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国家应急指挥部是什么部?
那可不是一般的部,像小老头这样的人可难找啊,打着灯笼也难找,眼看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虽说只是个值班人员,但是人家经验丰富,什么事儿没见过,遇事不乱,沉着稳定,机敏干练,一般人比得了?比不了。什么叫应急指挥部,什么叫突发事件,地震将要发生,急不急?泥石流就要来了,急不急?火山就要喷发了,急不急?突发事件,应急指挥,需要的就是冷静的头脑,清晰的思维,果敢的判断力。
第4站5不知传言是真是假
罗部长好说歹说,小老头也就见台阶儿下了,说不走了,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你还别说,他要进就进这个部,别的地儿,八抬大轿吹吹打打也不去,他到这里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在这儿安全,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如同进了保险箱,再说了,这件事情需要特级保密,因此,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老家,拿出多年的积蓄在北京买了房子,再说了,韩冰毕业了,参加了工作,在北京有个窝,不是挺好的嘛,他到北京的事儿谁也没告诉,包括韩冰,他准备把事儿办好了再作打算,当然,除了那件八千万巨款失踪案,还有别的案子,别的尚未发生的案子,那是迟早的事,他怀疑它们之间有牵连。
小老头有预感,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幽灵一样的乌贼可能还活着,而且又将有新的行动了,多年的从警生涯,他早就是一条忠诚的精明干练的老猎狗了,他的鼻子灵着呢。
好汉不提当年勇,可惜啊,岁月不饶人,老了。
自从那小老头进了应急指挥部值班室,每天工作都勤勉得很,他感觉过得很充实,眯着眼跟进进出出的人打招呼,罗文龙知道他是个活宝,听过他的光荣故事,知道他有些本领,就想拜他为师,小老头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一来二去,这就成了哥们儿朋友,下班了,得着空闲了,两个人也出去炒两三个下酒菜,再来个四川泡菜和油炸花生米,推杯问盏,喝它几个,有时候一醉方休,有时候半醉不醉,罗文龙知道他有心事,但又不好冒然问他,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只迂回曲折,说些安慰人的话。
小老头当然有心事了,或者说有心病更确切。
小老头是想自己的女儿苏珊呢,确切地说是养女,多年前失踪了,那么多年过去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叫人心里好不难过,他相信她还活着,她怎么舍得抛弃他不管呢,生身父母在一边,养生父母大如天,难道不是吗?他把她养大,一泡屎一泡尿,他容易吗他?
他坚信她还活着,苏珊是他的好女儿,她不会有事的,好几次,好几次他都想要韩冰去找她,有人说她去了美国,那就漂洋过海去找她,只是韩冰这孩子近些年忙于学习,准备考研,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了,虽说儿子也不是他亲生的,可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一个泥娃娃,那也捂热乎了,也有感情了不是,在他心里,他就是他的亲儿子,要说儿子闺女哪个好,哪个分量重,在他心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寻找闺女的事,缓一缓再说吧,可不能耽误了韩冰的前程,再说了,执意让儿子放弃考研,先去寻找苏珊,对他也不公平,他心里能舒服吗,倒不如等儿子修成正果,再去寻找她比较好,她不是托梦给他,说自己在美国吗?不是还有人说在哪里看到她了吗?也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但是,不管怎么说,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就一定可以找到她。
第4站6假如韩冰找到了苏珊
小老头想,要是他们俩有缘,他们应该在一起,当然了,韩冰和苏珊,他俩怎么会没缘呢,小时候在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韩冰曾经跟他讲过一个故事,是他和她的故事,那一次,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过了,又哭得稀里哗啦。
故事是这样的—— 韩冰说,有一回,他带着妹妹苏珊到山上去玩,走着,走着,两个人迷路了,在山上瞎转悠,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到了晚上,两个人鬼使神差地发现了一个山洞,韩冰的好奇心膨胀了,探险精神也膨胀了,就牵着妹妹走了进去,随身还带着在山下掰的两个玉米棒子,哪里想到,那就是传说中的猴子洞,曾经有很多人费尽心思,想要找到那个山洞,却总是一无所获,没想到,被他们两个小家伙误打误撞找到了,因为洞口有三个斗大的字,正是“猴子洞”,天也黑了,两个人回不了家,也没地儿去,就走进了山洞的深处,没想到,里面还挺宽敞,有石头桌子,还有石头凳子,两个人喜出望外,妹妹兴奋得又蹦又跳,这儿摸摸,那儿摸摸,暂时忘记了回家,也忘记了害怕,后来,韩冰找来一些枯树枝,生了一大堆篝火取暖,再把怀里的玉米棒子拿出来烤了吃,妹妹安安静静地坐着,紧紧依偎着他,他一边烤玉米棒子一边给妹妹讲故事。
韩冰对苏珊说,如果有那么一天,他只有一碗白粥了,他会把一半给他的养父喝,另一半给妹妹喝,那会儿,妹妹傻乎乎地问他,问他自己呢,他说,看着妹妹喝他就饱了,妹妹又傻乎乎地问他,说他没有喝粥,他怎么会饱呢,他说看着妹妹喝自己就很幸福,比他自己喝还幸福,幸福了,也就饱了,这么着,说着,笑着,吃完了玉米棒子,妹妹就在他怀里睡着了,而他自己呢,就着火堆坐了一夜,荒山野岭的,说不定有野人,或者白眼儿狼什么的,天亮了,太阳出来了,他的双腿已经麻了,后来,妹妹醒了,给他揉了好一会儿腿,他的腿才恢复了知觉,走出山洞的时候,苏珊还亲了亲他的脸...... 多好的孩子啊!
