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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秀清 当前章节:157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第二天,街上就有老人拿了竹筐把这些饼捡起来,拿回去喂猪。

去镇上中学的前一天,张天恋去了张场中学。仅仅只是一个暑假的时间,张场中学就像秋天的树,凋谢得不成样子。那些桌子凳子,横七竖八在教室里,像是被人打劫过一样,教室的门被带长链子的锁着,因为链子长,缝际大,好像都可以钻进一个人去。有几块木门,竟然破了个大洞,教室里的值日表之类贴在墙上的纸长,掀起大半张在空中摇摇晃晃。曾经在张天恋万分留恋,并且充满着活力的张场中学,变成这般模样,看得张天恋都快哭起来。

开学那天,张天恋一个人去的,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好意思让大人送。搭上最早的早班车,张天恋很快就到了镇中学。到了镇上中学的门口,就有一块板上贴着红色的纸,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另一块版上贴着初一新生的名单及就读班级。张天恋看着陌生的学校,不知道该去找谁。此时,因为时间早,好像也没有什么来报名的学生,张天恋就在镇上中学里面转了一圈。镇上中学果然比张场中学要大要新要有气势。一栋三层楼高的白色教学楼,宽敞的球场,还有宿舍楼。这和红瓦平房的张场中学相比,有种天上地下的感觉。可是,这里的一切是陌生的,让张天恋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一个小时后,张天恋终于等到了老师的出现。

张天恋就到了新生报道那儿去问了老师,那老师竟然摇头说不知道。张天恋心里觉得很是不舒服,想着一定要跑去校长那里问个清楚,什么狗屁校长,态度表得好,现在却是这个样子。张天恋又问为新生报道的老师,校长在哪里办公。老师挑起眼睛问,你找校长做什么,他忙得很。张天恋知道自己这样问下去绝对没有什么结果,所以决定自己去找找,碰碰运气。在教学楼的第二楼,张天恋一下子就看到了校长办公室,敲门进去时,校长正在和其它老师说什么。校长满脸疑惑地看着张天恋,问同学有什么事。张天恋直接表明来意,说自己是张场中学转来的学生,不知道去哪里报道。校长马上用眼睛看过身边的老师,说,不是吩咐了吗,要有专门的接待及安排。那位老师看了看张天恋,说,我听说张场中学的学生都不愿意过来上学。校长的脸上露出生气的神色,说,现在不是都来了吗。把张场中学转过来要读初二初三的学生统一接待,然后再分配到每个班级。老师点头答应马上去做,校长又吩咐,一定要在校门口的提示牌,还要有专人接待。老师带着张天恋出去,先是让他把行李放在一楼东头的一间教室,然后又对他说,帮忙去门口迎接张场中学的学生,理由是他是那里转过来的,熟悉些。

张天恋就在老师的安排下校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前贴着张场中学接待处。慢慢地,张场中学转过来的学生到来,他们在陌生的环境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都惊喜不已,仿佛一颗漂流不定的心找到了支点,舒缓着气,询问张天恋。面对同学们的信任,张天恋的心里升起更加强烈的责任感,他在心中感叹道,一定不能跟老校长丢脸,张场中学的学生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记住那句校训:自强不息,勤奋向上。

新学校的生活13

第二天,所有从张场中学转过来的学生打散插到各个班。张天恋留心统计了一下,本该到来的近五十名张场中学的学生,到来的不到一半。在这到来的一半之中,竟然还没有看到尤萌萌的影子。从昨天开始,张天恋就希望尤萌萌能看到这些,并对他的这一举动露出赞许的微笑。也正是离开张场中学独自来到镇上开始,张天恋就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样子。当张天恋走进一间被老师安排好的教室,眼睛不敢过多的看过去,不过就只是那么羞涩了一会,就在心时暗骂自己没有出息。所以很快抬起头,想从这些陌生的面孔里看出些什么。刚抬起头,张天恋就接到一份熟悉而让自己心动的微笑,这微笑就是尤萌萌的,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张天恋舒缓着心里的气息,同时也暗暗地看过去,收回自己的惊喜,他是不愿意在这陌生的同学面前露出些什么。

虽然这是一所镇上中学,所到来的学生也大多是从镇下面各个乡村走出来读书的学生。尤萌萌那干净明亮的气质仍然可以醒目的压倒一片。这也是张天恋感到自豪的事情,比如晚上在宿舍就有同学打听尤萌萌,不敢相信地问尤萌萌真是张场中学的学生?张天恋说,为什么不是?同学们就惊叹着说,可惜了,她怎么在张场中学读书,真是浪费。张天恋听到这些话无疑是生气地,问对方张场中学怎么了,什么样的人才配在张场中学读书。对方说,像你这样的一看就是张场中学出来的,老大个了,读得胡子都快出来的,还在读啊。张天恋一把抓住对方,把对方推倒在床上,说,我就是张场中学出来的学生,怎么了。对方不干,起身朝着张天恋挥过一拳。对方的突然袭击揍得很重,张天恋差点就是两眼冒金花。这还不说,对方还在说着难听的话。张天恋自然不干,朝着对方挥过去。对方是个身材中等也算不上壮实的少年,怎么敌得上十八岁的张天恋。宿舍里很快乱成一团。

