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日子,波斯猫又做噩梦了,梦见一个人被一只蝙蝠叼走了,然后蝙蝠把人扔进了一片原始大森林,大森林里一个人也没有,那个人爬起来,到处找水喝,结果被一个大脚怪物抓走了,那家伙有两三米高,浑身长满长毛,脚像个船,有五六十厘米长,到了晚上,大脚怪物生起了一个火堆,借着火光,那个人缓缓地转过脸来,天啦,他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中国养父......她大叫一声,梦醒了,泪流满面。
想必,那边肯定出事情了,他给她托梦来了,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回去看看,达成心愿,这么着,波斯猫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卡瑞丽,她们从事一样的工作,当时她休假,她一说,她满口答应,她十分支持她回国,说养儿要抱父母恩,该回去看看的,那里是生你养你的地方,波斯猫热泪盈眶,她哪里知道,卡瑞丽心怀鬼胎呢,她老早就想借机接近大卫了,他位高权重,帅气多金,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不要,正愁没机会,现在机会砸她的脚了,怎么可以不抓住,牢牢抓住呢。
在这之前,好莱坞影视部行政长官约见了波斯小姐,对了,就是那个约翰森逊,他们的会面完全是一种交易。
之前,约翰森逊不是和大卫谈判吗?谈了好几场,无果而终,他那个影片主要讲述了银行巨款失踪案破获的故事,主角儿007,地点分别是中国国家应急指挥部大楼和美国国家应急指挥部大楼,第一个已搞定,在中国,有钱有关系,那就好办事,在美国就有些不一样,谈了好几轮,都没有达成一致协议,后来,他想到了旁门左道,他甚至坚信,只有通过波斯小姐才能拿下第二个,他当然知道大卫和波斯猫的故事,那是猫和老鼠的故事,谁是猫谁是老鼠没关系,反正他很感兴趣。
约翰森逊和波斯猫一见面,事情就搞定了,波斯猫欣然应允了,她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她不是一直在寻找打听她的中国养父吗,而约翰森逊因了好莱坞这块金字招牌,中国关系很广,那边人员也不错,他是个中国迷,他喜欢那个神秘的东方大国,他想,他可以帮她,而且,非常乐意,非常乐意为美丽迷人的波斯小姐效劳。
他们的交易一杯咖啡的时间就谈妥了,速度,这就是速度,后来,波斯猫找到了大卫,吹了枕边风,大卫一手搂着波斯猫光溜溜的杨柳细腰,想也没想就签了那份合作合同,好了,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第二天,波斯猫一个电话,约翰森逊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他带来了她需要的一些文件资料,譬如说到了中国,给哪些人打电话,找哪些人办事,都有名单和电话号码,拿走了那份还带着她体温的那份合同,他非常感谢她,临走的时候想亲亲她,表示感谢,波斯猫一扭身,给躲开了,让人扑了个空,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过多久,大卫就明白了原委,认为波斯猫在耍他,大为恼火,他最讨厌别人玩儿他了,尤其是欺骗他,甚至是背叛,搞不好他就干掉她,让她永远消失,那个卡瑞丽不错,比她温柔多了,有味道多了,而且床上功夫十分了得,他的忍耐是有限的,他给波斯猫的时间更是有限,等着瞧吧,波斯猫,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主动投怀送抱,根本不是真心,原来是有目的的,真可恶,这么有心机和心计的女人,和卡戴尔有一腿,恐怕也没什么不可能的,真该死。
约翰森逊前脚走,波斯猫后脚就离开了咖啡馆,急急忙忙回家去,回到家里,反锁房门,心急火燎地看起那些文件资料来。
波斯随手翻了翻文件,觉得索然无味,上面无外乎是一些中国人的姓名、地址、邮编和手机号码住宅电话,此外还有那些人相互之间的关系网,好家伙,枝枝叶叶,藤藤蔓蔓,看起来就像一张蜘蛛网,难怪中国人说,十个中国人在一起聊天,东扯西拉,说得时间长了,其中会有七八个人在十年前是亲戚,她要寻找的中国养父老警官将通过他们和他们的朋友找到,看起来希望渺茫,况且,那个人的名字她也想不起来了,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都叫他老警官,突然之间,她感觉恍若梦境,这一切更像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国际玩笑。
这就翻到最后一页了,陡然,波斯猫的眼前一亮,那是一张A4的纸,上面写着有关警察和野人的故事,好奇心噌地就上来了,继续看下去,一目十行,好家伙,说是在湖北神农架原始大森林景区,有一个短头发的游客途中艳遇,有了一个长头发女伴,然后两个人探险,寻求新鲜和刺激,结伴深入无人区,想要和野人有个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没想到弄假成真,当他们正在风流快活的时候,冷不丁,一个庞大的家伙从天而降,她浑身长满长毛,脚像个船,龇牙咧嘴的,他们两个吓得掉魂,光着屁股丫丫逃之夭夭,身后,那个大脚怪物怪笑,把他们的衣服和行李都拿走了,回到山洞,心有余悸,据说,那就是传说中的野人,大脚野人......
