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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失去小麦 39.3

作者:杨秀清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张建华的话深深地提醒了张天恋,虽然他的内心是善良而单纯的,可是,这样做对尤萌萌也是不公平的,他只能睡到二哥的房间,等到天亮的时候把尤萌萌送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

第二天天不亮,张天恋就叫醒了尤萌萌,然后要求她坐上最早的一班车离开张场。尤萌萌的眼里有委屈,说,我老大远的来,难道你就这么狠心?张天恋这时也知道,自己是必须狠下心来,否则依尤萌萌的性子,她是会继续留下来的。张天恋说道,对,你我本来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而且,而且父亲跟我订了一门亲事,如果顺利的话,明年翻年我就会结婚。说完这些,张天恋都为自己编得这么一个顺溜的谎言感到吃惊。尤萌萌的眼睛里很快滚动着泪水,说道,这就是我老大远来听到你跟我说起的事情?为什么?在我的眼里,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这么甘心结婚生子,一辈子生活在张场。

张天恋说道,我就是这样的人。说这话的时候,张天恋的心是痛的,眼里也快泛起泪水,他都止住了。张天恋继续说道,我张天恋生就是在张场的一个普通的农民,所以,请你这位高贵的城里小姐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各走各的路。尤萌萌再次看了看张天恋,然后拼命地向着客车跑去,一直跑到车上。张天恋愣在原地,失去了追上去的勇气。张天恋站在原地,不停地说着,对不起,萌萌,对不起,是我配不上你,是我没有资格喜欢你。

客车很快开动,掀起一阵尘土,接着一个转弯就消失不见。张天恋的心咯噔了一下,迈开步子向前追去,只是追了两步就停了。张天恋压制住内心的伤感,转头向着老街的方向走去。

只顾低着头走路,却不想碰着了一只水桶,待抬眼一看,原来是老街里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媳妇红叶大清早到河里挑水。红叶是外地人,但是人长得却是娇俏动人,只是平日里都是一幅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人看不清模样。只是这么一碰,桶里的水便不老实的蹦跳出来,还溅湿了红叶的衣服。

张天恋是记得红叶的。原因是有一次在夜色之中,张天恋在桥下的溪边看见红叶洗澡的身体,那对挺挺的乳房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小胸衣,看得张天恋顿时就紧张。可是越紧张,张天恋是越想看。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张天恋的梦里就会出现红叶的身体,有时还会梦见自己被红叶抱起来,飘向天空。这是张天恋内心深处的一段秘密,这个秘密是让他纠结万分。因为他会觉得自己很可耻,而且他觉得自己真正喜欢的应该是尤萌萌。

送走了尤萌萌,他却碰到了藏在内心深处秘密里的红叶。

红叶被张天恋碰得打了个踉跄,连人带桶,差点一并摔倒。红叶索性将桶放下,准备重新调整姿式。红叶本该是受宠受娇的小媳妇,可却是嫁给了一个好酒懒惰的男人,这不,连挑水这样的重活让红叶来做。张天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清红叶,一双眼睛不大,却是亮闪闪的,皮肤也是光光滑滑的,有些受看。张天恋是不敢多去欣赏眼前的红叶,只是觉得洒了对方的水,总归是不好意思。张天恋抢过红叶准备挂到肩上的扁旦,说,这水重,还是我帮你挑吧。没等红叶反应过来,张天恋已经溜刷地挑起水。红叶在一边着急道,这不好吧,你帮我挑。

张天恋已经迈开步子朝前走,说道,有什么不好,你一个女孩子家,挑这么重的水?红叶呢喃道,我,这,还是不好吧。张天恋只觉得自己是个有力气的男人,挑挑水又有何防,反倒是轻松地朝前走去。

快到红叶的屋前转角处,红叶一个急步上前挡了道,说,给我吧。张天恋不肯,红叶急了,说道,真的不好,你快给我吧,要是有人看见,我——红叶急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张天恋这才明白,自己的好心是让红叶有了难处,所以放下水桶来,朝着红叶笑了笑,说,好,给你。

红叶挑起水桶,低着头急急离去。

日子依然如从前。过着平淡的年,再翻年开始春耕,张天恋和众多的农民一样生活在尘土的日子里。想像不出未来的模样,每天看着太阳的升起,也只能看得见屋前的田野,油菜花开了,成片成片的,桃花开了,粉粉点点,还有麦子拨节了。看着绿油的麦子,张天恋也会想起和它相同名字的人来,可是,只能是想想,过去的一切都变成了遥远的故事。还有尤萌萌,想起还会让人心痛的人,张天恋准备完完全全去忘记。

张天恋的日子如前。可是红叶的命运却是发生了变化。红叶那个好酒的男人,在一次贪杯之后,竟然失足落到水里,再也没有醒过来,年轻的红叶一下子变成了小寡妇。再后来,张天恋也听到过红叶被男人打的事情,其中有件事由就与自己相关。那天早上,张天恋帮红叶挑水,被邻人看见,就告诉了红叶的男人,红叶的男人以此为借口将红叶狠狠地打了一顿。张天恋想,红叶这样的男人走了也好,反正他对红叶不好。