假如韩冰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苏珊,把当年他们的故事讲给她听,她不感动才怪呢,当年,苏珊不是离家出走就是上当受骗,被人拐卖了,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不愉快也就不提了,他已经从心里原谅她了,人生也就那么几十年时间,心放宽些,长命百岁。
小老头又想,假如韩冰找到了苏珊,和她牵手在一起了,给他老头子生个孙子或者孙女儿,那时候他卸甲归田,返老还乡,每天抱着孙儿,再有一条伊丽莎白那样的小狗,去公园转转,和老伙计们下下棋,多好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老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遥远,好比镜中月,水中花,如梦如幻,飘渺不定。
今天下太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应急指挥部也就没什么事儿,不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各方面的工作还得抓紧,国际国内形势风云变幻,尤其是恐怖主义抬头,罗文龙非常认同他的观点,两个人走得越发近乎了,但是,上班归上班,各有各的职责,各就各位。
第4站7刻意遮掩什么
每天,小老头儿按时上下班,生活平静如水,在既定的轨道里运转,但是,几天前,水波荡漾了,指挥部的人马全部拉出去了,说是学习,说是培训,说是充电,说是实战演习,到底干什么去了,不知详情,罗部长让他趁此好生休几天假,小老头心里有事儿,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小老头走的时候,值班室临时委派了多名武警看守,气氛有些紧张,心里好生奇怪,皱了皱眉,心有不快,骑着两轮车回家,半道儿居然栽了跟头,在一条路拐弯的地方,差点儿摔坏了一身骨头架子,当他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就感觉背后有人,他还没有转身过来,屁股蛋儿疼了两下,好像被大蚂蚁咬了两口,又好像被什么人给打了两针,之后,他摔倒在地,等他再次挣扎着爬起来,四下张望,并不见半个人影,心里好生诧异,到底怎么回事,他不甚了然,看来,真是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要不,就是感觉出毛病了,产生错觉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事情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小老头拍拍身上的泥土,推着那吱呀吱呀响的自行车回了家,太累了,也懒得梳洗了,就把自己扔到床上去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急促刺耳的电话声响起,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光着脚板跑过去,一把抓起了电话,那边的人说让他马上赶回指挥部,声音急促得很,好像出事了,他不敢迟疑,风风火火赶过去,值班室的一个武警说他们临时有任务,根据组织上的安排,他老人家要单枪匹马,独挡一面了,话音未落,他们就钻进吉普车,绝尘而去。
莫非,他真的要出来了?