波斯猫掩面而笑,闭眼回味那个情那个景,觉得又新鲜又刺激,想一想,自己怎么没那个福气呢,又想,假如自己是那个长头发,谁又是那个短头发呢?
天意,真是天意。
那张有信息的纸张一定是约翰森逊拿错了,真是太大意了,那可是想当年他视为奇珍异宝的好东西,那时候,他想就此做个影片,当时影片片名都想好了,叫作《警官与野人》,他甚至想靠这个片子登上奥斯卡金像奖的领奖台,但终因材料不够,资金不到位而作罢,此外还有演员,尤其是谁来演那个野人角色,让人犯了难,没人有那么高不是,姚明人家肯定不干,他那个人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好,野人演得一定要逼真,要真实可感,最好是深入神农架无人区体验体验生活,要是当年他认识了007,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他可以让007再次深入神农架景区,寻找到野人的巢穴,让真正的野人面对摄像机来演戏,然后通过现代高科技手段剪辑制作影片,想必一定红遍全球,而007那个人,天生的探险家,特别喜欢挑战和探险,一定不会拒绝,可惜真可惜,当年还没有007这么一位,他之所以将材料保存,是因为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片子,他在等待时机,一旦时机成熟,立马就动作起来。
波斯猫做梦也想不到,她说笑的那位警官就是她的中国养父,她怎么想得到呢,她更想不到的是,她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了,是否找得到他,那还不好说,就算找到了,那也只是一个坟墓了,除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呼天抢地嚎啕大哭一场,然后咚咚咚磕一百个响头,最后把一束百合花放在坟前,还能做什么呢?人死不能复生,人死不能复生啊。
第25站1往事烟云不堪回首
韩冰报案以后,几个大盖帽警察就登门了,高个儿胳肢窝下夹着公文包,矮个儿腰间挂着数码相机,还有一个女生,抱着笔记本,他们忙前忙后,将现场的图景全部装进了照相机,作好了相关记录,并且现场提取了血样,取走了现场的毛发,以便作DNA鉴定,还有门把手、玻璃杯和电视遥控器上的指纹也很重要,现场初步勘定,一共是两个人,但他们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也没有说这是入室抢劫案还是行凶杀人案。
韩冰一一查点屋内的东西,一样都不少,显然案犯不是为财而来,那么一定是寻仇来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说得通。
警察在勘察现场的时候找到了宝贝,那是老警官过去的日记,好家伙,一共二十本,浓缩了他一生的点点滴滴,征得韩冰的同意,他们翻开看了看,眼前跳跃着很有骨感很有力道很有美感的文字,几位年轻警官唏嘘感叹不已,啧啧称赞不已。
几位小警察获得现场第一手资料,满载而归了,临行前和韩冰握了握手,又安慰了年轻人几句,说一旦有任何消息和进展,就第一时间告知他,韩冰泪花闪闪,深表感谢。
小警察们走了以后,韩冰的好奇心就上来了,想不到老警官留下了那么多的精神财富,那么多的日记,那是老人一生的道路,那是老人一路的风景,那分明就是一个富有富足的金矿,说真的,直到此时此刻,他才觉得自己对老人家了解得很不够,问心有愧,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有多少日子他真正走进了他的内心,值得好好扪心自问了,不说别的,他是什么时候写日记的呢,一写就是几十年,他居然毫无察觉,羞愧难当啊。
这会儿,韩冰反锁了房门,拉严了窗帘,关了房间里所有的灯,来到了书房里,打开了台灯,他想静下心来,好好看看那些日记,就着柔和的灯光,日记本一本本打开,老警官一生的缩影在眼前徐徐铺开了,那完全是个电影剧本儿,一笔无价的精神财富,他一辈子都受用不尽。
翻着,翻着,心潮澎湃。
翻着,翻着,坐立不安。
翻着,翻着,眉开眼笑。
翻着,翻着,如坐针毡。
突然,一篇日记引起了韩冰极大的兴趣:
某年某月某日 星期天 晴
八千万巨款失踪案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忙活来忙活去,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躲在幕后的那个人太厉害了,他好像是我的克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是疲于奔命,难以应付,谁都知道打疲劳战术有害无益,所以上司准了假,我决定去神农架原始大森林旅游,放松,休假,同时整理思绪,谁也不知道,我的内心深处,还有探险探秘的爱好,尤其对野人兴趣浓厚,我深信,野人是存在的,只是还没有人发现和找到而已。
......在去往神农架的火车上,我遇到了一个女伴,我们相谈甚欢,这个缘分算是一个艳遇吧。
女伴来自湖北秭归香溪河,我说我也是那个地方的人,于是距离更近了,我们轻松舒适地聊天,聊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聊出塞的美女昭君,聊桃花鱼也聊桃花运,心血来潮,我一时兴起,临时改变歌词,为她即兴唱了一曲,正是《我在香溪河畔等你》,她笑了,为我拍手,然后轻启朱唇,为我回了一曲,正是《我在相思河畔遇见你》,我也笑,为她鼓掌,说说笑笑,热热闹闹,越说越投缘,越聊越投机,很快,她就投进我的怀抱了,我想,我是交上传说中的桃花运了。
火车一路奔行,短短十八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有佳人美女相伴,时间过得真快啊。
下了火车,我们一起唱歌,一起吃东西,一起喝酒,女伴小鸟依人,我心开怀,我们就像陷入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了,时不时地,我飞吻她,她回吻我,时不时地,我牵她的手,她托我的手,我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她的手指,我吻她的额角和耳垂,她咯咯咯直笑......
