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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失去小麦 39.4

作者:杨秀清 当前章节:151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张健华果然说出了张天恋心中所想。张健华说,你母亲去世这么多年,其实我也一直想跟她去的,如今老天要我去,我也没什么想不穿的,而且你现在也成家立业,我也没什么牵挂的。想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年轻气盛,还和你爷爷闹过事,最后,还是老实本分的生活。我也知道,我这一生没跟你留个什么家产,也对不住你。张健华说到此处,微微叹了口气,说,要是你二哥和大哥还在就好了,生了三个儿子,最后送终的人却只有你一个。

张天恋忍住眼泪,说道,谁说要为你送终,你这病是治的好的。

张健华说,要花钱,不值的。

张天恋说,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就算卖了楼记我也要跟你治病。

再遇小麦58

很快张天恋山穷水尽,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张天恋蹲在走廊上,抱着个头,搜尽脑汁想办法。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堆药单。该借的都借了,这医院里头像是无底洞似的,几天的时间就可以把一个人掏空。不远处,张天恋听到人喊,吃饭了。张天恋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从早上一直到现在,为钱的事奔,张天恋都没顾得上吃口饭。张天恋深呼吸口气,放下手,直起身子,转身向着病房走去。不管如何,他得面对真实存在的病人。张天恋只管走路,也没有看其它,不想撞了一个人,要不是张天恋反应过来去拉对方,恐怕对方会摔倒。张天恋想,对方是玻璃做的吗?这么不经摔?等到两人四目相对,张天恋首先认出对方竟然是小麦。小麦也认出了张天恋,只是这认出的眼神里有超过张天恋的惊异,这惊异又是复杂的,一是不敢相信这么碰出个熟人,还是自己喜欢过的男人,二是小麦不敢相信张天恋看上去如此沧桑落没。

为了张健华的事,张天恋一直在操劳,守护,借钱,在市区与张场两地奔波,有时候没有车,还得靠两条腿步行或是骑自行车。现在小麦看到的张天恋不仅皮肤黑黑的,而且胡子拉渣,完全像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张天恋看到的小麦还是那么漂亮,身上还有了属于少妇的光洁圆润,浑身上下是有光彩的。这种光彩又正好暗射出张天恋的灰暗来。小麦开了口,问道,你还好吗?这温柔的语气一如从前,搅得张天恋回答不上来。我还好吗?张天恋也在问自己。本来他已经认定平静的生活,认定自己拥有了属于农民的强壮,可是他却发现自己依然是禁不住磨难的考验。他认为自己可以住要小楼里,看着田野里庄稼成长至收获,都会是一种幸福。错了,他错了,他是一个没有什么本事的男人。在医院里他得求爹爹求奶奶,到亲戚家借钱,他也得这样。本来,近几年通过自己的努力,他的亲戚慢慢恢复从前的脸色,可是如今一听到他又来借钱,脸色大变,甚至还说出你们张家只能是这个命来的话。

现在,面对养尊处优的小麦他能说出他的好与不好来。

张天恋没有回答小麦的话,反问道,你了?早该做妈妈了吧!小麦答道,是的,是个儿子,五岁了。小麦又问道,你了?也该成家立业了吧,还在张场?张天恋只是浅笑了一下,是的,还在张场。很快,两个人问话结束。结束之后的时间里,小麦在暗暗的打量眼前的张天恋。这个昔日青春壮实的小伙子,如今似乎也被现实的生活折磨出了痕迹。小麦暗地里算道,张天恋还没有到三十岁的年纪,这样的年纪,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花开之龄,是魅力开始显山露水之年。眼前的张天恋却不是这样。虽然如此,那眉眼,那身板,依然有小麦心中保留的模样。小麦一直是个充满柔性与母性的女人,在她看来,眼前的张天恋没有让她嫌弃的地方,反倒是惹人心疼。这么多年,小麦与张天恋没有见过面,但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打探张天恋的消息,只是她打探到的消息有限,再后来,她也明白自己和张天恋是朝着不同方向和驶的人,所以也就不再去打听,偶尔还会想起两个人之间的快乐往事,都觉恍若前世。

小麦敢肯定的是,张天恋过得并不好。

张天恋是不想与小麦这么对峙下去,他必须得逃。虽然看到眼前的小麦还是那么漂亮,甚至是有了丰足的女人味,可这都与他无关。他张天恋的世界是要如何面对张健华的病,如何去面对一堆医药费。所以,张天恋只能与小麦告别,只能是蜻蜒点水的这么见一面。张天恋不敢直视小麦,略有几分慌乱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说着便转身。小麦却是一下拉住张天恋。这样的一拉,是充分表现了小麦对张天恋的关心和不舍。虽然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但并不代表不想。小麦自从嫁给那个大她许多的男人,她就明白,自己生命中那个叫做爱情的东西死掉了。现在遇到了这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男人,她怎肯轻易放弃,哪怕他不是事业有成不是有钱有势的男人。小麦又是不敢久久的拉住张天恋,所以很快放开。