最后,宿舍里所有老生向老师控告,不能要张场中学的学生,并添油加醋地说,张场中学的学生就像一群放牛娃,野气的很,根本不是来读书的,是存心来捣乱的,所以一定请老师将这些垃圾之别的学生开除。这件看似小事,然而因为张天恋被分到的班级是镇上初三中的重点班,所以里面的学生显得格外娇气,并扬言张场中学学生的到来,绝对会影响到来年的升学率。老师起初还有些正义做着工作,待到听到那些老生们这么一扇阴风点鬼火的,所以着了急,把事情呈报到陆校长处理。陆校长的心里是存着对老校长的感激之情,并记着老校长的那句话,张场中学的每一位学生都是可爱而优秀的,所以一定要请他放心收留这些学生,否则老校长死不瞑目。陆校长点头答应老校长的遗言。所以,在安排张场中学学生方面,陆校长还存了些私心,把张场中学升入初三的学生全部安排到重点班。初三五个班,有两个重点班,到来的十多名初三学生全部安放到里面。镇上中学比不得张场中学每个班只有二十来人,所以安排人进去,就会觉得挤。那些原班的学生便夸张地先是伸着身子,然后又拖动着桌子缩着身子,以示拥挤。他们的表情是极不情愿地,在他们看来,外人的到来打搅的不仅是空间,还有时间,总之,会带来许多的不便。他们就是一方安静的池塘,外人就是扔进的石头,掀起不必要的波纹,更有同学嘟咙着,就张场中学的学生,有必要插进重点班吗?从张场中学一同转过来的同学脸上露着老大的不悦,对张天恋说,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真是没有意思,回家算了。张天拉住同学,说,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吗?要想让别人瞧得起我们,我们就必需认真地坐下来学习。

尤萌萌找到张天恋,问张天恋来到新的学校有什么打算。张天恋淡淡地笑着说,有什么打算,只能是好好学习了。尤萌萌沉寂了一会,说,我有个想法,希望你能出面做好。在家中,张建华和母亲一般很少对张天恋有什么意义性的提示。张天恋能够感觉尤萌萌对自己的每个要求,必定是充满着无限意义,是在对他的人生作一种规划。张天恋说,你说吧,只要是你说的,我什么事都会去做。尤萌萌听着张天恋的话,抿着嘴轻笑了一下,这像看似浅浅的一笑,如同一股发酵剂,让张天恋的心瞬间膨胀得不成样子,他又不得不将胀开的心收拢起来,等候尤萌萌的命令。尤萌萌说,如今张场中学到来的同学不过半数,我想我们可不可以去一个一个的做工作,让他们都来继续学习。张天恋没有想到尤萌萌会有这样的命令的安排,这份命令看似是与他张天恋的人生规划豪无关联的。张天恋犹豫在那,没有立刻答应。尤萌萌的脸色变得严肃,那种轻巧的笑荡存不见。尤萌萌说,我觉得我们作为张场中学的学生,有必要这样去做。张天恋没有想到尤萌萌会把自己的身份定位在张场中学,当初在张场中学的时候,全班同学都认为尤萌萌就像是一个来张场中学度假的城里孩子,绝不可能真正溶入到张场中学的血脉之中。尤萌萌一句作为张场中学的学生,让张天恋好生脸红。还记得最后一次老校长的讲话,心中澎湃的是怎样的激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张场中学,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学习。自己做到了,那么自己就不可以让曾经的同窗校友们如蒲公英般飘散。这次,张天恋没有为自己找借口,肯定的答应。尤萌萌说,再过三天就是周末,我陪你去吧。张天恋说,你一个女孩子不方便,再说我也熟悉些,我一定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回来的。

张天恋统计好失学的名单,和名单上每位同学的住址,周末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走村串户去了。做流失工作的事情一般都为老师出面,比如老校长也曾经为此事出过面。现在,他张天恋一个学生要出面去做这件事,无疑是有难度的。首先是家长的态度,他们会打量着张天恋,用一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然后给出的理由是没有必要去读书,这简直就是一种浪费。开学的这几天,也正是农忙时节,张天恋找到同学的时候,他们都弯着腰帮父母做农活。张天恋拉过同学,问道,你就心甘情愿一辈子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同学搁下手中的镰刀,说,难道去读完最后一年就从此可以跳出农门了?如果你敢打保票的话,我就跟你走。

新学校的生活14

张天恋找到付晓兰的时候,她没有下田,正在家里帮父母做饭。农忙时节,有个人在家里做饭也是好的。张天恋问付晓兰为什么不去读书。付晓兰说,没有意思。对付晓兰而言,看到张天恋到来还是感到很惊喜,她看到张天恋的脸晒得通红,额头上冒着汗,还亲自为张天恋打来冰凉的井水,让张天恋洗把脸。张天恋洗完脸,一把拉过付晓兰,用着命令的口气说,付晓兰,你是我们班女生中最聪明的,成绩最好的,你可不能放弃。付晓兰狡猾一笑,哦,是吗,不过,我觉得我比不上尤萌萌。张天恋说,你不能和她相比。付晓兰问,我怎么不能和她相比。张天恋沉了一下说,因为你是真正的张场女孩子。付晓兰咯咯地笑起来,声音一滴一滴地落到洗脸盆里,搅乱盆里的水,打出波纹。波纹不停晃动着两张青春而微黑的脸。付晓兰用一只手指压在脸上,作出兰花状,妩媚而懒散地说,我已经有了安排。张天恋问,什么安排?付晓兰放开用手指压出的窝,眨了一下眼睛,说,到城里去。张天恋追问,到城里做什么?付晓兰换了一个姿式,双手抱在怀间,说,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张天恋说,如此说来你是不肯去学校了?付晓兰点了点头。张天恋说,你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女孩能到城里做什么,难不成去做保姆?付晓兰没想到张天恋一语猜中,脸上惊异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神色,说,怎么瞧不起吗?张天恋直直地盯着付晓兰说,我觉得你应该选择更好的出路,那就是去读书,如果一年后读书没有出路,你再做选择。张天恋说话时的稳重与命令似的口气,很快掀起付晓兰心中的波纹。付晓兰半低着头,看着脸盆里被波纹波得变形的脸,说,让我想想。

