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站6天真的塌下来了呀
大卫想到此,已打定主意,再怎么着也要约老同学蚂蚁开会头碰头,这是雷打不动的事,天塌下来也不改初衷,他不能来美国,那他就去中国,他这个人本来就有很深很浓的中国情结,他喜欢大红灯笼高高挂,喜欢中国茶,喜欢茶花窗花,喜欢那些山山水水,喜欢红纸黑字的对联和龙飞凤舞的书法,喜欢热情好客的人,也好,去中国走一遭,故地重游,感觉一定不赖,他是一个想得到做得到的人。
问题是接二连三地出了那么多事情,他搞得定,摆得平吗?什么时候,他才能如愿以偿呢?
过了好久,罗文龙才回过神儿来。
“喂——是大卫吗?我是文龙啊!听出我的声音了吗?听出来了?你小子,不在中国了,中国话一点儿也不含糊,蛮溜的嘛......”停顿了几秒钟,罗文龙压低声音说:“言归正传,我这边出了大事情,有了大麻烦,我碰上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文龙——别着急,千万别着急,我至今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那时候,你说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持头脑清醒,冷静,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办法总比问题多,你还说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把锁终有一把钥匙,不是吗?”
“真是想不到,老同学,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记得我说的话,我简直......”罗文龙有些哽咽,所为何来,不大清楚。
“老同学,不瞒你说,前几天,我这边也出现了一些小乱子,忙活了好一阵子......”
“是吗?那问题都解决了吗?”罗文龙打断了老同学的话,不无担心地问。
“还好,都解决了,老同学,你也不想想我是谁,”为了活跃气氛,大卫打趣儿地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问题来了,风吹云散。”
“又吹牛,你不吹牛会死啊——”
“呵呵,没变,一点儿都没变。”
“你还不是一样。”
“话说回来,天塌不下来,就是塌下来了,也还有地撑着嘛,这难道不是你们中国人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吗?”
“可是这回,天真的塌下来了呀——”
“文龙,你可是一条龙啊——当然了,你放心,我这个老同学一定会帮你的,可否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屋子里静悄悄地,大卫像暗夜中的猫,竖起了耳朵。
“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不急,慢慢说,急也没有用,不是吗?”大卫故作轻松,他希望对方可以感受到他的良苦用心,因为,罗文龙一旦火急火燎,那么,事情可能就无法还原它最本真的模样,甚至出现大的偏差,也就是说情绪会产生副作用,那么,对于解决问题,只会有害无益。
第14站7他们有证据吗
“大卫,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事情吗,也就是八千万巨款失踪案,还记得吗?记得就好。什么,你那边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哦,不可掉以轻心......”罗文龙欲言又止,整理着思绪,“此外还有,上次那个电话和信息的事情,还有眉目吗?那就好。你说什么,你那边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这就对了,跟我的估计相吻合,我估计啊,你最近碰到的那些事情,可能,不,一定与那个人或者那个组织有关,是这样的,没错,也就在两天前,我部所属特别银行长岭银行,又发生了一起巨款失踪案......”
“又一起巨款失踪案?数额大吗?”大卫不无担心。
“大,巨大,特大!十多个亿呀——我的老同学!”
“什么?你说什么?十多个亿,还是美元?开什么玩笑!简直就是国际玩笑!这个玩笑那可开大了!我的老天——掐指算算,差不多快一百亿人民币了,你真的在跟我开国际玩笑,谁那么大胆,这分明是玩儿火嘛,小时候,妈妈说,玩儿火会尿床,长大了玩儿火,那就会烧死自己......”或许是感到了罗文龙心跳的加速和面部肌肉的抽搐吧,大卫有些语无伦次,为了调理自己的思绪,他说,“想必,微软总裁比尔盖茨听到这个也会心惊肉跳,香港李嘉诚听到这个也会瘫软在地,一百多个亿,那是个什么概念,这差不多是你们国家大腕主持人八个李咏五个王小丫三个水均益两个白岩松身价的总和了,问题是,李咏只有一个,王小丫只有一个,水均益只有一个,白岩松也只有一个呀,总之,总之,总之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过了。”
打死大卫,他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可是真相呢?