小麦问张天恋怎么在医院,谁病了?张天恋嘴角动了一下,却是没有答出声来。小麦着急起来,你老婆还是?张天恋这回才答道,不,是我父亲。小麦的脑海里忆起来张天恋父亲的模样,当年张天恋的父亲在镇上医院住过的时候,小麦是去看过了的,所以她的脑海里存在这么一个人。小麦问道,什么病,要紧吗?张天恋的脑袋里却是乱了,不知该不该说。小麦再次拉住张天恋的手说,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说着,小麦开始起步,并问道,在哪个房间?张天恋只能带着小麦走向病房。

小麦几乎认不出眼前的这个病人。如果说多年前在镇上医院看到的是一个长辈,如今是真正的一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睛也深深陷了进去,没有任何光彩。小麦还是礼貌地叫了声伯父。张健华听到这样的叫声,不由细细寻过来。却仍是陌生的感觉。张天恋弯身解释道,这是小麦。张健华似乎明白过来,哦,小麦,是城里的那个小麦。小麦从张健华的口气和开始有些光彩的眼神里明白过来,张健华是记得自己的。小麦的脸上露着笑,说道,是我,当年您在镇医院的时候,我还去看过的。张健华再次打探着小麦,说道,多好,多好。小麦看出张健华对自己是有印象,并且也是不反感的,所以接着话说道,是的,见到伯父我也很高兴,我刚才在走廊里碰巧遇到张天恋的,所以才知道您生病了,所以我就进来看看您。张健华叹着气说道,人老了,哪有不生病的,人老了,病了,也就要死了。小麦慢慢地说道,不,伯父,有病治病,治好了病,您可以长命百岁。张健华却是说道,只怕是我这病是治不好的。张天恋在一边咳嗽了一声,对小麦说,还是先让我父亲休息一会吧。小麦看了看,说道,也好。

出了病房,小麦就立在张天恋身边,说道,张天恋,伯父的病一定很严重。张天恋说,也许。小麦说,什么叫也许,你一定遇到了难处,说吧,需要多少钱,我帮你。张天恋这回却是十分肯定的说道,这是我们家的事。小麦同样用十分肯定的事说道,如果你把我小麦当朋友,就不要拒绝。小麦的神情坚定而充满着柔情。

再遇小麦59

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或者是喜欢过一个男人,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就不会放弃。小麦虽然知道张天恋已经结婚,自己和他不可能走到一起,然而,那份情和爱是不会消失的,所以,她会想尽办法帮助张天恋。在她看到张天恋现在的模样,不是嫌弃,而是涌起疼痛来。小麦也在想,要是当初和张天恋在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在她看来,张天恋不该属于张场那个小乡村,他可以有一番作为的男人。如今,再度遇见,看到如此炯态的张天恋,小麦的心里除了想帮助张天恋度过现在这个难关,也想帮助张天恋更多。

小麦以借钱的名义借给张天恋。张天恋知道凭自己的能力一时半会是无法偿还的,他的内心里一面是感激小麦,一面是觉得身为一个男人需要女人来帮助,多少让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所以,他在内心里又在审视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太沉沦属于一个传统农民的生活里,没有追求,没有理想,没有冲劲。是那种自己也瞧不起的男人形象。

现在想来,很多困难并不是让一个人退缩的理由,应该是前进的动力,是什么让自己就这么甘愿着过一个农民生活?看看身边,多少年轻人削尖脑袋往外钻,不是去读出,就是出去打工,总之,是为了见世面,是为了奔个好的前途,是为了摆脱在他们看来贫穷低下的农民生活。还有多少人卖了房子和田地,到镇上或者是其它地方做生意?就连队里的那个比自己年长十岁的李队长,也是跑到不远处的石牌学做豆腐,然后又跑到西安那里做豆腐生意。原因是李队长有两个读书的孩子需要钱,所以李队长是想了办法,有一种拼了命的精神。最后结果,人家还不是赚了钱,回来就说这田真是没啥种头。

张天恋不同,和红叶两个人种了近二十亩的水田,加上几亩旱田,勤劳努力地生活着。可怎么也比不上别人挣大钱,这几年,繁重的劳力不仅让张天恋显得沧桑,红叶也失去了当初的水灵,就算没有生育,看上去也是标准的农村妇女形象。论姿色,红叶是不比小麦差的,可是现在,两个人差得远了。当然这种悔和自省是短暂的,因为张天恋要面临张建华的病。

花了那么多钱做了手术的张建华最终还是离开人世。等到把人安葬好,张天恋一想到那么多的欠欠债就傻了眼。张天恋跟红叶商量,还是把楼房卖了吧。红叶一听,急了,说,卖了我们住哪?张天恋是不敢跟红叶回答这个问题的,这个地方可是他们老张家多少代人住过的地方,从旧时的封建社会,到民国,再到新社会,他们老张家都住在这个地方,总不能眼看着全国人民高喊走上小康之路的时候里,卖了这老张家的地。张天恋不是个罪人了吗?

