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第一次参加少数民族的即兴晚会,但却一点儿不觉得陌生,似乎自己本该属于这里而并不属于华康。每一张面孔都在朝着你微笑,欢迎着你的光临。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让你感受到亲人的温暖呵护,都如一股暖流涌遍你的全身。而少数民族天性中所具有的乐天达观,是都市里的人们终生也学不会的。
我的舞伴是一位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大而圆的眼睛、胖而圆的脸蛋,一头靓靓的辫子头,简直就是个芭比娃娃。她就是给马擦背的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对我颇有好感,找机会就要和我在一起,不是让我给她讲故事,就是要我陪她玩游戏,就算她父亲来找她也拉不走。
小姑娘和我拉着手、面对着面地蹦跳着,她的身高刚刚到我的腰部,所以她的手高高抬着,而我却要半伏着上身才能与她保持平衡。小姑娘跳得非常认真,她边教我步法边不停地旋转,不时为我们赢来掌声。
我不时的扭脸去看张灿,显然她比我还要快乐。她正与身旁的一些人聊着天儿,大口地喝着他们的葡萄酒和奶茶,还与对面一个大胡子比手画脚地谈论着什么,没有拘谨也没有束缚。那个略会汉语的当地人在帮她翻译,她听完他的翻译,手抹着眼泪哈哈大笑。
后来她注意到了我,手托着下巴神情专注地看我们跳舞,有时还会情不自禁地合着节拍鼓起掌来。一旁的一个中年男人一定是喝多了,一下摔倒在地,酒也都洒在了自己身上,把她吓了一跳。她正要起身去扶那汉子,却见他一骨碌又爬了起来,脸上既没有痛苦也没有埋怨,又接着跳自己的舞,唱自己的歌,就像完全没人摔倒过一样。之后一个当地的小伙子走到她面前,很有礼貌地邀请她跳舞,她略有点儿惊讶,但还是欣然同意。跳着跳着,鼓点突然就加快了,她开始紧张起来。
“太快了,我不会。”她显得拘谨,步子有些乱。
“跳!跳!像这样,这样!”小伙子用蹩脚的汉语鼓励着她。经过小伙子的指导,她好像找到了感觉,很快就踩踏自如了,与对方配合得非常默契。
片刻之后,又有人加入了舞蹈的行列。手鼓敲得更响,冬不拉弹得更亮......
“李允明!李允明!”她大声地尖叫着,被那个小伙子拉着双手旋转起来。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好像要告诉我什么,大概是想告诉我她从来没有这样快乐。可能是觉得还不够过瘾,她索性跳到了一个木箱子上面,那个木箱子是勘探队用来装设备用的,离地面约有一米高,她一步跳了上去。她把双手背在身后,用户外鞋的尖部和跟部敲出响亮有力的节拍,跳起了踢踏舞。也许是受了她的感染,鼓手也特别卖力,像打擂似的把手鼓拍得山响。四周发出震耳的鼓掌声和口哨声......大家竟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纷纷跑到中间跳了起来。
狂欢仍在进行。乐队里又多了勘探队的手风琴和吉他。勘探队的人和当地人围成一圈在进行摔跤比赛。赛者一个是身高马大、留着大胡子的当地人,脸上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另一个戴着眼镜显得斯文许多,个子体魄也远不如对方,但他也好像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地捋着袖子取下眼镜,大有跃跃欲试之势。旁边围观的人大声喊叫着助兴,手舞足蹈使出的劲儿一点儿不亚于比赛者。
这边摔跤比赛热火朝天,那边她已跳得精疲力竭。她挤出人群,满头大汗,从桌上取来大杯的奶茶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全然没半点的矜持。这是一个全新的她,她豪爽开朗的大笑,活泼热烈的动作,使我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一个当地人走过来给她重新满上,她从容不迫地又仰脖大喝了两口。人家向她翘起拇指,她大笑的时候把酒喷到了对方身上。她向我吐了下舌头,忙去帮人家擦,那人宽容地一笑,抖了抖身上的水滴,表示毫不在乎。
摔跤子比赛结束了,三盘两胜,结果大胡子是输家。大家本不计较输赢,只是为了娱乐,为了消磨时光。于是,男人们都拿起了酒杯,操着不同的语言,不知道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共同祝福着,豪爽地干起了杯。
午夜时分,一支更欢快更活泼的舞曲开始了,这次是民族特色的集体舞,几乎所有的人都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然后再分别交换位置,交换舞伴,所有的陌生人在舞中都成了朋友。音乐声充满整个营地,男人的脸上流着一条条汗水,女人的衣裙被汗水粘在身上,没人去笑话你的舞姿是好是坏,没人挑剔自己的舞伴,大家互相说着笑话,时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我想和你结婚。”我搂着她说。
“结婚?”她非常吃惊。
“回去我们结婚好吗?”。
她欲言又止,扭脸去看火光映照下他们的笑脸。
“为什么?”我问她。“难道你不喜欢我?”