一夜相伴而眠,我拉着她的手,她拽着我的手,我们没有越轨,我想深入她的身体和灵魂,她欲要还羞,最终婉言拒绝了,她说太快了,她还没有想好,来日方长,我还说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我想起了我的女儿苏珊,她是我在香溪河畔的牵挂,她很乖,小巧玲珑,小脚小手,特别招人喜爱,她奶声奶气地叫我爸爸,亲我,挠我的痒痒筋,有时候她也会追问我妈妈呢,她到哪儿去了,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我能说什么呢?我能告诉她实情吗?我能告诉她真相吗?那对她太残忍了,太残酷了呀,没辙,想了想,我就哄她说妈妈出门去了,去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那是远方,那是天边,等我们的苏珊长大了妈妈就回来了,妈妈就回来了呀——然而,过几天以后,苏珊又问我了,爸爸爸爸,妈妈呢,妈妈呢,你把妈妈找回来,你把她找回来,妞妞想她了,听了她奶声奶气的话,我心如刀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儿了。
都说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我深有同感,因为我是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我的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一直在找她,找了那么多年也没结果,太苦了,太难了,太不容易了呀。
说心里话,我也想过千回万回千遍万遍了,我真想给妞妞找个妈妈,没有妈妈的孩子太可怜,太可怜了呀,她是那么小,那么小,像条小虫子,她需要妈妈保护她,爱护她,亲她,给她买新衣服穿,可是我又担心她对她不好,我听过太多后妈的故事了,哪一个不是心如蛇蝎啊。
往事烟云,不堪回首。
第25站2停尸房的哭泣声
当时,我的心情很糟,我托着女伴的手走进了密林深处,误打误撞,我们进了无人区,在一堆枯叶里,我们爱了,把彼此的身体和灵魂都交给了对方,我们的心绪很复杂,我们狠狠爱了对方一回,我们就像干柴遇到了烈火,再大的风雨依然烈焰熊熊。
冷不丁地,一把沙子从天而降,我们俩吓了一大跳,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大脚怪物出现了,那家伙身高将近三米,体形庞大,浑身长满长毛,脚像个船,眼露奇怪的光......我们魂飞魄散,夺命而逃,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后来,我们回到了一个山洞里,歇了好一会儿,还心有余悸,突然之间,山洞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我们抱在一起,这才知道我们遭遇传说中的大脚野人了......
日记写到这里,也就没有了,合上日记本,韩冰闭上双眼,背靠墙,双手托着后脑勺,心里好一通翻江倒海......
韩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心里好不是滋味儿,又想起了那个苏珊,那个与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天使,现如今,她在哪儿呢?她过得好吗?她有没有想过他,还有,还有老警官呢?
看来,韩冰应该去找她了,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老警官活着,他无法远行,他要照顾他,他放心不下他,他太不容易了,那么多年,他又当爹又当妈,真的真的太不容易了,现在,老人家驾鹤西去,他没有什么放不下了,父母在,不远行,父母不在,可以远行,再说苏珊,她应该回家,家里有人等她,那个坟墓也在等她,她应该到老人的坟前哭一哭,跪一跪,送朵花,磕个头,韩冰找她回来了,也算完成老人家的遗愿了,老人家在天有灵,也该笑了。
趴在案桌上,韩冰还想起了有关野人的故事,比如野人姥姥,他想,要是自己和那个大脚野人亲密接触一次,那该多好啊,那肯定是终身难忘的记忆。
也不知道司马天他们现在哪儿,可怜的孩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失踪了呢?回来吧,可怜的孩子,别忘了,别忘了你们还有我,到什么时候我也不会抛弃你的,回来吧,阿天......