张天恋一直会认为自己成为张家最有出息的人,没想到快要沦为最没有出息的人。

红叶弱弱地说,要不,你到城里谋个差事,我在家,我们慢慢还债。你也去跟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小麦的说说情。

张天恋为了不让红叶多想,告诉小麦是自己的同学,知道自己家中有困难,所以才借了钱,至于借了多少钱,张天恋是没有说的,一是怕红叶误会,才是怕红叶担心这么多钱无法还清。

张天恋还没有到城里找小麦,小麦自己找上门了。红叶拉过张天恋,悄悄问张天恋,是不是找你还钱了?看来我们真是要卖楼房了。

小麦不但是为格子带了好吃好玩的,还为红叶也买了东西。小麦说,我是来看看。红叶就在一边紧张起来,说,小麦同学,我们现在手头紧,看看能不能——小麦一听就知道红叶理解错了自己的来意,说道,红叶,你想多了,我这次来,是想让张天恋跟我帮忙。

红叶问,帮什么?

小麦说,我的工地上缺人手,我想找张天恋帮我去管理。张天恋有些犹豫,红叶却是高兴地说道,好,当然好。说着推了推张天恋,表求让张天恋也同意。张天恋知道自己欠小麦的钱和人情,本是不好推辞的,可是自己确实是没什么经验,这些年除了种田捞鱼摸虾,他可什么也不会。小麦似乎看出了张天恋的心思,一边对张天恋说道,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做得很好。

小麦当着红叶的面也是说出了这个职位的种种好处,总之一句话,是可以赚钱的,怎么也比得上种田的好。红叶自然相信,且不说别的,就是村里的那些人,出去了,哪个不是赚了钱的,红叶也相信,只要男人出去了,就会赚钱回来。虽然作为老婆,心里对男人有所不舍,可是大局当前,顾不得儿女私情。

这天中午的饭,红叶做得比较丰盛,杀鸡买肉,让食物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堂屋。餐桌上,红叶不停为张天恋夹菜,当然也为小麦夹菜。张天恋说,小麦是城里人,也许不习惯这样。红叶就停住夹菜的筷子。小麦通人情,笑脸相迎把碗送过去。小麦在一边看得真切,红叶对张天恋的那份爱真心实意。

吃完饭,红叶麻利地收拾碗筷,然后帮张天恋收拾衣物。不一会儿,红叶在房间里喊张天恋的名字,让看进来看看还需要怎么收拾。小麦说,你进去吧。你的老婆可真是个好人。张天恋有些憨憨地笑,说,是,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进了屋,红叶将行李一一道来,问张天恋可不可以,还需要什么?张天恋看了看,说道,什么也不需要了。红叶却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来,放到张天恋的手里,说道,这个你也带上吧。

张天恋拿过照片一看,这是去年夏天和红叶还有格子三个人照得拿影。照片上,格子笑得清甜,红叶则是在淡淡地笑,却是幸福与满足。张天恋的眼睛一红,搂过红叶,说道,格子和这个家就辛苦你了。

再遇小麦60

张天恋到了城里,小麦竟然已经安排好他的住处,是一个小套间,虽然是一室一厅,却也是有卫生间,有厨房,有卧室。里面也是打扫得干干净净。张天恋环视着屋子问道,租这屋子得要很多钱,不如就住工地上。小麦说道,那里哪能住人?张天恋说,我以前不也住过。

小麦说道,你放心好了,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老房子,他们全家搬出去了,一时半会也没有出租出去,所以就借给我了,是免费的。张天恋仍然说道,这总归不大好吧。小麦说,有什么不好,你安心住下就是了。

这些日子,小麦一直为张天恋的事情忙碌,却是很少提起到自己。这会,张天恋却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么做,你的那位不会有意见?小麦问道,哪位?哪位有意见?张天恋说,你的,你的丈夫。

小麦说道,我已经是一个人。

张天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说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离婚了。小麦说道,不是离婚,是他在一年前离开。

在后来的日子里,张天恋竟然听到有人说起小麦,说她是克父克夫型的女人,命硬。听到这些流言,张天恋更加觉得小麦不容易,因为只有她知道小麦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女人,同时又是多么坚强。那一日在工地上,有人又在议论小麦,说这个女人命硬,还说她如何博取丈夫的家产,如何成为现在的老板娘身份,总之是不大好的话。张天恋十分生气地走过去,冲着那些议论的人,说道,你们不要乱说。那些人看了看张天恋,不怀好意地说道,怎么,你也受了她的诱惑,我说怪不得怎么把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无端放过来了,原来你们早就有一腿。又有人讥笑道,哦,明白了,你就是一个吃软饭的鸭子。张天恋哪里受得了这些话,冲过去和对方打了起来,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两个人打架,旁边没有一个人上来劝架,他们认真地在一边看着这场打斗。于他们而言,自然是不服气有这么一个女老板娘,而且还是跛了腿。私下里,他们还讨论过这个跛了腿的女人办床上那点事,是不是会受影响。有人笑道,是女人的腿跛了,又不是那个地方有问题。这些工人们说起话向来是口无遮拦,虽然都出身寒苦,但是因为劳累和生活的乏味,他们早顾不得什么话该说和不该说,在他们的眼里只有男人和女人,只有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点事情。

