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法医调整好心绪,摇摇晃晃,来到了尸体解剖室,他的小助手已经在那里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老法医穿上白色解剖服,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楼道尽头,滴答,滴答,滴答,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很快,尸体解剖就到尾声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除了身体各处古老陈旧的伤痕之外,也就只有那个握得死死的拳头了,它高高举起,恐怕问题就出现在那里,可是,谁也撬不开,它就像一把铁锈斑斑的锁,谁也打不开,也就无法进入那个“请勿靠近”的园子了。
小助手是个有心人,他曾经做了一个还算精细的统计,老警官身上,那些大的小的粗的细的陈旧的新鲜的伤痕伤疤,一共521处,按四十年计算,基本上每一年他的身上都要新增十多处伤痕伤疤,可以闭上眼睛想见,他是如何与歹徒肉搏白刃战的,又是如何在枪林弹雨之中摸爬滚打的,很久不流泪的小伙子也感动得哭了,对尸体的恐惧和厌恶也一扫而光了。
第11站3唏嘘感叹不已
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本无字天书,等待着有人去破译它,去解读它,去故事新编呢,小年轻想。
那只拳头戳在那里,就像一个树桩枯立在那里。
小年轻望着那个拳头发呆,忽而想起自己的好朋友,一时之间心事重重,心乱如麻。
不错,他的好朋友不是别人,正是老警官的儿子韩冰。
韩冰正在外地学习,他们称之为“充电”,也是啊,人生跑长途,要是电力不足,如何跑得快跑得远呢,简直空头支票一张。
韩冰是个挺精灵的小伙子,红润圆活的脸庞,一双机警的大眼睛总是滴溜溜乱转,戴一副精致的金边眼镜,安静时斯斯文文,一副书生模样,活泼时一尾活蹦乱跳小鲶鱼,身边姑娘围着转圈儿,一个个走马灯一样,可是他冷若冰霜,不为所动,他现在看重的是事业和前途,可谓人生风华正茂,春风得意马蹄疾,儿女私情嘛,暂且放一放。
然而,命运就像一口枯井,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韩冰和老警官的关系非同寻常,在某种程度上,他代替了他失踪养女的角色,他尊重钦佩爱戴老人,有时间回家了,他帮忙打扫卫生,刷锅洗碗,他陪老人在院子大树底下下棋,象棋啦,军旗啦,五子棋啦,跳棋啦,围棋啦,他都是行家里手,他陪老人聊天儿,听老人家讲那遥远古老的故事,如果有一天他也改行编故事,一定不会让读者和听众失望,他和老人谈心,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游玩动物园,总之,他们的生活丰富多彩,老人的余生过得充实而幸福,温暖而安逸。
而在韩冰那里,老人则充当了四重奏四重唱的角色,那就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韩冰是个孤儿,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那是他的伤心事,也是不能说的秘密,他不想提及,就算是和他最亲近的老警官,还是在死之前的前一年才知道他的一些事情,走南闯北身经百战而且见多识广的老人,竟然也唏嘘感叹不已。
老人家当了那么多年警察,见过不少单亲家庭的少年犯,他们大多忧郁,茫然,愁眉苦脸,不可一世,而像韩冰这样的好孩子,还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不容易啊。
韩冰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孩子,阳光灿烂,透露出男子汉的阳刚气派,健壮结实的肌肉投射出无限生机活力和美感,虽然心灵上伤痕累累,但流泪却从未发生,想哭的时候他总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流血的事情却常有发生,古道热肠,拔刀相助,路见不平一声吼,挥拳相助一滴血,英雄救美时时有,所以难免有一箩筐的美少女为他争风吃醋,倾心仰慕,那些小混混小流氓则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曾经群起而攻之,他擒贼先擒王,一个下马威,把几个强手制服,其余的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以后见了他就像见了小鬼,赶紧绕道儿走。
第11站4致命的东西
老警官气绝身亡的时候,韩冰还在挑灯夜读,与月对眼,冷风起,发飘扬,忽然变天,心说奇怪,一时感觉异样,心头飘过不祥的阴云,心口一阵阵发疼,他正在加紧复习,准备考研,忽然想起远方的老警官,心里伤痛不已,不知怎地,泪如雨下,心乱如麻。