然而当张天恋开始注意起红叶时,张天恋发现,在农村,一个女人没有男人的日子是很艰难的。红叶那么年轻娇美的身子,常常是要和男人一般下田种地,入山弄柴,风里雨里,看得张天恋都跟着心疼起来。张天恋不禁掐自己,红叶与自己有关吗?有必要心疼吗?可是,张天恋就是一天天惦记着红叶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张天恋在心里想,尤萌萌是属于城市的,麦子也属于城市的,只有红叶,和自己一样,属于农村的,那么,同为农村人,应该惺惺相惜。

夏天到来的六月,尤萌萌写来一封信,说自己毕业后将去深圳,尤萌萌还说那是中国最充满梦想的地方,希望张天恋能够和自己一同去那个地方追求梦想。张天恋没有回信,在他看来,他已经失去做梦的资格,因为他不可能抛开年幼小的格子和体弱的张建华。他只能扎跟在张场这个地方。张天恋看完尤萌萌的信,将信一点点地撕碎,不给自己留半点幻想的余地。

小寡妇红叶53

尤萌萌是一个不甘心的女孩子,在去往深圳的前两天,专门坐车来到张场找到张天恋。

18岁的尤萌萌穿着一条淡紫色连衣裙,清新脱俗,和已经被尘泥染为一体的张天恋站在一起,完全像是天外飞来的仙子。尤萌萌看着张天恋问道,为什么不回信?张天恋不敢看尤萌萌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辜负了尤萌萌的一片好心。张天恋说道,我说过,我要结婚了,我要在张场生活一辈子。尤萌萌说,我不相信,除非你让我见一见要和你结婚的女人?张天恋对尤萌萌说,那好,你在这里等着,我把她拉来见你。说着,张天恋朝着老街的红叶住处走去。红叶见到张天恋,很是惊讶。张天恋也顾不得什么,对红叶说,你帮我一个忙吧。红叶十分吃惊地问道,要我帮什么?张天恋说道,我要你做我的未婚妻。说完,不容红叶推辞,拉住红叶就走。

张天恋将红叶一直拉到尤萌萌的身边,介绍道,她叫红叶,是我的未婚妻。红叶在一边刚刚开口解释,张天恋就打断道,红叶,还是我向你介绍吧,这位是我同学尤萌萌。本是还怀着几分幻想的尤萌萌,这会对张天恋彻底失望,对张天恋说道,我恨你。说完,哭着跑开。红叶在一边着急地对张天恋说道,你为什么不去追?

张天恋站在原地,说,不用了,我和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红叶轻声问道,你,是喜欢她的吧。

张天恋转头看了一眼红叶,说道,谢谢你帮我。说完,张天恋木讷地往家的方向走去。红叶跟过来,第一次叫了张天恋的名字。张天恋站住,看着眼前的红叶。红叶却是不敢看张天恋,依然是轻声说道,你,你不要太难过。就在这一瞬间,张天恋忽然有种想抱住红叶哭一场的冲动,他觉得红叶的身上有股温暖,可以让他依靠。

热集的时候,街上依然是热闹的。年长的人在老街喝一口热茶,或者打打上大人孔已己的纸牌,赌上五分一角的钱,以此作为生活的乐事。年轻人则是到了新街,看看这家店,看看那家店,或是进去理发店里,和店里新来的漂亮的女孩子搭搭讪。这天的张场街上,从镇子里来了两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说是镇子,不过是与镇子相邻的村,只是沾了镇子两个字,神情自然是骄傲的,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张场街上那些喜欢瞎逛的年轻男孩子,就跟在这两个人的身边。他们在一家卖瓜果的小摊上买瓜子。这些瓜子,本是用纸裹起来,一毛钱一包。五个年轻人给了五毛角,本只是拿上五包,结果老人发现包好卖的十包却只剩下三包,这很明显,几个年轻人拿了七包。卖瓜子的老人不干,要求年轻人要不交出两包,要不再给两毛钱。几位年轻人哈哈大笑起来,说,老头子,你老眼昏花了吧,我们明明是五个人买了五包,给了五毛钱。老头子生气地说,我要收身。一位清瘦的男孩子说道,你要是搜不到,我们就掀了你的摊。

正在旁边摊上买东西的听到这些人的无理取闹,立刻走过来,十分严肃地说道,你们这样欺负一个老人好意思吗?从镇子上到来的年轻人也了张天恋一眼,说道,你算哪根葱,敢管我们的事?张天恋说道,我不是什么葱,我是不会随便欺负一个老人的人。张天恋把人这个字说得格外重。对方看到张天恋虽然身材壮实,却是一幅地道农民打扮,不觉在内心里是轻视的。对方摆了一个头,做了个洋气的姿态,双手叉在口袋,说道,我看你是欠揍。另一个人则是握住拳头,在张天恋眼前晃了晃。五个人中间,有三个本地人,所以也认识张天恋。其中一个叫田螺的男孩拉了拉镇上来的年轻人,说道,元哥,这是我们张场的恋哥。从镇上来的元哥看了看张天恋一眼说,他是你们的恋哥,可不是我们的恋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敢管起我们的事来。这个叫元哥的年轻人从老人的摊位上拿上一包瓜子,对张天恋,我再拿一包,看你有什么办法?张天恋生气地夺过瓜子,对方却是故意将瓜子洒落在地,转头对摆摊的老人说,看到没有,有人来故意闹事,你还缺多少瓜子钱,就找这位什么恋哥要。