张天恋的到来,让他们肯定小麦这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是耐不住寂寞的,是有股子骚味的,及至他们在讨论谁要是获得这个女人的心,就会很轻松而愉悦地得到些家产。他们有的人中间是打起了这个主意,因为凭心而论,小麦除了跛脚,那脸蛋还是很受用。不过,他们中间是有人起哄道,谁要不怕死,就找这样的女人,还说小麦是那种克九夫的命,然后就拿本村曾有的例子还证实这世上确实有这样的人。这些工人们大多没有读过什么书,对地方迷信色彩倒是蛮相信,只好作罢。内心里却又是不甘的。所以,张天恋的出现也成为众人之敌。他们肯定,小麦是看上了张天恋结实的身板。

对于这些张天恋又无从知晓,他一心想着要出来赚钱还给小麦,而他的家里还有红叶,所以他是没有什么不安分的想法,包括青春年少时对尤萌萌的那份情愫也早已掩埋不见,何况是早已为人妇的小麦。

对方工友们称木头,他并不是张天恋的对手,比年龄比张天恋大些,更重要的块头,对方是矮小型的。小麦赶到的时候,对方已经趴在地上。

小麦大叫一声,张天恋,你在做什么?张天恋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茫然地看着小麦,等着小麦发落。只见小麦十分慎定地对身边的人叫道,都愣着做什么,快送去医院。

张天恋想要跟着一块去医院,小麦挥了挥手说道,算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语气虽还算柔软,口气依然是严厉的。这会,张天恋看到小麦的脸涨得红红的,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因为天气的燥热。张天恋还看到小麦的身子一跛一跛的,她却是行得十分努力。张天恋的心悸动起来,有些恨自己没有用,自己闯下的祸,却还要一个女人来承担。

夜黑十分,小麦来到张天恋的住处。张天恋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听到开门的声音,腾地一下起身。小麦走了进来,头上的几缕头发散落下来。小麦将落下的发胬到耳后,接着从一个白色塑料袋里取出一盒饭菜,递给张天恋。看着眼前的饭菜,张天恋不知是接还是不接,今天的事是怪自己太冲动,最后弄到小麦帮自己烂摊子,现在还拿着饭菜过来。见张天恋没有动,小麦说道,怎么,还想让我喂你不成?大男人,一顿不吃是不行的。张天恋只好接过饭菜,却仍是拿在手中,没有吃的意思。小麦再次说道,快吃吧,真想让我喂你不成?张天恋是想说些什么话,一是想认错,二是想感谢,话到嘴边却是又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只好埋下头吃饭。

站在一边的小麦开了口,说,今天的事我知道并不是你的错,而且,你这样做还是为了我。小麦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暗自泛起几分幸福。张天恋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动手打人,那个人的医药费我会出的。小麦说,什么医药费你出我出的,一切我都弄好了,而且对方也承认先错在他,不是你。

小麦环视了一下屋子,看到椅子上几件脏衣服,立刻走过去,将衣服揽到手中。张天恋见状,说,先放着吧。小麦将衣服放到鼻子处作闻状,说,还放,都有味了,你们男人啊,身边就是不能缺女人。张天恋答道,是,要是红叶就不会有这些脏衣服躺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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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停下来,直直地盯着张天恋问道,你很爱红叶,对不对?小麦这么一看,张天恋自然是不好意思起来,说,都老夫老妻的了,什么爱不爱的,两口子,就是凑和过日子。小麦不甘这样的回答,追问道,张天恋,要是你还没有结婚,你会不会娶我?张天恋听到这样的问话,自然是不知如何作答,难堪地笑着说,可,可我结了婚。小麦十分严肃地追问,我说如果,你会不会嫌弃我嫁过人。张天恋说道,怎么会嫌弃?小麦严肃的脸上瞬间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来,说,那就是你还喜欢我?张天恋知道对方是误解自己,急急辩道,不,不是这个意思?

小麦问道,那是什么?

张天恋说道,是,是我配不上你,我一个农民,而你是老板娘。小麦忽地大声说道,狗屁的老板娘,我只是一个女人。

本不善言的张天恋听到小麦如此之说,更加不知所措。小麦停了停,瞥了一眼张天恋,抱着脏衣服一边走出房间,一边说道,你吃吧,我去洗衣服。这次,张天恋没有阻拦。

发生了这件事,张天恋打了退堂鼓。第二天一大早,张天恋跟小麦写了一封告别信,然后收拾行李回家。张天恋是想当面和小麦说清楚的,可是他又无法开口,他知道小麦对自己好,可谁让自己没来几天就发生这样的事,连去医院看对方的勇气也没有。张天恋在信中的内容大约是这几层意思,一是对小麦表示感谢,二是想回家好好种田,慢慢还小麦的钱。

