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几天中,媒体开始进行有关马拉松的报道和宣传。按照官方的意思,举办方将要着力打造成群众马拉松、节日马拉松、旅游马拉松,努力实现群众参入最大化、宣传报道最大化、社会效益最大化、社会运作最大化。可是就我们参加这次马拉松的所见所感,我不知道举办方是要借以哗众取宠,还是只想搞政绩工程。
首先是路况太差了,有很多地方只是简单地进行了修补;悬赏也不高,区区几千元就如今通货膨胀这程度,运动员受伤了看病的钱都不够;衣服的尺寸夸张得出奇,无人负责更换,且有些相关工作人员态度非常恶劣;赛事通知说有八处供水点,结果比赛那天沿途只有四个。由于赞助商舍不得花力气赞助,记者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吆喝的,所以那个群众参入最大化、宣传报道最大化、社会效益最大化、社会运作最大化的口号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那些天她的公益活动做得却非常好。五名贫困家庭的白血病患儿获得了“爱心基金”的资助,每人分别获得救助金两万元。另外还有五名白血病患儿经审定申报资料合格后也将获得救助。媒体进行了大量的报道,张灿成了名人,很多人都认识她,每到一处都有人跟她打招呼,叫她“爱心小姐”。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爱心小姐不仅是个吸毒者,还是一个马拉松运动员。
时间过得飞快,十月初,我们的公益事业暂告一段落,马拉松将要开始。头天我去领取参赛服装。那天到了市体育场怎么也找不到领取参赛服的地方,多方打听无人知道,没有办法只好求助于电话。我取出手机拨通,接电话的是一位男士,我很客气的问他参赛服装找谁领,他竟然很烦的口气说不知道,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我捋起袖子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下午5:05分了,如果我再不联系上有关责任人,明天我们这个跑步团体的参赛资格就要被取消。幸好,手机里还保存了一个网友的电话,他是此次马拉松赛的志愿者,他带我领取了参赛服装。领服装的地方只有一个女士和一个老头儿,再无其他工作人员。见到我们后那个老头儿就不停地唠叨:
“你们网上报名的就不能到这里来领取衣服,都是那个破网站搞的,麻烦的很,要不我们早下班了,以后你们要亲自来这里报名,不要网上报名。”
为了不误大家的事情,我只能忍气吞声。领的衣服很多是3XL,张灿的身高穿这个跟旗袍一样。领了衣服后,我立刻回到宾馆给大家发衣服。房间是给外地的朋友预定的,一共是八个三人间,硬件配置还算不错,早餐免费供应。我和张灿联系大队人马,一直到晚上十点才把人聚集到一块,然后按着参赛号码把服装及号码布一一发给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休息得一般,本来睡得好好的,偏偏就在十一点左右,飞天聚乐部的一个朋友打来电话,问号码布怎么粘,一下把我叫醒了,再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张灿也很兴奋,一会给她这个同学打电话,一会给她那个同学打电话,我很无奈,只能紧闭双眼假装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听到手机闹铃声响起,掀起被子拧开灯一看,六点了!于是快速穿好衣服。草草洗了脸,招呼张灿快点吃早餐,我担心吃的太迟了,一会跑起来肚子疼。张灿的兴致很高,很快吃完了,拎起衣包就跟着我往赛场跑。当然一路小跑,权当热身。来到起点时,那里已经人头攒动,锣鼓喧天,很热闹。白皮肤的、黑皮肤的、蓝眼睛的,外国朋友也不少。俱乐部的成员到齐后一起合影,然后排好队清点了一下人数,就随大队人马向起点走去。
入场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边慧成。我格外吃惊,并停住了脚步。他穿着一套自备的耐克短裤,脚上是一双爱世克私跑鞋。他看见我便微笑起来。
“嗨,伙计。”他跟我打招呼。
我们握手,我问他怎么也对马拉松感兴趣,他笑了,那是一种生硬而阴郁的笑。
“这位是谁?”他指着张灿问我。
“我女朋友。”
“这就是你最深爱的女人?”
“这好像跟你无关。”
“我说这段时间怎么没见过你,原来你四处风流,马子弄得到处都是。”
“我与令母也有过一段风流韵事,幸好你年纪太大,不是我所出。”
“是吗?这我就放心了。”
“我也很放心。”我四处张望着找吕成军。我想既然边慧成都参赛了,吕成军会不会也来?但是我没有看到他。
“这人就是边慧成?”边慧成走后,张灿问我。
“是。”
“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见过?”
“我在我爸单位见过他,他好像是我爸的同事。”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大吃一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好多年了,那时候我还在上中学。”张灿歪头回忆。
她的话让我的心脏差点骤停。我急忙捂住她的嘴,把她拉到一边。我看了看四周,低声对她说:“这事除了你和我知道,只有天知道,不要对任何人说。”
张灿开始很迷茫,后来似乎明白了过来,不再说什么。
怎么可能是张灿爸爸的同事?她爸是警察,莫非边慧成......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尽管比赛那天天气非常阴沉,还刮着风,我却在不停地出汗。我试着保持冷静,试着告诉我自己,这件事一定会有合理的解释,这一定是张灿记错了。但是我知道事情绝对不会是我所想像的那样。我强忍着没有流露出内心的恐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人流往起点走。
由于马上要开赛,赛前还要去如厕,那天有关边慧成的身份猜测只好中断,没有再往深处想。领队把我们叫到一边,叮嘱队员们以我为主,不要受别人的干扰,第一次尽力跑完全程,不留遗憾,同时注意分配好自己的体能。完后他又特别叮嘱了张灿那几个女队员,告诉她们一些注意事项:
在整个比赛中,会出现两到三个极点。
十公里处第一个,这个极点大多是新手的“心理极点”或者冒进者的“虚假疲劳极点”。克服这个极点要用舒服的节奏和速度进行,以便能为后面的长跑酝酿更好的心情以及储备足够的体力。
真正的极点一般出现在后半程。如果没有出现十公里处的极点,则这个极点可能出现在刚过半程,反之,则可能出现在三十公里处。这时候,饮水和用冷水降温对身体上渐渐麻木的肌肉有激发作用,使你能够继续跑下去,但更多的要靠自己的毅力去克服。克服方法用慢走,可以靠着马路中间的防护栏休息。但一定不要坐,倘若坐下去,可能会发生抽筋,一旦发生了抽筋就宣告结束。
全程马拉松一定要掌握好“自己”的节奏,千万不要跟别人去比赛。原则是全程要放松,一定要跑流畅。
最后队长嘱咐再嘱咐,叮咛再叮咛:此去一跑,放眼都是人影,我们的人肯定会失去联系。今天天气不好,各人照顾各人吧。他讲完后,张灿把我拉到一边,说她来了例假。
她的话让我目瞪口呆,这意味着不战而败!我们辛苦了半年,一切就这么前功尽弃了。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她:
“你能跑吗?实在不行就放弃吧,我也放弃。”
她考虑了一会儿,告诉我:“我还是跑吧。它对我意义非凡,它是我人生意义上的一次马拉松,我不想放弃。”
我知道她的意思。登山的人在内心深处的目标是珠穆朗玛;穆斯林圣徒的愿望是“朝圣麦加”;对于一个跑者来说,那就是马拉松。我点头拍了拍她,让她多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