小老头锁好铁门,调整好电子眼显示屏,莫名其妙地这样想。
然而,那天晚上相安无事。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什么故事,在这期间,老警官开始重新梳理那桩巨款失踪案,一件搁置多年的悬案,思来想去,还是理不清头绪。这中间只接到罗部长一个电话,那条龙说要辛苦一下小老头了,说什么地方又发生洪涝灾害了,他得紧急部署,什么地方又发生泥石流了,什么地方又有地震的预兆了,他也得前去安排,小老头拍着胸脯要文龙放心,说自己没问题,一切搞得定。
话虽如此,小老头的日子却不大好过,感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他心里滋生了,萌芽了,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了,比如说一颗七色花的种子在他的胸腔里膨胀了,从他的五脏六腑里长出来了,再比如说一个什么东西在他的屁股蛋儿上发芽了,对了,有这种感觉的人还不只他一个,还有一个,他是个商人,定居在美国,不可思议的是他长得和小老头还有七八分像,不,不,不,仔细看来,简直一模一样,你看那鼻子,你再看那眼睛,可不就是一巴掌拍下来的,那家伙出门总是戴着墨镜,不知道是为了显示风度赢取回头率还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第4站8热气腾腾的血
那家伙认识一个金发小姐,当然就是波斯了,他俩是在大街上认识的,就因为他长得太像她父亲了,所以两个人结缘了,一开始,她差点儿就认为他是她的父亲了,可那是不可能的,她父亲远在大洋彼岸的中国,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怎么会到美国来呢,真是奇怪,还有感觉,感觉那人怪怪的,到底怎么怪,一时也说不上来。
事情就是这样,一来二去,吃饭喝茶,跳舞泡吧,波斯和那人就熟络了,关系处得也不错,活像父女,出去成双成对,看起来很亲密,这让另一个男人大伤脑筋,嫉妒得很,胸中烈火腾腾,他不是别人,正是大卫。
那大卫先生喜欢波斯小猫,你是知道的,在“一家人”茶馆相遇,之后两人成了好朋友,当然了,大卫非常希望波斯像小猫咪那样,温温软软地依偎在自己怀里,任他抚摸,挑逗,亲吻,占有,可是波斯总是扫兴,不让他过分亲近,这让他很受打击,当然了,波斯的拒绝和不拒绝,更加激起了那个男人的壮志雄心和征服欲。
你也知道,在波斯的鼓励之下,在金钱和关系的推波助澜之下,大卫已经是美国国家应急指挥中心的头儿了,第一任行政长官,和中国一条龙平起平坐,这几天部里很是平静,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一些要员频频产生疑问:应急指挥部到底应不应该存在?存在的意义和功用是什么?好在大卫头脑清醒,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他心里很清楚:暴风雨就要来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则在心里喊了一嗓子:“暴风雨就要来了,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当然了,大卫也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他欲扫除波斯身边的“垃圾”,或者说干掉时隐时现的情敌,然而,未等他出手,那家伙那里就出事儿了,说是在他的臀部长出了东西,就像,就像一条尾巴,狗尾巴,一时之间,这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纷纷登上了大小报纸的头版头条,电视广播也四处网罗诸如此类的新闻,后来,随着那个家伙的失踪,事情方才稍稍冷却了下来,反正死无对证,那人都不见了,又去哪里寻找尾巴,再说了,见过他尾巴的人又没有几个,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早就躲起来了,大家伙儿还能怎么着啊。
这事儿当然不能就这样完了,完不了,老警官那儿还有一份,就算老人家僵尸一具了,那也完不了,可惜,如此这般的事情,小老头毫不知情,一概蒙在鼓里。
这人一闲下来就要出事,尤其是像小老头这样的人,真个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怎么着都感觉没劲,于是,思想占了主动,七想八不想,东想西不想,这不想还好,一想就心绞痛了,疼得他脸色铁青,冷不丁地,他想起了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007或者说001,一开始,那人赤裸裸地站在那里,一脸邪笑,那笑里似乎又有着无限凄凉,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朵金花从秋天步入冬天,然后,不知怎么的,他从洗手间走出来,浑身血淋淋的,那个血那叫一个多,满头满脸满身,活脱脱一个血人,就好像他刚刚洗了澡,浴霸里喷射出来的不是水,而是血,热气腾腾的血一样......
第4站9连环失踪案
小老头想到这里,拿手使劲儿按住胸口,整个人摇晃了几下,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即刻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天都黑了下来,街上华灯闪烁,来来往往,好多的人啊,小老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在窗前站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关好窗户,再将窗帘拉严实了,让屋子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今天是几月几号?多年前的今天他在哪儿?然后感叹岁月不饶人,然后去翻日历,然后就木木地坐在那儿。
“5月21号?怎么又是5月21号?”
十分钟时间里,小老头就说了这么一句有头无尾的话,他的脸上风云变迁,显露出心情复杂的变化。
那会儿,小老头就好像刚刚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回来一样。
5月21号怎么了?不是每年都有5月21号,每年都有5月21号吗?这有什么特别的吗?三岁大的小孩也不会认为有什么特别的,难道不是吗?难道说5月21号...... 这5月21号,真的有什么玄机吗?它对007意味着什么呢,对老警官小老头儿又意味着什么呢?
