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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失去小麦 39.5

作者:杨秀清 当前章节:154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正月十八,张天恋收拾行李走了。从张场一直走到城里,走到他曾经居住的出租屋。

门打打,张天恋以为这出租屋里灰尘满地,却不是这样的情景。干干净净,亦如他离开时的模样。张天恋的心里已经猜出几分,一定是小麦曾经来打扫过。

刚刚放下行李,就听见房间里有声响,张天恋紧张地问道,谁?

从房间里走出小麦。翻了年,就意味着春天。这年的春节天气也是好得一塌糊涂,中午时分,棉衣都可以不用穿在身。此际,走出来的小麦穿着一件有腰带的油绿色薄昵大衣,脖子里围着一条黄色丝巾,这种绿和黄,十分有春天的气息,仿佛春天的亮与美已经从田野跑到屋子里。这油绿的颜色又将小麦的皮肤衬得白净起来。小麦半倚在门前,没有走路,也没有露出她跛脚的缺陷,就让人觉得站在眼前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妇人。

小麦的眼睛里先是惊,再是喜,接着又是怨。女人的心思在瞬间从眼神里流露无遗。小麦的这些眼神让张天恋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又是如往憨笑,我,格子病了,所以拖到现在才回来。

小麦看了看张天恋,说,也许是舍不得红叶吧。

小麦的话很快让张天恋想起这红叶这个月来无数次的温存,就在昨天晚上,他和红叶还是那么疯狂。而今,就站在了小麦的眼前。他知道,小麦独居一人。张天恋辩道,哪,哪里,不是。小麦忽地就笑起来,看你,还不好意思,我是逗你的。格子得了什么病,好了没有。张天恋见小麦的脸上放松表情,自己也跟着放松起来,说,没什么,出水痘,正好赶上过年,所以我就想过了年再来谋个差事。

小麦问道,你还愿不愿意去工地?

张天恋迟疑道,你不是让我学车了吗?

小麦说道,你刚学会,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开车的事,而且这种技术,人家都要老手。张天恋急了,说,那我不是白学了?

小麦说,我再想想。

没过两天,小麦为张天恋弄来一辆旧车,让张天恋每天开着这旧车在城里转几次。张天恋问,就这么去转,那不是白烧油?

小麦说,这让人练技术,练好了自然有用。张天恋按照小麦的吩咐,每天上午下午都在城里转两圈,而且还按小麦的要求记住每条街每条巷,每家单位,每个店名的名称及位置。

又过了些日子,小麦弄回来一辆红色出租车,而且还介绍了一位开车的陈师傅。小麦说,这是她投资的出租车,要张天恋开。张天恋看着这泛着暂新光泽的车说,我听说开出租车我这新手是不行的。小麦说,我估计你也练得差不多了,而且这车也不是你一个人开,还有陈师傅帮忙,陈师傅在武汉开过的士,现在为了照看家人才回到荆城。

开车是件胆大心细的活,男人在这方面悟性高,加之先前每天都在实地练习,没两天开下来,张天恋就没有半点的紧张,开得十分顺手。

一个月下来,张天恋不仅得了千余元的工资,而且还有分红。张天恋不解,小麦笑着说,因为这车你占有股份的。张天恋说,我并没有投钱?小麦说,当初就想跟你说的,怕你不同意,只好擅自作主让你入了股,那入股的钱也算是我借你的。张天恋说道,你这样做,我欠你的人情何时还得清?小麦说,你还得清就还,还不清我也不怪你。张天恋急了,说道,这怎么行,一个男人欠你一个女人的,我不习惯。小麦说道,你还年轻,好好干,总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张天恋喃喃道,是的,我一定要让红叶和格子过上好日子。

站在一边的小麦神色暗淡下来,心里股酸酸之味。她在暗自责问自己,如此关心眼前的这个人,终是别人的丈夫。可是,她又是不愿放手离开,不可能对他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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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一份正经事做,张天恋每天过得还算充实,出租屋里还买了一台二手电视,只要不做事,张天恋会看电视,也会看书。很多时候,张天恋就想,要是红叶和格子在身边就好了,毕竟一个人生活在外面是寂寞的。更多时候,张天恋会压抑对红叶的念想,这是属于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身体的念想。一日,陈师傅还问张天恋,想不想女人?张天恋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说好好做事,多赚点钱回去。陈师傅笑道,兄弟,像你这个年龄的男人,哪有不想女人的道理?要不,改天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找女人?张天恋问,找什么女人?陈师傅笑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就是去找小姐。

张天恋慌忙辩解,那可不行,我是有老婆的。陈师傅笑得更开心了,瞧你,哪像个结了婚的男人,这神情就像是没沾过女人,没得到过女人好处似的。陈师傅拍了拍张天恋,说,好了,看你是个本分人,我也不跟你出什么馊主意,要真是那样,没准女老板会炒我鱿鱼?张天恋问,炒你什么鱿鱼?陈师傅说,我早看出女老板小麦对你有意思,你们就真的没有?陈师傅一边说,一边暗作怪相。张天恋更是急急辩解,话可不能乱说。陈师傅说道,知道,知道,听说你还为别人多嘴打过架。