真相往往是触目惊心的。
大卫继续酝酿着自己的思想准备。
“大卫,我的老同学,我并没有开玩笑,这是真的,我要告诉你,这都是真的,千真万确!”罗文龙一拳擂在了桌子上,大卫却感觉自己的胸膛凹陷了,耳朵里嗡嗡直响。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我目前的处境,什么叫如履薄冰?这就叫如履薄冰!搞不好,我和很多人的脑袋都得搬家了,搞不好,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罗文龙的脸,黑沉沉的,面无表情,毫无血色,整个人就好像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
“有那么严重吗?他们有证据吗?总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了你的命吧,”大卫捡着话儿安慰对方。
“那件事真的是要了我的命了,再怎么说,再怎么说,我是第一责任人,我难逃干系,况且,巨款数额特别巨大,我是裤裆里夹黄泥巴,不是死也是死了。”
“看来,事情还真是挺严重的,比我想象得要复杂多了,当然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过着急,我们要想办法解决,千万千万别着急,当心急火攻心,再说了,着急没用,发火没用,生气也没用,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不能意气用事,否则,只会误入歧途,临危不惧,坐怀不乱,这才是大将军一条龙的大将风范,你说呢?!”
第14站8头顶悬挂的双刃剑
罗文龙双眉紧锁,忧心忡忡,神不守舍,脱口而出:“站着说话不要疼,我能不急吗?我都快急死了,这个案子是个连环案,案中案,本身很重大,本身很复杂,有关方面也很重视,压力巨大,要不然,我是不会半夜三更打电话惊扰大驾的!”
也许,真的是急火攻心了,罗文龙没好声气地说。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急是没用的,真的没用,我们必须冷静!冷静!冷静!必须冷静下来想对策,而不是一味地拍桌子打板凳!”大卫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
“冷静?我的老同学,上下嘴唇一动,说得倒真轻巧,可你叫我怎么冷静!一百多亿资金不翼而飞,你让我怎么冷静?长岭银行的那些储户,他们每个人吐口唾沫,就会把白少华淹死,他们每个人掐我一把,就会把我罗文龙掐没了,我死了,没了,都没什么,问题是,问题是他们都是无辜的,就这样,他们成了牺牲品,而我,而我一条龙,不但成了一条虫,而且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混蛋,混蛋!你知道吗?”又一拳头擂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玻璃杯跳起来,原地旋转几圈儿,一头栽倒,滚到边缘,掉在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罗文龙越说越激动,“你知道吗,要是那笔巨款找不回来,会有多少人倾家荡产,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又会有多少人跳楼投水,魂飞魄散?白少华会死,我也会死,你明白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白少华要是死了,白乖乖怎么办?她还是个孩子啊,她是那么地可爱,她可是无辜的......”
罗文龙这一通机关枪话语,说得大卫呆若木鸡,他哪里想到,事情会有那么多的连锁反应,会有那么复杂,那么致命,隐隐地,心口发疼,不由自主地,左手按住了肚脐眼那个地方。
看来,那笔巨款当真是一把异常锋利的双刃剑,此时此刻,那把剑就悬挂在了他们两个人的头顶,随时随地都会掉下来。
大卫那边没动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罗文龙也没察觉,自说自话:“此时此刻,我的头就像悬挂在城门口的那颗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
窗外,下雨了,电闪雷鸣,一道蓝色闪电劈空而下,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瞬间的高强光照亮了大卫的眼睛,他如梦初醒,话筒里,是罗文龙游丝一般的话语。
大卫忽地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像个噩梦,但不是梦。
大卫来个深呼吸,调理语调说:“罗文龙,会好的!会好起来的,老同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风雨过后就是彩虹嘛,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还要相信明天,都会好起来的,地震结束了,我们就要开始重建家园,不是吗?”