本来,应急指挥部的相关人等得知老警官驾鹤西去,有人建议通知韩冰回来,见老头最后一眼,部长罗文龙略一沉思,摆摆手不同意,人死不能复生,回来是这个样,不回来还是这个样,在这节骨眼儿,可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孩子要是通情达理,知道大家用心良苦,一定不会埋怨的,就是责怪,让他一个人承担好了,大家还说什么呢,再说了,韩冰要是回来了,哭闹不已,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心安的,就是变作天上星,也不会耀眼光辉的,他老人家一定不想看到韩冰伤心难过,因为自己,情绪一落千丈,考研受到任何影响。
真不知道一旦韩冰得知老人的死讯会怎么样。
可以这么说,他和老人差不多已经是一个整体了,他们相依为命,他们同甘共苦,他们相互支撑,他们就像一个立体“人”字,他倒下了,他怎么撑得住呢,他可怎么办呢,真是为他捏了紧紧一把汗。
老法医站在那里,水龙头处的水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年轻的助手像树桩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突然,老法医的心弦一紧,顺着助手的眼神看过去,他的眼睛也开始聚焦死者紧握的那个拳头,一开始,眼神直勾勾的,再后来,眼珠子一动不动了。
老警官至死还握紧拳头,他想干什么呢?是想冲上前去和谁搏斗吗?临死之前,他在想什么呢?据说,希特勒是因为战争而生,战争而死,而老警官呢,是因为搏斗而生,搏斗而死吗,他的对手可全是流氓恶棍歹徒案犯,全是黑暗角落里的人,难道不是吗?你看——他人都死了,还做出搏斗的姿势,无不叫人为之动容。
往深里想,又或者,老警官的手里一定握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他的手握得是那样紧,以至于铁扳手螺丝刀甚至钢筋棍都撬不开,领导早就发话了,要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撬开那个拳头,真是比让古墓里的人开口透露秘密还要难,上面甚至说要不惜一切代价,他们喜欢那么说,好像不那么说就不能炫耀他们的权威一样,具体说,实在不行的话,那就来点武力,暴力,拿铁锤砸碎,就不信那个邪了,老法医当然不能言听计从,他不忍,他怎么忍心呢,他是他的好朋友,就像夏天的树荫,现在那棵树倒了,枯了,他怎么可以还对它动刀呢,大森林的树荫也会愤怒的,要真对人家那样,简直没人性,也许老头在另一个地方喊疼呢,再说了,万一他手里真的握着什么致命的重要东西,好比某个女人握住了某个男人的命根子,一铁锤下去,不是什么都完了吗?
第11站5千钧一发之际
老法医和领导据理力争,领导想想,围着桌子转了几圈儿,觉得有理,好歹作出了让步,但问题就像某些药品的毒副作用,关键点凸现,那个致命的问题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无论如何,八千万巨款失踪案必须再次推上侦破的风口浪尖,它是一把钥匙,而要找到它,必须在老警官身上找到突破口。
这天已经是解决问题的最后一天了,领导说话的语气相当强硬,拍了桌子打了板凳,完全是命令,命令如山倒,谁也不能逃。
老法医怔了怔,眉心拧成一个结,他敌不过现实的残酷,从工具箱里取出橡胶锤,忍着心痛握住把柄,就好像握着一个燃烧的碳棒,闭上眼睛,双手举起,做出要砸下来的姿势,突然,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像大螃蟹的钳子一样钳住了把柄,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及时阻止了他的莽撞。
小助手也不忍,他道听途说了老警官的一些传奇,所以及时采取了行动,他不能那么做,上面的压力,见鬼去吧,对一个死人的拳头也不放过,还要开砸,理由呢,冠冕堂皇,破案,难道破案就必须对一个死人动手吗?
真是活见鬼!
可是,老法医老了,无力抗争了,他不能违抗上面的命令,他必须完成任务,否则,他想退休就不是那么顺利了,两个人就那样僵持着,沉默着,抗争着,甚至是对峙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像闪电一样冲进来了,让老法医和他的助手火速赶赴五环路119号长岭银行,那里出事了,据说又是一宗巨款失踪案,数额特大,银行大楼一楼大厅横陈着好几具尸体,需要马上尸检,具体情况不详。
不错,刚刚,中国国家应急指挥部部长罗文龙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长岭银行行长白少华打来的,他的声音发抖得厉害,像冬季枝头那片直哆嗦的枯叶子,可以想象电话那头那个人的模样:他的整个身体深深地埋在沙发里,地心引力大发淫威,好象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他往下拽,他面无血色,头冒冷汗,浑身发凉,双手颤抖不止,他就像一匹骆驼,倒在了沙漠里,更像一匹没了四条腿的马,歪倒在烈日下,他在挣扎,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是,太阳会照常升起。