想一想,泪流满面。
回头又想老法医,老人家年岁大了,司马天他们一失踪,就好像当头打了他一闷棍,老人家,挺住啊,你可一定要挺住,他们会回来的,肯定会回来的,难道不是吗?
现在,韩冰真应该去停尸房看看他了,看看老警官了,顺便看看老法医,生者已死,死者安息,但愿生者安心,健康生活。
不知何时,窗外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
走在蒙蒙细雨中,往事云烟浮上心头,韩冰脸上熠熠闪光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滴。
那段路走了好久,好久,本来很短的一段路,他好像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来到了停尸房,门虚掩着,夜雨敲窗,清晰可闻,声声入耳入心,这会儿,老法医独坐昏黄的灯光下低头不语,面容憔悴,脸色蜡黄,头上的好些银丝霜发深深刺痛了韩冰的眼睛。
老法医在为迷路的孩子们祈祷,祈祷他们平安归来。
就在这时候,韩冰推门而入,老法医浑然不觉,他低低地唤了一声,老法医缓缓地抬起头,眼睛红肿,颧骨高高凸起,短短几天,好像老了好几年,他无力地打个手势,示意来人坐下,泪水慢慢地,又从干涩的眼窝里爬了出来,顺着瘦削的脸颊和蚯蚓一样的皱纹流了下来。
韩冰一把握住了老人家的手,相对无言,无语凝噎。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韩冰说明了来意,说想看看老警官的遗体,老法医扭亮电灯,前头带路,领着他走出办公室,穿过阴暗狭窄的走廊,来到了冷库。
冷库里寒气逼人,蓝幽幽的荧光灯眨着鬼魅一样的眼,整个空间里好像游移着无数双手,它们在空中胡乱地抓,胡乱地抓,胡乱地抓,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是什么也抓不住,他们太柔软太无力了,那些灵魂孤苦无依,孤独无助......
越往里走越觉得森然欲搏人,一具具新鲜的尸体停在那里,身上盖着白布单,只露出脚来,墙壁上贴着有些年月的旧画报,上面画着模糊的人物,一双双暗淡无光的眼睛活生生一个个毛月亮挂在天上,它们好像在寻找什么,是救命的稻草还是最后一壶活命水呢?
韩冰的脑子里嗡嗡乱响,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越发清晰可闻,叫人汗毛倒竖,他知道,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有太多的故事和传说,冷不丁地想起《太平间的磨牙声》,顿时毛骨悚然,呼吸也急促起来了,为了驱赶心里的恐惧,他开始思考问题,等到老法医退休在家,要是身体很好,至少没有心脏病什么的,他完全可以写写恐怖小说,譬如说《停尸房的哭泣声》,怎么样。
不错,老法医很快就要退休了,退休赋闲在家,日子怎么打发呢?司马天长大了,得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朦胧中,韩冰看到了疲倦的烟火,毛发倒立,忽而又听到一声叹息,轻微的,好像是从石头缝挤出来的,是谁在叹息呢?恍恍惚惚,他看到了一个人影儿,好像是白少华,他那头油光闪亮的黑发在变白,一根,又一根,又一根......天啦,白少华背后还有一个人影,谁?近了,更近了,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好像在哭泣,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也一抖一抖,既而是低声抽泣......
韩冰的心提溜一下子,紧了。
第25站3八千万不算多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两个人继续朝前走,两个瘦削的影子因为灯光的闪烁,摇摆起来了,跳跃起来了。
好像有人在说话,说什么呢?
侧耳倾听,她说什么屠夫不能给自家杀猪,医生瞧不了自己的病,心理大师治不了自己的顽疾,理发师理不了自己的头发,可悲,可叹,可思,可怜啊!
韩冰的耳朵里嗡嗡直响了。
听——好像又有人在说话,这一回是个男人,他说:“我为什么要玩儿银行呢?那是因为有个女人背叛我,她为什么没有背叛我呢,那是因为我没有钱,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多钱呢,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因为我不可能赚到最多的钱吧,还有,过去,钱老是玩儿我,玩儿得我没了爹娘,没了前途,那么现在,风水轮流转,现在该我了,该我玩儿钱了,钱,你就是个婊子,我要玩儿死你,八千万......八千万不算多,但少吗?也不算少,对了,那是美金,对,是美金,不多,是吗?那就再来个一亿,再来个四亿,十亿,怎么样?哈哈,我001是何许人物?我007又是何方神圣?钱,我就是要跟你玩儿,玩儿吧,玩儿死你!玩儿死你......”