事实上,这会儿工夫,小老头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5月21号,他刻骨铭心地记得那天,因为一口鲜血,因为一团卫生纸。那时候,那时候他还是响当当的刑侦探长,从5月21号到5月31号,他都奋战在工作一线,吃在办公室,睡在办公室,大家都说他不要命了,他说要命,要命,说完,又埋下头去了。
不错,正是521巨款失踪案,连环失踪案。
不错,正是几笔巨款失踪案,第一笔是某年5月21号,数额大,五百多万,确切地说是521万,第二笔是次年5月21号,数额巨大,确切地说是5210万,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问题:为什么都是在5月21号?还有失踪的款额,521万,5210万,这说明什么呢?然而,问题虽然很简单,可是回答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而凭他的职业敏感力,他预感类似的案子还会再次发生,数额...... 一笔巨款失踪,总是关系着很多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他发誓一定要抓住那个家伙,否则就对不起身上的警服,这么着,他就耗上了,跟那幕后人较上劲了。
连续十天的攻坚战够他受的了,就在5月31号那天,他从皮沙发里拔萝卜一样拔出了自己的身体,就觉得胸口堵得慌,眼冒金星,轻轻一咳嗽,一口鲜血就从嘴里喷射出来,在地上开出了一朵朵细碎的小红花,很是灼人眼,他心里一惊,看看四周无人,赶紧掏出纸巾擦拭了嘴角的血迹,又将现场作了简单处理,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不然,这一切都没有逃脱一个人的眼睛,他躲在暗处发笑,冷笑,脸上有着些微报复的快感,那家伙快意地笑了几声,然后哼着小曲儿离开了,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第4站10面临着一个什么抉择
老警官那会儿就有写日记的好习惯,无论工作多忙,身体多累,写日记是他雷打不动的功课,这一天,他的日记是用特殊的笔写的,字迹刚劲雄浑,有肉有骨,泛着一种银白的光。
果不出他的意料,一年后的一天,罪犯又现身了,依然是5月21号,而且是当天清晨5点21分,依然是巨款失踪,数额巨大,八千万,奇怪的是这一次不是那一个数字,这让他们摸索出的规律失去了效用,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刚刚整理出来的思路链条又断了,失去了平衡。
当晚,他打消了回家念头,事关重大,急火攻心,差点吐出第二口鲜血,他那时候四十多岁,却像是个五十多岁的人,大家统一叫他老警官,当然了,这也是他自个儿提出的,开始大家一脸茫然,面面相觑,谁不害怕自己老,谁不讨厌人家说自己老啊,真是个怪人,后来他说是为了给自己压力,让自己时刻有危机感,又说自己这个人奇怪得像根弹簧,得用力压着,方能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大家也就随他去了,心里生疼,生疼,倒也越发敬佩他了,以后每次见面,每个人都叫他老警官,他乐呵呵地应着,表情像个孩子。
回首往事,历历在目。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那一连串的案子就那么搁着,悬着,挂在那儿像塔顶上的一串冰糖葫芦,任凭风吹雨打,案子老也破不了,他心里真不是个味儿,他对自己不满意,可又能怎么着?人生无奈之事十有八九,你又能怎么着啊你?还有他那失踪多年的女儿,想起来就心如刀绞,老泪纵横。
十年了,过去了三千六百五十多天了,折合为八万七千六百多个小时,这么多时间里,谁知道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天知道!
十年后的5月21号,老警官在国家应急指挥部的值班室里吐出了第二口鲜血,那血洒落在地,星星点点,依然像那不知名的细碎小红花,一切似乎在重演,只是那团沾染了血迹的纸巾,正躺在墙角假装睡大觉,实则斜眼看窗外的人。
窗外有人。
是他。
他脸上的邪笑没有改变,但是脸上的容颜已经显出了苍老的痕迹,眼睛有些浑浊,皱纹也悄悄侵占了额角的领地,神情看起来更加复杂诡异,穿着改变不大,依然是黑色休闲夹克,黑色西裤,黑色皮鞋。他站在那儿笑,干笑,但是,当年那报复的快感荡然无存了,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撒丫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些事情,小老头早就预感到了。
那家伙肯定还活着,和他玩着猫捉老鼠的把戏,他的预感一向灵验,他甚至感觉到他就在不远处徘徊,那个人满腹心事的样子,他好像面临着一个什么抉择,迟迟拿不定主意。
第4站11正在萌芽的邪气
你看——红艳艳的烟头儿开在黑暗之中,像朵小花,远远看去,特别像故乡的一枝花儿,生命力很强,叫什么来着?映山红或者杜鹃花,对吗?