张天恋看着陈师傅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师傅说,你不管我怎么知道,反正这小麦对你有意思,哪个人都看得出来。

张天恋再次说道,我结了婚,有了老婆,这怎么可能。

陈师傅又是一阵笑,说,看来你果真是个老实人。

这天交班之后,张天恋就赶往小麦指定的地方吃饭。因为今天是小麦的生日。张天恋没有回到出租屋,直接来到街上。看着街上红红绿绿的店面,张天恋觉得自己该为小麦买件生日礼物。自从上次在医院遇到小麦,小麦就没有停止过帮助他。现在,他可以成笔成笔地往家里寄钱,这都是因为小麦,如果有一天他能在城里买了房子,把红叶和格子也接到城里来,一家人做个真正的城里,这也都将归功于小麦。

张天恋进了一家商场。走进商场,就是卖黄金饰品的地方,张天恋知道,这些东西是女人戴的。张天恋知道这真金白银价格不低,可是面对恩人又怎么可以小气。张天恋决定豁出去,所以还是走到柜台前。服务员先是看了看张天恋,接着问道,先生,想买些什么?是给太太买的?服务员的话过于书面,有如电视里的人物对话。还好,太太一词张天恋懂,就是老婆妻子。张天恋这会眼里看到的全是金晃晃的东西。现如今,农村里的年轻人结婚也都讲什么三金,当年,他是没有钱为红叶买什么金银首饰,如今想要买的不是为红叶。张天恋犹豫了,是要买两份,还是——没等张天恋开口,服务员说道,现在黄金价格很便宜,每克才九十,如果——服务员又打量了一下张天恋,继续说道,如果是为您太太买,她这年纪戴上正适合,很富气的。

张天恋的眼睛里很快注意到服务员脖子里金项链,他觉得这金晃晃的东西,戴在女人的脖子上还很受看。张天恋弯下身,指着柜台里的一条项链问道,这条多少钱?服务员从柜台里取出来,看了看吊牌,说道,这是十二克,合计一千一百八。这样的价格对于张天恋来说无疑是个天价,而且依他所想,一个男人要为女人买这种黄金首饰,也应该先买给红叶。一条链子一千一百八,两条还不得两千多?张天恋准备撤退,他知道这些东西是有钱人来消费的。服务员却是拿起链子说,只有买这种东西才算有档次,而且黄金就像钱一样,保值。张天恋是没有这种什么保不保值的概念,只是他一时半会也不懂得去送什么物美价廉的东西给小麦,想到小麦这一年多来对自己的帮助,张天恋又暗自下决心豁出去了,等赚了更多的钱,一定会买一条更粗的送给红叶,以表示对她的亏欠。

数着一张张红色的钞票出去,换得一条金灿灿的链子,张天恋的确有些心疼。张天恋又想用这种方式来减弱对小麦的欠意,与内心来讲,他从不想欠哪个女人的情和钱。虽然他知道这点礼物是无法还清小麦,但他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张天恋也明白小麦对自己的情和意,要是从前,他是单身男,小麦是单身女,还好往这里面凑对,现在是什么?现在一个是有钱的女老板,一个是有家庭的打工仔。搞不好就被人误解是吃软饭,再要么就会成为当代陈世美。红叶没有半点的不好,他张天恋和红叶也是有感情的。年少时他是幻想过白净秀美的尤萌萌,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未来抱有大大的希望,如今,他早已渐渐顺从命运。他的命运是什么,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一个农民还有什么幻想?

张天恋一直想劝劝小麦,找个合适的男人。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了,小麦对他也从未说过什么沾情带爱的话,他哪能多此一举,这反倒显得他有多么好,小麦是贴着往里钻,往里靠。

到了吃饭的地方,张天恋发现就只有小麦一个人。张天恋说,过生日要热闹些好。张天恋一到来,是被小麦独自一人摆弄的气氛所惊吓。按理说,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单独相处过,可是今天小麦不仅是刻意打扮了,而且在张天恋来之前,她的身上就已经散发着酒味,一瓶红酒,小麦竟然喝掉了一半。张天恋又闻了闻,是暗暗地,他拨开这股酒味,是闻到了小麦身上的香水味,在那么几秒内,他还闻到了女人味。张天恋又暗自吐气,要闻到的各种味道统统倒出来,他需要重新开始面对这一场只有两个人的生日宴。

张天恋将酒瓶移过来,说,今天你生日,不可以一个人喝酒。

小麦看着张天恋,那双眼睛因为盛过酒,不免是迷离的,还荡漾着。张天恋的心忽地跳动了一下,说,你一个人喝酒,是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小麦将两只酒杯放好,又将酒瓶拿起,说,那好,今天你要好好陪我喝酒,不醉不归。说着,一只装着大半杯的红酒已经放到张天恋的眼前。小麦举起杯,说,来,喝。张天恋迟疑地举起杯,将杯子停在半空中,暗红色的液体,在光亮中一闪一闪。小麦笑了,说,怎么,也不祝我生日快乐。张天恋立刻说道,生日快乐。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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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对酒是有一种依赖和欲望的,一旦把这道闸口打开,也会喝得找不到东南西北。对张天恋而言,生活在城里,他是孤单的,是没有根基的。他没有兄弟朋友,没有老婆孩子在身边,他有多少的情绪压抑在心?如今,这一杯杯的酒让他找到了一种释放的理由,所以,他也顺着小麦的指引一杯杯的喝下去。