张天恋知道是对方的鬼把戏,他岂能咽下这口闷气。张天恋说,今天我就要替这事讲个理出来。对方哈哈一笑,用手指头张天恋的头说,讲个理,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是城里来的大学生还是什么大哥?你不过是张场的一个土包子。对方侮辱性的语言实在欺人太甚,张天恋什么也不顾了,直接朝对方挥过一拳。对方没想到张天恋会来这么一手,嘴上立马对身边的人喊道,上,打死这个人。

局面一下子混乱起来。站在一边的摆摊的老人在一边着急地喊道,打架了,打架了。这个叫元哥的急然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朝张天恋刺过来。幸好张天恋一个闪躲,刀只是刺中了手臂。老人一见这阵势,呵道,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快,快来了。街上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赶过来。这四五个人见对方也见了血,所以就选择逃离。

鲜血伴随着疼痛从张天恋的身体里涌出来。

从卫生院包扎好伤口,张天恋回到家中。屋子里静悄悄的,那些平日里喊叫的猪、鸡、狗,这会儿都没了声响。张建华和格子都不在家,张天恋躺在床上,回想起刚才的一切。尤其是想到那个叫元哥的人轻视自己的眼神,牙和心都一起咯咯作响。只是一个侧身,张天恋就从桌上一面三角形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确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而且,他从这份普通的外表审视到内心,他不断问自己,张天恋,你就这样甘心生活在张场吗?从小到大,他就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能够走出去,多少次,他还从内心里轻视过张建华,轻视过张天路,而自己,正值拼搏的年龄,却是窝在张场这块地方,过着日出而作,日出而落的生活。在这一瞬间,他又想起尤萌萌来,自己真该什么也不顾了,跟着尤萌萌去深圳。尤萌萌也说过,那里是年轻人最好追寻梦想的地方。是什么让他张天恋轻易放弃了这个机会?张天恋忽地一下起床,从抽屉里翻起来。张天恋忆起,尤萌萌曾给过她在深圳的地址,尤萌萌曾对他说过,只要张天恋想去,她随时欢迎。那时,张天恋不以为然,根本没有刻意收藏这张纸。现在,张天恋有想出去的冲动了,所以他必须找到。他知道自己改变命运的方式就是走出张场。

却是怎么也找不到,张天恋失落地坐在床上。屋外,有了推门的声响,格子和张建华回来。格子像是知道张天恋在家似的,直接跑时屋来,叫道,小叔,小叔。没等张天恋回答,格子那又清蓝色的眼睛就落在张天恋右臂的伤口上。格子走过来拉住张天恋的手臂,问道,小叔,你怎么了?格子的动作不小心又拉痛了张天恋,张天恋不禁哎呀了一声。格子马上哭了起来,小叔,血,有血。格子的眼睛看到了从纱布里浸出来的红色血点,吓得哭起来。

张建华听到格子的哭声,跟着走了进来。张建华的目光很快落在张天恋的右臂上,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格子抽泣道,爷爷,小叔怎么了,他会不会死?

张天恋看到如此心疼和在意自己的格子,心里跟着柔软起来,用左手拉过格子,说道,格子,不用怕,小叔只是受了点伤。格子乖巧地问道,疼吗?看着格子这小模小样,真是惹极了人怜。而眼前的张建华,也不再是曾经壮实的庄稼汉。这一老一小的眼神里流露的全是对自己的依赖和关心,他张天恋怎么可以抛下他们远走异乡?说什么也不能。适才的冲动,让眼前的现实平静下来。

小寡妇红叶54

田里的稻子渐渐黄起来,再过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将是一个农忙时节。张建华每日放完牛回来,都会坐在草垛前开始打草绳,备用农忙时节。张天恋下午也到田里踢沟,将田里的水顺着水沟全部放完。这时的稻谷不需要什么水份,需要大太阳将谷粒晒得金黄饱满。

张天恋从田里忙完回来,刚好遇到红叶。红叶没有闪躲张天恋,反而是大方地迎了过来。问道,你的手臂全好了吗?张天恋没有想到红叶也知道这事,问道,你怎么知道?红叶说,这事在张场街上都传开了。张天恋说,他们怎么传我的。红叶说,他们说你趁能。张天恋说道,我们不能任人欺负。红叶说道,你别生气,可是我觉得你做得很好,至少你做得像个男人。红叶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张天恋。只是这一眼,却看得张天恋心有些跳动起来。虽然入了秋,天气却是热得慌,一件薄衣衫,自然地勾勒出红叶饱满的身体。张天恋虽是不经意地看到了属于红叶饱满的身体,却是内心实觉不该,对方在关心自己,自己却有种趁火打劫的举动。红叶继续说道,本来,我一直想去看你的,可是。张天恋接道,怕不方便?红叶为这句话羞红了脸。两个人又停止了交谈。几秒钟后,红叶说道,今晚有电影,你去看吗?张天恋反问道,你去吗?红叶说道,我,家里还有事。张天恋看着红叶说道,要不,我们晚上都去看电影吧。