张天恋毕竟不是神人,也没有通天的本领,找回来的同学并不多。但是付晓兰还是被张天恋的话打动了,所以来到了镇中学。付晓兰心里还有有些心高气,想着若是呆在农村,止不定媒婆上门提亲,然后就此过着和母亲一样平淡无聊而又辛苦的农妇生活,心里老大不甘。跑去城里做保姆,也止不定会遇上什么事,索性到镇上读一年书再说。张天恋虽然有十八岁了,付晓兰也小不到哪里去,也有了十六七岁。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就跟初十后的月亮,一天比一天饱满亮堂。上学那天,付晓兰特意穿了件准备去城里的粉红色荷叶边的连裙,把头发挑了一缕在后面用发夹夹着,余下的散在肩上,忽然间里就散发着属于少女的美,原先削瘦的脸也变得丰满起来,包括她的身材,也变得有曲线。付晓兰身上散发着成熟的味道,这和尤萌萌的清丽是有区别的,就好像一颗开始熟了的桃子,挂在枝头多少有些诱人。付晓兰出场的第一天,就被高中部的男人盯上,并打听她的名字。

张天恋也好生奇怪,这女孩子怎么说变就变,昨天还跟只麻雀似的,今天就有了凤凰的味道。在镇上,这所高中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尤如一年前的张场中学。现在,各地方实行校园整合,只留下县市级别的高中,地方镇上的高中只有几所升学率很特别的才有政府支持保留下来。这些高中生,本都是十八九岁的年青人,早就怀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有些男生就一门心思想着钓个女孩子。看见付晓兰穿成这样,就怀疑是个不安分的女生,所以就把目光投了过来。老师很快注意到这些,在班上慎重声明,如果想读书,就不要穿成社会青年,以免破坏社会风气。付晓兰一听这话,自然知道针对自己,心里老大不情愿,马上产生了抵触情绪,不过想着自己交了费,怎么也该读下去,所以就收起这样花枝招展的衣服,和所有女生一样,扎着个马尾,低着头死气沉沉地扎到书本中去。

初三的学习是紧张的,每天有做不完的习题,还有试卷。那些沾着油墨的试卷源源不断地发到每位同学的手中。油墨很多时候还没有干,就沾到同学们的手上。老师一个劲叮嘱同学,千万不要浪费,这些试卷可是学校咬牙费了成本的,目的只有一个,要来年打响。渐渐地,那种对张场中学转来的学生心里的排斥,随着紧张的学习而忘记,毕竟他们都清楚时间的宝贵性。

收割刚结束,嫂子为张天恋添了一个可爱的侄女。张天树就把两个女人宝贝似的疼着爱着。这样的疼爱在阮立英看来有巴结的成分,是刺眼的。张天树说,这是你孙女咧。阮立英说,当年我还不是生了你们三个,都是自己苦出来的。张天树笑着说,我可听说当年全是爸侍候你,还有外婆也来了。不管张天树如何说,阮立英就是越看娟子越不顺眼,总觉得她像个姑奶奶,让自己的儿子侍候着,有时,还得让自己的儿子侍候着,还有那个张建华,也帮着娟子说话,说什么娟子生孩子大出血,差点出了人命,现在身体虚,所以我们应该多担待些。先前,农忙硬是没让她下田,连在家里烧火也没让,张天树忙完田,又回来精心侍候她吃的。有次阮立英还看见张天树蹲着身子为娟子洗脚。阮立英站在窗口,气得咬牙切齿,就算张建华怕自己,听自己的,也没见这么为自己洗过脚。

当一个人熟悉了一种环境,时间也就变得飞快。很快半年的镇上学习生活结束。张天恋也由于他的刻苦努力,竟然从期中考试的二十多名冲到期末考试的前十名,张天恋想,下半年应该还可以向前冲。街到年底回家的时候,阮立英并没有问及他在学校的生活和学习,就开始数落张天树的软弱和娟子的懒。张天恋是不愿意听这些的,当他跑到张天树那边看到小侄女长得可爱的样子,还冲着他笑,就觉得阮立英的话很是多余。嫂子看到张天恋,也表现出亲切状,并非母亲嘴中描述的那样。张天恋问嫂子,侄女有多大了?嫂子说,快五个月了。张天恋就抱在怀里细细打量,并跟嫂子分析,小侄女格子长得像谁。张天恋说一看就像嫂子一样漂亮,要是像大哥就丑了。嫂子高兴地笑着说,还是你读了书的会说话,嫂子爱听。张天恋用手轻轻点着格子的鼻子说,是啊,你看这鼻子,这眼睛都像你呢。张天恋把手指点到格子的鼻子上,格子又笑了,眼睛弯弯的,这笑惹得张天恋好生喜欢,然后把嘴凑过去说,小叔亲一个。嫂子看着,对张天恋说,我想这格子以后跟你肯定亲。