半瓶红酒没有了,张天恋也只是找到了喝酒的感觉。小麦自然也是意犹未尽,所以要了瓶白酒,那天张天恋也不管这白酒和红酒的差别,也是一杯一饮而尽。小麦看着,醉态地笑着,好酒量,天恋,好酒量,我就知道只有你才像个男人,我们家那个死鬼,根本不像什么男人。张天恋也回应道,他,他到了阴曹地府了,你还咒他?小麦又笑道,我咒他还怕他从阴曹地府里赶来找我不成?再说了,有你?张天恋一时兴起,拍着胸脯说道,对,有我,小麦,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小麦回应道,好,好,这是你说的,你不可以欺负我。张天恋说道,是的,我不仅要保护你,而且你说什么话我都会答应。小麦说道,那好,我要你今晚陪我,不准离开我。

到最后,两个人都喝得有些糊涂,打了一辆的士最后回到出租屋。

两个人进到屋子里,又相互扶着进了房间,看见床,两个人就躺了过去。两个身体相撞,小麦就笑了起来,想起身,没有起成,却是转了身,抱紧了张天恋。纵然两个人的身上酒气熏天,张天恋还是拨过这酒气闻到了让一个男人难以抗拒的女人味,小麦呢,同样如此,她同样被身边浓浓的男人味吸引,不可自拨。张天恋在那一瞬间,是想拒绝,因为他有些知道,身边的女人不是红叶,可是,这女人的味道却是越来越浓,把他完全淹没,让他无法挣扎。

两个人的身体开始纠缠。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缝里一根根穿进来的时候,张天恋和小麦几乎是同时醒来。两个人很快被对方的存在吓了一跳。小麦急忙往身上拉被子,张天恋也是,最后是每个人又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体。张天恋从身边拿过一条毯子,迅速裹在身上,跳下床边,跪了下来,吃吃地说道,对,对不起,小麦,我......道歉的声音未完,张天恋已是眼泪流出来,像个受侮的小媳妇。小麦反倒是慎定起来,半靠在床边,用被子遮住整个裸露的身体,只露出个脸,说,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怪你?而且昨晚我们都喝醉了。小麦对张天恋的道歉反倒有几分心寒,仿佛她小麦不值得他这么做,似乎又在为自己开脱,不愿承担任何后果。小麦的心凉了。脸上依然不冷不热,说,你起来吧,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说完,小麦从床边取过衣服,把身子捂在被子里穿好,最后又掀开被子,再整理站起来,说,我走了。

张天恋已经站起来,看着小麦像没人事的穿好衣服,然后离开,没有再吱声。

背对着张天恋的小麦已经流下眼泪,她是希望张天恋抱住她,给她安慰。这种事情发生,没有哪个女人真的能做到慎定自如,她不过是想夺回一丝自尊罢了。但事已发生,她小麦又能夺回什么样的自尊,谈自尊这个问题,不是屁扯加笑话吗?

在走出房门的那一瞬间,她竟然还在幻想张天恋从后面抱住她,亲她,她一定不会反抗,她甚至会配合重新来一次。昨晚醉了,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真的忆不大清楚。小麦咬了一下嘴角,暗骂道,真是个下贱的东西。手指弯在手心里,指甲也狠狠的挖进了手心。小麦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头也不回地出门。脚步刚刚迈开,张天恋却是喊住了小麦。小麦停住脚步,希望和幻想又升腾。身后,传来并不刚硬的声音,说,小麦,真的对不起。小麦听着,起伏的心让她有了大胆的念头,转过身,奔到张天恋身边,紧紧地抱住张天恋,用自己的嘴狠狠地堵住张天恋的嘴。

张天恋试图挣扎。小麦使出全身的力气护住眼前的姿式,不让张天恋反抗。终于,张天恋投降了。接吻,抚摸,一股股血气与激情在两个人的身上像涨开的帆船似的,鼓鼓的,鼓到最后两个人要进入最后的情节。这一次,是小麦压在张天恋的身上。只是裹着毛毯的张天恋,那张旧蓝色的毯子像是泄了气的球,完全没有力气守候主人,一股脑儿散到四处。眼看着,两个人将要溶为一体。张天恋却是拼着命的将小麦推到一边,迅速裹起毛毯。几乎让小麦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天恋站起来,退到床的另一边,说道,小麦,你走吧,我们不可以这样。

小麦不甘心,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张天恋,问道,为什么?

