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叫什么话?”罗文龙错愕,“我知道什么?我不是和你一样,都蒙在鼓里?”
“罗部长,有句话叫猪鼻子插葱装蒜,还有句话叫揣着明白真糊涂,您不会没听过吧!”韩冰尽量压制自己的火气,按了按胸口,在罗部长对面坐了下来,“您在跟我开玩笑,不是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至今蒙在鼓里,这玩笑开大了吧。”
“什么?你说什么?我跟你开玩笑?”腾地一声,罗文龙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想了想,还是没有发火,欺骗人家在先,虽然善意,还是欺骗,自知理亏嘛,转念又想,恐怕韩冰已经知道了什么,缓和了口气说:“小韩,对不起,那确实是个善意的谎言,但你要知道,我都是为你好,我是善意的,不瞒你说,老警官确实出事了......”
声音哽咽,悲不能已,身体有些踉跄,赶紧坐了下来。
第22站2触到了他的伤心事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嗖地一下,韩冰像弹簧一样弹跳了起来,怒目而视,拿手指指着罗文龙的鼻子,“罗文龙,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他怎么了?”
韩冰的声音颤抖不止,一如弹奏高山流水的古筝琴弦。
“别激动!别激动!千万别激动!”罗文龙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韩冰对面,右手搭在他的肩上,深呼吸,语重心长地说:“韩冰,你听我说,我们知道,你和老警官的关系非同一般,非同寻常,这么多年,你们爷儿俩相依为命实在不容易,你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越了一般的血缘关系,你们像朋友,像知己知音,有目共睹,你就像是他的亲生骨肉,不,不是什么就像是,而就是,你就是他的亲生骨肉,他老人家常常跟我说,什么血缘关系,什么继父继子,就是一个泥巴人儿,你天天把它放在心里,捂在怀里,搁在梦里,时间长了,也就活了呀......”说到这里,喉咙发硬,嘴唇哆嗦,顿了顿,泪雨婆娑:“韩冰,他出事了,我们和你一样难过,一样伤心......”
哪里想到,韩冰并不领情,他悲不能已,怒不能已,像饿狼一样扑向罗文龙,一把抓住了罗文龙的衣领,用力摇晃起来,一边摇晃一边说:“罗文龙,你告诉我,老警官到底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呀,你快告诉我——”
罗文龙哪里经受得住韩冰的摇晃,要不是韩冰抓着他,他早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了,他任凭他摇晃,责问,就让孩子发泄吧,他太可怜了,罗文龙不恼也不怒。
“孩子,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呀!”罗文龙声音哽咽,“孩子,你的路还很长,茅草尖尖刚刚出土呢,脑壳上的胎皮子还没有脱落干净呢,你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转念又说,“韩冰,你要记住,有人就有世界,有人才有世界,韩冰,记住我的话,你要好好干,你会很优秀,你优秀了你就是在延长老警官的生命,就是在替他圆梦,他没有走完的路你要接着走,他没有做完的梦你要接着做,那么,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也就含笑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天啦,这么说,老警官已经驾鹤西去了?天啦,无缘无故,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死去呢?罗部长,你告诉我......”一开始,韩冰的声音还蛮大,渐渐地,底气不足了,他轻轻推搡了一下罗文龙,眼睛红红,忽地松手,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罗文龙也一个趔趄,一个屁股墩儿,摔倒在了沙发上。
沉默。
沉默就像一个深深的壕沟,出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
沉默。
沉默就像一堵厚厚的坚不可摧的城墙,竖立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白地带。
沉默。
沉默就像传说中的野人不期然地从天而降,或者不经意地从地底下冒了出来。
罗文龙大口大口地喘气,头晕目眩,眼冒金星,韩冰呢,气喘吁吁,感觉整个人虚脱了,就好像被魔鬼抽走了脊梁骨。
好久,好久,韩冰平静下来了,罗文龙也冷静下来了,韩冰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对罗部长的粗暴无礼,有些惭愧,他满含歉意地看了罗部长一眼,罗部长并不责怪,微微一笑,表示理解他的心情,韩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轻轻站起身,来到了部长身边,两个人对看一眼,罗文龙也站起来了,韩冰扑倒在罗部长的肩膀上,止不住泪如雨下,忽而又嚎啕大哭,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办,何去何从。