张天恋前脚刚走,小麦就来到屋子里。小麦是想来和张天恋商量今天去工作的事,可没想到是人去楼空。小麦看了信,就急急奔向车站。在车站,小麦一直在寻找开往张场的汽车,寻了半天也没有寻到,最后向服务员一打听,开往张场的车只有下午的车,这会,小麦是真急了,不知道该从哪辆车里寻人。又听到服务员说道,到张场其实可以先坐到镇上的车,再转。小麦也想起来,确实是可以这么去的,所以又去寻找开往镇上的车。小麦上了车,仔细地搜索,却是不见人影,这时又听到司机说,要开车了,坐好。车启动,小麦慌张叫道,下车。小麦刚刚踏出脚步,被人撞了个满怀,睁眼一看,竟然是张天恋。小麦拉住张天恋往外走,说道,张天恋,你不能走。张天恋说道,为什么?小麦略带霸气地说道,不为什么,我就是不准你走。张天恋是不愿服从小麦的霸气,说道,我欠你的,我会还的。小麦急了,说道,你可以不到工地上,我再帮你想办法,你跟我回去。小麦着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柔性,张天恋触到这样的柔性,心也软了。

回到出租屋,小麦说,张天恋,你可以去做别的事。

张天恋说道,我能做什么,我一无文凭,二无手艺。

小麦说,你可以去学。

张天恋问,我去学什么?

小麦说,你去学开车。

张天恋疑惑地问,开车?开什么车?

小麦说,先去学,现在很多地方都需要会开车的人。

张天恋说,我是来赚钱的,学开车不要耗钱吗?

小麦说,钱你不用担心,等你赚了钱再还我。

张天恋喃喃道,可——

小麦说道,可,可什么,先就这样了,学会一样本事,终身受益。

在小麦的安排下,张天恋到驾校报了名。张天恋觉得只是学开车,还有更多的时间不能白白浪费,所以在附近的石头场子里找了一份苦力活。一日不小心,那石头将张天恋的脚打得红肿,等回到出租屋一看,血迹粘在袜子上,脱都不能脱下来。为张天恋送饭的小麦看到这样的情景,又心疼,又生气,说道,谁让你去做这些事?张天恋说,我总不能天天在这里吃干饭。小麦说,不是说好了,拿了驾照,我就帮你找份好的工作,你看你现在,把脚弄成这样,如何去学车?小麦嘴上这样说,可还是为张天恋找来药水精心涂抹。本来小麦是让张天恋去医院的,张天恋不干,说这点小伤没什么?小麦生气道,什么小伤,小伤不注意就会感染成大伤,你不懂吗?愚昧。小麦只是气话,然而愚昧二字却是伤了张天恋的心,上高中时,张天恋来到城里最不爱听的话就是乡巴佬三个字,后来,有同学看到张天恋在欣赏尤萌萌的照片,夺了过去,说是乡巴佬想泡城里妹,还说,乡巴佬和愚昧二字同等。当时,张天恋为了这个词还与同学动了手。今天,虽然是小麦所言,听起来依然刺耳。张天恋挥开小麦的手,说道,我是愚昧,我是愚昧的乡巴佬。

张天恋的激动弄得小麦无所适从,睁着眼睛看着张天恋。小麦也猛然间明白,自己伤了张天恋的自尊心,就像自己,不是十分敏感跛子这个词吗?

小麦没有反驳辩解,默默地为张天恋上药。

小麦的沉默反倒让张天恋不好意思起来,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又温又能干的女人。瞬间里,张天恋想到了红叶。张天恋想,该回去看看红叶和格子了。可是,自己现在这样子又如何去见红叶,只能让她更加担心。张天恋暗暗发誓,等自己真正赚了钱再回去,然后为红叶买上好看的衣服,为格子买上好吃的东西和玩具,与她们二人快快乐乐地团聚。张天恋的脑海里甚至还出现这样美好的画面,反倒转移了脚下的疼痛。

小麦上好药,站起来说道,如果明天严重的话,要去打消炎针。

张天恋的脑海里却是在想着红叶,对小麦的话没有听到。小麦拍了一下张天恋说,怎么,快睡着了?我在跟你说话。

张天恋醒过神来,说,哦,好多了。

小麦说,看来你是皮厚不怕疼,我看着都觉得疼,你却什么事也没有?

张天恋露出如往的憨笑,说,我一介农夫,这点小伤不怕。

小麦说道,怎么,这会自己说自己是农夫就不生气了。

张天恋明白自己刚才的激动有些吓住小麦,说道,我本来就是一个农民。

小麦说,那邓小平还说过我是农民的儿子咧,这说明做农民好。

张天恋说,谁?

