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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作者:风雨夕 当前章节:3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我们六点多到达乌鲁木齐,出站后接我们的是吕成军安排的一个朋友,他在我们过了达坂城的时候就来火车站等我们了,并且提前给我们买好了乌鲁木齐到布尔津的夜班班车。晚间,我们匆匆地坐上了44路公交车,向碾子沟进发。

到达地方后,在附近我们开始采购食品。八天的徒步计划中的主要食品是馕,很耐吃。这种东西风干后很硬,但的确是最好的干粮。另外还有半箱装的是药。感冒的、头疼的、拉肚子的、止血的、提神的,凡是预计可能会用到的药统统带上了一些,特别是板蓝根,带了整整两包。

早晨的空气异常清爽,雾气伏在山谷里,一座座互相隔绝的山峰拔地而起,像是散落在仙境中的一个个绿色明珠。徒步穿越是从贾登峪开始的。途中景色甚美,牛羊成群,无忧无虑的低头啃食泛黄的青草。转场的牛群扬起的尘土,在干燥的空气中肆意飞扬,使树叶上也落满了灰尘。这里景色很像美国大峡谷国家公园,或者像某个蛮荒之地,有那种我喜欢的原始味道。道路很清晰,可通行摩托车,甚至越野车,并且有很多游人,所以我们并不担心会迷路。我们并肩而行,相互指看一些沿途见到的东西:蓝天、白云、戈壁、荒漠、树木、河水、木屋、牛羊、帐篷、列队行走的车队,甚至还有敞篷的美国大轿车。所有这些,在城市里只能幻想。

晚些时候,我们到了传说中的布勒拉汉桥。河水的颜色很漂亮,表面平整如镜,给人以缓慢凝滞的感觉,实质上却一刻不息地向前奔流,流速惊人。要是夜晚,住在帐篷中就可以枕着哗哗的流水声入睡,我想。

午餐我们吃的是早上在布尔津的早餐店的剩饭,那是八元一份的自助早餐。她厚着脸皮跟老板要来的有两个花卷,类似油饼。老板说“怎么有这样的人”,说得我忍俊不禁,她照样厚着脸皮吃。没有美食,油饼、咸菜也很香甜。

到了大拐弯处的平地,我以为到了三角洲宿营地,很兴奋,后来在卫星定位器上看了一下,发现不是。地面上很多老鼠洞,到处都是一堆堆新挖掘的土堆。

房子是半路客栈,有点像汽车旅馆,即使没有带露营装备也可以在此住宿。继续前行就到了三角洲,我们并没有在三角洲扎营,而是按照户外攻略上说的继续前行2.5公里的一片树林中扎营,这里距离水源很近。

我们走得很慢,本以为2.5公里很快就能走到,实际上距离应该超过2.5公里。我们的扎营地与网上的攻略有出入。我一直以为是要下到禾木河边,曾想弃路顺着及人深的蒿草坡下到禾木河边,结果草太高太密,不好走,还有很多的蚂蚁窝。看样子不适合扎营。我们又返回原路继续前行一段时间后,发现沿着路一直走到一个下坡后,有一个河谷。不过这河谷绝对不是禾木河,是由西侧的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继续向下会流入禾木河,河谷里有树林,很适合扎营。

四周有扎营留下的废气罐,我们决定在此扎营。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就快天黑之后路上碰见的三位四川人也到了,他们都累得不行了,也在此处扎营。

到达三角洲,对面的公路是通往禾木乡的,我们在此遇到了测绘队,据说要架一座观景桥,在三角洲的位置。

薄暮时分,我们升帐篷扎营,支锅做饭。

我们每人吃了一个一元钱的馕和一袋牛肉,馕用油煎过后变的很硬,很难下咽。一路上的马道走起来都会扬起干燥的灰尘,出汗的身上沾满了灰尘,太脏了,我们到冰凉的河水中简单地洗了洗澡,

她脱下衣服时,我看见她那白皙的背部,我把头扭开去,因为她不要我看。帐篷里的防潮垫很好很厚实,睡袋也很舒服。我的心情很好,就像在外漂泊多年终于回家一样。夜间醒来,爱人仍在,并没有发觉梦醒人去,所以不会感觉孤独。在此之前,我一生都是孤独的,无论在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即使和好些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孤独感依然存在。但是我和她在一起,再也没有体会到孤独的感觉。我知道对于寂寞的人来说,黑夜是极可怕的。但是我和她的生活在夜间和白天几乎没有分别,紧挨着她的身体,我感觉非常踏实,所以那晚睡着特别香甜。

第二天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升到树巅。一群小牛犊把头伸进了帐篷,好奇的观望着我们。不知是刚睡醒还是一直没睡,她靠在床头一只胳膊搭在我身上,眼睛出神地望着帐篷顶。她看到我醒了,嘴角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

“醒了?”

我冲她笑笑,她突然全身颤抖了一下,接着竟然伏在我肩上哭泣起来。我吓了一跳,以为她的毒瘾又犯了。

我一边看着她的眼睛,一边伸出胳臂搂她,吻她。我紧紧地搂着她,似乎要把她搂进身体。让她紧紧靠在我身上,这样我就能感觉到她的心在跳动。

“怎么了?”我问她。“毒瘾犯了?”

“不是。”她哭着说,“我只是......感到非常幸福......”

我搂紧她,拍着她安慰:“那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哭?”

