”
“跟您打听个人。”
“说吧,只要我知道的。”
“胜利广场西南角有没有一个画家。”
“有。以前他在广场旁边开个画廊,那人我们都叫他李画家。”
“这人是男的女的?”
“男的!”
“确定?”
“当然!”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他?”
“行!”陈铁军起身,“你找他干吗?”
“有点事儿。”我说,“我有个同事的小孩想跟他学画画。”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画家。”途中陈铁军跟我介绍姓李的画家,“年轻时做过地图制图师,后来担任过美术教师,如今退休了,天天在胜利广场画画。大家都叫他凡.高。”
我想那天我确实多此一举了。那个姓李的画家的确是个男的,而且已经很老了。瘦高个,满脸沧桑,一见到我们非常惊异。
我们表明了来意,为了不让他失望,我提出让他给我画一幅肖像。老头儿二话不说,拿出工具要我坐好,开始画了起来。他使用的是一枝B6铅笔,与我梦中的一模一样,但人却不一样。他的手动个不停,不久,我的形象便在画纸上呈现出来。对于他的画艺我和铁军都相当佩服,我恭维了他几句,并尽量让话语听起来自然且诚挚。
我盯着画板,看着惟妙惟肖的自己相当满意。我致谢再三,突然问他,胜利广场一共有几个画家。
“要论赚钱的话,”他说,“就我一个。”
“附近再没有其他画家了吗?”我说,“我指的是经常在胜利广场画画的画家。”
“有。”他挠了挠头,“以前有一个画家,不过文革时让红卫兵给打死了。”
“再没有了?”
“没有了。”
“嗯。”我点头,起身告辞。就在我转身向门外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以前找您画过画吗?”我问他。
“找我画画?”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哦!我想起来了。四月初你在胜利广场找我画过肖像吧?”
“四月份我确实在胜利广场画过一幅,但画画的是一个女孩......”我喃喃自语。
“那天你先交的钱,对不对?”老头似恍然大悟,“结果你那天有急事,不等我画完就跑了。”
“可是那天我记得非常清楚,给我画画的是个女孩......”
“哈哈......”他笑起来,“小兄弟你真幽默,哪里有什么女孩?那天你抱着一盆花,还把那盆花送给了我。你要我给你画画,结果没画完你就跑了。”
我的脑子顿时短路,一阵眩晕,几欲跌倒。我迫使自己镇静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你家有没有年轻的女孩,比如说女儿、儿媳,或者孙女。”我艰难地咽了口吐沫。
“没有,我只有一个儿子,不过春节那会儿倒是天天有人给他送花,好像是什么雏菊,和你那天送我的那盆一样。”他看出了我的异常,不笑了,迷惑地打量着我,“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什么。”我苦笑,向外走去。
我拿着自己的画像,静静踏上归途。我在脑海中搜寻起那个画雏菊的女孩的模样,试图在这个画家那里找到一些某种联系,但是我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