“好孩子!要哭你就哭吧,要哭你就哭出来吧,要哭你就大声地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千万别忍在心里,憋在心里,忍着憋着迟早会憋出病来,哭吧,孩子,哭出来吧,大声地哭出来吧,只要哭出来你心里好受,怎么哭都可以,没有人笑话你,刘德华都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听了这些入口入心的话,韩冰放声大哭起来,简直就是哇哇大哭,哭得浑身颤抖不已,双肩一抖一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全部流在了罗部长的衣服上。
“好孩子,人死不能复生,逝者已逝,生者安心,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对不对?你点头了,不是吗?放心吧,孩子,没事的,好孩子,没事的,大家会好好照顾你的,你不用太担心,该怎么着还怎么着,我们都会帮助你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风雨之后见彩虹,风雨之后艳阳天嘛......”罗文龙轻轻拍打着韩冰的肩膀,以长者和朋友的身份安慰他。
韩冰点头,抽抽噎噎。
“韩冰,你不是考取了研究生吗?真有出息!可喜可贺!我们由衷地为你高兴,真心地为你骄傲和自豪,好小子!等我把这段儿忙完了,你叫上你的好朋友司马天司马地他们,大家好好聚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多好,你们年轻人还可以唱唱卡拉OK什么的,跳跳舞什么的,再说了,你小子也不小了,小伙子癞蛤蟆剁尾巴儿,墩子小伙儿,长得那么帅,应该谈女朋友了吧。小子,有意中人了吗?我们还等着吃喜糖喝喜酒呢!”韩冰羞愧地摇摇头,平静多了,心里也好受多了。
本来,罗文龙还想问问他苏珊的消息,也就是他的义妹,话到嘴边又咽下,好像没消息,一直以来也没消息,他怕又触到了他的伤心事和痛楚,嘴巴张了张,最终作罢了。
第22站3一个很奇怪的电话
一会儿,罗文龙一口气喝干了茶杯里的茶水,抹了一把嘴,环视屋子,开口问道:“小韩,这屋里究竟怎么回事?”说罢,他又低头看地板,发现了地板上已然干涸的小血滴,眉头深锁,韩冰直摇头,困惑不解,罗文龙心说奇怪,随即起身,大踏步走出客厅,到各个房间看了看,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看来,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韩冰,你报案了吗?”罗文龙有些担心地问。
“还没有,我正准备打电话,门铃就响了。”
“哦——”罗文龙意味深长地出声了,摆摆手,示意韩冰别说话,他需要静一下。
韩冰这才想起该给客人续一杯水了,伤心都给伤糊涂了,他赶紧拎来热水瓶,把罗文龙喝干的茶杯续满了水,双手递给了罗部长,罗文龙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一些了。
“罗部长——”韩冰轻轻地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话就说嘛。”
“我是说,我是说......”韩冰嗫嚅着。
“一个大男人,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有话就说嘛,这里没有罗部长,只有罗文龙,没有外人,只有朋友。”
“我是说,我想知道——”韩冰还是顿了一下,运了一口气,“我想知道老警官是怎么死的,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罗文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整理着思绪,一小会儿,他说:“那一天晚上,老警官值夜班,半夜里变天了,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哪里想到,哪里想到第二天早上,老警官就......”
“那么,老人家身上有刀伤吗?”
“没有。”
“有枪伤吗?”
“没有。”
“那么,有没有中毒的症状呢?”
“也没有。”
“脖子上有掐痕吗?”
“没有。”
韩冰满腹狐疑,摸摸后脑勺,冷不丁地追问:“那么,法医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你好朋友的老师,那位老法医,人称老法医,因为别人,我们大家也不太放心。”
“哦——”韩冰眉头紧蹙,自杀?他杀?自杀,为什么?他杀,凶手何人?
倘若凶杀,说什么,他韩冰也要把他绳之以法,血债血还,老警官在天有灵,应该助他一臂之力,了愿了,生者安心,死者安息。
问题问得恰到好处,罗文龙看了看韩冰,觉得他成熟多了,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是棵可供栽培的好苗子。
韩冰半天一声不吭,他在整理思绪,罗文龙见状,表情严肃地说:“孩子,你放心,尽管放心,当时现场有很多人,尸检是在众人的注视下进行的,有围观者,有警察,还有记者和新闻传媒人士,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么,案发之前可有异常情况?”
“那天变天了,电闪雷鸣的,后来,停电了,整个大楼黑洞洞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哦?停电了?是偶然的还是有人蓄意为之呢?”韩冰双目炯炯,层层递进。
“是自然现象,你知道的,电闪雷鸣的夜晚......”罗文龙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韩冰又提出了新问题。
“好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常情况吗?”韩冰盯着罗文龙的眼睛,声音冰冷,堪比霜雪,目光锐利,堪比长剑。
“让我想想......”罗文龙搔了搔头皮,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冷不丁地,他激动起来了,声音平稳有力,步步推进:“电话!一个电话,不错,是的,电话,一个很奇怪的电话!”