张天恋答道,因为我有红叶。那声音不温不火,不冷不热,不急不燥。可就是这样的声音,是最有理由的声音,最让人不可以去争去抢去辩的声音。

小麦终于明白,自己无论如何抱不住张天恋,除非红叶消失。难道让她做个杀手,将红叶毁于这个世界?她小麦不是这种毒女人。

小麦收拾自己的复杂的心,脸上流着泪,说,那好,我走了,就算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一次,张天恋没有叫住小麦。

毕竟和小麦发生了关系,张天恋的心是有些乱的,乱到他想只有回家看到红叶,给他无尽的温存,也许才会让自己平静下来。张天恋将那晚没有送出去的项链取出来,看着这金晃晃的色彩,决定把它带回去送给红叶。他欠红叶的,所以他要从一条项链来开始偿还。内心里,张天恋又是明白,他更欠小麦的,他却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第二天交班后,张天恋遇到小麦,几乎不敢看她。然而小麦却当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如从前。张天恋走过去向小麦请假。小麦问道,怎么,病了?张天恋说,不是?小麦说,那你为何要请假?你走了,只有陈师傅一个人,怎么可以?张天恋说,我知道,不过,我还是想请假。小麦说,请假做什么?张天恋说,我想回家看看。小麦问道,你想她了?最后一句,味道就怎么也掩饰不住,酸味全跑出来了。张天恋知道小麦再怎么装无事,也毕竟是有了事。张天恋也明白小麦对自己的好。张天恋说,不,我想看看格子,她已经上初中了,在镇上住读,我还没有去看过。小麦说,随你。

张天恋不敢看小麦的脸,也不敢分析小麦的话,说了声谢谢,迅速逃离。

张天树突然回来67

把金链子交给红叶的时候,红叶的表情在张天恋的预想之中,幸福的同时是埋怨。幸福张天恋舍得为她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埋怨的是张天恋乱花。红叶拿着链子说道,你以为你像别的男人一样挣了大钱,可以乱花。红叶又是一个处处体贴自己男人的女人,说过这话,她就后悔了,她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这不明摆着是在伤一个男人的心。红叶又急急辩道,我是说,我不值得你为我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张天恋说道,什么值不值得,我不会你买,还会为谁买。张天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太大的底气,因为这时他想起了小麦。他知道自己已经愧对红叶了,如果说曾经愧对红叶,他是可以表达出来,现在,他又能如何表达。

红叶将这份礼物精心收好,脸上始终泛着笑意。因为笑意,脸上一下子就有了光泽。没有男人的日子,女人就像是午后的叶子,鄢的,没精打采的,有了男人,女人就不同,浑身上下的细胞就变得饱满起来,走路也有了弹性,连同那对胸,这会也挺得高高的,和女人的脸一样漾着笑。

晚上,两个人钻到被子里,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开始寻找往日的程序。到了最关健的时候,张天恋破天荒的败下阵来。张天恋也感到奇怪,难道自己老了?张天恋不甘心,再次抚摸红叶灼热的身子,张天恋甚至听得到红叶浑身上下的呻吟声。一个女人,平日里可以是低眉顺眼,可以是一本正经,可以不去想别的男人,但是并不代表她就忘了身体里的那份欲望。在自己的男人面前,她的欲望是如一池春水。涨得满满的。张天恋已经从红叶这份真挚的热情与渴望里重新找回感觉,他要重新来过,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红叶,他是她的男人,红叶也只是他唯一的女人。这一次,张天恋如愿以偿,甚至是比以往任何时候做得都在卖力,到最后,张天恋是从红叶的身上塌下来。

早晨,红叶起床惊醒张天恋。张天恋拉住红叶,两只手开始在红叶身上游离。红叶说道,昨晚我们不是?张天恋没有回答,抱住红叶,说,不管昨晚,我就想要你。红叶的情绪很快调动起来。要知道,无数个寂寞的夜晚,红叶都是多么盼望张天恋这样地去要她。格子去住校了,诺大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白天里,遇到暗处,竟有无耻的男人问她,想不想男人,想的话晚上留个缝。甚至还会问,张天恋和原来那个死鬼哪个厉害?曾经,红叶做过寡妇,知道单身女人总易惹那些臭虫盯的。这些细节,红叶是不能与张天恋说的。她只需要好好等着张天恋,她知道只要张天恋回来,尤其是两个人的温存,她就觉得什么苦都是值得。她也是不会多话问张天恋在城里有没有什么女人,她不敢问,她也相信她的张天恋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张天恋在一天的时间里,一遍遍地要她,她也是愿意的,只要她的天恋觉得快乐。而事实,她也是充分感受到了张天恋带给她的快乐。

男人和女人在床上折腾也算是一件体力活,这不比下田耕地收种省多少力气,不同的是,下田的劳动付出要以后才看到效益,而这种事,当时使了劲,就有快乐在其间。两个人折腾之后,又都觉得劳累,又都昏昏欲睡起来。

两个人实在太卖力了,醒来的时候,红叶看到时间已经是中午。红叶欲起床,说,都这么晚了,起来去做饭。张天恋拉住红叶说,再睡会吧。红叶打趣道,你不会?张天恋也笑了,说,我们又不是铁打的,哪能一次又一次,新婚那会我们都没这么贪呢。红叶说,知道就好,要不,你睡,我起床。张天恋像个孩子似的说,不,一起睡吧!我喜欢你睡在我身边。红叶说,那些鸡鸭猪的,恐怕都饿得乱喊乱叫了。张天恋说道,管它们的,等我们起了床,把他们喂得饱饱的。红叶朝窗外看了看,说,还是不行。张天恋说,你就依了我吧,要不我们就坐在床上说说话,我这次回来也只能呆上一两天,明天一大早我还得回去。