对于罗文龙的话语,大卫不怪罪他,也不把那些带刺的话放在心上,相反,他理解他,千方百计安慰他。
第14站9敌动你先动
灭顶之灾已然来临,躲也躲不了,他需要发泄一下内心的压力,转念又想,要是这件事砸在了自己头上,自己该怎么办,要是发泄,又该找谁呢?想来想去,大卫也只想到了罗文龙,怎么说呢,风雨之中,他是船,他就是帆,他是帆,他就是桨,又或者,他是一颗纽扣,他就是那个扣眼儿,他们的关系就这么简单,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慢慢地,罗文龙过激的情绪渐渐风平浪静了。
“老同学,现在,说说你的看法和想法,怎么样?”大卫试探着说,透过话筒,他感觉对方的气息平稳了不少,也均匀了不少。
“我觉得那三者之间,存在某种内在联系,就像一根铁链上的三个环,确切地说是三把锁,环环相扣,锁锁相连。”
“我们得寻找一把钥匙,此外,我还觉得......”
“什么?有什么说什么?这里又没外人,难道堂堂大卫府,还会隔墙有耳?”罗文龙感觉大卫分明环视了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这家伙,真够精明的。
“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应该说我是千里眼,顺风耳!”
“你就得瑟吧!言归正传,我的意思是,那三者更像三条线,而且这三条线组成了一个三角形,好比臭名昭著又神秘莫测的百慕大三角,你也知道,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目前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样把那个三角形团团围住,控制下来,然后拆掉其中的一根直线,这样子,那个组织也就不攻自破了,我们也就好打进去了,直入心脏,插一把尖刀,接下来,我们就把那个残破的三角形扯直,你我各抓一头,齐心协力,把它拽成一条直线,然后顺藤摸瓜,按图索骥,直捣老巢,所谓敌不动我动,敌动我先动。”
“真不愧是大卫,真不愧是中国通!”罗文龙暗暗竖了竖大拇指,“具体来说,我怀疑这是一种全球范围内的黑风暴,就像当年的非典病毒风暴席卷全球一样,甚至比那个还厉害,目前,它的表象特征就是巨款失踪,病毒征兆就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当然了,也不排除黑客入侵的可能。”
“是这样吗?”大卫双眉微蹙,左手握成了拳头。
“我想,我的话会在时间的漩涡中得到有力的证实。”
“我的上帝——但愿是你错了!”
“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可是,事实是什么样的,谁又能知道呢。另外,我的老同学,在此,友情提醒,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很有可能是你,你要多加防范,提早做好准备,所谓敌不动我动,敌动你先动,总之一句话,做最好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祝你好运!”
“我会的,谢谢老同学的善意提醒。”
“我想,这场黑风暴很有可能是一个狂人所为,更有可能是一个恐怖组织所为,贵国不可掉以轻心。”
第14站10其中必有蹊跷
不知为何,大卫觉得老同学的这句话怪怪的,别有它意。
“对了,还有一点差点忘了,那就是——这场黑风暴将是一个绝好的密码命题,而且是连环密码,所以我请你帮我一个忙,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帮我找几个解密破译高手,顶尖级的,越快越好,我可能要用到那些‘武器’,你知道,在我们国家,密码学还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所以,要想找到几个拔尖儿的,好比大海捞针,好了,就这样。”
“嗯,没问题,什么时候我们聚一聚。”
“等这件事结束吧,”沉默半响,罗文龙又说,“唉,我恐怕没时间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罗文龙挂断了电话,大卫握着听筒发呆,耳朵里尽是嘟嘟嘟的忙音。
罗文龙等待最新尸检报告出炉,他不相信老警官是自杀身亡的,其中必有蹊跷,他要弄个水落石出,否则,死不瞑目。
大卫搁下电话,开始整理相关文件,天亮以后,他将前往那个未知地方,和好莱坞公司的人进行谈判。
但愿谈判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第15站1那都是真的吗
老警官的养子韩冰正在回家的途中,A地到B地乘坐114航班,听人说得最多的就是什么巨款失踪案了,这年头,那些人胆儿也太肥了吧,动不动就是一千万,想想就咂舌,当时并不怎么太在意,下了飞机坐地铁,大家伙儿说得最多的还是巨款失踪案的事情,从八千万到一个亿,当时就吓了一大跳,下了地铁坐出租,出租车里的收音机仍然在谈巨款失踪案,调了好几个频道,说得还是那件事,一开始,韩冰假装闭目养神,懒得听了,这一天他听得最多的几个字就是“巨款失踪”了,当那个数字从八千万变成十多亿的时候,他的心跳加速,血压升高,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了。
那都是真的吗?