小麦说,你不会连他老人家都不知道吧?现在全中国搞改革开放,农村走向富裕路,都是他老人家出的主意。

张天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张天恋想,曾经想做个文化人,可现在连中国这么重要的人物都快不知道了,都不知一天到晚都在活些什么。这样一想,张天恋又忆起自己曾经的誓言,一是想读书出人头地,二是想做个不同于张健华的农民。现在看来,自己是偏离了这些誓言。

成为一名的士司机62

第二天,张天恋的脚果然红肿得更加厉害,小麦坚持要去医院挂针。下了车,小麦扶着张天恋一跛一跛地走进医院。还医院门口,两个人行走的模样引起两个旁人的注意。其中一人说道,快看,两个跛子。另一人说道,不会吧,那个女人怎么会是跛子?两个人出现争议。小麦听到这样的言语脸红红的,不敢抬头。多少年了,跛子一词始终是她心底的痛,她从来是不知道还击对方的。张天恋横过头,冲着二人说道,请你们说话尊重点,什么跛子跛子的,我们这是受了伤。两个人见张天恋的目光里露着刀一般的锋芒,只好作罢,离去。

小麦抬起头问道,天恋,你有没有嫌弃过我是一个跛子?

张天恋看到的这双眼睛,夹含着无奈与乞盼,又是那么无助,全无往日里能干精明。张天恋想,女人毕竟是女人,女人就是柔弱。张天恋说,怎么会?在我眼里,你漂亮能干,这世上有几个女人能像你。不想这话却是逗得小麦破愁为悦,笑起来,轻轻地打了一下张天恋,说,没看出来,你还这么会说话。张天恋则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小麦再次用眼睛看着张天恋,夹含着深情与谢意,这目光恰巧与张天恋的目光相遇。张天恋不敢接应,匆忙将目光移到别处。

不久之后,张天恋如愿拿了驾照。张天恋按奈不住对格子对红叶的思念,回到了张场。这次,他并不是一去不复返,所以,小麦没有理由干涉。临走前,小麦竟然为张天恋准备了一堆带回去的东西。小麦说,毕竟你在城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不能够空手而归。张天恋看着这些东西,对小麦说,小麦,谢谢你,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也许等到下辈子来还。小麦说,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所以我对你的事做不到视而不见。张天恋听到这样的话,是感动的,握住小麦的手,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还清。这么一双坚定有力的手握住自己,小麦先是有一种疼痛,这疼痛里伴随着有一股电流,流过全身。小麦暗暗打了个激灵。小麦试图张开手,将手指伸展出去,和张天恋交缠成那种十指相扣的状态。小麦在瞬间记起和张天恋有过这么美好的十指相扣,那种感觉是浪漫自由而幸福的。张天恋握得太紧了,仿佛真把自己当恩人,用十二分的感激之情之力

小麦的眼睛红了,说,我多想这辈子你能——话说一半,小麦没有勇气说下去。因为小麦知道,这辈子她和张天恋错过了,现在能够常常见到他,已是一种幸福。她只能把话说到一半。小麦移了话题,说道,好了,希望你能早点回来,我帮你找份好工作。

张天恋有些兴奋地说道,嗯,是的,等我有了好工作,能赚钱了,就把红叶和格子接来。听到这样的话,小麦只觉心口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和理由去争论在张天恋心中的地位。如果几年前她能够坚持自己的情感,一心一意跟张天恋走,张天恋又怎会娶了别的女人做妻子?如今,她算什么?什么也不能算,只能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对方,默默地帮助对方。

在小麦的坚持下,她亲自将张天恋送到车站。上了车,张天恋从车窗里探出个头说,你快回去吧。小麦是想说一些话,却是什么也不能说的,心先是飘浮起来,仿佛要飘到车子里,最后却是沉了下来,沉到无法迈动脚步,只能呆呆地看着。身后,一辆大车正在倒车,喇叭声却是没有让小麦惊过来,车子差点撞在小麦的身上。这情景张天恋是看在眼里,十分担心地叫了一声小麦。小麦这才回过头来,那司机从车窗回过头来,狠狠地骂道,找死啊?

张天恋下了车,冲到小麦的身边,说,小麦,刚才多危险啊,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如此贴心温暖的话涌来,小麦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此时的小麦多想扑到张天恋的怀里,然后拉住他,不让他回去。小麦将眼泪忍到只在眼框里打转。小麦轻轻地说道,我,没什么,只是,只是希望你能早点回来。张天恋用手揽在小麦的肩上,说,你放心,我会早去早回的,来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有赚到钱。我怎么可以就此罢休?

回到张场,张天恋又找到一种熟悉的感觉。包括田野里绿绿的小麦和绿绿的油菜。尤其是绿绿的小麦,散发着一种青涩味,又有香甜绕在其间。风吹来,成片成片的小麦像波浪似的。这个时候,张天恋是想到了小麦。张天恋,也许,他该带小麦来看一看这绿油油的小麦田。

到家的时候,格子已经放学。她像一个敏感的小蜜蜂似的,扑腾着翅膀飞出来,扑到张天恋的怀里,美美地叫道,小叔,你终于回来了。张天恋一下抱起格子,问道,有没有想小叔。格子十分干脆地回答,想,当然想,不过——张天恋问道,不过什么?格子转动着眼睛说道,不过小婶比我更想你。张天恋点着格子的鼻子说道,就你个小鬼精明。格子嘟着嘴,说道,我说的是实话。格子将头凑到张天恋的耳边说,有次,我还看见小婶哭咧。张天恋问,为什么?格子说,笨啦,这都不知道,小婶是想你想得哭。张天恋拉住格子的手说,好,我们一起去找小婶。格子挣脱张天恋的手说,我才不去,你自己去找吧,小婶有好多悄悄话要对你说咧。说完,调皮的格子还做了个鬼脸。