听着,听着,韩冰的脑袋就要爆炸了,为了壮胆儿,他就问老法医有没有看到烟火,老人诧异,说烟火?哪儿有烟火?他又问他有没有听到人叹息,他说叹息?哪儿有叹息,你看到鬼了吧!韩冰赶紧说没有,没有,舌头都哆嗦了。
继续朝前走,走了一段,韩冰好像又听到了呼噜声,既而是磨牙声,害怕得不行,他又问他有没有听到人说话,老法医说没有,停尸房里,除了尸体还是尸体,你不说话我不说话,谁说话?韩冰点头,感觉他说话的语气都一个模样,有气无力,有肉无骨,有血无灵魂,他就觉得怪异了:莫非我真见鬼了?!忽而浑身冰冷,一阵痉挛。
终于到地儿了,老法医停下脚步,取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铁门,吱呀一声,吓人一跳,老人家轻车熟路地朝屋里走,打开电灯,继续往里走,老人家又摸出钥匙,挑了一把114编号的钥匙,对号入座,打开了编号为114的铁柜子,拉抽屉一样拉出一个铁架子,铁架子上搁着一个玻璃柜,玻璃柜里躺着一具遗体,里面的遗体正是老警官,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韩冰一见,悲从中来,抚柜痛哭失声:“老警官!老警官!我来看您了,我来看您了呀!我是您的坏小子,您睁开眼看看呀,您睁开眼看看我呀——我是您的冰儿,您就这样走了吗?您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您不要我了吗?您不爱我了吗?您不要我了吗?老警官,您舍得丢下我不管不顾吗?您走了我可怎么办呀——谁听我说心里话,谁陪我下象棋,谁陪我喝酒,谁担心我找没找女朋友,谁在半夜替我盖好被子呀,老警官?是您把我带回来,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家呀,您是树桩,我是木耳,您是挖井人,我是吃水人呀,您的养育之恩我还没有报,您怎么就走了呢?您还没有过一天好日子,享一天福,怎么就走了呢?我还没有好好伺候您一天,您怎么就走了呢?老警官呀老警官,我要给您端茶递水,我要给您洗头洗脚,我要给您捶捶背,您怎么就走了呢?您......”
韩冰越哭越伤心,往事历历在目,几度失声,老法医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个孩子背后,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眼圈儿红红的,眼里噙满了浑浊的泪水。
“老警官呀老警官,我在呼唤您,您答应呀——您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苏珊还没有回来,但她会回来的,她一定会回来的,我找遍天涯海角,也把她找回来,您放心,您放心好了,她是有良心的女儿,她会回来看您的,她应该给您磕头,给您献花,应该为您大哭一场......”
韩冰哭得声嘶力竭,呼天抢地,头撞在玻璃柜上,咚咚咚直响,差点没把柜子撞破,拳头雨点一样落在玻璃柜上,差点没把柜子砸烂。
渐渐地,韩冰抽泣起来,双肩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突然,他腾地站起身,对着玻璃柜里的遗体大喊大叫起来:“老警官,您告诉我,是谁害了您?您告诉我,到底是谁害了您?我要找他算账!”转而,他开始捶打玻璃柜,眼里怒火熊熊,“老警官,我要给您报仇,我要给您报仇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告诉我,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我要剁了他的手,我要掐死他,我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我要嚼烂他的骨头......老警官,老警官,您说话呀,您说话呀......”
哭号渐渐变成了抽泣,怒吼变成了哀鸣,肩膀一抽一抽,鼻涕眼泪满脸都是。
最后,韩冰哭不出声来了,他失声了,瘦削的脸猪血一样红,喘气不止,抽泣不止,上气不接下气。
冷冻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好像变成了一根根细铜丝,随着空气的颤抖而一抖一抖,老法医的心里想起旧年往事,翻江倒海,潮起潮落。
掐指,那是多年前的事了,记得第一次走进这里的空间,他那年十六岁,为什么就选择了这个行当,他至今不知道所为何来。当年,他只身来到这里,一踏进那个世界,眼前的鬼影就走马灯一样旋转,一不小心就撞了脸,就碰了鼻子,甚至来个欧式大拥抱,继续往前走,就有很多很多的鬼手在空中挥舞,抓来抓去,还有眼睛,闪闪发光,有血红的,有有幽蓝色的,有墨绿色的,还有一些黯淡无光的,就像宝石失去了光华。
第25站4悲剧也就发生了
继续往前,他看到了烟火,好像一个影子要抽烟,一个影子就给他点火了一样,接着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好酒,不,是福尔马林,盐酸,硫酸什么的。
继续像木头一样前行,他分明听到有人叹息,有人哭泣,有人狂笑,叹息是唏嘘感叹那样的,哭泣是悲凉凄惨的,狂笑是阴森恐怖的,后来好像还有嚎啕大哭和嘤嘤啜泣,还有淫笑荡笑冷笑和阴笑,时不时还有打架和吵嘴的声音......