夏天里,是农村放电影的高峰期,但是随着电视机的普及,电影放得越来越少。这一天,是因为镇上开展电影下乡活动,所以张场又得以有了这么一场电影。电影播放的地点并不在新街或是旧街,而是在一家农户。这家农户有宽大的禾场,足够观众观看。

夜黑时分,电影开始。和以往不同的时,这一次没有什么科普片。在一阵惊心动魄的动作片之后,片名开始。这是一部香港电影,里面的男主角潇洒有力,已经成为年轻人所追捧的对象。当然,他们还不知道他们所扮演的是粉丝这一角色,他们只是暗暗记下男主角某个潇洒的动作,以便日后拿出来显摆。

吃过晚饭,张天恋说要去看电影。格子在一边吵着要跟过来。张天恋抱着格子说,你个小不点还不懂电影咧,就在家跟爷爷看电视吧。张天恋家的电视,是格子和爸爸妈妈结婚时添置的电器,如今两个人都不在家,张天恋把自然把这电视搬了过来。格子不依。张天恋故意逗格子,说,晚上天黑,有野人家家。格子说,有小叔在,我什么都不怕。张天恋只好抱着格子赶到电影场。

一路上,先是用手抱,接着用头顶,做着飞翔的姿式,惹得格子好不高兴。远远地,张天恋就听见电影的声音。张天恋知道这电影一定开始,所以走到电影场,只能选了个偏处顶着格子。格子嫩声嫩气地说,我要下来。张天恋说,你不要下来,下来就看不到。张天恋看到坐着椅子的人,就后悔起来没有带凳子,先前是想着自己一个人来看,怎么将就都可以,如今带了格子就不一样。张天恋很快看到一条条凳上,松散地坐着人,就起过去,希望自己和格子可以挤在这条凳上。

好在条凳上坐着两位妇女和一个孩子,见张天恋带着个孩子,也就通情达理地挪出个地方来。张天恋抱着格子坐在凳子上观看电影。张天恋没有很快入到电影里头,眼睛开始张望,他是在寻找红叶的身影。不知为何,他希望看到红叶的身影。而且,是他约红叶一起过来看电影,虽然红叶没有说一定来,但是也没有否定。所以,张天恋是抱有希望的。影幕上突然出现一对年轻的男女激情相吻的情景,观看电影的人有些在暗笑,有些是别过头。人群里却是出现口哨声,以此表示对这个镜头的重视。格子指着屏幕说道,亲嘴。张天恋问道,什么?格子又说道,亲嘴,他们在亲嘴。张天恋没想到格子这个小东西还懂什么亲嘴,又气又急道,谁告诉你的。格子却是不回答,吃吃地笑。张天恋,格子毕竟小,还是什么都不懂。

不一会儿,格子摸着张天恋的脸说,尿尿。张天恋拍着格子说道,你个小东西,就会事多。张天恋抱起格子,朝着稻场边上的暗处走过去。处理好格子,张天恋返回。返回时,却听见异样动静,原来是几个小年轻在调戏年轻的女孩子。这种事情在放电影的时候常有发生,在以前,每到放电影的时候,小年轻跑得比谁都快,这无非是想去电影场里猎一猎,看看哪个村哪个队时在女孩子漂亮,摸了底,探了路,第二天好让人说媒去。当然,有些小年轻就是去摸摸看看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并不是想正儿八经探什么路,结什么亲。

张天恋听得女孩子叫道,我们走开。张天恋只觉这声音有些耳熟。待到走近,发现正是他盼着的红叶。此时,有一个男孩正在对红叶动手动脚。张天恋大呵一声,你们干什么?对方看了一眼张天恋,说,管你屁事。张天恋说道,人家可是结了婚的小媳妇。这时,有个小年轻说道,呸,什么小媳妇,就是一个死了男人的小寡妇。张天恋没想到这帮人坠落到说出这种话来,一边的红叶却是抽泣起来。张天恋急了,说道,你能不能说点人话?对方戏道,我们这些没结婚的年轻人,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没准人家的心早就荡漾了,你不要冲什么英雄好汉。

红叶抹了抹眼泪,将身边靠在张天恋身边,说道,张天恋,我——虽然红叶的话没有说下去,但这也是红叶第一次完整地叫出张天恋的名字,而且她的眼神里分明是像是见着了亲人一般,有了依靠与信任。张天恋一把拉过红叶,说道,有我道,有我在,你们谁敢欺负她。对方是不服气张天恋这幅英雄救美的架式,上前一步,说道,我就是要欺负。这一群人里有人说道,他就是张天恋,就是和镇上来的人动刀的那个。对方一听,明白张天恋不是好欺负的人,说道,好,既然你喜欢这个小寡妇,就让给你吧。说着,一帮人哄笑而去。留下红叶和张天恋。

红叶十分认真地对张天恋说道,谢谢。这一声谢谢反倒让张天恋不好意思起来,张天恋说,谢什么?不是说好一起来看电影的,我差点没找到人?红叶的眼睛里闪出光来,说道,你在等我?张天恋说,是啊,下午我们不是说好都要来看电影的吗?张天恋看着那一群混入人群中的人说道,你,你是一个人来的吗?红叶点了点头。张天恋说,那怎么行,不安全,等会我们一起回去吧。

接下来的时间,张天恋和红叶坐在一起看电影。格子是个小孩子,没多会就了无牵挂的睡着了。等到电影结束,格子也没有醒来。张天恋抱着格子,和红叶一起向着旧街的方向走去。路上,张天恋问红叶,娘家还有什么人?