红叶惆怅道,这么快。说着,红叶像只温顺的猫躺在张天恋的怀里。看着如此温顺的红叶,如此善良,如此忠与自己的红叶,好几次,张天恋都想把那次醉酒后的糊涂事讲给红叶,任凭红叶处置,是打是骂都可以,这样掖着藏着总归难受。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床边说着贴己的话时,听到楼下汪汪的狗叫声。红叶说道,来人了。张天恋说,这时候,有什么人来?两个人正想着会是什么人,又听到楼下有人叫道,张天恋。这声音是从汪汪的狗叫声中冲出来的,又有些不够确定。张天恋说,是谁叫我?红叶阻止张天恋将要起来的身子,说道,我去看看吧,你躺会。红叶披了衣服,然后下了楼。拉开门,红叶看到的是一对陌生的男女,将近四十岁的样子。男人身穿深灰色棉衣,女人则烫着头,穿着一件深玫红毛领棉衣,见到红叶,眼珠就不停往她身上钻,又迅速往堂屋里钻。狗依旧在一边叫着,欲要咬人。红叶唤了一声,那狗就乖乖摇着头走向红叶。

这个陌生的男人说道,张天恋呢?我兄弟呢?你是谁?这样一边问,男人又一边打探。女人在一边撞了一下男人的身体,说,唉呀,你这都不明白,肯定是你弟媳了,在回来的路上你不是打听了吗,你弟弟不是已经结了婚。女人又退了一步,仰着头看着楼房说道,看看,这楼房还不错,应该值些钱。女人又偏了头,说道,你说你的那房子了,怎么不见了?男人看了看,说,是啊,是不见了。

红叶这会已经从两个人的对话里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张天恋出走的大哥——张天树。红叶还未自我介绍,也未叫对方一声大哥,女人又在一边叭啦地说起来,哦,妹子,怎么这幅打扮,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这太阳都老高了,还在睡觉?说着,掩脸而笑,有些不怀好意。张天树也注意到了站在自家老屋里的这个女人,有些蓬头垢面。两个人的目光顶过来,红叶不自觉地用手整理,脸色暗红。女人又推了推张天树,说,我还听说你兄弟在城里做事,你这弟媳不会是,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兄弟的事吧。刚刚在内心里认出彼此的身份,而且还未公开相认,就得到如此的语言。红叶自然是脸色突变,却又不能辩解,对眼前的男人说道,我已经猜出你就是张天恋的大哥张天树吧,我叫红叶,是张天恋的媳妇。

张天树突然回来68

张天树没有以礼相称红叶,追问道,张天恋呢?我兄弟呢?红叶回头看过,说,他在楼上。女人忽地笑起来,说,你们小两口还真会享受,日晒杆头了,还在睡觉?哦哈哈,真有意思。女人笑得极为夸张,那声音都快要把墙上的灰尘震落下来。这笑声又惊动本已安静的狗,使得它又叫起来。红叶再次唤着狗的名字,说,你们先进屋,我这就上楼去叫天恋。待到红叶一上楼,女人就在正厅里转悠道,张天树,你给我听好,这次我们回来是有目的的,你看看,你走了,你们张家的财产全都落在这个张天恋的手上,我们必须要回属于自己的一份。

张天树的眼睛很快看到张健华的遗像,心里惊了一下,说道,看情况再说。

女人不依,说,什么叫看情况?我们老大远的来,不就为了这个事?

张天恋下得楼来,看见正厅里站着一男一女。这两个人的身影对张天恋而言是陌生的。十一年了,张天恋都未曾有过张天树的消息,他以为张天树和他的母亲、父亲还有二哥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没想到,他会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张天恋叫道,大哥。声音不重,却是音色复杂,情感复杂。一声大哥唤得张天树与眼前的这个壮实男人四目相对。在张天恋的眼里,大哥不是当年的大哥,没有原来挺拨,也有了沧桑的味道。在张天树的眼里,张天恋也不是当年小孩模样,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这种变华,是会让血脉相连的兄弟感到高兴的。

张天恋走上前,与张天树相拥。张天恋问,大哥,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虽说只是一句问话,却也是包含着太多的不解和疑惑,一个人可以出走这么多年,他是如何生活下来的,他就没有想念他的亲人?这里,有他的兄弟,还有他的女儿。张天树自知难以回答这样的问话,脸上几欲落泪,道,一言难尽。张天恋指着柜台上张健华的遗像问道,父亲他?张天恋看了看父亲的遗像,说,是的,父亲走了,癌症。张天树又问道,张天路呢?张天路现在在哪里?张天恋又看了看张天树,他从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渐渐看到了熟悉,这种熟悉无疑让他想起许多的往事。本来很多往事,张天恋是不愿意去想的,可是张天树的归来,让他全都忆起来了。张天恋哽咽起来,说,二哥,二哥他。张天树急急追问,快说,张天路怎么了?张天恋摊软着声音,说道,二哥也走了?张天树急切的眼神一片零乱,问道,为什么?他也是生了病?张天恋说道,也算是,也不算是。张天树急了,问道,你倒是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这时在一边发了话,说,唉呀,问什么?都不在了,你这个兄弟不是过得更自在?女人的话激恼了张天恋,他侧头狠狠地剐了一眼女人。女人倒是不知趣,一切慎定自如,说,天树,有些话留着慢慢说,倒是我们回来住哪,先是要向你兄弟问个清楚才是。