新学校的生活15

这个年,张天路没有回家,他带信说,要在工地上值班。正月初七,张天恋就背着一袋米去往镇上中学。因为初三要补课,所以要比初一初二的学生开学早。待到下学期,同学们学习的劲头更足,一门心思扎进学习,都拼着命的学习。谁说不该拼命,若是考中省中专,就可以跳出农门,有一份好的工作,就算市里的中专也可以,也是吃商品粮,从此可以脱离农民这个身份。先前,还有同学动心思和班上某个女生来些暖昧的情怀,可是一想到这关健时刻,只好把这份蠢蠢欲动掩住。就如同班主任所说,不要急着性子去恋爱,等到考上好的学校,有了好的前程,还怕没有精彩的恋爱出现。班主任用了精彩这个词,其包容性是很强的。如此看来,现在的恋爱多少有些苍白无力,而且现在在同一个班,每个人也没有分出个高低来,就如同老师所说的,美丽的风景就在不远处等着。所以,忍忍吧,忍了,以后大了,也懂得如何去恋爱,也会看到更多更好的恋爱对象。这个时候的农村,已经慢慢不像前些年由媒人作主上门提亲。一场电影,或是在集市上游荡一番,看上哪个女孩,就可以让媒人去代言。女孩子也可以,若是不愿意的,尽管可以找借口。哪像前些年,女孩子一旦借口多过两次,就会被闲言碎语淹死。要真是想恋爱,回家就可以。所以,在座的每一位同学最大的任务就是读书,把书读好。

相比初中的认真劲,高中相反要显得散漫。那些高中生大多抱着拿一份文凭的态度混日子。的确,好的学生上了重点高中,他们这些学生怎么努力也不会惊天动地的考出个好大学来,何况那些优秀老师也调往重点高中。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正是恋爱的年纪,所以常常见他们双双入对。高中和初中仅只是一墙之隔,所以高中生的那种浪温与散淡很容易入了初中生的眼。当张天恋班上所有的学生都进入角色认真学习时,付晓兰的心却飞到了高中生那。付晓兰看上了一位高中生,上高二,长得浓眉大眼,尤其是那双眼睛,含着几分忧郁,像湖水般深不可测。一个女孩子一旦掉入这份深度,是无法自拔的。付晓兰会找很多理由与借口当然还有机会与这个高中男生约会。他们约会的地点大多放在学校附近的田间,或是学校不远处的一片小森林。春天到来的时候,田间开满了金黄色的菜花,到了夜晚,香气一阵赶过一阵。这种热烈的颜色时常会激发一个人心中的冲动。男生会紧紧地抱住付晓兰,付晓兰也会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付晓兰开始有些害怕,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做,可是她又是受不了这份诱惑。因为她发现被一个异性抱住的感觉很好,甚至是自己所希望的。付晓兰就想,我本该就下学了,本该就成了社会青年,成了社会青年就可以恋爱找婆家。这么跟自己找理由,付晓兰就闭上了眼睛。对方就把他的嘴向着付晓兰靠过来,手先是放在付晓兰的后背,后来就掀开了衣裳,朝着前面游过来。付晓兰紧急推开对方,付晓兰看过一些书,有过性意识,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有最后的神秘感,也知道女人最保贵的东西。

付晓兰对对方说,我,我希望这么慢慢的恋爱。付晓兰是在提醒对方,要以一种精神的状态把两个人的感情存在下去,而不是其它。

有时候,付晓兰也会和这位男生去镇上电影院看电影。1988年,团林镇电影院成为附近所有的镇中修建得最漂亮的电影院。每个星期都有新片上映,还有一部宣传车从镇上的北头响到南头,有时也会开到叉路边的团林中学门口,不停地介绍着影片的内容。宣传车上贴着大幅宣传照,大多是漂亮女人的头像,而且还会有裸及胸部的照片,香艳,诱惑着小镇的每个角落。镇上的很多男人看着这样的宣传片,就忍不住了,自己家的婆娘早已看了个遍,看得完全没有新鲜感,所以天一黑,就买了票走进电影院,看看外面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这一年,在镇上疯狂宣传一部影片,那就是《红高梁》。高中男生约付晓兰去看这部片子。高中男生说,这是根据莫言的小说改编的。高中男生又问,莫言你知道吗?付晓兰满脸迷茫。高中男生说,莫言可是了不起的小说家。那一刻,付晓兰羞涩地低下头,心里涌起一种自卑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必须陪同对方去看。在看之前,付晓兰在班上问过张天恋,知不知道莫言?张天恋说,哪个莫言?是这所学校的吗?付晓兰就摇了头,说算了。张天恋的这种回答让付晓兰失望的,所以她不想再去问什么。她忽然觉得,那位高中男生不仅有着成熟的外表,更有着丰富的内心,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

在那片高梁地里,我奶奶和我爷爷之间的追赶,男人的疯狂,女人的逃离,那些象征着生命的高梁在眼前不停地窜动,伴随着女人沉重的呼吸。付晓兰的心跟着紧缩,仿佛知道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对方问付晓兰,你知道吗?这是最精彩的部分。付晓兰问对方这是什么原因?对方说,你看了便知道。很多年后的付晓兰再回忆起今日的情景,才明白几分。那日里,付晓兰是绝对不大明白的。看完后,对方没有急着离开电影院,坐在原地,转过身来盯着付晓兰说,我觉得你长得像九儿。付晓兰后来回宿舍照镜子看了,果真自己有九儿浓浓的一字眉和丰厚的嘴,只是付晓兰有些活泼的气息,比不得九儿的文静。但是,在后来的日子里,却始终没有人说付晓兰长得像九儿的扮演者巩俐。她一直在想,对方为什么要说她长得像九儿呢?