第12站1罗文龙正襟危坐
中国国家应急指挥部大楼。
部长罗文龙接到那个电话,着实吃了一惊,差点儿没窒息,双手冰凉,心跳加速。
又是巨款失踪,真是见鬼了。
什么,十多个亿?这是一个何等惊人的数字,心理素质不好的人,搞不好会得数字恐惧综合症。
十多个亿啊!这是一个什么概念,据说有人做过这样一个统计,说一个五岁的小孩学数数,比如白乖乖,一直数,从太阳升起数到星星跳舞,从月亮出门数到启明星耀眼,从春天花开数到冬天雪飘,一直数,不停地数,什么事儿也不干,就是数数,到他六十五周岁之前,还不能数到一亿,可以想想,一个亿是多少,当然了,也可改为数钱,某些人对这种美差,一定乐死不疲。
罗文龙预感,大事不好,恐怕要出什么乱子。
罗文龙到底是罗文龙,很快就稳定了心绪,这种时候他是主心骨,他要乱了就真乱了,全乱了。
罗文龙大步走出办公室,一面宣布下去,立刻召开部级紧急会议,一面派了人手协同公安干警火速赶赴出事地点,将长岭银行箍个铁桶,荷枪实弹地保护起来,与此同时,吩咐华双枝给相关核心报社、电台电视台打了招呼,命令他们封锁消息,不得报道相关事情的一分一毫,否则,追究责任,谁也担待不起。
案情实在太过重大,中央国务院下属部委已经成立了霹雳督察组,公安部安全部也派了人手,地方上的武装力量倾巢而出,特警全线出击,预备役也来了人,狙击手也随时待命。
必须将长岭银行保护起来,它不同于一般的金融银行,当然了,银行内部人员一律隔离审查。
应急指挥中心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里面的气氛格外严肃紧张,部长罗文龙居中而坐,从中央到地方的大小领导一律正襟危坐,分属两旁,目光炯炯,等待会议召开。
罗文龙正襟危坐,双眼炯炯如炬,扫视众人,沉默几秒钟,酝酿片刻,开口说话了:“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案情的眉目,对于一般的银行钱款失踪案,哪怕是持枪抢劫案,都不必大惊小怪,甚至可以说司空见惯,完全由公安方面着手处理就好了,但是......”
罗文龙顿了一下,吸足一口气,缓缓但铿锵有力地说:“但是,如今这个案子既然归属到突发事件之列,交由我部全权处理,这就说明本案案情特别巨大,不属于一般的钱款失踪,况且钱款数额特别巨大,十多个亿,而且是美元,我想,这足以引起诸位的高度注意了。
“据直觉和第六感,我想,类似的案件一定还会再度发生,不是在本市就是在外市,不是在中国就是在外国。
“毫不讳言,我怀疑这是一个狂人组织所为,案犯作案手段高明,毫不隐晦地说,幕后人甚至还可能是一个恐怖分子,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有一个恐怖组织,已经把中国锁定为目标了,中国是块肥肉,谁不想吃一口呢。
第12站2铤而走险
“当然了,这些只是我的大胆猜测,毫无根据,大家都知道,这个时代,无脚走遍天下的是钱,神通广大的还是钱,有了钱,有了足够的钱,比如说几亿美元,什么事儿都好办,什么事情也都可能发生。
“但愿事情不是那样,但愿都是我的胡思乱想。”
罗部长顿了顿说:“我已经做了妥善而周密的安排,防患于未然。当前的要务是封锁消息,死死地封锁消息,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新闻媒体得千方百计稳住他们,还有互联网那颗重磅炸弹,得一盆冷水泼下去,关于这件事的一分一毫都不能透露出去,总之,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越好。
“诸位应该知道,这笔巨款对股票市场,对房地产市场,乃至于对餐饮娱乐服务市场,等等相关产业意味着什么,灭顶之灾啊,那笔巨款就好比是水,它们就好比是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诸位,某人的乌纱帽小,丢官丢职甚至丢命都是小,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是大啊,大如天啊——
“这件事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有些人会趁火打劫,以至于推波助澜,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些人跳楼投水上吊,成了替死鬼,他们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没有作为,反而成了隐形杀手,那将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
“我们不能,绝不能任由‘有些人’胡作非为,逍遥快活。
“还有人心,以及应急指挥部的威信,成败在此一举了。
“封锁消息,稳住他们,切勿轻举妄动,打草惊蛇,虽然纸包不住火,但是可以起到一个临时缓冲的作用,让事情保持一种相对平衡的状态,打开天窗说亮话,尽管这是一种虚假的泡沫平衡,但至少不会立刻发生风吹浪打船翻人亡的悲剧,要是这种平衡冷不丁地被打破,就像一个冰冷的玻璃杯遭遇骤热的开水,结果可想而知,一定会有很多人傻掉,疯掉,成为替罪羔羊......”