红叶在一边说道,大哥,你们放心,这楼上楼下的,还怕没有你们住的房间。

女人接话道,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我要的是真正属于我们的房间。张天恋用眼看过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人又笑了,说,什么意思?你问问你大哥不就明白了?张天恋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新大嫂,曾经因为原来的大嫂娟子对自己的偏爱,包括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都让自己觉得怀念,那么眼前近个女人的笑和尖刻,一点也没有让张天恋升出好感。张天恋已经看出来,大哥又找了一个强势的女人,这次这个强势的女人让张天恋也反感无比。同时,张天恋也明白,这两个人是回来争夺所谓的家产。

张天树在一边为女人辩道,这是你的新大嫂,叫明珠。张天恋看过去,本是黑黑的脸,偏却涂了厚厚的脂粉,本是粗壮的腰身,偏却穿着紧紧的衣服,这好听的明珠二字真是让这个女人给践踏了。张天恋知道,这是一个难以对付的女人。如果没有猜错,大哥一定受了这个女的的蛊惑。

张天恋没有按照大哥的介绍将眼前的这个陌生女人唤作大嫂,而是说道,大哥,难道你忘了你的女儿格子了吗?张天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显然他是被这个问题击倒了。虽然离开的时候,格子还未曾认真地叫他一声爸爸,可她毕竟是自己身上的骨肉。这多少年了,他也会在想,这个未曾见面的女儿是否健康成长?然而,越是这样想,他越是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个女儿,如今回来,他可以问父亲,问二弟,就是不敢坦然去问格子。张天恋冷笑道,怎么,大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忘了?

张天树的身子有些弯下来,弱弱地说道,她,格子怎么样了?张天恋说道,格子好得很,现在已经上初中了,再过两年怕是要长成大姑娘了。这时,明珠这个女人在一边叫道,都中午了,天树,我快饿死了。红叶也不想两兄弟对阵下去,毕竟十多年未见,彼此是有深深的念想。红叶立刻说道,我去做饭。接着又对张天恋说,你去集上买些菜回来,你们兄弟好不容易团聚。

能够再次见到亲人,对张天恋而言是件幸福的事。曾经那么热闹的张家,现在几欲凋零。张天恋曾无数次希望大哥回来,就在对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做任何指望的时候,他却是完整地出现在眼前。曾经红叶也对张天恋说过,要是大哥回来怎么办?张天恋很坦然地回答,回来当然好,还有怎么办?红叶说,回来住哪?回来是不是把格子带走?张天恋还怪红叶瞎操心。如今看来,红叶的担心已成现实。最初听着那个叫明珠的女人的话,张天恋有些生气,当两个人举着酒杯,一杯一杯的喝下去,一点一点的回忆往事。张天恋的心就全然软了,这个家的确有大哥的一份,他没有理由独占,虽然他并没有得到什么上辈的遗产,相反,还为张健华的病而负债。可这块地,这些田,张天树是有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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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恋问张天树,是不是准备就此住下?张天树却是摇头,因为他已经在外边扎下根基,那里有他和这个叫明珠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他只是想回来看看。张天恋相信,在大哥的心里,定然是割舍不下这里。重返此地,张天恋知道大哥的心里依然有痛。张天恋说,吃了饭,你该去看看嫂子。张天恋所指的嫂子,就是娟子。张天树的神情凝然,说,我,对不住他们这些离开我的人。

张天恋也好久没有去到亲人们的坟上了。下午时分,两兄弟带着酒,水果,点心,还有纸钱,一一来为亲人们上坟。寂静的小树林,松果悄然绽开声响。这样的树林里,两兄弟是有共同的回忆。如今,这里却是躺着他们最亲的人。张天树蹲下来一边烧着纸钱,一边说,是我来晚了,我对不住你们。情到深处,眼泪欲出。此际的张天恋也是止不住流下泪水。面对这份恩怨,两兄弟此时又怎么能说得出谁对谁错?只能兄弟血脉相连,心生怜惜。张天恋暗暗想道,若是大哥留下来,他会分一半房产和田产给他。

最终,张天树走了,因为他已经在别处扎下根。张天树最终决定,如果这里真有他的财产,应该分给格子。毕竟他欠格子的。可是,张天树走的时候,连格子的面也没有见着。张天树不敢到镇上的中学去找格子,他知道他亏欠这个女儿,然而他又是无能为力。这个叫明珠的女人,临走仍是丢下一句话,他们还会回来的,因为这里的家产有他们的一份,她不会因此罢休。张天恋看到这个女人强势地拐着大哥,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张天恋返回城里的时候,特地到格子的学校看望格子。格子似乎又长高了些,因为长期呆在学校,没受过太强的阳光,皮肤也变得白润起来。张天恋已经从格子的身上看到嫂子娟子的身影,他也明白,格子真的已经长大,然而,在她的记忆里,却是没有父亲和母亲的影子。格子看到张天恋,自然是高兴的,叽叽喳喳的。格子说,我也想去城里。张天恋说,你要读书。格子说,那好,等我读了书,考了大学,就做个真正的城里人。张天恋看着格子的脸和神情,忽地就想起当年也发誓离开农村的自己。张天恋说道,好,只要你好好读书,小叔什么都答应你。