“电话?一个很奇怪的电话?”韩冰附和着,重复着,既而又说:“怎么奇怪了?”
“感觉,就是感觉,反正我也说不上来。”
“那么,是恐吓电话吗?”
“不是。”
“是匿名来电吗?”
“好像也算不上。”
“电话具体有什么内容?”
“内容嘛,记不太清了,电闪雷鸣的......”罗文龙右手托着脑袋,努力想回到那时候,回到那情那景里,眼睛眯着,突然一拍脑袋说:“对了,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来了?”
“电话的内容,好像全是些疯话傻话,我想,只有疯子傻子才会说出那些话来。”
“说了跟没说一样,到底说了什么呀,快说,急死人了,”韩冰急了,催促起来。
“那个人好像说什么玩儿谁,要玩儿死谁,还说要玩儿转地球,简直就是狂人!”
“玩儿谁?”韩冰玩味这几个字,“玩儿死谁?”他又玩味这几个字,两眼放蓝光,“玩儿转地球?”他最后玩味这几个字,诡异地笑了笑,可不是大狂人一个。
“不错!专案组有录音带,等你休息好了,平静下来了,你完全可以介入这个案子,我想,这对你来说,是个千锤百炼的好机会。”
“我也这样想来着,即使您不说这个话,我也会主动申请的,我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把他揪到老警官的坟前,我要让他下跪,给他磕一百一千个响头。”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以后还望罗部长多多帮助我,”韩冰说,沉思了一下,转念又说:“罗部长,我觉得这个案子蹊跷得很。”
“是吗?何以见得?你说说看。”
“看起来,老警官像自杀,至少是自杀的端倪,其实自杀是假象,他杀才是真相,看来,凶手很狡猾,问题是凶手是如何行凶的,他的动机何在?为了钱么,老警官没有钱,为了灭口么,老警官为人好,从来也没与人有过节......”
“韩冰,你真的长大了,而且成熟了,不瞒你说,专案组意见一致,也是这样考虑的,后来,长岭银行发生了巨款失踪案,我们的警备力量和刑侦力量略有偏移,后来,见过多次座谈商议,我们认为这两个案子,不是风马牛不相及,而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22站4已经去向不明
“哦?巨款失踪案?连环案?”
“是的,刑侦队怀疑老警官的死与八千万巨款失踪案有关,而那个八千万大案又是长岭银行大宗巨款失踪案的前奏曲,三者联系紧密,组成了一个稳固的等边三角形。”
“是吗?还有这等事情?”韩冰双手反绞在一起,“这么说,也就是说那三个案子相互作用,相互联系,互为因果。”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
“那我们为什么不把案情想得更简单一些呢?”韩冰斗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简单一些?案子本身就很复杂。”
“怎么说?”
“韩冰,你刚刚介入此案,还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知道的那些事情,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这个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要不耻下问,要知道得多,更多,最多嘛。”
“这就对了,”罗文龙喝了一口茶,继续说,“后来,美国花旗银行也发生了类似的巨款失踪案,数额特大,你知道吗,十五亿美元,约合一百多个亿,一个人一辈子也数不完,就在长岭银行大案发生以后,我立即打电话给美国国家应急指挥部部长大卫先生,你知道,我们俩的单位性质都一样,功能也一样,而且都是国家机要安全部分,和民众福祸相依,生死攸关,当然了,我们俩是老同学,我向他求援,与此同时,也给了他善意的提醒,好在他们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未雨绸缪,要不然,暴风雨突然来袭,情况会更糟。”
“看来,案情是挺复杂的。”
“还有,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长岭银行直属中国国家应急指挥部管理,而花旗银行直属美国国家应急指挥部管理,你是不是很纳闷,为什么是长岭银行,为什么是花旗银行,为什么是国家应急指挥部,为什么偏偏是它们出事,遭殃?”
“是的,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不瞒你说,我也困惑不解。”
“怎么,至今,你们也不知情?”
“偷偷地说,是这样的,后来我想,这个世界,有钱了,什么都有了,你可以买枪买炮买官,什么都可以买,你甚至可以做些事情引发战争,所以我们推测,是不是跟恐怖分子有关。”
“恐怖分子?恐怖袭击?”
“是的,至少不排除。”
“看来,这案子不是一般的复杂,而是特别复杂,简直复杂了去了。”
“你终于认同了。”
“这么说,这一些列案子都存在某种内在联系?”