罗部长呷了一口茶,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第二步就是转移资金了,提请有关方面批准,从全国大中型银行紧急抽调部分资金,填补那个大缺口,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要知道,长岭银行不同于一般银行,它的功能是存储资金,防灾救灾,是国家应急指挥中心的大动脉,直接受控并且服务于指挥中心,它的资金来源,大部分是国家财政注入,小部分是社会闲散资金注入,还有一点点国际资金参与,资金时时流动,与人们的日常生活密切相关,近年来,有人擅自做主,偷偷摸摸地投资企业,股票市场和房地产市场是两大块核心部分,有所盈利,但风险巨大,有人会为这种铤而走险付出代价的。
“现如今,玩儿股票的人越来越多,上市公司也像采花蜜的蜜蜂,房地产炙手可热,人们也是趋之若鹜,一旦股市行情起伏过大,房地产市场波动过大,流动资金流不动了,那是要出人命的,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因为天灾人祸本身就是一个未知数,一个变数,谁也不知道哪里在什么时间会发生火灾,哪里在几月几号发生旱灾,一切都扣在那个饭碗底下,赌注下得大了,有可能赚得盆满钵满,也可能亏得一塌糊涂,露宿街头。
第12站3布满血丝的眼睛
“如今,长岭银行发生了这么大的乱子,谁来担这个责任,嗯——”罗文龙一拳头擂在桌子上,众人的心猛地下沉,大气都不敢出,接着,他扫视一下众人,放缓语气说:“长岭银行不能破产,因为它里面还有国际资金,弄不好就会火烧屁股,惹出国际纠纷,事情越高越复杂,那样一来,在座的诸位,你我都只有一个脑袋,担不起那个责任,总不能为了逃避,来个集体自杀吧。
“第三步,就是组织精干力量尽快侦破此案,一切最先进最高级的高科技玩意儿都要利用起来,此外,必要的话,请求国际支援,尽快和相关国家的有关部门取得联系,这个事情具体交由外交部相关部委负责。
“好了,希望大家各尽所能,各司其责,责任到人,层层把关,力求在第一时间把那个大灾难掐灭在萌芽状态......”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就开了,与会人员陆续走出会场,罗文龙像树桩一样站立不动,眼望窗外,心绪复杂。
不,他罗文龙怎么可以这样呢,他必须火速赶往长岭银行,弄不好,那边又会出什么乱子,已经够乱的了。
是的,他在梳理思绪。
很快,罗文龙和公安部安全部的相关要员碰头了,然后闪身坐进了一辆红色别克轿车,火速奔赴出事现场,秘书华双枝一同前往,着咖啡色上衣,一路之上沉默不语,因为几位领导沉默是金,脸色怕人,她哪儿敢吱声,只感觉心嘭嘭嘭地跳个不停。
红色别克拉响紧急警报,一路前行,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了五环路119号,长岭银行大楼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武装力量将现场严密保护起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大盖帽,干警,武警,特警,甚至还有猫身的狙击手,围观的人群黑压压的一大片,但是不见记者的身影,也不见新闻采访车,看热闹的有些人就心里犯嘀咕了——那些人呢,哪儿去了?
红别克打亮车头灯,接上了暗号,这才被允许开进长岭银行大院,保安立刻按动红色按钮,铁门轰隆一声就关严了。车刚刚停下,有人就迎过来了,开了车门,车里人刚刚出来,那人就一把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如见救星,声泪俱下,那么大个人,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真是的,罗文龙皱了皱眉。
不错,那人正是白少华,长岭银行的现任行长。
瘦削的脸,失魂落魄的表情,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还真有些叫人心疼,罗文龙没说什么话,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报以友好而温暖的微笑,挽着他走进了银行大楼。
罗文龙心里有谱,他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做。
经过相关部门认真慎重的研究决定,长岭银行相关人员暂时归位,须将案件侦破以后,再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这之前的工作,相关岗位交叉调动,形成相互监督和制约的机制,直至真相水落石出,再作妥善周密的处理。
第12站4他们会要了他的命
在行长的办公室里,罗文龙坐着,白少华站着。
“文龙啊——我该怎么办?”白少华抓住老同学的手泣不成声,“我该怎么办啦,天都塌下来了呀。”
罗部长一把抱住他的老同学,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一个劲儿地说:“别着急,别着急,别着急,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开始,白少华靠在罗文龙身上,后来,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扑倒在了母亲的怀里,那是两个男人的交情,他感觉很温暖,也很安全。
此情此景,招惹出了华双枝的眼泪,不知为何,她的鼻子酸酸的,眼圈儿红红的。
短短几分钟,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白少华稳住情绪,方才发觉自己失态,难为情地笑了笑,华双枝掏出纸巾,像及时雨一样及时地递了过去。
银行大楼的内部忙乱得很,几具尸体已经作了初步处理,并且作了相关记录,法医尸检工作接近尾声,据老法医说,死者身上无刀伤,也无枪伤,现场也没有搏斗的痕迹,死得也很蹊跷,和老警官的死有得一拼。
法医一行收兵归队,罗文龙作了周密细致的安排,又极力安慰老同学,给他吃了定心丸,方才和相关人员离开,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警备力量留下一部分,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以防再次发生意外,中央调查组即日将进驻银行大楼进行内部调查摸底工作。
那几具尸体是在做戏,目的是转移应急指挥中心的注意力,他们好散布烟雾弹,将真相掩盖于无形,好在他罗文龙很精明,不吃这一套,他才不会自己往绞索里钻呢。
他们这招真够狠毒阴险的,是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要是他这条龙摆不平这件事的话,那他就会变成一条虫,甚至很有可能还是一条死虫。
小心为上,要不然,他们会要了他的命。
第13站1死无对证
老法医回到解剖室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他震惊得可以,以至于双目圆睁,毛发直立,像一个树桩戳在了那里,双脚像生根了一样,整个人直往下坠,地底下分明有一双鬼手攫住了他的脚,把他往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里拽,一直往下拽,他想逃跑,迈不动双腿,他想大喊大叫,张不开嘴,喉咙也分明被魔手卡住了,唯有双眼像探照灯一样照亮了面前的世界——
老警官的眼睛居然睁开了!