想必假不了,一人假两人假,不会人人假,电视假报刊假,广播不会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了想,又觉得好笑,那些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总有那么一些害群之马,惟恐天下不乱,搞出些事情来填补自己的空虚之心,跟自己真没关系,什么巨款,什么失踪,什么案子,统统见鬼去吧。
韩冰很快就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离家越来越近了,韩冰的心情自然是越好越好了,说不定这会儿,老警官已经煮好了饺子,眼巴巴地等着他呢,还时不时跑出去,踮起脚尖站在门槛上,向着那个他过去经常出现的地方张望呢,那地方,拐个弯就是一条小巷子,一直朝前走就是大马路了,再往前走一段就有公交站牌了,114路,119路,88路,等等,坐上公交车,想去哪里就去那里,方便实惠,偶尔堵车,倒也可以看看窗外的风景,譬如说北京美女,上海美女,宜昌美女,杭州美女......
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亲人,见到那个自己日思夜念可亲可敬的老警官,韩冰就兴奋得不行,激动得浑身冒热气。
在他们那个家里,他和老警官相依为命多年,他总是亲切地叫他“老警官”,他呢,总是慈爱地叫他“坏小子”或者“好小子”,他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有时候像父子,有时候想爷孙,有时候像朋友,有时候又像师生。
坏小子也曾劝老警官再找个伴儿,还说夕阳无限好,还要两手牵,尽管他心里清楚,一旦真有个伴儿了,他和他之间肯定会出现缝隙,可是,他不能那么自私,他不忍心看他那么孤独,他不在家了,他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也不知道是老警官看穿了他的心思还是怎么的,他拒绝了他的好意,说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一个人挺好的,都习惯了,好小子知道老人的脾气秉性,也就不再坚持了,只要老人自己感觉好就好,做儿女的,心意到了,甭管结果怎么样都好。
对了,老警官还说过一件事,挺叫坏小子动心的,之前一直忙于学习,现在考研通过了,把她搬出来晒晒太阳,真好,他呢,就在一旁看着,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看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俏脸儿都红了。
第15站2苏珊的悲惨身世
老警官不是说自己有一个养女吗,花儿一样鲜艳,亭亭玉立,漂亮迷人,而且脾气好,还很善解人意,这么好的人,到哪儿找去啊,打着灯笼也不好找不是,再说了,那女孩儿还和韩冰差不多大,当时坏小子就心跳怦怦,小鹿撞撞。
他明白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猪鼻子插葱,装蒜,或者说装木讷,为什么呢?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老警官说她叫苏珊,回头问坏小子生辰八字,坏小子说自己只记得年月日了,老人就说年月日足够了,坏小子说是1984年2月12日,老人一听,大喜,一拍大腿说巧了,真是巧了,他那个丫头也是1984年2月12日,真是芝麻掉进针眼儿里,巧得不能再巧了,坏小子说什么也不相信,空口无凭,何以为证,老警官一拍手,站起身说好,空口无凭,有照片为证,说完,兴奋得满脸通红,翻箱倒柜,一番折腾,终于找到了小女孩儿小时候的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有些褪色了,画面上的小女孩胖乎乎的,傻呵呵的,两只眼睛水灵灵,就像大清早草尖上两颗水珠,脸蛋儿漂亮,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韩冰看得两眼发光,想得出神入迷,捧着照片爱不释手,老警官乐了,当下拍板说要是有朝一日她回来了,你们俩可真是天仙配,绝配,天设一对,地照一双,要知道,一百万人之中也难找到几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而且是一男一女,要说啊,你们俩可真是太有缘了,要是牵手在一起,一点缝隙也没有,坏小子脸红耳赤,突然想到,两个亲密无间的恋人,可不就是两个中国字儿,一个“凹”,一个“凸”,“凹”向左九十度旋转,“凸”向右九十度旋转,“凹”“凸”在一块儿,正好组成一个长方形,要是其中一个变异,比如说“凹”变成“凸”,那就是“凸”与“凸”了,不好,或者“凸”变成“凹”,那就是“凹”与“凹”了,也不好,男男,女女,凹凹,凸凸,男女,男女,凹凸,凹凸,那样才好。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老警官和坏小子走到了院子里,至始至终,坏小子手里都拿着那张照片,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到处飞来飞去,寻找着温暖,播种着希望,挥洒着微光。