“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韩冰沉默,罗文龙也沉默。
片刻,罗文龙指了指地上的血迹:“还有这里......”
“要报案吗?”
“当然,这件事交由他们处理好了。”
“......对了,老警官的遗体现在在哪里?”
“在冰库的冷柜里,在老法医那里。”
“我想去看看。”
“当然,可以,人死不能复生,千万不要再伤心了,千万保重身体。”
“我知道了。谢谢罗部长的关心。”
“谢什么,见外了不是,”罗文龙一边说一边看时间,“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好吧!保重!”
“保重!”
韩冰打开门,把罗文龙送了出去,罗部长前脚走,韩冰后脚走,他要去看看老警官,好歹见老人家最后一面,顺便去看看司马天司马地,不知道他们俩好不好,好久不见了,怪想的。
然而,韩冰做梦也没想到,伤心事又一次发生了,等他到达老法医那儿,司马天司马地已经去向不明,据说好像是失踪了。
第23站1老法医急火攻心
韩冰错愕,老法医更错愕,世上千千万万的人都错愕,天啦,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请?天啦,怎么会这样?
然而,错愕归错愕,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不该发生的却早就发生了。
老法医做梦也没想到,做梦也没想到啊,那么乖巧那么好的两个孩子,司马天司马地,一个天一个地,他的全部,他的所有,他的一切,居然也会离家出走,也会玩儿失踪。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且说事发第一天,老法医不见司马天司马地来上班,就感觉不对劲,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当它破天荒第一次发生,难免叫人惊慌失措,起初,老人家以为哥儿俩生病了,又或者哥哥生病了,弟弟留下来照顾陪伴了,整整一天都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下班了,就想折道儿去他们家里看看,瞧瞧,该死,他突然想不起地址了,电话号码也忘记了,想了半天也是徒劳,看来,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记性越来越差了,忽而想起,那两个小子总是不愿提及自己的家庭,也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他问过好几次,他们不是支支吾吾,就是吞吞吐吐,想必有难言的隐情吧,所以后来也就不问了。
怎么办呢,没有地址去不了,打听也打听不了,还是先回家吧,一切从长计议,哪里想到,回到家,心里有事儿,饭也吃不下去,酒也不想喝,总觉得不得劲儿,还觉得少了点什么,更糟糕的是到了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服了安眠药也不顶事,真是要命,折磨人呢。
要说呢,他们三个的关系,很铁很近的,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同事关系,也远远超越了一般的师徒关系,他们在一起工作,聊天儿,讨论问题,是三个好朋友,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在一起,倒也开开心心,其乐融融,他们三个就像铁三角,谁也离不开谁。
当然了,老法医是长辈,他们是晚辈,原则问题还是要坚持的,比如说吃饭,他们要请他坐上座,尊老爱幼嘛。
他们几个相处好几年了,感觉彼此都是对方的另外一条命,比如说司马天司马地,兄弟情深嘛,比如说司马天老法医,司马地老法医,就像孙子爷爷,他们的关系一直不错,虽然偶有争吵,但很快就和好如初了,从来也没有发生过类似既未请假又不上班的事情,从来没用过呀。
这次是怎么了?好歹也得吱一声嘛,这俩孩子,玩儿失踪啊,老法医老了,玩儿不起了,经不起折腾了呀。
第二天,那两个孩子的位置还是空着,两把椅子上空空如也,老法医就感觉心里鬼抓鬼挠一样。
这到了第三天,那两把椅子还是空空荡荡,老法医心里就火急火燎了,他再也坐不住了,就是坐在那里,那也是如坐针毡,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只怕要出事儿,当下,他风风火火跑到领导办公室,一五一十说了情况,领导得知,好生恼火,拍桌子说,混账!这不是添堵添乱嘛,再胡闹,再胡闹让他们两个滚蛋,老法医赶紧上前沏茶赔小心,说两个小孩太小了,不懂事,希望领导多多宽容,又怯生生地说自己要请假,去找他们回来,领导摆手说过几天再说,他们玩腻了,自然就回来了,小事一桩,何必挂在心上,何必那么着急,安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正道,他这么说,老法医急火攻心了。一天,老法医又是一夜未免,睁眼到天亮。
第23站2事不宜迟
要不是及时扶住墙,老法医肯定倒下去了,当下,他火了,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说是小事,生命重于泰山,一个人下落不明,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要报案,我也是糊涂,都已经五十多个小时了,我能不着急吗?领导无语。