老警官之前死死握住的拳头也松开了!
老警官的嘴巴微微地张开着,好像在喃喃地说着什么。
他是见了鬼了!真是活见鬼了!尽管他从来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但还是吓得够呛,好不容易拔动了双脚,想要夺路而逃,冷不丁地,脑袋撞门框,眼冒金星,脑门子上马上就长出了一个包,鸟蛋大小的包。
真是该死!活见鬼!
老法医骂骂咧咧,旋即叫来了两个助手壮胆,一开始,俩下子也吓得要死,怕得要命,双手抱头,龟缩墙角,渐渐地,三个人就不怕了,脑子里的问号像泡沫一样膨胀开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法医按按胸口,不那么怕了,镇定下来,凑到尸体跟前,马上就有了新发现,兴奋不已,双眼像黑暗中的猫眼一样闪闪发光了。
只见得老警官的手掌心里躺着一张纸条,上面好像有字,老法医硬着头皮,拿起纸条展开,尽管心里发虚,可是比起害怕来,想要弄个水落石出的职业精神还是占了上峰,就见得纸条上面写着这样一行字——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灭顶之灾已经悄然降临,十年前的悬疑案将一一重演,所有的秘密......”
老法医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感觉背后好像有人,回头看,连个鬼影也没有,再看俩下子,脸色煞白,毛发倒立,唏嘘不已,就好像刚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一样。
莫非,老警官是他杀,被什么人杀了灭口?
如果是这样,那老警官一定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很有这种可能。
那老头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不是说在某些地方,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吗?那个八千万巨款失踪案为何迟迟无法破获,恐怕只有天知道了,恐怕,这跟老警官的死翘翘不无瓜葛。
只可惜,死无对证!
要是谁能让一个死人开口说话就好了。
掐指一算,老警官的儿子韩冰就快回来了吧,这可如何是好啊,真是不想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忧心如焚,于心不忍,可是,纸哪儿包得住火呢。
这天晚上,韩冰一夜未眠,心里有事儿搁着,横着,刺着,他刚刚考取了法学研究生,内心的兴奋和激动可想而知,他要把自己的喜悦和成功与老警官一同分享,拿起电话刚要拨打又打住了,夜已深,还是不要打扰老人的休息比较好,再说了,马上就回去了,还不如冷不丁地,给老人一个大惊喜,岂不是更好嘛。
第13站2夜色撩人
推窗而望,皓月当空,微风拂面,夜色撩人,灯火阑珊,美妙的夜景,不知为何,月光却显得有些清冷。
这个时候,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也有那么一个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是个美丽的大姑娘,对月思故乡,金色的披肩长发沐浴在银白的光辉里,随风摇曳,显得特别好看。
追忆远方的故乡,高大的梧桐树柿子树,林子里的斑鸠和蘑菇,泥土清新的气息,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绿地毯一样的茶园,青草的味道,荷叶上滚来滚去的露珠,狗吠虫鸣声,情不自禁地,眼圈儿红了,胸脯起伏了,还有未知世界的娘,霜染的白发,树皮一样的老脸,额头蚯蚓蠕动的皱纹,手上的老茧,茶叶罐,针线篓,无不叫人伤感伤怀,还有养父,威武雄壮,干净整齐洗得发白的警服,叫她泪如泉涌,如今,也不知道他在何方,过得好不好。
不错,她就是波斯,曾经多次回中国,寻访她的养父,遗憾的是,每一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然了,此时此刻,对月相思的还有一个人,美国国家应急指挥部部长大卫先生,他在思念她,想她,心爱的人儿,这个时候,波斯猫在哪儿呢?她干什么呢?她在想谁呢?有没有想他呢?她睡了吗?她做梦了吗?她的梦里都有谁,有他吗?