对于大哥张天树回来一事,张天恋对格子是既想说,又不知如何说。对大哥的离去,张天恋是有怨的,回来了,怎么也该看一看格子,她毕竟是格子的亲生父亲。大哥张天树又是懦弱的,不仅当年无法去面对现实,如今也不敢面对格子,所以他选择逃避。张天恋问格子,如果有一天你的父亲回来,你会恨他吗?格子坚定地回答,我没有父亲。张天恋只是想在格子面前打探,没想到这个孩子是如此决裂。张天恋说道,怎么可能,我跟你说过,你的母亲叫娟子,你的父亲叫张天树。格子再次坚定的说道,他们都死了。格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肯定的,表情却是平静的。这种平静反倒让张天恋不知所措起来,张天恋感觉,眼前的这个孩子其实懂了很多,是藏在心里的。张天恋抚摸着格子的头发,说,也许,你的父亲还活着,也许他会回来。格子说道,不,我已经对同学们说了,我的父亲叫张天恋,我的母亲叫红叶。

此际,张天恋明白,格子对大哥是有恨的,又也许,她的心里真的不曾存在张天树这个名字。看着眼前这个本来乖巧懂事的格子,张天恋决定什么也不说,让她安安静静地生活学习下去。

回到城里,张天恋看到小麦又想起当日醉酒后所作的事。虽然在他的脑海里,对当日的细节完全模糊不清,可他知道,自己是做了对不起小麦的事。想起这几天回去,自己和红叶没日没夜的缠绵,更觉对不起小麦。小麦依然如从前,问他回去过得如何,格子和红叶如何?那种关心和贴切的话,让张天恋愈加不安。他想,只有好好做事,才对得住小麦,他欠小麦的太多。

月底,又到了发工资的时候。除了工资,张天恋还有分成。张天恋拒绝,他说,我本没有投入现金,这么不明不白的拿钱,他不要。小麦扬过眉毛,说,什么叫不明不白,之前,我也是对你说了的。张天恋说,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没有投钱,这钱我不能拿。小麦收回钱,说,当我帮你存起来,到了年底一起结账。

半年多的奔跑,张天恋对城里的大街小巷已是摸了个透。一日,张天恋空着车,因为前面路段堵塞,所以调了头,往着河边小街开去。这河边小街,张天恋曾听说过,这里有许多挂着洗头洗面的店面,实则为露着雪白大腿和胸的女人,做些皮肉生意。车开过,张天恋顺眼瞟了一眼,一家店子的女人立刻招手示意。张天恋停下,那女人却是倚在车边,问道,大哥,要不要进来舒服一下?那女人涂着艳丽的口红,脸上抹得白白的,虽然天已冷,女人在一件长外套里只有一件低领毛衣,露出大半个白白的胸。张天恋按了按喇叭,示意女人离开。女人笑了,说,怎么,车都停下了还要走?女人这一笑,就露出细密的纹。待到张天恋看清这女人细密的纹,也看出对方几分熟悉来。猛然间,他忆起对方,问道,亮亮,你是亮亮?对方吃惊地睁开眼。显然,对方被张天恋的这个称谓吓住。对方收住笑,问,你是谁?

张天恋不紧不慢地回答,你还记得张天路吗?我是他弟,我叫张天树。女人瞬间花容失色,转身欲走。张天恋叫住,亮亮,你为何不回老家?女人转身过来,平静了脸色,显然她已经把自己从失态中拉回来,说道,你是我什么人,需要你管我?张天恋说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二哥的情况。亮亮冷色道,我和他早已两不相欠。张天恋说道,不,他欠你的,你也欠他的。不过,又的确什么也都不欠了。亮亮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天恋说道,我二哥不仅疯了,还落河身亡了。

亮亮叹道,我就是我们的命,我们有缘无份。

张天恋说,如果你们彼此多份宽容,也不会至于如此。

亮亮的眼色再次如霜,说,你再怪我?

张天恋说,我谁也不怪,只是可惜。

亮亮忽然说道,你走吧,我已经忘记了从前。

张天恋看着亮亮背过的身影,踩下油门,将车开动。

车开动,透过反光镜,张天恋看到亮亮的脸确实不再青春,也看到了亮亮身后叫作美丽女人的美发店名。

张天树突然回来70

又过了几日,张天恋载着乘客经过这条河街,待到返回时,只见美丽女人的店面前,亮亮和一个男人揪打开来。张天恋停下车,只见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人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让你给钱你不给,你卖的什么X?说着,狠狠地打过亮亮一个巴掌。张天恋见此情景,急步冲过去打开男人,说道,你凭什么打人。男人的眼睛一下子就落在张天恋的身上,横过眼睛说道,你是哪里跑来的,敢管老子的事。张天恋说,光天白日下,你打女人就是不对?那男人恼了,呵道,我就打了,怎么着?你是她什么人?张天恋看到亮亮的脸上被男人打出一道青紫的印迹,心里着实有些气愤。张天恋十分肯定的回答,我是她弟弟。男人忽地笑道,弟弟,我看你是天天来睡她的嫖客吧。张天恋脸涨得通红,说道,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就是她弟弟。

男人拉过亮亮的手,说道,是你弟弟,我怎么没听说过?