你看——他就站在门外,那样僵硬着,直立着,右手高高举在半空,摆出那种想要破门而入的姿势,但手始终没有落下去,那门也始终没有开。
或者,他就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翻看报纸,好几张报纸的头版都是有关巨款失踪案的报道,521万,5210万,八千万,呵呵,玻璃茶几上放着一杯刚刚沏好的茉莉花茶,茶叶在沸水里上下翻飞,屋子里到处都是茉莉花的香,茉莉花的味,茉莉花的神韵。
或者,冷不丁地,他从窗口探出脑袋,一脸大胡子,定定地看着你,好像你一丝不挂一样,然后冲你坏坏地笑。
或者,他从苍茫的夜色里走出来,从迂回曲折的小巷子里蛇行出来,幽灵一样闪身,悄悄站你背后,猛地一拍你的肩膀,拍出了心肝肠肺,外带一口鲜血...... 小老头的预感怎么说呢?就好像一群蚂蚁大会餐,丰美的食物当然就是他的心肝肠肺了,他拼命捂住胸口,只觉得胸口疼痛难忍,心里翻江倒海.....在十年以前的那一次也是这样,没错,也是5月21号,是的,就是5月21号,他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那口鲜血从他嘴角喷射而出的一霎那间,他的瞳孔里闪耀出了一张脸,一张年纪轻轻而且英俊非凡的脸,一张徘徊在成熟与幼稚十字路口中间的脸,略微带着孩子气,眼睛像水晶球一般清澈透明,但眉宇之间却有那么一丝邪气,一丝正在萌芽的邪气......
第5站1他就会要他们的命
5月21号。
十年以后的5月21号。
老警官的眼皮儿又开始跳跳了,一会儿左眼,一会儿右眼,把个老人家折腾得没办法。
夜已经深了,很深了。
这个时候,美国纽约街头出现了一个乞丐一样的家伙,破衣烂衫,面容憔悴,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时不时地回头看看,或者左顾右盼,随时注意身边人的行踪,走了几步,在一个拐弯的地方,看见了一顶破破的鸭舌帽,他见四周无人,一把捡起来戴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细心人会发现他的外衣与其说特别宽松,倒不如说是一种不大正常的肥大,似乎在刻意掩盖什么,要是这时候出现一个傻瓜打劫他,脱得他一丝不挂,打劫人一定如今鬼魅,夺命而逃。
不错,他就是那个长出了尾巴的人,和中国国家应急指挥部值班室小老头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他正在四处流浪,长长的尾巴捆绑在背上,他的胸部有三条捆绑过的印痕,他在远郊区的很多地方求过医,问过药,甚至还做过好几次切割尾巴的手术,但是,收效甚微,那条该死的尾巴,你就是切割了,过不了几个礼拜,它又长出新的来了,就像小壁虎的尾巴一样,求医问药不简单呢,为了安全和保密,他给很多个医生护士包过红包,他要他们守口如瓶,要是他们胆敢泄露秘密,他就会要他们的命,他说到做到。
如果美国实在呆不下去的话,他只好再次去中国了,毕竟,他对那里有些熟悉,有些感情。
你可能不知道,那家伙的失踪差点没让金发美女波斯猫疯掉,就算他不是她的父亲,冥冥之中,她也觉得他和她父亲存在着某种联系,要不然,两个人不会长得那么像,要是两个人站在一起,肯定分不出谁是谁,要是拍下两个人的照片,放在一起,那就好像是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一时刻拍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 对了,那家伙叫保罗,他们喜欢叫他保罗先生。
自从保罗失踪以后,波斯猫就吃不好睡不好了,她对朋友们说他是个好人,她说他可能是她的父亲,或者是她父亲的一个好朋友,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自己的遭遇,朋友们都很同情她,四下为她奔走忙碌,又找人又托关系,都无果而终,这里面只有一个人是假忙,他可乐坏了,当然就是我们的大卫先生了,他的失踪正中他的下怀,这就好比自己没费一枪一弹,轻轻松松干掉了情敌一样。
关于保罗长出尾巴的事情,大卫总是摊开双手,耸耸肩膀,一笑了之,太可笑了,他们太有才了,生活确实有些无聊乏味,可也犯不着如此这般吧,他们太会开玩笑了,好笑,太好笑了,人的......臀部......长出了一条......毛茸茸的狗尾巴,这世界也太疯狂了吧,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吗?有吗?对于他,好像就是一个乐子,更可乐的是他就要抱得美人儿归了,他马上就能搞定波斯猫了,外界还说什么那是一种什么来历不明的病毒,恐怕带给人类的是一个灭顶之灾,他差点笑破肚皮,他倒真希望那是真的,多好玩儿,多有趣儿,一个人长出了一条狗尾巴,他在大街上来来回回,摇摇尾巴跟人打招呼,多刺激,那样不就像狗了嘛,人跟狗有什么关系呢,人越来越狡猾,狗却越来越忠诚,人是狗的主人,狗是人的宠物,如此而已。
第5站2午夜拍案惊奇
大卫思来想去,自己在波斯面前,不就像一条忠诚的狗吗?他自我解嘲,为了讨得人家的欢心,他什么没做过,简直比一条狗还狗,这人就是贱,要是她再装聋作哑,无动于衷,他可就要采取行动了,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再说,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是男人,是男人就要硬,硬不起来那还叫男人,那还是男人?