她低下头,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过后她说:“我没有勇气做你的妻子。因为做一个男人的妻子,不仅要有爱情,更要有责任。”她见我不语,接着说:“我们现在这样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我不想结婚,是因为我没有明天。”
晚会在后半夜告终,人们纷纷散去。
那晚我们都失眠了,我们在帐篷里聊到天亮。随着灰色的晨曦初现,天光越来越亮,山峦逐渐现出清晰的面目,但仍保留着夜晚的暗色。缠绵于山头的雾气向上升起,失去了山的形状,在清晨的温暖中散尽。草地上可见片片暗影,那是树下的露水为它们画出的影子。我们出了帐篷,仍可闻到夜晚的气息。
营地已经空无一人。头天晚上的篝火早就熄了。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昨晚的那些人真的存在过,除了一大片黑色的灰烬,和地上被车轮碾出的两道平行的车辙。因未能和他们道别,她有些怅然和失落。
“盛宴必散,走吧。”我边说边收拾背包。
阳光很强,很热,不过走到树荫下就很凉快了。道路开阔平坦,大方向清晰,景色很好。
进禾木后我们找住的地方,转来转去发现有家叫“驴友驿站”的旅店,但挂牌客满。询问下得知还有房,刚开始一直不信那帅哥就是老板,以为也是驴友在开我们的玩笑,最后他把我们带进房间后才敢确定。这家店后面有个砌有围墙的花园,园中栽种了好多茂盛多荫的树木,屋子旁边还有一棵葡萄藤,一片紫色。房子四周全是蜂箱,蜂箱是用木头制成的,尽管没人照看,蜜蜂们依旧在辛勤劳作,忙进忙出。
最让人高兴的是这里可以洗澡,只是得等一会才行,锅炉还在烧热水。我们一路上都是睡帐篷,终于可以睡到床铺上了,只是我的第一晚床铺睡没有一点感觉。
晚饭吃的两份拌面,三十元一份;九串羊肉串,四元一串,物价很贵。我还在拌面里面吃出一只昆虫,直接无视,继续吃吧,主要是饿。吃饭的时候老板推荐我们到柏油路外的白桦林转转,说很漂亮。
晚饭之后,我们去了白桦林。头顶一片夜空,月亮在西边的林梢若隐若现,夜间空气干爽,有些许凉意。她展开围巾披在身上。月光如蓝色的轻纱,笼在树林和田地上,远山只是天际影影绰绰的一抹黑色。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一只夜莺发出几声鸣叫。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脚踩在柔软的沙粒上,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她紧紧拉住我的手,她说感觉只要有我在身边,就会有强大的安全感。这样的静谧,一下子让整个人都沉淀了下来。
“真的想和他们一起去流浪。”她说。
“等到秋天,我带你去大西南。”我说。“西双版纳、康定、西昌、香格里拉、大理、丽江,都在那一带,还有张家界、凤凰古城、怒江,还有茶马古道。”
她专注地听着,表情非常神往。
从乌鲁木齐回来,我们上网查找有关慈善活动的信息,但是我们查了很久,都是一些帮助他人的光荣事迹,却找不到需要被帮助的。后来找到了一些,但有些无法辨别真假,有些离我们太远。最后我们终于在本地的一家网站上找到了,“兴趣组活动”中有一则“活动”是关于募捐的。那篇帖子是这样写的:
关于捐助失学儿童的想法由来已久,经过充分准备,现在可以进入实施阶段。
首先感谢所有热心网友的支持,对于这些孩子,我们的支持可能就是他们的希望。特别是一些朋友为这次捐助投入的热情和精力,以及三月爱心社的大力支持都为捐助活动的成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本次捐助“与爱同行”公益募捐爱心行动的捐助要求:
衣服:不论新旧大小,干净无破损即可,欢迎捐赠长衣、长裤棉服、羽绒服。孩子衣服捐赠给小学生,成人衣服可以捐给附近村民。
鞋子:仅接收运动鞋、雪地鞋。
包:书包。
图书:欢迎捐赠图书文具,图书要求适合孩子们阅读。文具只要能继续使用即可。
注:捐旧衣服不是捐“破烂”衣服,要确保捐出的衣服不缺扣子,拉链没有损坏,没有明显的污渍,没有破损,不接收已经穿过的内衣等贴身衣物。
开始时间:星期六上午八点半。
地点:市胜利广场
希望这次捐助活动能在大家的热心支持下能够成功!
“我觉得这个还可以。”她说,“咱们从来没做过善事,就先拿这个尝试一下吧。”
“我怎么感觉像是作秀啊?”我笑着说,“我觉得善良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行为。”
“但是思想控制着行为。”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