只有天知道,在那个空间里,除了尸体和潮湿霉变的空气,以及墙角处的苔藓,里面还有一个活人,就是他,少年老成的他了。
不过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老法医什么都看不到了,都听不到了,整日里与尸体为伍,鬼就是朋友,时间长了,岁月久了,在漆黑的夜里,自己也就是僵尸一具了,单单这个理由,司马天司马地两个孩子想要逃避最终失踪,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他们宁愿死去,也不愿意变成活死人,再则,司马天女扮男装那么多年,想要变回女儿身,却怎么也变不回来了,妹妹是哥哥的一条命,妹妹死了,哥哥还能活吗?再有了这个理由,他俩就是想活,也活不了呀,既然生不如死,哪儿还需要苟且偷生呢。
如今,司马两兄弟他们在哪儿呢?在路上吗?他们冷吗,渴吗,饿吗?找到新家了吗?他们,他们过得好吗?
韩冰终于安静下来了,对着玻璃柜里的老警官说话:“......老警官,您老放心,我一定帮您寻找女儿苏珊,她是我的好妹妹,只要她还活在这个地球上,不,瞧我这张乌鸦嘴,她一定活得好好的,她一定会回来看您的,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是前世五百年修来的缘分,您也这样说的,不是吗?我想,这些年来,她也一定在找您,想您,牵挂您,担心您,就像出差在外的我一样......”
停尸房的大门不知何时叫人推开了,有一个人站在冷冻室门外好久了,他泪流满面,喉咙哽咽,心里又疼又伤又痛,五味杂陈。
谁也没想到,罗文龙罗部长来了。
之前,他刚刚去了远郊的一个火车站,车站治安办公室的门板上躺着两具尸体,分别盖着两张有些陈旧的白布单,白布单上面盖着草席,单单露出一双满是血点和泥斑的脚,听那个瘦猴一样的值班主任说,在离火车站不远的一段铁路上,当日,有两个小青年手拉手走在钢轨上,看起来像情侣,只是两个人的心情看起来不怎么好,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人看到了他们,就说危险,危险,危险,他们好像没长耳朵一样,后来,那个人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一单大生意,十万火急,那个人最后朝着小青年大喊了一嗓子,说赶紧下来,太危险了,然后就行色匆匆地走了,后来,据他们推断,那两个人好像打定了自杀的主意,走了没多久,累了,索性躺在了钢轨上,两个人依然手拉手,突然,不远处,一辆火车风驰电掣地开过来了,火车司机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看见钢轨上有什么东西,第一时间踩了刹车,虽然及时刹车,但是因为车速太快,还是晚了一步,车头把二人撞飞了,悲剧也就发生了,后来,火车司机和第一节车厢的相关乘客也证实了这一点。
罗文龙晃晃脑袋,脑子里一团糟。
治安主任顿了顿,喝了口水,又说城区有人看见过街头的“寻人启事”,他和车站派出所联系过,核实了相关情况,好像“凹凹凸凸”一一吻合,因为“寻人启事”上面有罗文龙的手机号码,就这样电话通知他来认尸了。
事故发生以后,火车当即停止,治安处派人妥善处理了现场,并且将两具尸体抬回来了,很快,治安处已给围得水泄不通了,到处都是人的脑袋瓜,叫人不得不想起地球人太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句话。
罗文龙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掀起半边草席和一角白布单,死者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无法辨认,不堪入目,那个五尺多高的男子汉心里鬼抓一样难受,禁不住潸然泪下。
本来,认尸的时候,罗文龙也打算叫上韩冰和老法医的,韩冰近几天悲痛欲绝,元气大伤,恐怕不能再受刺激,他一旦知道司马兄弟已魂归天国,肯定受不了,说不准就会发疯发狂,老警官尸骨未寒,他怎么可以再有个三长两短,一差二错呢,要不然,他怎么向天堂的老警官交待啊,老法医年老体弱,风中残烛,爱徒兼助手,甚至可以说左膀右臂,一个人失去了左膀右臂,他的伤痛可想而知,一定不可以再受任何刺激,万一再出个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受得了呀,前思后想,考虑到这些,他独自前去了,经历过太多的风霜雨雪,他想,他一个人应该应付得来。
回忆“寻人启事”的内容,再联想司马天司马地的年龄身高和体重,罗文龙含泪认领了尸体,办完简单手续,拿重金雇了车返回,铁道局出于人道主义原则,给了几千块安葬费。
老法医把右手搭在了韩冰的肩膀上,又把左手搭了上去,既而,左手轻抚他的头,低缓地说:“好孩子,老警官是睡了,他睡着了,他睡着了呀,这辈子,他还从来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呢,你看,他睡得多安稳啦,你看,他睡得多沉啦,你看,他睡得多香啊!就让他睡吧,就让他好好睡吧。或许,他正做梦呢,是的,他已经进入了梦乡,他梦见啊——梦见你和苏珊举行了隆重的婚礼,新郎英俊潇洒,新郎漂亮迷人,天赐良缘,良辰吉日,玫瑰花瓣和彩纸纷纷而下,纷纷而下的还有喜糖......他是睡了,睡着了,他这一觉要睡好多好多年呢!他这一觉可真睡好了。别吵,孩子!别闹,孩子!别哭了,好孩子!别把他给弄醒了......他这么好的人一定上天堂了,他在天上看着你呢!你看——天空中又多了一颗又大又亮的星星,那不是别人,正是你的老警官,你放心,他不会孤独寂寞的,我很快就要和他见面了,黄泉路上好作伴......”