他们一起返回学校的时候,男生的手牵过来。付晓兰向旁边挪了一下,没让对方牵着。对方再一次又狠又准地握住付晓兰的手,握得付晓兰生出了疼痛。那时已是五月中旬,田间的秧苗变得绿油油的。在夜晚,这样的颜色无法入眼,只听得田间蛙声一阵盖过一阵。对方忽然说,你可以把这些秧苗想像成高梁地吗?付晓兰没有作声。对方又说,你觉得你真像九儿。对方的身体盖过来,付晓兰真得觉得自己像发出沉重呼吸地九儿。他们在田间边上的空地上,作了电影里爷爷和奶奶在高梁地里去做的事情。

事后,对方说一定会娶付晓兰为妻,让付晓兰多年后就成为奶奶。付晓兰低着头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新学校的生活16

付晓兰的心彻底扎进恋爱的空间里,没有太大的心思学习。有时候她会想起张天恋的话,说她是有几分聪明劲,可以好好读书跳出农门。付晓兰当然和众多农村女孩子一样,想跳出农门,过上眉清目秀的城里生活,而不是弯着腰晒太阳,亦或大声嚷嚷的粗壮的农村妇女生活。可是,她深知这种结果是必须付出超出极大的辛劳,这种辛劳甚至还有运气极天赋在里面,在付晓兰看来,自己离这两样越来越遥远。付晓兰想着,先这么恋爱着吧,恋爱的感觉实在好过读书,这位高中生的家在镇上附近,家中做些生意,所以他们也曾规划了未来,必然是不用下田种地的。付晓兰的心里倒觉得自己可以利用婚姻这段路来走些人生的捷近。这是女孩子与生俱来可以利用的资本,张天恋是没有这些的,他只能靠读书。付晓兰在对方的甜言蜜语中暗自编织着生活的花篮。

可是未曾想,对方在五月末去遥远的地方当兵。对于农村子弟而言,当兵也是一种出路,三年后多半可以由国家安排着一分工作,这工作不比考上学校差多少。所以那天,这些考上兵的年青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绿色的军装将那朵红花衬得格外鲜亮,就像是新郎戴上的那朵花一样。鞭炮声也是响彻天空,锣鼓声从镇这头敲到镇到头。这种热闹的场面付晓兰跟着兴奋了一会,就涌起伤感来。她总觉得这种分离会夭折到她刚刚经营起来的爱情。对方托人递给付晓兰一张纸条,大意是让她等他。付晓兰握着纸条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仅仅只是一个月的时间,付晓兰就收到对方了断感情的信。付晓兰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种海誓山盟似乎还在眼前,怎么如此快速就要绝交,难道他就是一个玩弄女孩子感情的人?付晓兰把头埋在桌子上,不停地流着眼泪。此时,已到了中考时间,每位同学都在紧张地想着一次关系着命运走向的考试,因此没有什么人想到付晓兰。付晓兰哭够了,看着对方的地址,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她要到对方当兵的地方去,亲口听对方的理由。

第二天,所有初三学生被安排到市里参加中考。安排好住的地方,再去年考场,时间安排得很是紧。再紧张,也有同学挤出时间来复习。对于女生而言,她们担心的是例假到来,例假一旦到来,整个人浑身无力,肯定会影响到水平的发挥。经同学们提醒,付晓兰不禁打了个冷颤,因为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月

没有来例假了。自从和高中生发生了那种关系,付晓兰也暗暗留意了两性之间的知识,她不禁想到自己会不会怀孕了。越是这样想,付晓兰越是觉得不对劲。晚上吃饭,面对桌上的大鱼大肉,付晓兰一阵翻胃,跑进了卫生间。一阵呕吐,付晓兰沉痛地告诉自己,真的可能怀孕了。昨天还收到对方的了断信,今天发现自己有了对方的孩子。自己才十七岁,十七岁就变成了一双破鞋,付晓兰一边苦笑,一边流着眼泪。付晓兰再也没有心思回到桌上和同学们一起吃饭,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到陌生的街道。这已是夏天,路边有摆摊的,小桌子,小凳子,有人坐在那里,吃着小炒,喝着小酒,悠闲快乐的样子。付晓兰想,这就是城里人的生活吧,还有街边那些四五层高的楼房,楼房里从粉色或是其它颜色的窗帘里透出灯光来,显得温馨而美丽,可是,这些又与她付晓兰有什么关系呢。自己是一个连对方的心都抓不住的彻底失败的女孩子。她的人生之路刚开始,原以为是种下了一粒美丽的种子,可以发出美丽的芽,现在看来,种下的是一枚苦果,到头来只有自己品尝其中的苦味。付晓兰摸了摸口袋中的钱,一张伍拾的,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如此大面额的钱,现在,她想把它花掉。付晓兰坐下来,问了老板小炒的价格,然后又问道,有白酒吗?老板看着这么一个学生气的女孩子,以为没听清,又问道,姑娘,你要什么?付晓兰说,我要一瓶白酒。老板和老板娘挤了挤眼,说,没有白酒,只有啤酒。