张天恋是在自家的菜园里找到红叶。红叶担着粪水,正在给菜施肥。菜园里,罗卜白菜是绿绿的肥,虽然已是冬天,这里面却让红叶伺弄得生机盎然。看着红叶忙碌的身影,张天恋只觉眼睛酸涩。张天恋走过去,弯下腰来帮红叶。红叶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她有些吓住,惊得手中的瓢落地。张天恋拾起来,笑着说,怎么了,连我都怕?红叶脸上是又惊又喜,甚至是喜得差点落泪,假装怨道,走来,也不吱个声,怎么不会吓人一跳?红叶夺过张天恋手中的粪瓢说,臭烘烘的,你先进屋吧,我弄完了就回来。张天恋紧握粪瓢说,我又不是城里人?还会嫌臭?而且我以前又不是没做过。说着,从桶里舀起一瓢,利落地泼了出去。红叶说道,那好吧,我就弄些菜,准备晚上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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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蹲在菜地里,一边摘菜,一边看着张天恋,脸上,心里,泛起的全是幸福。对一个女人而言,有什么比有男人陪伴在身边更幸福的了?张天恋走了,她的心也跟着空荡起来,多少个夜晚,她都辗转反侧,身体里有时会燥热不堪。有时,她又会觉到被子里的冰冷。她多么舍不得张天恋走,更何况是被一个女人带走。对红叶而言,她是害怕那个女人从此带走张天恋。可是,这样的担忧她又如何轻易开口?

晚上,红叶为张天恋倒来热腾腾的洗脚水,说是让张天恋泡泡脚。张天恋说,不是刚刚洗过吗?怎么还嫌我白天沾了粪水有臭味?红叶说,我想这么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所以让你泡泡脚,解解乏,这水里我放了盐,还有姜,盐可以解乏,姜可以暖身。红叶一边说,一边用手搅水,然后将张天恋的脚放在水里。红叶用自己的手亲自为张天恋搓脚。张天恋坐在床边,红叶蹲着,虽然身子并不算瘦弱,可这一高一低的姿式一摆,明显就分出王与奴的地位。这会,在红叶的眼里,张天恋就是王,就是需要自己忠心耿耿精心伺候地王。在张天恋眼里,红叶并不是什么奴,他看到的是一个温柔贤妻的妻子。虽然红叶的手算不是光滑细致,可女人的手,毕竟柔软。这进城多少天了,张天恋何曾享受到这种待遇,虽然小麦对他不错,可是她终不是自己的女人,不能放心大胆地享受,多少有些提防。倒不是提防什么恶意,而是提防自己的言行要注意分寸。

现在多好啊,红叶是他的女人,又如此善解人意,如此温柔对他。这份享受从脚心里一直涌到全身的。张天恋又有愧意的,凭什么一回来就享受如此待遇。他都在城里做了什么?这几个月来,他是什么钱也没有赚到,学开车的钱还是小麦付的。难怪当日在工地上,有人讥笑他吃软饭。于小麦,他没有付出身体,可是软饭依然吃。想到这,张天恋愧意横生。张天恋不会将内心的这份愧意说出来,传出去,让他有何颜面?

她对你好吗?在寂静中,红叶开了口。张天恋问,谁?红叶依然低着头,拿着毛巾一边为张天恋擦脚,一边说,小麦。两个字吐得清清楚楚,仿佛时时记在心,随时取出来,绝不会出半点差错。张天恋答道,她对我很好。张天恋忽然看到一张沉寂的脸,虽然红叶的脸半低着,那种沉寂是像光一样的射出来了。张天恋明白,女人间多少会有些吃醋。想想有哪个女人会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男人送到别的女人身边,除非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男人。

乡村的夜晚依然寂静,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听得见屋顶的猫叫。这些声音点缀着乡村,为乡村增添了几许神秘。不像城里,尖尖的喇叭声,哇哇的乐曲声,仿佛把路上的灰尘搅得四处逃窜。这样的夜晚,可以想像一池的静水,可以想像田里的庄稼也都如人一般闭上了安静的眼。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的屋子里,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共同躺在床上的那份宁静。城里有太多的干搅,灯红酒绿的,这样的女人和那样的男人交错上演,虚虚假假。

此际,张天恋搂着红叶,感觉到的是女人的温暖。这么长时间了,张天恋都没有沾过什么女人,也许是忘了吧,老实说,曾经有那么几次,张天恋都被小麦身上的那股浓浓的女人味打动,可这样的冲动是被他理智压回去了,压到最后都不会去想。现在,这种藏在内心深处的冲动全都撤马奔腾而来,他只有冲出去了,不管是山还是平原,他都在跃过去。红叶开始发出呻吟声,这声音是快乐的,是享受的。都说夫妻小别胜新婚,张天恋在结束这一场如同战争一般的撕杀后,也深深地体会到这一点。虽然彼此付出了那么坚强的力气,得到的是完全的放松,身上的每个部件如同得到了修理,不再是僵硬的,是可以有气流好好地穿过。看着红叶带着满足慢慢地睡去,张天恋心里想道,这世上还真是女人离不开男人,男人也离不开女人。没有想会,张天恋也带着满足睡去。