老法医又说,那两个孩子,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身为他们的师父,有责任找他们,有义务知道他们的下落,人命关天,拖一天他们的危险就多一天,外面那么乱,到处是诱惑和不确定因素,指不定,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领导的脸色更骇人了,因为情人没有回电话,小蜜没有回短信,心里正恼火呢,当下就说,吵吵吵,闹闹闹,他们两个小兔崽子,那么贪玩,他们的小命是值八千万还是一个亿,老法医气得脸红脖子粗,质问他,难道人的生命也可以拿钱来称重来衡量吗?领导一拍桌子,站起身,气呼呼地走了,门摔得山响。
老法医嘴唇哆嗦,脸色苍白,这回,这回他也横一回,老子不干了,老子也受够了,老子亲自去找那两个不争气的东西,当然,他没有说出口,话烂在心里,他说不出来。
说到做到,老法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简单收拾料理一下就上路,就在这时候,来人了。
韩冰来了。
韩冰进门的时候老法医老泪纵横,面色惨白,形容枯槁,他就奇了怪了,纳了闷了,在停尸房里工作,那么多年了,摆弄尸体家常便饭,对生死早就看得淡如白开水,何以会那么伤心,何以会流泪?相识那么多年了,破天荒头一遭见他落泪,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老法医一把抓住韩冰的手,哽咽出声:“韩冰啦——你来得正好,司马天司马地,你那两个朋友不见了,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我正准备出去找,刚才去领导办公室说明情况,然后请假,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好像吃了枪子火药一样,我这心里呀......”
说到这里,老法医失声了,说不下去了。
闻听此言,韩冰的心上挨了一记重拳,他深呼吸,打机关枪一样抛出了好几个问号。
“什么,人不见了?司马天司马地,他们两个?哪儿去了?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三天前的事。”
“天啦,三天前?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了吧,那报案了没有?”
“还没有,我原以为他们是在停尸房呆的时间长了,想出去玩玩,透透气,耍一耍,玩腻了也就回来了,所以没有报案,哪里想到,哪里想到......我糊涂啊。”
“老人家,莫着急,莫着急,我们慢慢想办法。”
“就在刚才,我向上级领导反应过了,人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闻不问,火气还大得很,拍桌子打板凳,甚至说咱小老百姓的两条小命,又能值多少钱,是八千万还是一个亿。”
韩冰义愤填膺:“真是岂有此理!”
“谁说不是呢。”
“那您知道司马两兄弟的家住哪儿吗?”
老法医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这在韩冰的意料之中,他理解,老早,他就觉得奇怪,他不是时常邀请他们到家里玩儿吗,还说他的家也是他们俩的家,可是作为礼节,好歹他们也该回请一次吧,是不是,然而,他们从来就不,一次也没有,要是他开玩笑说要去他家里玩,他们就说请他出去撮一顿儿,他当然不要了,开玩笑嘛,再说了,他知道他们的日子过得艰难过得苦,很不容易,他哪儿忍心呢,只是每次这样,他心里就疑云重重,还有,一谈及他们的家庭,他们俩就紧张,要是问他们什么,他们不是吞吞吐吐不肯说,就是支支吾吾搪塞过去。
那是为什么?
想必老法医遇到的情况,和韩冰的差不多吧。
所以至今,韩冰和老法医也没有去过司马兄弟他们家,不知道他们的家门怎么开,家门前的树儿怎么栽。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行动吧!”韩冰说,老法医点点头,表示想听听韩冰的意见。
韩冰深呼吸,当机立断地说:“一方面,我们应该马上报警,另一方面,要给电视台、广播电台和报社打电话发传真,请他们帮忙,同时发布寻人启事,再则,我们应该马上去打印几百份寻人启事,满大街地发,满大街地张贴,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老法医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拨通了110报警电话,电话通了,他如此这般地说了,语速时而急速,时而和缓,表情变化多端。
韩冰是个性情中人,也是个讲义气的人,他可以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再说了,他和司马天曾经有过一夜风流,或者说有过一腿,她把自己的女儿身给了他,那是她的第一次,也是他的第一次,他没有理由忘却和忘怀,相反,他更应该不遗余力地寻找她,这样才对得起她,姑且也不说什么亏欠和补偿了,这是做人的本分,如此这般,他好像已经压根儿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反正人死不能复生,看也是白看,徒流伤心泪,倒不如不看,死者安息,生者安心。
很快,电视广播和报纸都反应起来了,都动起来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大街小巷显眼的地方都贴上了醒目的“寻人启事”,四个红色的字拳头大,百米开外就能看见,上面有走失者的姓名性别年龄和照片,要是司马两兄弟还在城里,那么,他们一定会看到那白纸红字的“寻人启事”,师傅朋友如此着急,蔫有不回来不回头是岸之理?问题是,他们俩到底还在不在城里,不在城里,又在哪里?