说到这里,老法医只感觉天旋地转,渐渐地,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罗文龙的眼圈儿湿了,听着听着就听出了问题,老法医年岁大了,风中残烛,指不定什么时候刮来一阵风,也就熄灭了......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冷库,果然,老法医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韩冰呆若木鸡,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快叫救护车啊——韩冰,你来愣着干什么?”罗文龙把老法医抱在怀里,冲着韩冰大叫一声,韩冰这才如梦初醒,掏出手机打了电话。
第26站1那个人在破译密码
007在龙虎宾馆的114房间里休息了几天,每天好像无所事事,除了吃饭就是看电视,要么就推开窗户看街景,车流,人流,气流,假山,交警,红绿灯,别有一番风情,尤其是看大街上的美女最过瘾,她们走路各有姿势,有目不斜视的,有东张西望的,有抬头看天的,有看自己脚尖的,还有,她们要是丰乳肥臀,走路就一扭一扭的,全身运动,有一种无比美妙的流动感,像行云流水,像诗情画意,甚至还有音乐的节奏感,有个时候,这小子也鼓捣个透视眼镜,所有人就都是赤裸裸的了,于是联想,这个世界原本就赤裸裸的,一清二白,后来叫魔术师披上黑纱,大手那么一挥,魔术棒那么一点,也就神秘莫测,高深莫测,诡异莫测了,那些赤裸裸的欺骗、抢夺、圈套、掠夺、仇杀和陷阱,也就有了一种很特殊的味道了。
别以为他007是吃稀饭的,突然有一天,114房间的门被人反锁了,门外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他该出手了,该有所动作了。
罗文龙说过了,长岭银行里那几具尸体都是在做戏,目的是转移警方的注意力,据查证,那都是一些死刑犯的遗体,案犯可真够狡猾的。
007隐隐约约记得,那时候,天黑了,有个人去过监狱,和里面的人耳语了几句,他出来的时候,月黑风高,小车里装着一个个黑包裹,那个人好像是他身体里的一个人,他从他的身体里飞了出去,他有他的容貌,那不是在做梦,他能感觉到身体被撕裂的疼痛,他就像一个“凹凸”在一起的模具,当“凹凸”分身离开做“凹”和“凸”,那个人也就被魔鬼唤醒了,或者说复活了。
那个人好像就是001。
007还依稀记得那个人的一句话,他说台风的中心远比台风的边缘要安全得多,他还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说这话的那个人是谁呢?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那个人好像还是001。
007闭关了,他要好好地静一静,盘腿打坐在那里,梳理一下整个连环大案的来龙去脉,显然,那把钥匙在那个八千万巨款失踪案上面,作案动机已然清楚,那就是爱的背叛和报复,他要做的就是爱的救赎和疗伤,好在那一笔笔巨款分文未动,只要想办法把它们送回去,物归原主,完璧归赵,那么,也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
经过剖析,案子的难点集中在了破译密码上面,而这会儿,解密高手摩尔已经飞回美国了,那帮蠢货!
冷不丁地,007又想起一件事情,好像有那么一天,他从某个银行里出来,手中拿的不是钞票,而是一个大拇指大小的32GU盘,然后,七弯八拐地,他进入了一个废弃仓库的地下室,他去看了看,地方不错,不仅有很多废弃的桌子椅子柜子插线板螺丝刀,而且还有电源和网线,真是好极了,然后,他把那个U盘藏在了一个墙缝里,然后出去吃了盒饭,然后一个电话,购置了十台笔记本电脑,并且一一编号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黑夜降临,他把那些桌子拼接起来,把所有的电脑都摆上去,安装调试好,然后把U盘插进一号电脑里面,开始运行相关程序,紧接着,其余九台一一打开,把它们推上了战斗的前线。
战斗开始了。
只见得007十指蜻蜓点水,十台电脑同时使用,他坐的那个椅子底下有滑轮儿,他一会儿从一号机滑到了八号机,一会儿又从三号机滑到了九号机,那些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十台电脑的数百个键盘按键上点击,敲击,就听得一片连绵不断的击键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就见得十个液晶屏上不间歇地滚动、闪烁千千万万不同的数字字符代码和符号,以及万万千千的数据......