明天,大卫先生又要忙起来了,那件事情还没有完呢,虽然虚惊一场,但是,仍然不能放松警惕,丝毫不懈怠,他必须像一个四维空间里的陀螺,旋转,旋转,不停地旋转......
第14站1忘记了某个密码
中国国家应急指挥部部长罗文龙拨通了美国国家应急指挥部部长大卫的电话,有重要事情告知他,同时,探探他的口风,再做定夺。
拨通这个电话,那可不简单,好在大卫这个同学够哥们儿,把密码告诉他了。
也是,身居高位的大卫先生,每天都要处理很多重要事情,接电话几乎成了他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的办公室里光电话就多达十几部,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相间咖啡色,好比百花开放,五颜六色,当然了,用途也各不一样,不仅仅办公室如此,家里也不例外,在这样一个拇指时代,居家办公也不赖,什么贵宾专线,同学专线,亲友专线,内部专线,等等,那么些个电话,自然都加密加锁了,因此,一般的恐吓电话啦,骚扰电话啦,没密码,都入不了线,压根儿打不进来,那些个密码有所关联,又各不相同,都存在他的电脑里,电脑也得加密加锁,以防重要文件资料丢失或被人偷盗,此外,还有汽车,以及各种各样的存款,哪一样都有密码,密码一多,叫人眩晕,要是哪天忘记了一个密码,他的生活恐怕就要出大乱子了,就像电脑系统瘫痪,甚至比那还要严重,可以说大卫先生,差不多就生活在一个密码的围城里,解读一下,就好比他有一个坚不可摧的保险箱,箱子里放着几把亮晶晶的钥匙,那钥匙又能打开另外几个保险箱,那些箱子里同样各自放着钥匙,那些钥匙又能打开更多的保险箱,那些保险箱里放着很多重要的东西,比如说存有密码的U盘什么的,所以,那些钥匙,无论丢了哪一把,都要他的命。
事情就是这样子。
大卫身为部长,高官,当然精明能干,他想了一个辄,那就是把电脑密码、存款密码等等,弄成文件资料,存入防火防水防盗防腐蚀防爆炸的保险箱里,那是一只黑得透亮的手提箱,就是那样一只黑色手提箱,它也有密码,他把它烙印在了脑子里,至死也不会忘。
这还不行,家里的夹墙并不安全,所以大卫把它放在了银行的保险柜里了,保险柜也有密码,那个密码镂刻在灵魂里,就是死了也无所畏惧,这样一来,他只要记住那两个密码,生活也就不会大混乱,要是万一有一天,他忘记了某个密码,那他一定是失去记忆了。
大卫先生时常感慨万分,大机器时代,其实又是一个密码时代,心动不如行动,就此,他作了一篇论文《密码时代解密揭秘》,着重叙述了密码安全与密码隐患问题,在国际学术界颇有声誉,说也真巧,正是这篇论文,不仅改变了他的命运,而且还让他找到了老同学好朋友兼死党铁哥们儿罗文龙。
他们已经十多年没联系了。
第14站2是个什么密码呢
且说大卫的论文发表以后,很多人就进入了网络论坛发表看法,灌水跟帖,热闹非凡,罗文龙也不例外,那天,大卫眼睛一亮,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兴奋得大叫“是他是他就是他”,当下就给网友发信息留言,一番周折,得到了罗文龙的电话,一分钟也没耽搁,立马拨通了老同学的电话,听到对方那亲切而磁性的声音,激动兴奋得不行,一说就是好几个钟头,煲了一锅破吉尼斯纪录的电话粥。
罗文龙至今还记得那篇论文的核心内容,在大机器时代,信息大爆炸,世界越变越小,个人空间越来越窄,尤其是互联网的超速发展,偌大一个地球堪称地球村,传说中的千里眼顺风耳变成现实,要说人与人之间的时空距离是越来越近,心灵空间却越来越小,加上各种利益的光影碰撞,求生存求发展的矛盾,使得人人缺乏安全感,所以千方百计寻求自我保护,试图筑一道刀枪不入水火不怕的宫墙,自然而然,这宫墙就是密码了,慢慢地,密码泛滥将会成为这个时代某个显著的特征,于是,密码安全也就格外重要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一个密码时代。
到一定火候,文化领域的密码学就会更加丰满,丰富,或者说复杂,原有的密码已经无法满足社会生产生活的需要了,所以引进新的元素,大写英文字母26个,小写英文字母26个,标点符号多个,以及特别字符若干个,外加常用的阿拉伯数字,将这些相互排列组合即可得到无穷多个密码,密码组,密码链,假如说全世界六十几亿人,每人最少需要十个密码,那么,那就是六百多亿个密码,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六百多亿是个什么概念,不可想象,是个多么庞大多么惊人的家伙,还有企事业单位呢,尤其是银行,不可想象,也不敢想象......