看看撩人的夜色,望望深邃莫测的星空,老警官唏嘘感叹不已,说起了埋葬心底深处多年的往事。
据说,苏珊本是湖北秭归香溪河人,香溪河,传说是昭君洗过手绢的地方,美人飘走,但留余香,所以叫作香溪河,深山秀水出美人,一方水土一方人,那时候,老警官还是个半大小伙子,慕名前往屈原故里游玩,顺道拜访香溪河的一位故友,哪里想到,到达香溪河,天降大雨,搞得他措手不及,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不凑巧的是手机没电,自当关机了,故友也联系不上了,一时之间电闪雷鸣,没辙,他只好顺着河岸跑,哪里想到没跑几步,就来了个急刹车,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包袱,差点就把他绊倒在地,与此同时,隐隐约约,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婴儿的啼哭和呼唤,低低的,轻轻的,他本是性情中人,加上好奇心大起,赶紧停下脚步,蹲下身来,解开包袱,果不其然,真是一个婴儿,满脸泪水,哭着,哭得声音嘶哑,叫人好不心疼,他想也没想,一把抱起小家伙,突然发现婴儿的手臂上系有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写着孩子出生的年月日,按时间推算,孩子刚满三个月,可怜的家伙,狠心的父母,就在那时候,小家伙尿尿了,我这才发现是个女孩儿,唉,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重男轻女呢,小家伙尿完尿,乖巧了,不哭闹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里,笑,笑,笑,一个劲儿地笑,笑得我的心扯扯地疼,当下决定抱养那个孩子,那个时侯,我还没结婚呢,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缘分,或者说谁叫我撞上了呢,我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反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大胆地做出了那样一个决定,说也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雨过天晴了,天边居然出现了一条美丽的彩虹。
从此以后,我和丫头相依为命了,我给她取名叫苏珊,要是我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只要一看到丫头的笑脸,以及那个甜甜的酒窝窝,我的浑身就充满了力量,做什么都义无反顾,无怨无悔了。
那时候,我失恋了,出来游山玩水,原本是为了散心,失败的那段感情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花儿已然凋谢,还把我的心伤得伤痕累累,也好,有了那个小家伙,也就可以转移我的注意力,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就会拿手指点一点小家伙的酒窝窝,我买来奶粉,渐渐地成了超级奶爸,她的秘密也是我的秘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屑于说起,我感觉周围人都很冷漠,后来,我又断断续续谈了好几段感情,最后都因为那个孩子而告吹,所有的姑娘无一例外,无论是涓涓,还是圆圆,都认为那个孩子是个拖油瓶,她们私底下还说那个孩子是我的私生子,压根儿不相信我是做好事,她是个弃婴,把我气得要死,再后来,我又相过几次亲,见面第一次,我就说别的都没问题,就是那个孩子,对方接受我就得接受她,有个善良的姑娘善意地建议说,可以把孩子交给福利院或者孤儿院,我心理矛盾极了,好几个夜晚辗转反侧,我不能,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是丫头陪在我身边,是她在鼓励我,支持我,带给我快乐和力量,我不能没有她,结果可想而知,那个叫梅花的女孩也拂袖而去了。
第15站3照片哪儿去了呢
很快,丫头就会说话了,慢慢地,她也会扶着墙走路了,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那时候条件不好,就在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天,我给她拍了那么一张照片。
一天天过去了,一年年过去了,丫头长大了,可我做梦也想不到,想不到她居然会失踪......