这么着,大卫开着车穿街过巷,与其说是帮忙找保罗,还不如说是四处采风,波斯猫,急死你!波斯猫,急死你!波斯猫,急死你!要是那该死的保罗,永远找不到了,那才好呢,被车撞死了,或者被人扔进大海喂鲨鱼了,或者不明不白地人间蒸发了,那他简直要拍手打哈哈了,哼,还说什么父女关系,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天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走得那么近,挨得那么紧,想起来就火冒三丈高。
自然了,在波斯猫那方面,她早就怀疑大卫居心不良,他吃哪门子醋啊,要她说,有时候男人比女人还难懂,但怀疑归怀疑,没有真凭实据,你又能怎么着,她曾想当面质问大卫,是不是他在搞什么鬼,但是想想也不好,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能太僵硬,他们是朋友关系,还是上下级关系,凡事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弄不好,他借工作之便给她小鞋穿,那她不是自讨苦吃,她可没有那么笨,再说了,她能顺顺利利进入这样一个机要部门工作,他功不可没,何况,那个男人还是挺有魅力的,是很多女人心中的王子,不过,她是个很要强的女人,是一座火山口的冰山,怎么说呢?她不能太惯着他,让他牵着自己的鼻子走,让他轻轻松松得到她,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容易被抛弃,东西如此,人也是如此,尤其是女人。
波斯猫想,以后他们真在一起了,故事多着呢,日子长着呢,在假意找保罗这件事上,对于大卫的假积极,假殷勤,聪明的女人没有看出破绽,或者说她没有表现在脸上,这给了大卫不少信心,至少可以证明那女人不讨厌他,爱情尚未成功,先生仍需努力,他一定要得到她,谁也逃不掉那个金科玉律: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
大卫笑了。
他是可以笑一笑,但笑得太早了,因为半路杀出了两个程咬金,一个是韩冰,还有一个是我,别忘了,我是超人,咱们三个公平竞争吧。笑吧,笑吧,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才是英雄,要知道,英雄爱美女,美女也爱英雄。
这天晚上,我又从远方飞回来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伸开双臂就是翅膀,闭上眼睛就能飞翔,我已经学到了这个本领,我来看看我们亲爱的老警官,看他还好不好,我很担心他,像韩冰一样,心里老是不踏实,深怕他老人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午夜的钟声刚刚敲响,昏黄的路灯眨巴着鬼魅的眼睛,谁家的收音机还在忘我地工作,fm87.6正在播放《午夜拍案惊奇》这样一档节目,那会儿播放的是《挡不住的诱惑》的篇章,古老而沉重的木门吱嘎吱嘎响,被什么人给推开了,然后,古老的宅院里响起了一大片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冷不丁,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啊——”
第5站3粗重的喘息声
声音戛然而止,接下来,一个声音喃喃自语开了: “......全世界换得来我的娟子吗?跟我玩儿?玩儿什么?跟我玩儿,你们还嫩了点儿...... “伙计们,准备好了吗?过去老是别人来玩儿我,现在,天亮了,该我了,我来和你们玩玩儿,看谁玩儿得谁玩儿不得,看谁玩儿得过谁,只有玩儿过了才知道,这是一个密码时代,也是一个玩儿的时代,什么都机械化了,就是洗碗也有洗碗机了,那么,八小时以外的时间怎么打发呢?玩儿呗,拼命玩儿...... “......地球人是坚强的,也是脆弱的,大大小小的突发事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生了,林林种种的灾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天而降了,在灾难降临的时刻,谁都得玩儿智慧,玩儿头脑,玩儿手段,因为谁都想活下去,活下去是天大的理由,也是唯一的理由,有人才有世界...... “......话虽如此,可我好像活不下去了...... “......我要你们围着我转,越转越好看,我要你们转得晕头转向昏头昏脑,茫茫然不知所措.......我要你们忘了回家的路......忘了自己是谁....... “伙计们——准备好了吗?系好安全带,好戏就要开场了......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传来,暴风骤雨一般撕裂了黑沉沉的夜幕。
中国国家应急指挥部的值班室里,老警官刚刚在台灯以外的阴影里打了一个盹儿,这就叫那该死的催命鬼一样的电话铃声吵醒了,一个激灵,浑身触电一般,千万根汗毛直立起来,有一股电流像千万条毒蛇一样,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游移开来,望望窗外黑沉沉的夜幕,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像隆冬枝头最后的那片叶子,哆嗦个没完没了,他掐了一把自己,从太师椅上弹跳起来,一把抓住电话,整顿一下表情,做出洗耳恭听状,对方的话语像机关枪打出来的子弹一样,听着,听着,他的神情紧张起来,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出事了。
肯定出事了。
是他。
他果然又出来了。
其实,老警官抓住电话的那个煞那就感觉不对劲,多年的从警经历让他的预感百分百准确无误,这也是他引以自豪的王牌。
“喂——这里是国家应急指挥部值班室,我是今晚的当班人员,请问你是谁?你有什么事情?喂——喂......”