第二天醒来,张天恋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因为,张天恋是在一场梦中醒来,梦中,他在那个出租屋里,小麦穿着极为妖媚的花裙走来,不知为何,小麦扑在他的怀里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不准张天恋离开她。张天恋也就紧紧地抱住小麦。

睁开眼的张天恋看到是和红叶共同生活的家,这才明白,自己已经离开出租屋,已经回到红叶的身边。张天恋这会想起和红叶的温存,掀开被子一看,自己还光溜着身子。这一掀,也带进股寒气。毕竟是冬天,那寒气没缝地钻。张天恋从旁找来内衣,三下五除二地穿上。接着,又躺在暖暖地被子里。张天恋觉得还是家里好,有女人的温存不说,屋子里的一柜一桌一椅看着都亲切。

红叶带着慌张闯了进来,说道,张天恋,不好了。这神色,仿佛天都要塌下来。张天恋急急问道,什么事?红叶说,格子,格子。张天恋更急了,在他的心里,格子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这么多年,他视格子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格子若有半点闪失,他必定会伤肝伤肺。张天恋忽得一下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问道,格了究竟怎么了?红叶说,格子又发烧,又喊头痛。张天恋迅速穿好衣服,和红叶一起来到格子的房间。

张天恋看到格子的脸色通红,还在喊,痒,痒。张天恋走过去,看了看症状,十分肯定的说道,怕是出水痘。红叶说道,不是小时候才会出水痘吗,格子都十一岁了。张天恋说道,我先将她背去看医生。

来到张场卫生所,医生也诊断为水痘。原来格子小时候没有出水痘,也没有种过疫苗,所以现在才会犯水痘也不足为奇。

出水痘也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医生交待不要见风,也不要用手抓,尤其是脸上,若是抓破了,会留下伤,影响容颜。

先前,张天恋只想回家看看红叶和格子,呆上两三天就走。可是因为格子的病,让张天恋逗留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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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张天恋搂着红叶说,自己要去城里。红叶反过来紧紧抱住张天恋,红着眼睛说,你可以不走了吗?快要过年了,要不留到明年走吧。张天恋一惊,问道,都快过年了?红叶说道,是,快过年了,家里有个男人总归好些。张天恋想着这么多天和红叶呆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也十分不舍,便点头道,也好,明年再说。红叶高兴地将手放在张天恋的胸前,温柔地抚摸,又将手慢慢向下。张天恋自然受不了红叶的这翻温柔,将身子重重地压在红叶的身上。很快,红叶又发出幸福的呻吟声。这声音一点一点地在屋子里流淌,漫延......

正月的时间像流水一般。转眼就过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一过,农村里那种走亲访友,举杯贪欢的放肆日子就慢慢结束。这个时候,村里很多外出打工的人在充分享受了与亲人团聚的快乐,背着背包重返让他们觉得可以淘到金子的城市。

这一年,是公元2000年,正是中国农村大批涌向沿海,涌向大城市淘金的高峰期。年前,张场街上可以看到很多穿着如同城市的年轻人,可是到了正月十五之后,街上就一片冷清。那些店面每天也是懒散地开门,关门,就算到了哪个队,哪个家,也难寻年轻人的身影,那些年轻人,要么是外出求学,要么是外出打工,谁还愿意呆在这场看似死板的乡村?外面的世界花花绿绿,精彩得很,更何况,这种外出打工是为农村里的年轻人走向城市生活提借了一条便捷的道路。这些年,在外面打工成功的例子是数不胜数,就算和张天恋差不多年纪,日渐步入中年的男人和女人,也都是不甘呆在农村,一把大锁锁了门,出外混世界去了。

有人遇到张天恋,也在问,听说你去年就到城里赚到钱去了,今年怎么还没走?这种时候,张天恋是没有勇气和底气说自己不走,在村里人看来,只有走出了张场,才算有出息。这年月,不是你会读书才叫有出息,看看前些年,出钱买中专大专,到头来不分配工作,最后找的工作还不如没有读多少书的打工仔。现在,张场的人也是与时俱进,明白过来,赚钱才是硬道理,赚钱也只有出远门。

张天恋想着自己是家中顶梁柱,去年没有赚得什么钱,虽然红叶也没多问,他自己心里愧啊,更何况,他一个大男人还欠着小麦的人情。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贪恋和懒散,愧对两个女人。他会瞧不起这样的自己。张天恋决定回到城里。红叶自然是满心满眼的舍不得,很多时候,她也想对张天恋说,日子穷是穷了点,可两个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白天一起劳动,夜晚抱在一起,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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