红叶叹着气说,有哥有嫂。张天恋说,你男人都不在了,你可以回娘家。红叶说,在我们老家,嫁出去的女儿是不可以回娘家的。张天恋说,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红叶说,我能有什么打算,嫁到这里了,就只能这样了。张天恋说,可是——可是你还年轻,你还可以找个男人嫁了。淡淡的月光下,红叶苦笑了一下说,他们说我克夫,我哪里还能找什么男人?张天恋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不信这个?你还年轻,还可以追求自由恋爱,还可以找到一个你爱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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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恋的话是激起了红叶死寂的心,但是唤醒的不是她想去追求什么新生活,而是她对张天恋的好感。眼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不仅有着中看的外表,而且有着结实的身体,更重要的是有一颗朝气勃勃的心,这颗心是有理想有追求,也是正义的。这颗心,像明灯似的可以为任何是照亮他心中的黑暗。正因为对方的优秀,让红叶愈发自卑。她红叶算什么,一个异地来的小寡妇,还能心存什么幻想,能够得到他的一份保护,能够在不远处看着她,她已经很知足。

张天恋坚持将红叶送到家门口才离去,回到家中,帮助格子洗洗弄弄,再躺在床上睡下来,已是半夜时分。不知为何,躺在床上的张天恋心里泛起红叶的身影来。张天恋甚至觉得红叶的气味还在身边绕动。张天恋翻动着身子,试图不再去想红叶的一切。

没过两日,街上就传开张天恋和红叶的风流韵事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睛。张天恋听得血脉喷张,真不知这些人是吃饱了还是什么?张天恋自然对传言者大呵一声,说我可以,人家红叶可是一个小媳妇。对方吃笑起来,想不到你也懂找小寡妇的好处,年轻,办事又有经验。张天恋生气得不得了,说道,什么有经验?对方说道,还装什么?别人都说你和小寡妇那个了。张天恋说,我和她哪个了?对方说道,看来你真会装,人家红叶都招了,都承认了。张天恋说道,她招了什么认了什么?对方说,她的公婆打了她,所以严刑之下她自然什么都招了。张天恋一听这话,急急赶到红叶的家中,叫道,红叶,红叶。红叶的公公放下手中编者按竹器的活,从后院里走出来,说,谁在大呼小叫地。张天恋问道,红叶呢?我找红叶。红叶的公公冷眼看了看张天恋,你这个臭小子,我还正要找你呢,勾引红叶公然勾引到我家中来,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张天恋说道,我们不是你们想像的那样,我和红叶是清白的。红叶的公公说道,谁不知道你们张家都是些什么人,再说了,你清白?红叶都认了。张天恋说道,不行,我要找红叶当面问清楚。

两个人正在争执之中,红叶从屋外走进来。张天恋一眼就看到红叶眼睛处的青紫,看来别人说得没错,红叶被眼前这个老头子打过。张天恋指着红叶的伤说道,你,凭什么打她,她又不是你们的奴隶?红叶的公公见张天恋如此冒然,说道,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奴隶?张天恋说,她又不是你家的女儿,凭什么打她?红叶的公公说道,怎么,她是我们家的媳妇,我打她又怎么了?说着,顺手给了红叶一巴掌。声音响亮。张天恋没想到红叶的公公是这样一个人,气得张天恋说道,你,简直不是人?红叶的公公顺手拿起靠在墙边的扁担,朝张天恋打过来,说,反了你。你算什么东西?张天恋断然接住扁旦,说,我今天就要替红叶讨个公道,她不是小猫小狗,她是人,不是你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红叶的公公说道,她就是个扫把星,她克死了我儿子,她早就该打。张天恋说道,你儿子好酒误事,关红叶什么事?红叶的公公说道,看来你和红叶真是早就勾搭上了,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拼命来护她。张天恋说,没有,我只是想替红叶说话。红叶的公公说,什么有没有的,有本事,今天你就跟我把她带走,否则我以后如何打她骂她,都不关你的事。

张天恋想都没有想,一把拉住红叶,说,跟我走。红叶站着没有动。红叶的公公瞪着红叶说,你要是敢跟他走一步,休想再回这个家门。张天恋又拉了一下红叶,说道,红叶,跟我走。说着,用力拉住红叶向外走去。看着两个人坚定地离开,气得红叶的公公跺着脚叫道,张天恋,有本事,你明天就明媒正娶了她。

张天恋一直将红叶拉回到自己屋里,拉到张建华身边说道,我要跟红叶结婚。张建华完全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这事情一定有原因。张建华对张天恋说,有话慢慢说,你先让红叶进屋休息吧。张天恋把红叶安顿在自己的房间,说,你先坐下吧。红叶说,我,我还是回去吧,这样不好。张天恋说,回去?你回去肯定会挨打,而且上次你也是因为我挨打,这次我怎么可以让你回去。红叶说,可是,这样不好。张天恋说,我说得不是气话,红叶,我要娶你。红叶定定地看着张天恋,流下了眼泪。张天恋说,难道你不愿意?红叶喃喃道,不,不是的。张天恋说,既然你不讨厌我,我现在就出去跟我父亲说。