脸上挂着泪水的亮亮看着张天恋,那眼神复杂得张天恋根本看不懂。亮亮说道,是我远房表弟,所以——男人对张天亮挤出笑来,说,是这样,那你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我是你姐夫。这是张天恋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的身份。张天恋知道此时不过是个外人。张天恋看到亮亮站在那里,憔悴的容颜带着痛苦,实在让人觉得可怜。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身份职业,但从这一巴掌里就明白,这个男人对亮亮并不好。亮亮是众多苦命女人中的一个。张天恋说道,既然她是你老婆,你更不应该打,老婆是用来疼的,不是打的。男人这会不耐烦起来,脸上的五官拧得更加难看,说,老子还不需要你教训,我的婆娘,我想打就打。说着,举起了拳头,朝着亮亮的脸上挥过去。张天恋眼疾手快地捉住。男人这下更加恼怒,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说着,男人转身欲要对张天恋动手。亮亮一下推过张天恋,说道,兄弟,你走吧,我没事。张天恋知道自己是无法继续管住这样的家事,只好收手开了的士离去。离去的时候,亮亮跟过向张天恋说了声谢谢。张天恋看到亮亮身后那个男人的嘴里,似乎还在骂些什么?张天恋从车内伸出头来,说,我知道是我二哥对不住你。亮亮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早忘了。张天恋看到亮亮的眼睛里闪过忧伤,张天恋明白,亮亮并没有忘记。张天恋说道,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只要用得着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你。张天恋从车上取下笔和纸,定下自己的住处,并再次交待,有事可以去找他。

晚上,回到出租屋,张天恋的脑海里又忆出二哥张天路来。他想着想着,眼里不禁湿润。他不知道,若是今天的情形让张天路遇上,他会做出如何反映?张天恋也有些责怪张天路,要是他一心一意和亮亮好,不再去招惹嫁作人妇的翠丫,也许,现在他会活得好好的,会过得很幸福。生活终是没有如果,只有随着人的性子而发展,而人的性子面对命运的安排,似乎又别扭不出什么道来,到头只会落个悲剧。

过了些日子,张天恋回到出租屋,只见门口的灯光中有个女人的身影。张天恋有些好奇,因为张天恋从这身影里看出她并不是小麦。待到将要走近时,那女人说道,你终于回来了。这声音让张天恋吓得一跳。张天恋也终于看清,这个女人就是亮亮。进了屋,亮亮终于说明来意,希望能回到张场看一眼张天路。张天恋说,我哥早不在这个人世了。亮亮说,我知道,我只是想到他的坟前烧些纸钱,我知道是我害了他。张天恋说道,也许,是他害了你。张天恋又问道,那天的那个男人真的是你?亮亮点头道,是的,他是我的男人。张天恋说,既然你已找了男人,为什么还在河街?余下的话张天恋没有继续说下去。亮亮倒是接了话,我知道你是瞧不起这作这一行的,可我这男人三天赌两天赌,赌完了就找我要钱,我也只有做这一行才能赚钱。张天恋说道,你可以不用跟这样的男人。亮亮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不是你想不逃就逃得了的。这辈子,我已经认命。现在,我只有这个请求,请你带我去你二哥坟上看看。

张天恋看着亮亮满脸的真诚,说道,好。

第二日,张天恋开了的士带着亮亮回到张场,然后和亮亮一起来到张天路的坟地。这一日,张天恋只是与红叶匆匆见了面,说明来意,又开车回了城。回到城里,亮亮对张天亮说,也许这一生不会再与他相见。张天恋听出话里有音,问道,为什么?亮亮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过了些日子,张天亮的车在街上被一个男人拦住。张天恋嘟嘟地按着喇叭,那人就是不离开。张天恋只得走下车,还没看清对方,就被对方打了一拳,打得两眼直冒金星。张天恋站定,抹了抹眼睛,看清对方就是亮亮的男人。对方抓住张天恋说道,我的女人呢?听说我女人找过你?你把她藏哪里了?我早看出来了,你们根本不是什么表姐弟,就是奸夫淫妇。张天恋朝着对方反击过来,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她是你的女人,你不好生看着,还来找我。对方不服,又是拳脚上来。张天恋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打了过去,说,要不是看在你是亮亮的男人份上,我绝不放过你。那男人呸道,她根本不是我老婆,我才不会要这样的女人当老婆,她就是一个臭婊子,就是一个烂货。张天恋到这污言秽语,气血直涌,又是狠狠地一下反击过去。那男人捂着脸,丢下一句话:我不会放过你。说罢,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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