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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作者:风雨夕 当前章节:25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20

整个晚上我在不停的做梦。梦中的情节不断的浮现,时空前后颠倒错乱,令人匪夷所思。后来我在梦中吃惊的发现她从英国回来了,我们重新开始恋爱,情节缠绵悱恻,令人欲罢不能。当时我意识非常清醒,知道这是在做梦,这不是真实的,但我还是被那个虚构的情节欺骗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片。

拉开窗帘,这一年的除夕正在悄悄来临。我擦掉横溢入耳的泪水,无限伤感,所有人都在过春节,我却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去。我看了看表,晚上八点二十分,我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再有几个小时,除夕的钟声就要敲响。

很多店铺都关了门,街上静悄悄的。走过一家酒吧的时候我拐了进去。里面熙熙攘攘,暖意融融,三三两两的人们在喝酒聊天,气氛非常和煦。我喜欢这样的气氛,因为孤独。我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要了一杯啤酒,然后边喝边看窗玻璃外面几个孩子在因结冰而光滑的路面上嬉戏。一个稍大的孩子先是助跑加速,然后收住双腿,侧身疾速滑过。另一个孩子胆小一些,助跑后双手抱住膝盖,蹲在地上滑。他们玩得非常开心,时不时撞在一起或者摔在地上,发出笑声。因为隔着玻璃,那笑声很微弱,像是在表演哑剧。他们让我想起自己,如果我过正常人的生活,我的孩子应该和这群孩子差不多大小。

点烟的时候我被呛着了,发出剧烈的咳嗽。我的咳嗽引起了一伙人的注意,其中一个家伙远远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端着酒杯向我走来。那张脸非常的陌生,我想了好大一会仍然想不起来他是谁,只好冲他友好地笑笑。他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之后,对我说他认识我,几年前曾因吸毒被我抓过。

“知道我为什么认识你吗?”他说。

我摇了摇头,迷茫地看着他。

“我被你抓过两次。”他说。

“是吗?”我重新看了看那张脸,依然陌生。

“没有人陪你过年吗?”他将胳膊搭在我的肩上,继续对我微笑,就像对待老朋友一样。然后,他将手里一杯没有喝完的酒浇在了我的头上。

冰凉的酒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流进了脖子里,我急忙站起来抖衣服。那帮人见我站得太猛,呼啦一声都站了起来,迅速将我围住。

我没有理他们,继续整理我的衣服。他们对我的沉默迷惑不解,面面相觑。

“咦?!他妈的挺会装傻的哈。”一个家伙推了我一下。

我仍然无动于衷,虽然我清楚他们几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有人在我后背上推了一把,非常开心:“条子不是有五项禁令吗?敢跑出来喝酒,小心我投诉你。”

“你瘦了,”另一个家伙把手搭在我另一个肩上,“是不是工作太忙太累?警察局缺人手?你看我行吗?哥几个都过去帮忙成吗?”

“不是警察局,是公安局。”我纠正他。

他笑了,一伙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整了整衣领,继续坐下来喝酒。

“怎么样老家伙,请哥几个喝一杯?”另一个家伙拍打着我的脑袋说。

“我没钱。”我说。我怕他们不信,站起来把几个口袋全翻了出来,只有二十几块钱。

“那好吧,”一群人很扫兴,“先欠着,以后记着补上!”

“好。”我又点了点头,起身向外走。刚走了两步,一个家伙伸腿把我绊了一跤,我一个踉跄引起他们的哄堂大笑。

我想发火,但是手机响了,吕成军打来的,说是刀疤要我马上过去。我挂断电话,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大门口有门卫在值班,我跟他打了个招呼,径直穿过华康公司的院子,沿台阶来到大厅,然后顺着电梯上楼去找吕成军。他不在,其他办公室的门也都锁着,敲门没人理。我从办公室出来,拔他的号,号码拨通后他告诉我他在四楼的一间屋子里等我,让我上去找他。

“先坐。”吕成军和几个兄弟坐在办公室里,他们在打扑克。他们玩的是“牌九”,从每个人面前一摞厚厚的钞票上可以知道,人民币在悄悄贬值。

“喝茶吗?柜子里有毛尖。”吕成军指了指电视柜。

“来瓶八三年的矿泉水。”我说。

“八三年的酱油要不要?”他笑。

我从电视柜里拿出茶叶,又拿出一个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冲了一杯滚烫的热水。毛尖滋味敦浓,颇能提神。

“不是说老头儿找我吗?人呢?”我喝了一口茶问他。

“在市里开引资会,让我们等他。”他又“通吃”了一轮,将别人的钱都归拢到自己面前,像拢一堆粉红的树叶。

“哦。”我坐在沙发里边喝水边环顾四周。屋子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打扫过了,地上满是烟头。电视里正在播放不知名的连续剧,情节费解,对白枯燥。空调开得很足,屋子里烟雾缭绕,又热又闷。我已经有几天没睡好了,困得要命,歪在沙发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刚睡了一会儿我被推醒,吕成军打了个手势,说刀疤让我们过去。

“我他妈干这行干了八年。”吕成军走在前面,“今年是最差的一年,发展的几条线全都被警察给掐了,抓了七、八个。老大把这件事归功于我,好像公安局是我家开的店铺。”

我接过他的烟,点着抽了一口,满嘴苦涩。

“不过还好,”他用我的烟对着火,边走边说。“至少卖了几公斤白面,总算没有白板。你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我摇摇头。

“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这个钱来得是很容易,可这是脑袋掖裤腰带上的行当,说不紧张那都是假的。五年前我跟你一样,也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害怕吃枪子儿、有愧疚感、觉得对不起全人类,天天神经像根紧绷的弦。不过慢慢就会习惯的。”他说。

我们苦笑。

“新闻看了吗?”他说。“陈立新那条线上,两个女的把货送过来,迟迟没有人去接,结果出事了。”

“感觉有点......扯淡。”我知道他说的是本地报纸上刊登的一条新闻,内容是两个女孩将白粉装进几个安全套,然后吞到肚子里过境。等把货送到本市后,在宾馆等了两天迟迟没有人接货,结果安全套全破了,没有抢救过来。

“太惨了。怎么会没有人接呢?”我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咱们这行,都是单线联系,一个人被抓,整条线都断了,哪有人去接?”

我们都开始沉默,一声不响地向五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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