张建华背着手在堂屋里等着张天恋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是不明白家里的三儿怎么会把红叶带回来,虽然他也听到关于三儿和红叶的风言风语,可是在他看来是不可能的,想想之前贴在三儿身边的那些姑娘哪个不比红叶强,再说了,一个年轻的后生娶个死了男人的小寡妇,多少让他脸上挂不住。张家再怎么落败,他还是寄希望在三儿身上的。张天恋站在张建华的眼前,没有什么解释,直接说道,我要结婚。张建华像没听清楚似的,问道,啥,你再说一遍。张天恋说,我要和红叶结婚。张建华的脸上已是绷出了青筋,十分肯定自己的观点,说,我不同意。张天恋问,为什么?张建华提高了嗓门,说,为什么,这还用问我?你应该找个正经姑娘结婚,要不,明天我就托个媒人帮你说亲去,红叶我是不同意的。

张天恋说,红叶怎么不是正经姑娘了,她的男人死了又不是她的错。

张建华一口打断,你还知道她有过男人,你可是没有结过婚的年轻人,怎么可以找个结过婚的女人。张天恋说,怎么不可以?再说了,像我们这种家庭,哪有什么姑娘家肯嫁过来?张建华说,怎么没有?你不是有那个叫什么萌萌的女同学?张天恋说,人家是城里的凤凰,我可不想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天恋决定的事,张建华是无论如何也扳不动的。要是放在前几年,还有阮立英在,一定会严加干涉,可是现在,张建华是没有过多的体力和精力去阻止干涉。再说,张天恋已经到了二十一二的年纪,在农村是该娶妻生子。张建华背着走在屋子里走了走,又朝着张天恋的房间里看了看。张建华问张天恋,你准备什么时候和红叶成亲?张建华这样问,就代表着同意。张天恋的脸上露出微笑来,说,就今天。

没有大摆宴席,没有嫁妆和彩礼,只是一张大红的喜字贴在张天恋的房间,就算代表两个人要成亲。

当晚,张天恋对红叶说,红叶,我委屈了你,不过,我发誓以后会天天对你好。红叶靠在张天恋的肩头,心砰砰直跳,这是让她没有想到的事情,虽然在内心里曾幻想过,也曾梦过与张天恋在一起的情景,可从没有想过会变成现实。今天,虽然没有热闹的场面相伴,可是,能够靠在这个人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本以为这一生只能让日子一天天流过,流到自己老去死去的时候,可是没有想到还能与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生活。

红叶也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与张天恋好好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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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天恋和张建华喝了两杯酒,张建华对张天恋说,娶了媳妇,从此你就是大人了,张家就真正指望着你和红叶了。

酒劲上身,面对着红叶,张天恋只觉得浑身燥动。起初只是扰了扰身子。红叶十分体贴的凑过来,脱着张天恋的上衣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明天就要开始我们的新生活。红叶说得多好啊,明天,他张天恋就要开始新生活。当红叶那手温柔地触到张天恋的身体,张天恋不禁想到去年在河边看到红叶的情景,现在,红叶的身体就完整而清晰地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张天恋的心跳起来,想伸出手去抚摸红叶的身子,可是,他还有些生疏,有些胆怯。红叶却是把身子靠了过来,那种属于女人的气息,扑天盖地似的过来,完全淹没了张天恋。张天恋不禁朝着红叶吻去,双手抱住红叶,接着又在红叶的身上笨拙的摸索。红叶捉住了张天恋的手,将他带进自己那对柔软饱满的胸。张天恋再也忍不住了,他知道属于一个男人该去征服女人的时刻到了。

虽然没有经验,可是,他有的是激情,有的是精力,而且他还有红叶在前面指引着,很快,张天恋就享受到了属于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快乐的事。

欢娱结束,红叶将头深埋在张天恋的胸前,问道,你喜欢吗?张天恋点头,喜欢,红叶,你真好。张天恋说得是实话,他此时也明白,当年为什么大哥总是喜欢赖在嫂子身边,连阮立英的话也不闻不问了。有女人真好!这是张天恋内心最真实的感悟。回忆着刚才的一切,贴着红叶柔软的身体,张天恋再次有些情不自禁。而红叶又是那么懂他的心,与他一起开始另一场欢娱。

也许昨晚实在太卖力,张天恋醒来的时候,红叶已经醒来,披着件衣服,坐在张天恋身边,静静地看着。张天恋起初有些陌生,很快清醒过来,头脑里也将昨晚的一切放电影似的播动。张天恋笑了笑。红叶问,你笑什么?张天恋说,反正想笑。红叶摸了摸脸,说,我的脸上有东西吗?张天恋说,没有,就是想看着你想笑,谢谢你昨天晚上带给我的欢乐。红叶的脸一阵红,说,你真坏。张天恋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不是吗?红叶将身子挪下来,靠在张天恋的身边,说,是,我们是夫妻了,你随时都可以要我。张天恋将身子反过来,盯着红叶说,现在呢?现在我还想要呢?红叶不说话,眼睛里笑着。这笑又鼓励了张天恋,让他的身体开始欲罢不能。