第23站3微笑着走向死亡
于是乎,那些天,你可以看到,城里的大街小巷,有两个人行色匆匆,老者白发苍苍,气喘吁吁,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寻人启事”沿路分发,过路人纷纷驻足,收到“寻人启事”,有的看一眼,有的一眼不看,直接团了,揉皱,扔了,他自然是老法医,几天功夫白了头,或许,很多人认得他,更多的人认不得他,或许死了肯定认得他,但不管是谁,看到他在炎炎烈日下奔走,汗流浃背,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断定那两个孩子,司马天司马地,一定是他的孙子,可是孩子的父亲......老者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头发凌乱,眼眶深陷,眼窝干涩,双眼布满血丝,浑身的衣服就好像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他一路小跑,不停地在显眼的地方张贴“寻人启事”,有时候还得躲着戴红袖章的城管大队的人,人们一路走高,议论纷纷,也不知道他是他们什么人,小伙子年纪轻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个时候,司马天司马地已经离开了中心城区,走在了远郊区的小路上,身旁,时不时地,火车呼啸而过,好几次,他们差点摔倒,弱不禁风,这就是弱不禁风。
你看他们两个人,灰头土脸的,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眼神暗淡无光,茫茫然朝前走。
他们风雨无阻地朝前走。
他们手牵手,肩并肩,心连心,一步一步朝前走。
他们毅然决然地朝前走。
他们这是要走到哪里去呀,怎么也不坐车呢?
没人问,没人知道,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
司马地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个凶手,是个坏蛋,简直十恶不赦,是他毁了妹妹司马天一生的幸福,他一边走一边自责,他骂自己不是人,是禽兽,是畜牲,他甚至还自残,拿水果刀划自己的手臂,拿自己的身体出气,要不是司马天发现及时,他身体里的血恐怕早就流干了。
他们离家好几天了,一直在外面游荡,谁也不想回去,自从司马地有过自残的行为以后,司马天神经绷紧,暗自流泪,心疼不已,常常捉住哥哥的手不放。
司马天并不责怪哥哥,她觉得那都是命,再说了,现如今,走在大街小巷,那些姐姐妹妹,还有几个是处女?时代变了,人们的观念也变了,什么处女不处女,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关键是感觉,感觉对了,什么都对了,不是很多人都跟着感觉走追着感觉走吗?那些包二奶养小蜜找情人的,那些富婆款婆找小白脸儿的,哪一个不是这样?
要说,都是老天捉弄人,她们要不是亲兄妹,那该多好啊,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一定可以有个平淡温馨幸福的小窝,有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开心果,两个人过着舒服恬静的小日子,多好啊,吃过晚饭,他们一家三口手牵手,出去散散步,遛遛狗,玩儿捉迷藏,压跷跷板,享受天伦之乐,多好啊!
可惜呀可惜,可惜他们是亲兄妹,相爱了那就是犯罪,真可惜......