罗文龙思绪汹涌,在电光火花一闪的那一瞬间,他马上想到了之前避之唯恐不及的问题:密码,巨款失踪案一定与银行密码有关,进一步武断地猜测:老警官的死亡也一定与某个密码有关。
是个什么密码呢?
或许,找到了那个密码,就能得出一个密码组,继而得到一个密码链,那么,证据也就有了,证据链也就连上了。
假如有那么一天,大卫先生的那只黑色手提箱要是失踪了,就像一只黑色幽灵猫无影无踪了一样,那简直要了他的命,他将寸步难行,生不如死,在密码时代,密码、电脑和存款,一个都不可少,它们是人的心脏、双眼和手脚。
“喂!喂!喂——”大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高,但就是没有人回话,那边没动静,他知道是文龙的电话,要不然,他早就挂断了,他的时间相当宝贵而且极其有限。
第14站3莫非真有内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卫猜度着,思考着。
到底是谁窃取了那笔巨款?那人胆儿够肥的,对了,他的动机何在,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贩卖毒品还是枪支弹药?那些玩意儿可都是火,玩儿不得,没听说引火烧身,玩火自焚吗,真是的。
或者,对方还有更大的阴谋。
据长岭银行行长白少华会议说,案发当日,并未出现什么异常情况,防盗网完好无损,报警器也没有丝毫问题,值班保安一直像黑夜狼一样,保持高度警觉,可是,事故发生了,故事也就有了。
那么,有一种可能:案犯破译了银行密码,通过网络转移账目,然后在世界各地的自动取款机窃取了现金。
真有这个可能吗?
银行网络上有防盗网,防火墙,金盾银盾齐上阵,银行账目层层加密加锁,光密码就有很多种组合,大小写英文字母组合,标点符号组合,特别字符组合,而且自主开发,将希腊字母也引进密码组合,单说常规的阿拉伯数字密码,光数字就有256个之多,既然是密码,一个字符不对就不成,应该说已经够安全了,几乎万无一失,可是,说一千道一万,巨款已经失踪了,不是吗,难道不是吗?
看来,这个案件复杂得可以。
看来,案犯是个密码高手。
还有一个问题,就算这个高人高手破译了长岭银行密码,那些小银行也有密码,层层把关,层层防守,他又如何进入,如入无人之境?
罗文龙想到此,笑了笑,那是一种谁也读不明白的笑,带有自嘲的味道,大洋彼岸的大卫分明能感觉到他面部肌肉运动的机械感。
话说回来,既然是高人高手,能搞定大银行,摆平小银行,自然小菜一碟,关键是时间问题,他如何在短时间内搞定这一切?激流勇进需要时间,全身而退也需要时间,这也就是说此案不是个人所为,至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体,一个组织,事先有预谋,还有,此案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内发生的,它就像某种慢性病毒,慢慢侵入机体了,只有到了某个时间段,病毒才会浮现,以某种症状表现出来,要知道,窃取八千万,乃至十多亿巨款,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在短时间内也不大可能搞掂,十多亿,数额实在太过巨大,目标实在太过巨大,太过引人注目了,一旦着手,一定会有所察觉,至死网络上会出现波纹波浪,按常规,案犯是一出手就会被捉,但眼前的事实是十多亿巨款全数失踪,案犯无踪无影,无声无息,逍遥法外,白少华他们方才发觉,这说得过去吗?事情不是太蹊跷了吗?
莫非,银行内部有问题,有猫腻,祸起萧墙?
莫非,白少华他们隐藏了什么?
莫非,真有内鬼?