“我怕这种幸福不会永久......”

这是她第二次跟我提到“永久”这个概念。明天、未来、永久,这些都是让我感到害怕的词。我罪孽深重,没有一天不在承受着良心的折磨,即使最幸福的时候也是如此。那天我们拥抱了许久,后来我突然心血来潮,向她提起在有生之年去帮助别人,因为这样能减轻心里的罪恶感。

她立刻来了兴致,盯着我问:“你有什么打算吗?我想听听。”

“赞助一名失学儿童,或者参加一些慈善活动,也许会让我们的内心少一些愧疚。”

她听后非常赞同,恨不得马上去做。

下午,我们没有聊什么话。她显得很快乐,一直在哼着歌,看来,她对我的话信以为真了。傍晚时,我们到达了禾木附近。我决定在溪水附近扎营,不进禾木,既可以亲近大自然,又能节约住宿费。

下午将尽。在河流转弯处,我们看到一个营地:一辆大篷车,若干匹马,白桦林中还有一些帆布帐篷。营地里的人们忙来忙去。我猜想他们应该是马贩子,或者是传说中的游牧民族,像吉普赛人那样四处流浪。那些马散放在四周,吃着树下的高草。沐浴在身后下午的金色阳光之中,这些马看起来都很漂亮,很肥,鬃毛很长很亮,皮毛富有光泽。

我们加入了他们。看到我们的到来,他们很高兴也很热情,这出乎我的意料。他们正在用小火炒着一种米饭,里面有羊肉和各种蔬菜,颜色很好看,香味四溢。一些马铃薯和整只的羊在一只铁炉的炭火上烤着。一个妇女穿着和被面一样用花花绿绿的布头拼起来的裙子,用勺子把羊肉翻过来撒上孜然和盐,然后又忙着在一个馕坑里烤一种薄皮的大包子。从饮食上来看,他们应该是当地人,属于土耳其平易近族体系。

营地上炊烟袅袅;附近,河水流向远方,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棵白桦树率先现出秋意,鲜亮的黄叶在微风中簌簌颤动;透过夕阳最后的一束束光亮,白桦树下的圆木上坐着一个人,正用冬不拉弹着曲子;孩子们在河边的浅水中嬉戏;另一些人在忙着料理马匹,一个男孩用刷子蘸着桶里水给一匹老母马擦背。一个女人把一匹高大的枣红马拴在白桦树上,先将其制住,然后从马背上取下马鞍,拿起锤子开始修补。向晚时分,一支地质勘探队也加了进来,他们忙碌着从车上往下卸着帐篷,营地顿时热闹了起来。

剩下来的时间里,我帮勘探队的人刷洗汽车,她跑去看一个少数民族的大妈用贝壳算命。我走过去时,大妈提出要帮我也算算未来,我谢绝了,我想,我的命她应该算不出来。

天黑以后,他们招呼我们一道吃晚饭。所有人都在火旁席地而坐,吃着大块的羊肉、烤马铃薯和什锦炒饭。饭中放有羊肉、蔬菜和葡萄干,我们学他们的样子用右手的三个指头抓食,味道非常不错。我们一起进餐,大家一律平等。虽然语言不通,但看到他们畅所欲言时不时发出的笑声,我知道他们谈得非常愉快。

饭后,他们都拿着各自的盘子蹲到河边,用河里的沙子或者树叶擦洗,然后再用河水冲洗干净。之后有人在做饭的火上加添枯枝,把火一直烧到肩膀高。众人围坐在地,一只烈性酒瓶在大家手中传来传去,传到当地人手中时,他们拒绝了,喝起了自己酿造的葡萄酒。一个略会汉语的当地人讲起了漫漫旅途中发生的各种故事,我们都围坐过去静听。他讲起他们怎样流浪,他们的传说,怎样与各种灾难擦肩而过;在雪夜里怎样与狼群搏斗;在做买卖的时候哪些地方能赚到更多的钞票。他们还讲了他们的过去,他们的祖先,他们如何骁勇剽悍、善战崇武;他们如何质朴淳厚、诚信好客;他们如何开放包容、淡泊豁达......

那天夜里,他们的故事一个接着一个,后来有人拿着一些乐器演奏了起来。他们敲打着手鼓,鼓点节奏活泼鲜明,手鼓后面的是一支笛子和冬不拉,音乐风格粗犷,有着游牧人所特有的牧歌情调。即兴的表演没有交响乐那么宏伟开阔,更没有雕梁画栋式的艺术品点缀,除了草地、河水、星空,就只有篝火和为数不多的听众。这是另一个世界,人们围坐一圈,没有应酬恭维之声,更不需要悄声细语地交谈,只有大着嗓门说话,或者尽情地挥舞手足伸展四肢。这里没有谁会笑话谁,谁也不必介绍自己。混合着劣等烟草、篝火和羊肉的气味弥漫着四周,谁来到这里都会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都会情不自禁地让自己融入其中。

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一对老人合着手鼓的节拍跳起了传统的民族舞蹈。他们跳得尽情尽兴,尽管动作有些迟缓,甚至不大协调,但仍是那么悠然自得。一对青年男女手牵着手开始了双人舞,看上去粗犷奔放,又轻快灵巧。

无论是扎着绣花巾的乡间妇女,还是戴巴旦姆花帽的小孩;无论是苗条纤细的少女,还是粗鲁高大的壮汉,这里的人都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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