老警官盘腿坐在地上,一席话听得坏小子一愣一愣,俩人的眼圈儿红红的。
沉默半响,小老头又谈缘分,说缘分可遇而不可求,要珍惜缘分,珍惜现在,韩冰小鸡啄米般地直点头,老警官见坏小子对那照片爱不释手,一高兴,就送给他了,还说那是自己的心爱之物,从不给人看,又说等自己驾鹤西去一气升天,他好去异国他乡找她,照片背后写有她出生的年月日,也好有个铁打的信物,坏小子捂住老人的嘴巴,说不许他说瞎话,还笑着说他会长生不老的,老头感动极了,也开心极了。
繁星之下,坏小子和小老头肩并肩地坐着,好几次,老头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是的,老警官的话还没有说完,那晚,他想说的是:他和苏珊都是孤儿,都是苦命人儿,要是真的走到了一起,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他们俩要相互珍惜,人活一辈子不容易,能够找到自己的原先的另一半更不容易......可是,他没有说,他不忍心说,他不想提起坏小子的身世,那是伤心事,是心上结痂的伤疤,他不想他不开心,他要他笑,开心快乐,快活如鱼,苦命的孩子,唉,哪里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那次没有说,这一辈子也没机会说了,但愿,但愿韩冰不要怪罪他才好,要不然,九泉之下,他也会寒心。
谁说不是呢,韩冰的秘密就这样深埋在冰山底下了。
这会儿,韩冰已经下了出租车,坐在了119路公交车一个靠窗的座位上了,与窗外一掠而过的翠柏和枫树打照面,手中紧握一张照片,苏珊的照片,彩色的,那是拿老警官的心爱之物翻拍的,君子不夺人之爱嘛,那一次,当他得知老照片可以翻拍的时候,简直欣喜若狂了,很快,照片就翻拍出来了,一共两张,当他把三张照片放到饭桌上的时候,老警官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满眼泪花,但最后,他还是只拿了之前的那张老照片,那张黑白照,而把翻拍出来的彩照留给了韩冰,他捧着老照片说,这才是最真实的,这才是他的心爱之物,韩冰也不说什么,老人高兴就好。
思绪飞得很远,就像牧童手里放飞的风筝。
那个苏珊,她如今在哪里呢?
这个世界实在太大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拽回思绪,目光收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胖乎乎的小女孩,119,为什么是119呢?119不是火警电话号码吗?韩冰有些恍惚,开始胡思乱想,莫非,真的出事了吗?
