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行将结束时,她拿起一张报纸给我看。那是一篇报道,标题是:《资助第四批白血病儿童同时吁请社会继续为基金捐款》,我认真地看了起来。
今年上半年,都市快报联合省儿童医院、市慈善总会成立“儿童白血病救助基金”,发动社会捐款帮助白血病儿童,每个孩子根据实际情况获得1.9万元或3.8万元的捐助。
这个基金起源于快报几篇关于白血病儿童的报道:白血病男孩张明明无钱看病,父亲托快报卖椪柑;征途集团帮助白血病儿童的道远基金,因经济危机慢慢缩水......
截至上半年,我市“儿童白血病救助基金”共收到善款220多万元,共分3批资助了46位白血病儿童,账户上还剩60多万元。
下半年,我们将推出第四批救助。同时,呼吁社会各界继续为基金捐款,因为需要救助的孩子还有很多......
最后,报道的下边公布了“儿童白血病救助基金”的联系电话、地址、户名、开户银行及账号,最后一行号召大家可以把善款打入公布的账号里,也可以直接去现场捐款。
“想不到这个世界需要帮助的人这么多。”我放下报纸。
“这些孩子太可怜了。”她说。
“你想帮助他们?”
“是。”
“可是,这么多孩子,咱们怎么管得过来?”
“帮一个是一个。”
“我们怎么帮?我从来没做过这个,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早就想好了。第一步:咱们先捐出来一部分;第二步:上网呼吁一下,搞一个线上赞助活动;第三步:拉点企业捐助,街上搞一些线下活动。”
“好吧。我听你的。”我说。
为了验证报道的真实性,翌日,我们和网友一起去了市儿童医院第十五病区,看望那些得了白血病的孩子。
在一位护士的引领下,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病区。在第一个病房里,我看到了第一个患白血病的孩子。她虚弱地躺在装着隔离罩的病床上,透过玻璃,能看见她正在用着亮晶晶的黑眼珠打量着我们。她发出低低的一声呻吟,像一个人在睡眠中偶尔做了一个简短的梦。她是如此无助,躺在那里,甚至连抵御细菌侵犯的能力都没有,暴露在所有危险之下,能保护她的,只有这个玻璃罩子。一个网友拿出精心准备的小礼品送给了她,并送上祝福。患儿的家长接过礼物,很意外,但非常感激。
护士引领我们继续往前走,每个孩子都得到了送出的精美礼物和最真挚的祝福。有些患儿因为病情很严重,抵抗力非常差,怕感染,我们没有直接去探望,请护士转交了礼物。病区里有一个小男孩,看见我们高兴地迎了过来。护士告诉我们这个小患儿已经康复了,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听到这个消息,很多网友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在走廊的转弯处,一个孩子站在窗边眺望着什么。外边是一个很大的平台,一只小猫蜷缩在一张破床下面。那只猫拼命要把身子缩紧,不让雨水淋着。
“我要去捉那只小猫,”小女孩说。“它会被淋湿的。”
“我去捉,”孩子的爸爸说。
“不,我去捉。”
孩子的爸爸在后面跟着,生怕她被雨淋着。
“别淋湿了,”孩子的爸爸说。
“您丢了什么东西啦,小美女。”一些网友问。
“有一只猫,”小女孩说。
“猫?”
“是啊。”
“猫?”一些网友笑了起来,“雨里怎么会有猫?”
“它在那床下面。”她说,“我想要它,我想要那只小猫。”
“来,孩子,”张灿把她抱了起来,“我们必须回到里面去,你要淋湿了。”
小女孩很不情愿地和爸爸回到了病房。我们转过弯后,向康复病区走去。
“你好啊,小乖乖,你觉得怎么样?我给你带来了这个。”一个网友说着拿出一个娃娃。
孩子的妈妈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娃娃。女孩坐在病床上正在吃饭,一盒饭、一大碗排骨烧黄豆、一小碗青菜。女孩吃得很香,一碗饭很快见底了。“妈妈,帮我把娃娃拿过来,”她指着床头柜说。
孩子的爸爸站在边上,他走过来和我们握手。“给我们的三万多块钱解决了大问题。那个时候刚刚上化疗,经济最困难,需要一大笔钱打头阵,还好有这笔钱。现在,你们看,我女儿好多了,胃口好、跑得动,在家的时候和其他小孩子一道玩,没人看出她有这个病。这段时间到医院再呆几天,做最后的化疗。医生说,到明年我们可以正式停药了。”孩子的爸爸很激动,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爸爸已经答应了女儿,明年下半年让她去上小学一年级,“那个时候,女儿九岁,不算太晚。”
1床的孩子剃了个光头,穿一身粉红衣服,手里拿个洋娃娃,按一下,就“哈哈哈”大笑三声,孩子也跟着笑。
这个女孩四周岁,叫可可。她把娃娃塞到妈妈手里,然后依偎在妈妈怀里,一声不响地看着我们。
“孩子没有小名,我就她起了个这名字。”旁边一位年纪稍大的女士说是孩子的妈妈,“我今年58岁,不要奇怪,我是她妈妈......我从福利院里领养了她,这孩子见人就笑,一看就很懂事。没生病的时候很白,多好看啊。”
孩子的母亲找出照片,小女孩以前梳着羊角辫。
“1994年,我老公得病死了,1996年,儿子又出事去了。我领养可可的时候她9个月,我只希望我以后买不动菜了,她能帮我烧点东西吃。现在她得了这个病......”她颤抖着,抱着孩子哭起来,“这个病要花钱,我有什么钱,以前一个月赚个六、七百,现在只有把年轻时候藏起来的钱都掏出来。这个孩子只能靠我,我一撒手,她就没人管了......”
女士哭的时候,大家都默立在一旁,我看到她把头扭向窗外,似乎这样才能忍住悲痛。我朝窗外看了看,窗外楼下是医院的花园。晚樱谢了,被雨一打,花瓣落了一地。只有那些水池边的小花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