对方保持沉默,话筒里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隐隐约约的,断断续续的。
奇怪!干嘛不说话呢。
“喂——这里是中国国家应急指挥部值班室,我是今晚的值班人员,请问你是谁?你有什么事情?喂——喂......”
电话那边依然保持沉默,粗重的喘息声一波接一波地汹涌而来,好比暴风雨来临的前奏曲。
真是奇怪。
第5站4风口浪尖枪口刀尖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变天了。
窗外,闪电一个接一个...... 轰隆隆的雷声在天空滚来滚去...... “喂——说话呀,你说话呀——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这里是国家机要部门,电话不是让你打了玩儿的,喂......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可就挂了......”
沉默,还是沉默。
粗重的喘息声依旧。
老警官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小老头看着窗外泼墨一样的夜色,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沉不住气了,那会儿好像想到了棺材,可不是人家说的升官发财,而是......死亡。
这也不足为怪,老警官已年近六旬,从警四十余年,经手的大案小案成百上千,从未出现过什么差错,当然了,这得把那几个案子,也就是那个连环巨款失踪案排除。
这个老警官,基本上是在枪林弹雨里长大的,一直都在风口浪尖枪口刀尖上行走,步履矫健,俨然一个出类拔萃的另类杂技演员,如果说人生如演戏,那他的戏是场场精彩,场场爆满,但他这戏可不好演,他所接手的都是人命关天非同儿戏的案子,用他自己的话说,那是天天在刀尖尖上过日子,脑袋也不是自个儿的,每一次出警,脑袋就拴裤腰带上了,就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是个猛将,也是个勇士,所以得到了这个红本儿,那个红本儿,一本本都是荣誉,见证着他的光荣历程和光辉岁月,老家的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金光闪闪的奖状,锦旗堆了半屋子,老百姓好评如潮,感谢信也有几大纸箱子。
四十多年来,只有几个案子他破不了,一个是那个521巨款失踪案,一个是那个八千万巨款失踪案,再有就是罪犯正在酝酿的惊天大案,反正,他已经视死亡为回家,为回故乡了,希望有生之年能够抓到那个人。
抓到他。
这人啦,一上年纪,任你有天大本事超人本领也无济于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岁月不饶人呢。
我蹲在墙角,好生心疼我们的老警官,不知咋的,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这小老头,这是何苦呢?都走过一个花甲了,黄土埋了半截了,本来大可以在家里抱抱孙儿摇摇扇儿享清福,何苦来受这个罪,可是他就是闲不住,说自己命贱,说自己是剑客,离不了那把剑,自己是警官,脱不下那身警服,他给领导说自己身子骨还硬朗,还可以发余光余热,顶头上司罗文龙也是个性情中人,深受感动,这么着,他就又上岗了。他上岗的时候就说自己是抬着棺材上战场,虽是一句玩笑话,足见他决心之坚定,感人肺腑。至于这个证儿那个本儿,那就是金色盾牌,既能挡枪弹箭雨还能保平安,罗文龙说:“这小老头,老顽童,没救了!”
第5站5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翻开罗文龙的记事本儿,那上面如此记载: “......国家应急指挥部,那是一个相当重要而且相当机要的部门,事关一个国家的安全,当猝不及防的灾难从天而降的时候,当事件突发的时候,该部就是核心,安全部、公安部以及国防部等等,都要围绕此中心展开工作,统筹协调......国际形势复杂多变,尤其是近年恐怖主义抬头.....如果国家是一台超级大电脑,灾难就好比是木马病毒什么的,那么,此部就是中央控制系统了......”