付晓兰没有喝过啤酒,一口吞到肚里,就觉得有股溲味,怪怪的,差点吐了出来。付晓兰想,只要是酒就好,人说喝酒解百愁。第二口再喝到嘴里,付晓兰觉得顺胃了许多,索性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饮下。不知不觉,付晓兰一连喝了三瓶啤酒,头竟然有些晕,脸上也发热。付晓兰想,这啤酒也是有些酒劲吗?在家中,付晓兰曾偷喝过爸爸的白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可是今天,因为心里堵得慌,难受,所以这样的酒下肚,也让人更加难受。付晓兰不甘心,让老板继续拿酒。老板和老板娘嘀咕了两句,说,小孩子不难喝酒的,你已经喝了很多酒。付晓兰看了老板一眼,说,你知道吗?我已经十七岁了,快十八岁了,这在我们农村,都可以出嫁了,怎么是小孩子?老板说,可是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喝这么酒?付晓兰流着眼泪说,你是瞧不起我吗?瞧不起我们农村女孩子吗?老板听着付晓兰的话,忽然间害怕起来,怕是遇上眼前一个心里装着什么不痛快事的人。老板问道,姑娘,你在哪里住?我们送你回去?付晓兰挥了挥手,说,我还想坐一会。

吃完饭,张天恋发现付晓兰没有影子,跟老师一说,老师也觉察出来付晓兰在饭桌的中途离开就不见人影,也跟着着急起来,但是又怕此事影响到其它同学的情绪,引起什么慌乱,所以交待张天恋不要张扬。老师知道张天恋和付晓兰一同从张场中学转过来,平时关系也不错,问道,付晓兰在城里有什么关系吗?张天恋说,没有,不过,我现在就出去找。老师说,好,我们先去分头找,然后再汇合,要是再找不到,我们再想办法。

张天恋从饭店出来,心里也在为付晓兰担心。付晓兰以为自己趴在桌上暗自哭泣没有注意,可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张天恋的眼睛,张天恋是想找她谈谈的,但是快要考试,想着考试后再说,也就没有直接追问付晓兰。今天,付晓兰的出走让张天恋预感到,这一定与付晓兰昨天的哭有关,而这哭是与付晓兰与高中生的恋情有关。张天恋一想到当初是自己让付晓兰重返校园的,如今真要出什么事,自己也有一定责任,所以就着急起来,心里祈求付晓兰不要出什么事。

刚刚走出没有多远,狂风大作,看来将有一场雨袭来。张天恋的心更加不安,一边走,一边喊着付晓兰的名字。终于,张天恋在路边摊发现付晓兰的身影。老板看到有人来找眼前这个神色不对劲的女孩,心里终于有了着落,赶过来问道,你来得正好,是她男朋友吗?老板的话让张天恋无所适从,他也没有时间说不或是是,直接扶过付晓兰,说,你怎么跑到这里喝酒了,老师到处找你呢?老板收拾着摊位,说,你看看,快下大雨了,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到处跑。张天恋说,是,我马上扶她走。张天恋闻到付晓兰身上的酒味,说,老板,你怎么让她喝这么多酒?老板说,我们也不知道她是学生,再说,也是她要喝的?张天恋扶着付晓兰离开,付晓兰一把甩开张天恋的手,说,我又没喝醉,我自己能走。

两个人没有走几步,雨大滴大滴地落下来。他们身后的老板和老板娘收拾好最后的行李,迅速拉上板车在雨中离开。

雨落下来,张天恋过来拉住付晓兰,示意她到街边躲雨。付晓兰仍是不从,说,我要淋雨。张天恋生气地站在付晓兰身边,说,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付晓兰再也仍不住,扑在张天恋的肩上,大声地哭道,他不要我了。一阵电闪雷鸣,将两个人的模样照得雪亮,影子孤单地拉长在城市的街道下。

中考失败17

中考分数下来,张天恋和付晓兰均落榜。付晓兰是心中有数,失恋的她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试,更何况在最后的半学期,她是没有用功去读书。张天恋是完全不同的,他本可以考上中考,先不要说省中专,市中专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在考试的前天晚上,和付晓兰一同淋了雨,老二天浑身发冷发热,影响了他水平的发挥。看着只差五分的分数线,张天恋可以用无数个后悔的心来形容,要是当时懂得避雨,要是付晓兰没有跑出去,要是回去之后洗个热水澡或是提前吃点预防感冒的药,他的人生一定会是另一种模样。他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该不该去恨付晓兰。可是,他觉得自己又是不该恨的,付晓兰也处在极度的伤心之中,若是当初没有让付晓兰来读书,他和付晓兰的命运将会是如何?张天恋再次狠下心告诉张建华要去复读。张建华瞪大眼睛说,啥,三儿,你知不知道,你都十八了,还读个鸟蛋。张建华说得话不无道理,十八岁了,还跟在一帮十五六岁的小孩边读初中,说起来都是件丢人的事。张天恋是怎么也不甘心回家种田,在他看来,改变他命运的只有读书这件事。张天恋退而其次,说,那好,我就去读高中吧。张建华一听,也不大乐意,说,读高中要三年,我听说读高中比读初中要花钱多了,还有,读了三年高中你就真能考上大学?阮立英一边切辣椒,一边说,三儿,照我看,你还是别争了,你就是这个命。阮立英从菜园里摘回的辣椒红艳艳的,散发着漂亮的光泽,这种光泽反倒把阮立英的老相衬出来。阮立英剪了齐耳的发,斜分,用一只黑色夹子夹在耳边。枯黄的头发间露出几丝白色。阮立英用刀指着身边一篮子红色的辣椒对张建华说,这些辣椒也做不完酱,你还是拿到集上卖些钱吧。张天恋说,现在哪家哪户没有红辣椒,还用得着买?阮立英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看张天恋,说,你知道就好,三儿啊,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怕是供应不了你去上学。