张天恋忽然觉得生活中有了让他感到期盼的事情。那就是晚上搂着红叶年轻饱满的身体,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很多时候,他和红叶就像两只快乐的老鼠,叽叽喳喳的。红叶在张天恋面前,也不再拘谨,自由自在地享受着张天恋带给她的快乐。这种快乐感染了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眼睛也亮起来,连同皮肤也变得光滑滋亮。张天恋看着红叶,也想到尤萌萌,他知道,眼前的红叶也是漂亮的,只是一只出生在尘埃里,一只却出生在蓝天白云下。而他张天恋,也只能与尘埃里的这只生活。

两个年轻的人沉在欢娱里,简直忘了所有。有时中午短暂的休息,张天恋也会忍不住要红叶的身子,那种享受,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晚上,张天恋问红叶,自己是不是太贪了。红叶不懂,问张天恋贪什么?张天恋说,贪你的身子。红叶说,我的身子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红叶的话总是那么贴心贴肺,惹得张天恋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要对红叶好。

红叶也真心实意地说,是你让我感受到了做一个女人的快乐。以前的那个男人,只管自己的感受,从来不管我,一个不顺心就动手打我,每次在一起我都心惊胆怯的,哪里有享受。可是你不同,你勇敢,却又是贴合我的心,真正给我带来快乐,这辈子,遇到你,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福,就算死在你的怀里,我也值了。张天恋没有想到红叶会说出这么多生动的话来,将红叶搂在怀里说道,你已经是我张天恋的女人了,我怎么可以让你受到委屈,我只能让你幸福快乐,因为你给我带来了幸福快乐。红叶说,我读得书没有你多,也不会说话,但是我红叶已经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也只会一心一意地跟你。

两个人恩恩爱爱的日子没开始几天,红叶先前的公公就带着人前来找张天恋兴师问罪。说要告张天恋拐骗了他要媳妇。张天恋说,他是明媒正娶红叶,双方自愿,不算拐骗。红叶先前的公公说,红叶是他们花钱从外地买回来的,如今张天恋一分钱不花就将人带了去。张天恋说,红叶不是商品,她有自愿选的权利。红叶的公公说,今天他要么带人回去,要么张天恋赔个千儿八百块钱来,否则让张天恋好看。

张建华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他又是搬椅凳又是倒茶递烟的,以此想消消对方的火气。对方一见张建华讨好的样,将腿翘得老高,还一边抖动着说,不行,这事情首先你儿子要向我道歉,然后再按我的要求办。张天恋可不吃这一套,说道,你不要以为我父亲这么待你们,就代表我怕你们。我可告诉你,我做的事光明正大,合法合规。

张天恋是个有头脑的人,他想自己没有给红叶热闹的婚礼,但一定要给红叶一个合法的名分。所以在两个人成亲的第二天,张天恋就去办理结婚登记,拿了红色的本本放在手里。张天恋看到对方无非是要从中讹出点钱来,所以转身回房取了结婚证在手里晃给红叶先前的公公看,说,我和红叶是合法的,你儿子去世了,她有权利选择。红叶的公公一看证件都摆在眼前,自知是说不过,却又是不心甘,说道,就算如此,红叶是从我们家被你带来的,也算半个闺女,聘礼也该有吧。张天恋越发觉得对方的可耻来,说,如果你对红叶像闺女那般,没准过两天我会带红叶提着几斤粮食酒去看望您老人家,只怕是回门您郎要准备打发,又得破费。

红叶的公公看到张天恋这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只好收着股屈气作罢。临走,却是狠狠看了一眼张天恋,说,你小子等着。

这帮人走后,红叶走过来对张天恋充满欠意地说,天恋,都是我不好。张天恋说,你有什么不好,根本就是他们无理取闹,再说了,你现在是我合法的老婆,只要有我张天恋在,看哪个敢欺负你。听到这样的话,红叶的眼里心里自然是泛起幸福。

张建华在一边摇头,总觉得张天恋这件事做得不够好,没准会引祸上身。但同时,他又在这件事情上看到了张天恋的成熟和理智,又在心里暗暗地想,这个三儿,确实强过他两个哥哥。

经过和镇上来的地皮打架,再加上娶个小寡妇回家的事,张天恋在张场的名声陡增,很快就有人知道,败落的老张家还有这么一个有个性的儿子。他们觉得这么一个有个性的儿子,可能代表着有出息,可是,他们又觉得已经沦为农民的张天恋不会有什么大出息,顶多是有些二百五罢了,不会成什么器候。