走向远郊区,感觉一切都是新的,就连火车车轮撞击钢轨的哐当哐当声,也是那么的好听,要是人趴在钢轨上,侧耳倾听远方火车呼啸而来的声音,那会怎么样呢?司马地被自己的荒唐念头吓了一大跳。
远郊区,远离了城市污浊的空气,每个毛孔都畅快呼吸,远离城区的喧嚣,心灵停泊在宁静的港湾,心里很静,很静,远离了城市的“爆堵”,行走在林荫小路上,真是无比惬意。
然而现在,司马两兄弟,不,两兄妹的心情却无比沉重,一个的心上流着长江,泰山压了下去,一个的心上流着黄河,黄山压了下来,他们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对了,还有,现在,他们俩已经没什么钱了,本来,从老警官家里出来的时候,他们蛮可以顺手牵羊,翻箱倒柜,拿上几千块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们没有,那是他们的东西,他们不能昧着良心拿,而且拿了,那就是偷盗了,一个鸡蛋吃不饱,一个名誉背到老,他们的自尊和良心还是有的,身上仅有的几百块,全部扔进郊区的小医院了。
现在,司马地一步一步地走路,腿伤疼得钻心,痛得刮骨,也好,至少他还知道疼,知道痛,那就证明他还活着,只要人活着就好,就有希望,万事才有可能。
他们这是何苦呢?司马天常常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却总也找不到答案。
在停尸房里干活儿,天天和尸体打交道,摆弄来摆弄去,闻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时间长了,两个人早就麻木了,不知道自己还活着,至于那两具在那儿摇晃的骨架,不是木偶就是机器人,就是鬼,反正没有灵魂。
他们无聊的时候多,根本不知道该干嘛,虽然不满现状,却也无可奈何,他们心里都有数,不该发生的事情迟早会发生,两个青年孩子,都处在做梦的青春年月,一个找不着男朋友,一个找不着女朋友,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哪有不燃起来的道理,假如他们还能活下去,去找心理大师高雪莲,她也一定会这么剖析的。
他们这样不死不活地活着,算什么呢,苟且偷生而已,他们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要活,要么就好好地活,要么不活,双眼一闭,微笑着走向死亡,投入死神的怀抱,活着,就要轰轰烈烈地爱一场,至少一场,要爱呢,就真爱,不爱呢,那就走开,这是司马地的座右铭,也是司马天的人生哲学。
第23站4她们卧轨自杀了
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哗啦啦,流得欢快,漂亮的石头沉睡在了河床上,司马地卷起裤管,背着妹妹过河,河水冰凉,司马天的眼眶微热。
过了河,就是平坦大道,山外的风呼啦啦地吹,鬼哭狼嚎,冷不丁,远方的火车呼啸而来,吐着粗气,哐当哐当。
原野的花在飞舞,飘零,那可是故乡的蒲公英想他们了,翻山越岭过来看他们来了呢?
天空飘雨了,不,那是老天爷在哭泣呢,你哭什么呢,该发生的迟早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不也已经发生了吗?
上了大路,他们索性光着脚丫走路,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两个小破孩儿手拉手,走在田埂上,走向了希望的田野。
走着走着,他们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了,心湖水平如镜,他们知道,他们就要结束流浪和漂泊了,而将走向一个很遥远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这会儿,他们拐了弯,偏离了正常的轨道,翻阅了铁栅栏,走进了铁路旁边的空地里,谁也没有迟疑,司马地对着妹妹微笑,伸出手,司马天回一个微笑,拖住了哥哥的手,然后心有灵犀一点通,走到了铁路中间,松开手,哥哥走上了左边的铁轨,妹妹走上了右边的铁轨,然后,不约而同地伸出手。
蔚蓝的天空下,妹妹和哥哥手牵手,沿着铁轨朝前走,很远的地方,一列火车风驰电掣地开过来了。
走着,走着,司马地突然放开歌喉唱起歌来了:“妹妹你大胆地朝前走啊,莫呀——回头......哥哥呀保护你在身后,在呀——身后!”妹妹也不甘示弱,清清嗓子,咳了一下,放声回应:“哥哥你大胆地朝前走啊,莫呀——回头......妹妹呀陪伴你在左右,在呀——左右!”
走着,唱着,忽而想起了颇具传奇色彩的老警官,这会儿,他是否还穿行在枪林弹雨之中呢,他老人家的身体好吗,忽而想起了师傅老法医,这会儿,他老人家在干嘛呢,是不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呢,对不起了,让您担心操心了,他们要先走一步了,让您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过意不去,可是,唉,说什么也没用了,忽而想起韩冰,那么好的一个朋友,他现在哪儿呢,有没有想他们呢,在干嘛呢,对不起了,他们要先走一步了,到了这个份儿上,可以告诉你我们的秘密了,其实,那是同一个秘密,你做梦也想不到,司马天其实是女儿身,所以你跟她走得近了,我就嫉妒,就吃醋,就心里不舒服,感觉你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了,她是我的一部分,她就像我身上一块不可或缺的肉,你胆敢拿刀子割我身上的肉,我疼啊,我能高兴吗?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一切真相大白了,大家都是男人,你懂得的,不用我多费口舌。
然而,悲哀的是,司马地哪里知道,韩冰不仅早就知道了司马天的秘密,而且两个人有过一腿,一夜风流,唉,他要是知道了,真不知道他会把韩冰怎么样,五马分尸还是大卸八块,还是剥他的皮,抽他的筋,喝他的血,嚼他的骨头,那就不得而知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司马地忽而想起这个,忽而想起那个,他感觉自己好残忍好自私啊,司马天呢,她尽情地看路边的野花野草,它们多自由多幸福啊,再看天上的云卷云舒,多么美好啊,她不是不想某个人某些人,而是不知道该想想谁,太多了,老警官,韩冰,老法医,以及孤儿院的一些朋友,也不知道有哪些人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本是女儿身,对不起了,来生一定告诉你们,她肯定不知道,做梦也没有梦到,韩冰曾经为她写过一首诗:“人生路茫茫,生死一堵墙,墙外花儿俏,墙里佳人笑”,这辈子,她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它了。现在,她就要去了,尽管是那么地舍不得,那么地留恋生命,可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上了那条路,那条通往天堂的路,那条通往远方的路。
最后的时刻到底还是悄悄地来了,他和她对眼,他们明白彼此的意思,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躺倒在钢轨上,轰隆轰隆,哐当哐当,大雾迷蒙,不远处,那辆风驰电掣的列车已经奔跑过来了,他们手拉手,头枕钢轨,微微闭了眼睛,双手交叉胸前,神态安详,面含微笑,恍恍惚惚,他们觉得很多的人好多的事就像那辆满载乘客的火车一样,一列一列地呼啸而来,一列一列地呼啸而去,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成为永远,一刹那成为永恒,车轮撞击钢轨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很远......