当初同意小老头就任该部值班警官兼话务员,罗文龙还是三思了的,据他所知,老警官办事果敢坚决,沉着老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思维敏捷,处变不惊,这突发事件,天灾是,人祸也是,说来就来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面对这种事情,抢时间就是抢一切,有好几次,领导开会去了,事情发生了,他就先斩后奏,一马当先赶赴现场,处理突发事件,虽说有些越俎代庖,但毕竟排除了险情,解决了问题,总之一句话,都是好事情,一条龙心胸宽广,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不过嘴上不说,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别扭,但别扭归别扭,奖赏归奖赏,桥归桥,路归路,奖赏过了,他笑说他老当益壮,小老头憨憨一笑,可是今天,现在,此时此刻...... 老警官刚要挂电话,双手颤颤巍巍,内心翻江倒海,对方说话了,不说则已,一说就滔滔不绝了,窗外,谁家电视机里的机关枪声突突突响起,排山倒海而来,对方的话时而如万丈瀑布奔流而下,时而如块块巨石从山顶滚落而下,时而如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时而如草原上的骏马信马由缰,时而如森林大火四处蔓延...... 后来,听筒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是那种富有磁力的粗重男低音,那人的声音恶狠狠地,好像什么人欠他一屁股债没还一样,有时候还伴随着咬牙切齿,又好像什么人伤透了他的心,话语里夹杂着辣椒味和火药味...... 老警官一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就深锁眉头,凭他的直觉,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是他。
就是他。
果然,对方沉默半响,又说:“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想干什么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找一个人,你一直在找他,而且已经找了好多年了......”
小老头皱皱眉头,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需要探听个虚实真假,他有丰富的经验,显然,话筒里的声音乔装打扮过了,被技术处理过了,或者......当然,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那个人也在变老,他的声音发生些变化,倒也可能,很有这个可能。
事情真的就像小老头料想的那样吗?
恐怕未必。
第5站6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很快,那边又开口了:“......但是,你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无所获......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个人死了,他已经死了,都死好多年了......”
小老头感觉脑子里嗡嗡直响,他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难道说...... “是他?”一个声音说,“难道是他?”
“这不可能的,十年前,十年前他就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呢?可是,他的声音......粗重的男低音,富有磁力的男低音,还有辣椒的味道,火药的味道......是他!是他!就是他!他的声音太特别了,除了他还有谁呢,没有别人,没有别人......”
“......他是我的克星,威风凛凛当警官,但一个好警官难免会有不少仇敌......他是我的仇敌?可他是谁呢?他......他是找上我了,好多次,好多次浑身是血地跑到我的梦中,他像魔鬼一样缠着我,要吸我的血,他像章鱼一样,那么多的手臂紧紧缠住我......”
“......看来,我的世界末日到了!我......”
“......并不怕死,我是不甘心,我不甘心!还有好几个案子等着我去破呢,它们是专为我存在的,只要破了它们,我死而无憾,卡车压罗锅,死了也值了,我的人生也就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否则,它们就像烙印在我背上的污点,我死了也闭不上眼睛,就是升天了,我也会天上睁着大大的眼睛......”
“不,不,不,我还不能死,失踪的女儿至今下落不明,韩冰也还没有成家立业,我怎么可以撒手西去呢,我亏欠他们的太多了,我......”
“......为什么不多给我一点时间呢......”
这会儿,在小老头的脑子里,同时出现了好几个声音,它们激烈争论着,没有人听得懂其中的内容,我是超人我例外,而且我也约略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
我的心嘭嘭嘭乱跳,我的手按也按不了。
哪里想到,话筒里又传来了那个男人的声音:“......然而,我要告诉你——那个人又活了,你知道吗,他又活了?!他复活了!你不是要找他吗?你不是要抓他吗?来呀——你要知道,一旦魔鬼把装他的瓶子都胀破了,他跑出来不搅个天翻地覆那才怪哉呢,哈哈哈......”
听着,听着,老警官颜色更变,二目圆睁,脸部肌肉扭曲得厉害,电话早从他手里掉了下来,在案桌两腿之间荡来荡去,荡来荡去,荡来荡去,话筒里带着辣椒味和火药味的声音仍然绵绵不绝地喷涌而出,狂笑声不绝于耳,黑色电话线像绞刑架上索命的绳索一样,四处张望,寻求目标,老人家一时浑身冷得不行,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又如见鬼魅黑白无常,他们在屋子里晃晃悠悠,猎狗一样不停地嗅着鼻子,小老头的瞳孔放大得厉害,在遥远的天边,在油菜花儿开的地方,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手牵手,像不倒翁一样,摇摇摆摆地跑过来了,他们跑啊,跑啊,一会儿,他们就长大了,长成了小伙子和大姑娘,他们跑啊,跑啊,冷不丁地,大姑娘不见了,小伙子跑进了油菜花地里,一会儿,小伙子跑出来了,他跑啊,跑啊,一眨眼,小伙子长成大人了......人影渐渐模糊了,光线黯淡下去了,小老头咳嗽一下,喉咙里咕咚出什么东西,然后栽倒在地,即刻就不省人事了......
第5站7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我拿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要不然,我一定失声尖叫起来,我一个劲儿朝墙角里退缩,我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羞愧难当。
“小老头怎么啦?要不要叫救护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他......升天了吗?天啦——怎么会这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