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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作者:风雨夕 当前章节:26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回到家,我打开灯,打开电视,然后慢慢地脱衣服。我一边脱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正演一部外国片,不知片名。故事讲的是一个叫艾力克的英国男人,参加了战争,负伤后在医院里丧失了记忆。他从医院里出来,拄着根拐棍,一瘸一拐地在伦敦到处跑,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其实是个公爵,可他自己不知道。后来他在一辆公共汽车上邂逅了一个可爱、温柔、真挚的女孩。

片子的情节吸引了我,我忘记了洗澡,索性半裸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看了起来:女孩的帽子给风吹掉了,他去捡了回来,于是一场恋爱便开始了。他们在车上聊得很愉快,谈起查尔斯.狄更斯,二人都喜欢这个作家。他身边带着本《奥列弗.退斯特》,她正好也带着一本。就这样,二人一见钟情。姑娘是个出版商,男主人公后来写了一本书,那姑娘把它出版了,两个都赚了不少钱。二人的生活美满而幸福,后来决定结婚。而另一个女人这时候出现了,这是男主人公失去记忆之前的未婚妻,在男主人公签名售书时看见了他,就跟他说他原是个公爵,自己是他的未婚妻,但男主人公说什么也不相信她的话,也不愿跟着她回去看他自己的母亲。男主人公的母亲眼睛已经瞎了,用指头在他脸上到处抚摸,还拿出他小时候爱玩的玩具熊给他看,可他仍旧没恢复记忆。而他家的那只狗见到他后又跳又蹦,显然也认出了他。但所有这些对他来说非常陌生。后来有一天几个小孩在草地上打棒球,一球打在他脑袋上。他立刻恢复了他的记忆,进去吻他母亲的前额。他于是依旧当起公爵来,把那个做出版生意的温柔姑娘完全扔到脑后......

这故事非常伤感,让我想到了法国小说《暗店街》和芬兰电影《没有过去的人》,想到了我梦魇般的过去,而我的过去和这些故事的主人公一样,一片朦胧。

看完电视已是深夜,我从情节中抽出思绪想到自己,我也有许多类似的记忆碎片,我是谁?我是善还是恶?我像《暗店街》的主人公一样小心翼翼追寻印证自己的身份,却发现自己总是有意无意地被一些梦境中反复出现的人和物所困扰,比如雏菊、画家、女孩、吸毒的她,使我总是忘了自己。我想把这一切组合到一块,也许会是另外一部精彩的故事,却发现我的故事不仅毫无意义,而且组合起来非常困难。

入睡前我又想到了电话里的录音留言,她抱怨我这些天没有和她联系,问我是不是失踪了准备登寻人启事。我回了电话,可没人来接,我只好把它挂了。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心里充满了不可抑制的失落——我已经好多天没见她了。起初我对她只是好奇,后来却有了另一种情感,一种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我也许并没有真的爱上她,不过是因为孤独罢了。

接着我拿出笔记本来翻阅,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电话。不过问题是,我的笔记本里总共只有三个人的地址。一个是吕成军,一个是广场那个画画老师,还有一个是送奶的。富平路......几号?一瞬间我感到荒唐无比,和她相处这么长时间,我不仅没有她的电话,竟然还忘了她住在哪里。

我非常沮丧。准备睡觉的时候,电话响了,是吕成军打来的。

我徒步向酒吧走去,我跟吕成军约好了在那儿会面。我一边走,一边想这个贩毒集团,突然之间,我开始痛恨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贩毒集团的一分子。十三亿中国人,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

吕成军找我商谈关于几种成品的价格,比如植物冰,老大的意见是上调,问我有什么意见。我说我什么意见也没有。我们东拉西扯地闲谈着,不知不觉中我喝了很多酒,头有点晕。后来我听见酒吧某个地方砰地响了一声,一支酒瓶被打碎了,紧接着是一群人的狂笑声,接着外面响起汽车发动机的急促的噪声。这一切让我感觉这不是梦,是现实世界。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问他。

“相信。不过爱是一种倒贴的买卖。”他笑道。“所以除了自己我谁也不爱。不过,我允许被爱。”

他的笑让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该跟他这种人谈爱情。

酒已经喝完,酒吧老板拿着一瓶酒走了过来,说是免费赠送。

“欢迎光临。”他说。

“您认识我?”我问他。

“当然。”他白面秃顶,身材矮胖,一个典型的小资本家形象。“您上个星期来过四次。每一次都问我一个画画的女孩是否来过这里。”

我盯着他看了好大一会儿,发现他没开玩笑。我刚想说什么,刀疤进来了,他进来后一眼看到了我们,双眼闪闪发光;他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仿佛天生带有一种魔力。

他亲切地挽住我们的手臂,然后我们三人共同坐下。上完酒水之后,他开始谈笑风生,讲了一些笑话,他一边说着一边大笑起来,虽然只笑了几声,但这笑声却强烈地震撼了我,这是我一生当中听到过的最爽朗的、最自信的笑声。

正聊着,我的手机响了,是她打来的。我编了一大堆故事作为没有找她的理由。她告诉我,明天一定要带她去看雏菊。

“你还在和那个吸毒的女孩接触?”刀疤问我。

“是的。”我老实回答。

“如果你想要一个老婆那就找一个良家妇女吧,很容易就可以办到,我可以帮你找。情人、性伴侣、一夜情,什么样的都行,但不要再和这个女孩接触,她以前和我们的人接触过,知道的东西太多。”

他的话让我觉得非常不快。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任何号施令,尤其是私事方面。他的话让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牵线木偶,僵死麻木还是又跳又舞,全在操纵者手里掌握。

后来他又说:“我希望你能配合,不会让我感到为难。你现在没喝醉吧?嗯!那好,很好。要知道我的劝告都是有益处的,因为有些人是不能进入我们的世界的,容许他们进入,从某种角度上讲无疑自杀。”

说完这些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递给了我:“钱不够用了只管跟我说。”

我瞥了一眼刀疤,看见他那张明朗的脸,他情绪异常好,爽朗地笑着。可是,那笑容仍然让我感觉不舒服。最后我向他们告辞。

从酒吧里出来,酒就醒了好些,但是六月份的深夜仍然冷得厉害,我的牙齿开始上下打起战来,怎么也止不住。我一直走,往人口密集处走,想在那儿等公共汽车或者出租车,后来我发现自己出门居然没有带钱。最后我不得不冒着寒冷步行回家。我一点也不觉得困或者累,只觉得懊丧得要命。我信步走过公园,我揣摩我也许可以看到那些动物在做什么,看看狮子老虎这些猫科动物是不是夜间活动。

进公园的时候,差点发生了一桩令我终生遗憾的事情:在翻铁栅栏时,两腿之间那些生锈的铁刺尖如利矛,差点没把我扎成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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