那个人在破译密码。
天地没有了,日月没有了,爱恨情仇没有了,悲欢离合没有了,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电脑、密码和数据三样东西了,他们就像拥吻在珠峰顶上的那对情侣,对,韩冰和波斯猫,他们是那样的投入,以至于山川雪域都不存在了。
“钱不是玩儿我吗?那我就玩儿死你!”
这个声音此起彼伏,回音荡荡,震撼山谷。
噼里啪啦......
击键声不绝于耳。
噼里啪啦......
敲键声绵绵不绝。
噼里啪啦......
在007的世界里,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开始,第三次世界大战正在酝酿......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心跳加快!
血压身高!
面色潮红!
汗流浃背!
娇喘吁吁!
快活如鱼!
字符数字和符号,一刻不停地滚动着,数据一刻不停地变化着,看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十块液晶屏上,就好像爬满了一层层黑色的蚂蚁,那些蚂蚁奔跑着,挣扎着,抵抗着,蠕动着,爬行着......
屋外的闪电,正在一刻不停地撞击破烂不堪的窗户。
狂风裹挟着潮湿霉变的空气,鬼哭狼嚎着。
雷声隆隆,吼出了那个人压抑了一个世纪的激情。
大雨倾盆,那么多的雨点就像马大哈对娟子和燕子至死不渝的爱。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就见得十根手指在几百个键盘按键上蜻蜓点水,和它们亲密接触,然后闪身,跳脚离开,按压和调换快如闪电,讯若流星,一会儿在一号机的shift/q/s/a键上击打,一会儿在八号机的alt/a/s/d键上亲吻,一会儿又到六号机的k/q/w/a/b键上点将了,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他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在十个液晶屏上扫来扫去,速度特快,他必须掌握每台机器的运算情况,以便马上确定下一个按键该按哪个,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哪怕其中只是按错了一个键,也就要走很多弯路了,假如那个键相当关键,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的引爆按钮的话,那就可能前功尽弃,一切从头再来,所以,他的精神必须高度集中,他就好像行走在一片到处都是地雷的雷区里,又好像走在一片原始大森林里,里面有无人区,有禁区,又好像在棋盘山上转悠,眼前到处都是岔路口,满眼的道路,他不知道该走哪一条,走错一步,就可能回到原处,还可能误入歧途,走进死胡同,再也走不出来......
第26站2胜利者的微笑
绿豆大小的汗珠在他的额角积了细细密密的一层,它们顺着脸颊流下来,摔在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新的汗珠兄弟又趁势而上,顺着前人的道路继续旅行。
他在挑战!
他在历险!
他在拼命!
真个是手飞手舞。
真个是大汗淋漓。
真个是惊心动魄。
只要他破译了那些密码,他就可以轻松拥有那八千万,八千万美金,甚至一个亿,十个亿,以至于更多。
他需要赚取最多的钱。
他需要越来越多的钱来提升自己的自尊心和社会地位,有了钱,就算他是马大哈,是阿猫阿狗,他一样可以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地行走在茫茫人海之中,再也不受娟子或者燕子的冷遇。
这还是第一步,下一步,下一回,哈哈,他要的更多......
他甚至要从中国转战美国,因为美金比人民币值钱。
他一想到此就兴奋异常,手舞足蹈。
现在该他玩儿了,玩儿死你。
他的心已然成了一个魔袋,你越拍打它越膨胀得厉害。
只听得“啊”地一声,窗玻璃落在地上,粉身碎骨,007瘫软在了靠背椅上。
他成功了!
他胜利了!
他微笑了!
那是成功者的微笑!胜利者的微笑!
那是征服者的微笑!强者的微笑!
他满面红光,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正襟危坐,向那些大大小小的银行发出了顾客指令,又和境外的多家大银行取得了联系,在24小时内,他那个神秘的个人账户上将出现一个惊天动地的数字,那就是521521521元,这笔钱他将如何处置,尚未可知。
007把U盘拔出,收进了贴身口袋,直接拔掉了插线板上所有的电源插头,十个液晶屏全部黑屏,做完这一切,站起身,长长地伸个懒腰,深呼吸,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至于那十台电脑新电脑,哪个运气好就是哪个的了,用不着心惊。
007抬起头来,世纪圣战已经结束了,那个人,那个操纵者不是001又是谁呢?更奇怪的是,他的个人账户存款总额也不超过五百万,这是怎么回事呢?
007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对了,在美国飞抵中国的K114航班上,分明有人在跟踪自己,他们手里有枪,枪就放在外套口袋里,而且还上了消声器,他们想暗杀他,干掉他,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直到他下了飞机也没有,他迷迷糊糊地记得,他在中途进了贵宾室,身边还有一个漂亮的空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