再遇小麦57

张天恋也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过了两天,他买了烟酒到了红叶原来公公的家。这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年轻时就一直比较好强,可是却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如今连这不争气的儿子也走了,心里实在空落的慌。见到张天恋把红叶便宜地娶了去,心里是不甘的。眼皮只是轻轻看了张天恋的烟酒,嘴里说道,你还敢来?张天恋不急不慌地说道,我来是因为尊重您是长辈,毕竟红叶在这个家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她的娘家。对方仍恼着说道,屁,我才不是什么人的娘家。张天恋仍旧温和着态度说道,我知道您心里是不舒服的,可是您也不能让红叶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这对她不公平。而且,我也和红叶说过了,以后,我也算是您半个儿子,如果遇到农忙时节或者是什么体力活之类的,我和红叶会过来帮忙的。红叶的前婆婆还算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听到张天恋说得这些话也算诚恳,就在一边说道,老头子,我看这事就算了,红叶毕竟不是我们家的女儿。红叶听到这话,乖巧地走到老人身边,仍旧爸妈的叫着,说道,您二两放心,我和张天恋一定会常回来的。两个年轻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两位老人也就不再说些什么。再后来的日子,张天恋和红叶也没有食言,常常过来帮助两位老人,这渐渐地,两位老人打心眼里接受张天恋和红叶。

六七年的时光,因为一份平静很快过去,而且因为屋里多了一个勤劳温暖的女人,家里一切变得美好起来。格子也很喜欢红叶,小妈小妈叫个不停。看着这样的日子,张建华也觉得满足起来,他已不求张天恋有什么大出息,只能把日子这么平静地过下去,再添上张家香火,他已是很满足。张建华很少光顾牛市场,就算有人出个好价钱让他去估个价,他也以老眼昏花为由推辞,在他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把老骨头,还是留着点精气抱抱孙子。

张天恋和红叶两口子恩恩爱爱,夫妻生活过得也是快快乐乐,只是一直没有添上孩子。红叶也怀过一次,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流掉了。为这,红叶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张天恋。张天恋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安慰红叶,说两个人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更何况现在身边还有格子,生活也不算乏闷。张天恋在常期与田地打交道的生活中,早忘了曾经想拼着命有出息,想去做个城里人的想法。他已经明白,年少轻狂。或者正如张健华所说,每个人天生就有天生的命。张天恋也不是农时忙田农闲就闲着的人,因为年轻,张天恋也会利用自己的好身体做些小本生意,比如收鳝鱼到镇上去卖,或者还会到山上挖蜈蚣,这些土生土长的玩意卖钱。几年下来,张天恋也改变了家中贫寒的现状。

张天恋和红叶一合计,决定将原来的土房子推掉,盖上了两层楼房。张天路结婚时的房子因为长久无人住,也是破旧不堪。张天恋决定将这房子一同推掉,变成了楼房的附院。忙碌了几个月的时间,张天恋心中所希望的楼房新暂暂的出现在面前。楼房贴了瓷砖,上了颜色,门也是铁制的门。看着这样的房子,张天恋无疑是高兴的,一把抱起格子说道:“我们也有楼房住了,我们也有楼房住了。”进城里读高中那会,张天恋就想,哪天我也要住进楼房。后来,到工地上建楼房,也只是住的临时小房子,等到楼房修好了,都是给别人住。张天恋也会时常想着住楼房的事。格子拉住张天恋的手,说,小叔,我们一起爬楼。格子调皮,爬上楼了,再下来,再下。一家人的欢喜就像是过年。如果生活平静依旧,张天恋决对会在张场这个小地方做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

但是,生活的悲伤并没有因哪一个人安分守己的生活而会停止袭击。1999年的秋天,张建华病重,检查是肝癌晚期。

起初张建华是有身体不适,身体也消瘦,可是这些小毛病身为一个农村人是习以为常的事,等到实在忍不住到医院检查时,已是晚期。张建华明白这个癌是个不能治好的东西,只能等死。这么多年,他从未为三儿积攒下什么家产,如今还要去花一大笔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张建华让张天恋带他回家,说,治不好的,回家吧,免得浪费钱。张天恋又怎么肯看着张建华就这么离开自己。大哥下落不明,母亲上吊身亡,二哥投河自尽,他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如今只有父亲,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挽留。张天恋不但没有把父亲弄回去,反而将父亲转到城里的医院,他听医生说,这种病其实是可以治疗的,只要有钱。张天恋 抱定这份信心,开始为张建华治病。建楼房花掉了张天恋所有的积蓄,甚至还欠了些钱。但是,张天恋对生活是充满信心的,他看到的是洒向田间地头的阳光,是明媚的空气。如今,张健华病了,还是花掉大量钱的癌症,这让张天恋慌乱起来。

这天傍晚,窗外刮风下雨,天气也是早早地变成黑乎乎的一片,将人的心情也推到了伤感的极致。张健华叫过张天恋,说是有话要说。张天恋坐在张健华的身边,他的目光很快发现眼前的张健华快要瘦成一把骨头,那些属于人的血和肉似乎都已消失不见。他和张健华本是骨肉相连的父子,如今看到这模样的父亲,做儿子的都会心酸不已。张天恋想起很多年前,张健华戴着草帽到教室里找自己的模样,那时的张健华还是种田的好把式,壮实有力。可是现在,岁月竟把张健华催残成这个样子。当张天恋和红叶结婚后,一直恩爱相处,一直感受到家中有个女人的好,就明白张健华当初为什么会让着母亲阮立英。如果,阮立英没有过世,大哥没有出走,二哥没有去世,张天恋相信,张健华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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