张天恋老大不高兴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又拿出尤萌萌的送给他的书。张天恋已经听说了,尤萌萌考上了市里的卫校,以后她就是一名白衣天使,可是自己呢,就只能沉沦为与泥土打交道的农民。张天恋将书一把盖住自己的脸,狠狠地骂道,狗日的,你就认命吧。张天恋在家躺过一天之后,就有人代信让他必须到付晓兰的家中去一趟。张天恋半天也没有想明白,付晓兰家找他有什么事。在快到付晓兰家的时候,张天恋遇到了付晓兰。付晓兰穿着一条米黄色碎花连衣裙,浑身散发着青春成熟的味道。几天不见,付晓兰的身体显得更加曲线挺立。看样子,付晓兰是一直站在这条必经口等张天恋。张天恋问付晓兰找他有什么事。付晓兰看着张天恋不肯作声。张天恋急了,说,你不说话我就回去了。付晓兰一把拉过张天恋,说,听说你是因为淋雨生病没考上学。张天恋仰天抽了一口气,说,都过去了。付晓兰说,不,我知道你会恨我。张天恋说,这不关你的事。付晓兰说,可是我自责。张天恋说,难道你找我就是为这些事?付晓兰不再作声,两只眼睛看着张天恋。张天恋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用一双充满深情而又有些哀怨的眼神看着,张天恋是不敢迎接这样的目光,软了声音说,算了,这都是我们的命。

付晓兰忽然靠在张天恋的肩头说,对不起。付晓兰的这份冲动定然是让张天恋承受不起,急忙推开付晓兰。付晓兰已经流出了眼泪,说,我知道你是在恨我,瞧不起我。张天恋看着眼前的付晓兰,也生出自责,说,不,当初是我强行让你去读书的。付晓兰抹了眼泪,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所以我要请你帮我一个忙,你肯吗?张天恋说,好,只要我帮得上,我一定帮。付晓兰再次看着张天恋说,其实,其实我一直喜欢你,只是我知道你一直对尤萌萌有好感。付晓兰的表白让张天恋措手不及,但他马上想到付晓兰刚刚失恋的心,说,如果你觉得看到我会好受些,你可以多看我,不过,至于你说的什么喜欢和不喜欢,我想我们都还小,不懂。付晓兰脸上露出不屑,说,不懂,你都十八了,真的不懂吗?你是在故意逃避我。张天恋说,我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付晓兰说,那好,我们不说这些了,我现在只想让你帮我,因为,我遇到了难处,若是你不肯帮我。付晓兰停下来,把眼睛转向不远处的河水,然后指着河水说,若是你不肯帮我,我只有跳河一死。张天恋说,有什么事让你去死,不就是那个高中生不要你了,不跟你好了,你还可以找其他的人啊,不一定非要嫁他。付晓兰再次落下眼泪,说,我,我怀了她的孩子。

这真是让张天恋意想不到的消息,一个女孩子,在婚前有了别人的孩子当然为人所不耻的事情,更何况付晓兰是在读书时候有的,这的确会让她难做人。张天恋说,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付晓兰说,我妈向我逼问的时候,我已经说了是和你。张天恋没想到付晓兰会开这种玩笑,脸上很是生气,说,付晓兰,你怎么要乱说。说着,转身欲走。付晓兰再次拉住张天恋,流着眼泪,说,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并不是让你娶我,也不是想生下这个孩子,我知道我们都还年轻,还有无法预知的未来,我只是想让你堵住别人的嘴,如果,你不肯帮我,我就跪下求你。张天恋叫道,你求我做什么,你该去找那个高中生啊?付晓兰推开张天恋,用着绝望的眼神看着他,说,看来你是不会帮我了,那么我只有跳河自尽。说完,向着河的方向转去。张天恋一把拉住付晓兰,说,我帮你。

付晓兰抹了抹眼泪,说,如果你真是不嫌弃我,我愿意嫁给你。

张天恋冷静地说,以后再说吧,我先帮你度过这一关。

在付晓兰家,张天恋平白无故地承受着付晓兰家人的数落,尤其是她妈妈,把张天恋狠狠地骂了一通,说,怪不得考不上,原来心思没有放在学习上面。好几次,张天恋都不想承受这份冤屈,可每一次看到付晓兰那双祈求的眼神,心就软了下来。付晓兰的妈妈问张天恋怎么处理。要不要双方家长来商谈一下两个人的婚事。张天恋很是惊讶,说,我们还小,不想结婚。付晓兰的妈妈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什么小不小,这种丢人的事情你们都做了,还想怎样?还有,也不看看你们家,什么家境,要不是晓兰今天这个样子,我才舍不得把她轻易送给你。临走时,付晓兰的妈妈交待,三天后张天恋的家长必须带着见面礼来他们家,否则,她一定不会罢休。