殊不知,司马天和司马地压根儿就不是亲兄妹,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然而,这会儿,他们即使知道了,那也太晚太晚了,他们已经走上了那条白茫茫的大道,烟雾弥漫,前面不远处,黑白无常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了,一会儿,他们就去天堂了,哥哥在后花园里浇花锄草,妹妹在长满爬山虎牵牛花和凤仙花的院子里荡秋千。
第24站1不该发生的事情
那一阵子,老法医和韩冰为了司马兄弟失踪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还是不见人的踪影,外界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真是急死人了。
韩冰和司马地是哥们儿,他和司马天的关系,就有些复杂了,说心里话,他最担心的还是司马天,他知道他的秘密,可以说老早就喜欢她了,掐指算来,应该是十七岁的事情,花季雨季,落英遍地,不过外人都嘲笑他们是同性恋,他笑笑,她也笑笑,扭头就走,她躲着他,他心里是瞎子吃汤圆,有数。
韩冰怎么会喜欢司马天呢?
说起来也不奇怪,还记得韩冰的义妹苏珊吗,那个失踪多年下落不明的女孩?他喜欢她,而司马天呢,有些地方跟她很像,脸盘,酒窝,脾气,他把对她的思念和爱,悄悄转嫁在了她的身上,他想她,梦她,可他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去找她,可是世界那么大,要找一个人,大海捞针,谈何容易,最痛苦的是,他压根儿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她,没有方向,如何远航呢。
假如苏珊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真希望她回来看看,看一眼,他韩冰没有别的奢望,她要是还有良心,请他搓一顿,他会很高兴的,再说了,怎么着,她也应该去看看老警官,吃水不能忘了挖井人,吃木耳不能忘了树桩,是不是,如今,老警官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她不该给他送一束花,磕几个响头吗?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忘根啦。
说来说去都没用,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三年五年,不见踪影,好在还有司马天,要不然,韩冰浓浓的思念和爱,真不知道寄托在何处。
不说了,说起来就叫人心里不好受。
再说韩冰和司马天吧,那么,他是如何知道她的秘密的呢?
司马天的口风一向很紧,她不想说,你拿钢钎也撬不开她的嘴,然而,纸包不住火,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司马两兄弟在韩冰家玩儿,老警官也休假,韩冰过暑假,后来,那一天,那件事就那样发生了。
当时屋子里只有司马天和韩冰两个人,一直以来,司马地就像防贼一样防着韩冰,韩冰和司马天走得近了,热乎了,他心里就不凉快了,就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发出红色警告,那警告就好像高压电线杆子上的红色字眼“高压危险切勿靠近一旦走火后果自负”,因为这个事儿,他们俩人的关系时好时坏,有时候心里疙疙瘩瘩,晚上吃饭喝酒,韩冰就想法子整治司马地,他很能喝,可是他滴酒不沾,有时候韩冰甚至和他打赌,说要是司马天司马地喝酒了,他在手板心搭台,请他们两个看戏,他在手板心挖四两精肉,请他们两个吃饭,司马天自知女儿身,年轻轻不能喝酒,一声不吭地把饭往嘴里扒,塞得腮帮子鼓鼓的,以示抗议,司马地呢,怒目而视,身为男人,他不能喝酒,一点就醉,一喝就吐,那么痛苦,不如不喝,老警官赶紧圆场,说吃饭吃饭,能喝就喝,不能喝不能勉强,韩冰,来,咱爷儿俩喝,干杯,韩冰赶紧端起酒杯,举杯碰杯,喝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