罗文龙打个冷战,手脚冰凉,面如土色。
白少华这个人向来就不简单,他是知道的,所谓心照不宣。
第14站4剜肉补疮饮鸩止渴
自古英雄出寒门,白少华就是这样子的人,他的故乡身居高山,是山连水来水连山,山锁雾头雾锁山,一年四季,绿色环绕,好景怡人,唯一欠缺的就是当地经济不够景气,所以他从小就壮志凌云,发誓要走出去打一片天下,衣锦还乡,照耀家乡父老乡亲,造福故乡热土,说到做到,十几年挑灯夜战,十几年寒门苦读,十几年强身健体,会些拳脚功夫,终于从农村走向城市,凭着老实本分勤劳肯干,终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渐渐成了地道的城市人,且说有一天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施展拳脚,从劫匪手中成功救助了某个大老板的千金小姐,血染沙滩,得到大老板的格外赏识,从此直上青云,成家立业,家有娇妻,校有儿女,从小银行职员到小银行行长,直至爬上长岭银行大行长的宝座,那是一路畅通,春风得意。
几年前,白少华回了故乡长岭,众人欢天喜地迎贵客,众星捧月待嘉宾,经过专家评审团评审,最终拍板认定,该地适合搞茶乡旅游开发,尤其是“八音盒神仙谷”,简直是休假放松的绝佳去处,当下,他的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投资,故乡人那是老老少少,千恩万谢,临走之时,男女老少站立公路两旁,挥手送别宝马车。
据说,长岭搞茶乡农家旅游开发项目,投资好几千万,他哪里来那么多钱?这难道不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罗文龙惴惴不安,很为他的老同学担心。
想想吧,或许那八千万巨款失踪案,就是那十多亿巨款失踪案的前奏曲呢,那个案子至今破不了,是开头不吉啊,更糟糕的是,唯一知情人已经魂飞魄散,冰冻入库,重新侦查,难度可想而知。
这两个案子,也许是一人所为,一个组织所为,确切地说,幕后人是同一个人,作案手段大同小异,至少,两个案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要是八千万始终破不了,十多亿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前者由公安局负责,后者由应急指挥中心负责,两者紧密合作,难免会有缝隙,情况不妙啊。
还有,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到底行不行,也还是两个字,一碗扣在底下,要是白少华他们真的有什么问题,从别家银行抽调资金修补缺口,不正中人家下怀吗?或许,那本身就是一个圈套,正等着自己去钻呢,好一个狗咬环,一旦钻进去,他们一拽,自己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不是吗?话说回来,就算西墙补好了,东墙的破洞谁来补,怎么补,拿什么来补?
剜肉补疮!饮鸩止渴!
尽管如此,罗文龙还是得有所行动,他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同学死无葬身之地,再说了,在没有足够证据组成证据链的前提下,一切也还不能盖棺论定。
也不知道从别家银行抽调的资金到帐了没有,也不知道白少华他们怎么样了。
罗文龙的头炸炸地疼,简直都要爆炸了。
第14站5案情重大案子复杂
思来想去,我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所有的问题也都证实了一点:案犯手段高明,深藏不露,动机不明,线索不清,当然,他们也可能是里应外合,内外协同作案。
长岭银行巨款失踪案尚在进一步调查取证之中,失踪的巨款数额到底有多少,尚不可知,最保守的估计,恐怕过亿了,甚至是十多个亿,据不精确预测,这个数字只会增大而不会缩小,而该银行的存款总额底线在二十亿以下。
长岭银行保得住吗?
老同学保得住吗?
罗文龙心里一团糟,就像个遭受了狂风暴雨摧残的鸟窝。
案情重大,案子复杂,案件充满了变数,压力巨大,恐怕他们几个人摆不平,必须请求国际支援,譬如说美国,想必大卫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哪怕铤而走险,想必他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与美国,与他本人的利益也息息相关呢。
俗话说得好,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
也不知道今时今日,大卫的境况如何。
“喂——是文龙吗?怎么不说话?”大卫尽量用很平静的语调问话,事实上,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正在翻江倒海,那边没有动静,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怎么了,他在想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知道,他是他的老同学,他对他了如指掌,那个人向来干脆直爽,雷厉风行,从来不会吞吞吐吐,想必,一定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
大卫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忽地想起了他们的大学时光,那时光就像肩膀上的蝴蝶那么地妙不可言,那时的天空多么明净,那时的操场绿草如茵,繁星满天的夜晚,他们两个自由自在地躺在草地上,他成“人”字形,他成“大”字形,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他们口若悬河地畅谈未来,听远处的风光着脚丫从心灵上跑过的声音,畅谈密码代换的话题,说诗歌,说故乡的山水,说遥远的故事,说大文豪,说破案侦探,说海陆空三用小轿车,海阔天空地侃大山,想到什么说什么,偶尔,也没正经地说某个漂亮风情的姑娘,哪儿还可以凸点儿,哪儿再翘点儿,说某个女人很有女人味,走路的姿势让人浮想联翩,心神摇曳,说完,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嘻嘻哈哈一通,笑得像野人,好不快活,要不就相互吹牛,比谁身边的红颜多,比赛谁知道女孩子内裤的颜色多......
一眨眼,肩上的蝴蝶就飞走了,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十多年没见面了,真快啊!老早就想和老同学聚一聚了,可大家伙儿都忙,忙,忙,忙,是真的忙啊,现代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很忙,同城约会尚且不易,就是同一个城市甚至是同一个小区,更有甚者,同一幢楼,老同学几年也难得聚会一次,现代人的悲哀啊,何况他们天各一方,远隔千山万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