中考失败18

张天恋回到家中,看到张建华和阮立英,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这个付晓兰,平白让他承受着那么一个事情。若是张建华和阮立英知道后,肯定会骂他怪不得考不上,原来是在学校里谈恋爱。当然,张建华和阮立英是不会用文雅谈恋爱这个词来说这件事,止不定说得多难听。临走的时候,付晓兰感激过张天恋,并让张天恋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张天恋想,算了,男孩子就吃点亏吧,反正他没做这件事。这么一想,心也就开阔起来。做与没做,让人的心里承受的是两个概念。做了,它就会根深蒂固,烙上印迹,没做就是没做,心里坦然。张天恋想到付晓兰妈妈说过的话,三天后会找上门来。张天想,现在不管了,三天后见机行事吧。随后,又想着要不要跟张建华说一说,这个暑假去到张天树工地上打工做事,赚些钱回来,然后再去读高中。张建华看到张天恋的坚持,背着手在堂屋里转了两圈,再立定在神柜面前,神情庄重的说,好,你如果真能赚些钱,你去读吧。看来我们张家真是要出一位读书人了。

午后,张天恋刚刚躺下,张建华就叫唤他去旱田里除草。张天恋说,这么热的天,太阳正大,除什么草?张建华说,你懂什么,只有这么大的太阳,才能把除掉的杂草晒死。张天恋只好起来扛着锄头、带上小板凳跟张建华来到旱田。旱田在一块岗上,四周没有什么树木,太阳直射下来照在旱田偏黄的土上。旱田里种着芝麻,长得还不高,大太阳一照,不由又弯下几分身子,很是没有精神。张天恋说,爸,你看看,这些芝麻都快晒得不成形了,何况是人。张建华说,不要看现在,等到下点雨,芝麻们会一节一节往上串。张天恋指着芝麻间里的草说,这些小草长在地里为什么非要除掉?张建华说,这是杂草,杂草没有作用,当然要除掉,要是不除掉的话,它们会吸取芝麻的营养,到时候芝麻会长不高,也结不出多少芝麻。张天恋不禁脱口而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张建华问张天恋念的什么诗?除个草还念鸟诗?张天恋说,这是说草的,火都烧不死它,第二年春天它们又会长出来。张建华将锄下的草用手抓起,然后丢在一边,说,是这个理,这草的生命力强着,你看看如果这些草你不把它连根拔起,并且把它晒死,等会下了雨,它们就会马上活过来,说实话,这做人还真得有野草的精神,风吹雨打都不怕,田间地头,石头缝里,哪里都可以长得好好的壮壮的。张天恋跟着弯腰锄过一束草,然后用手揪起来扔到一边。张建华说,你不要看今天把草锄干净了,过两天还会有草长出来,所以这种芝麻是件细活。张天恋说,这么麻烦,不如种点别的,这种种植模式太费人力了。张建华说,你狗日的还有什么好办法不成?芝麻炸出来的是香油,这香油可是比菜油贵上好多倍,你看哪家哪户有用香油炒菜的,一年到头都只是吃上那么一两斤。张天恋说,现在我没有想出什么办法,以后一定会有的。张建华抬头看了一眼张天恋,憨憨地笑着说,狗日的,你就吹牛吧。

张建华在锄草时说过的话是印入了张天恋的心,张天恋不服气地对自己说,就把自己比作一根野草吧,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没考上中专,还有机会读高中考大学。越想越激动起来,张天恋打定注意去读高中,什么困难都必须克服。张天恋紧握拳头,暗自为自己鼓劲。

三天后,付晓兰的妈妈没有出现在张天恋的家中。张天恋想,应该是付晓兰说出了真实的情况,所以他才没有责任担负。过了两天,张天恋收拾行李准备去往张天树那里做工,付晓兰和她的妈妈出现在张天恋的眼前。付晓兰的妈妈一见阮立英就亲热地叫着亲家母,弄得阮立英很是摸不着头脑。阮立英看着付晓兰的妈妈,说,弄错了吧。两家人虽不是什么亲戚,但也是彼此认识的,只是没有太深的交往。付晓兰的妈妈坐在堂屋里,指着付晓兰说,怪我,怪我没有把话说清楚。阮立英说,究竟是什么事?阮立英看着付晓兰,心里预测到什么?可是自古就是只有男方到女方提亲的,哪有女方亲自来男方说亲的?说不通啊。付晓兰的妈妈还是没有直说,问阮立英觉得自己的女儿晓兰怎么样?阮立英说,什么怎么样?付晓兰的妈妈说,就是你瞧这孩子顺眼不顺眼。阮立英真的认真看去,只见这个女孩子长得青春丰满,个子高挑,眉眼灵动,还比较招人喜欢。阮立英笑着说,顺眼,当然顺眼,妹子的女儿肯定是没话说。付晓兰的妈妈正了脸色,说,那好,亲家母,你我都不是什么外人,我也就把话说明了吧,这俩孩子是同学你知道的吧。阮立英说,这个我知道。付晓兰的妈妈说,同学之间知根知底,所以他们两个读书的时候好上了。阮立英惊奇地看着张天恋,意思是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事。张天恋正想开口解释这事,很快被付晓兰投过来的祈求眼神所挡回去。阮立英是个精明人,感觉这件事情有更大的隐情,便说,唉,都怪我们三儿不懂事,要说依妹子家女儿的条件,肯定是看不上这三儿。付晓兰的妈妈叹了口气说,谁说不是呢,可是他们硬是好上了,我们做家长的也没办法,亲家母,你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可不是像我们那会,现在的孩子时兴自由恋爱。阮立英还是觉得对方在打什么太极招,迂来迂去的,直接问过张天恋是不是跟付晓兰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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