想到这里,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公交车挡风玻璃上面的“119”上,眼珠子瞪得溜圆,也就在这个时候,韩冰发觉车上有好几个人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形迹可疑,其中有个络腮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侧耳倾听,那几个人又不说什么了,噤若寒蝉,就好像他是个怪物一样,如此这般,反复几次,后来,他提高警觉,改变策略,看似闭目养神,其实耳听八方,与此同时,他还做好了准备,像猎犬一样潜伏,伺机而动,凭着直觉,他们好像在说他什么,当然不是什么好话,果然,没过多久,那几个人又嘀嘀咕咕开了,韩冰想,自己又没有招惹他们,甚至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说自己的坏话呢,没有理由啊,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呀,要不然,他一定冲上去,抓住那个络腮胡子的衣领问个究竟,可他没有机会,这会儿,显然,他们已经有所察觉,话锋一转,移了话题,断断续续地,有声音激荡他的耳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了,好像又是什么巨款失踪案,而且已经波及到了美国,心生厌倦,等到听到巨款数额十多亿,神色大变,腾地站起,好像椅子上有蛇,差点就摔倒在地,一时之间,只觉得头晕目眩,想要呕吐,心慌意乱,所幸及时抓住了扶手才没有摔倒,也就在那个时侯,络腮胡他们下车了,可他没有察觉,后来,直到车抵达终点站,乘务员说请所有旅客携带好行李物品下车,说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方才如梦大醒。
照片哪儿去了呢?这是韩冰醒后的第一反应。
那张照片他总是随身带着,就像独家秘传的宝贝一样形影不离,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平安符护身符了,无论是上班上学还是出差在外,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无论是百花绽放还是落叶飘雪,无论春夏秋冬还是花开花谢,无论是在中国的山山水水还是在康桥河畔,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照片都在他贴身上衣口袋里吸取着体温,以求有朝一日,照片上的女孩儿会因为感动而复活,像睡美人一样苏醒,深情款款地来到他的身边,和他携手看日出,并肩看夕阳。
韩冰,那颗痴情的种子,是多么希望有那么一天,在茫茫人海之中,会出现她好看的身影啊。
有时候走路,韩冰都会脑袋撞树,或者撞了电线杆,那是他想她入神呢,真希望,真希望在那个拐弯的地方,在某棵大树底下,那个人,苏珊,就在那里等他啊。
真希望,美梦不苏醒,因为在梦里,在相思河边,在金色的沙滩上,她总是穿着洁白如雪的连衣裙,张开翅膀,长发飘飘地跑过来,跑过来,跑过来,每一次,每一次他的指尖一触到她的秀发或者指尖,美梦就会苏醒了,几乎每一次都是这样。
梦醒时分,泪湿枕巾,月色茭白,一夜无眠。
等啊——
等着吧。
盼啊——
盼着吧。
第15站4化作美丽的蝴蝶
或许,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他们萍水相逢过,也许,在某个鲜为人知的地方,他们擦肩而过了,也许,在记忆的湖面,他俩都从彼此的心上走过了,看啦,湖里的两只天鹅交颈了,看啦,水边的鸳鸯相互追逐,成双成对了,可是岸边的他,还形单影只,她,到底在哪里呢?
又或许,他们已经光着脚丫,在彼此的梦里相会过了。
他希望出现奇迹,至于那张照片,实在是个心灵疗伤安慰安抚的作用,照片上的小女孩太小了,现如今,就算苏珊站在韩冰面前,他也未必能够认出她来,有人说她去了美国,他就搞不懂了,一个女孩子,你跑到美国干嘛去?去玩玩倒也可以,纽约繁华,华盛顿美丽,可你怎么可以乐不思蜀,再也不回来呢,难道你不知道那个人,还有那个人在等你吗?莫非,你遇到了什么难事,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些个不眠的夜晚,韩冰总是这样子胡思乱想。
命可以丢,那张照片也不能丢,在韩冰内心深处,就是这样子,有些东西对于某些人,真的比生命还重要,比如说友谊,比如说爱情,比如说军人的荣誉,海外游子的爱国之情落叶归根之心,难道不是这样吗?
韩冰忽地摇摇晃晃站起身,就像喝醉酒的人一样,挥挥手,大声大气地说乘务员,等一下,我的东西丢了,乘务员白了他一眼,说赶紧找,司机没好声气地说我们等着下班呢,这一插曲引来了齐刷刷的目光,窘得韩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里还得说好,好,我知道,我知道,说完,睁大眼睛四处寻找,他记得自己在公交车上,一直拿着那张照片的,几年以来,苏珊已经活在他的心里了,他记着她,想着她,念着她,梦着她,尽管自从苏珊失踪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可是,在每个有月的星辰之夜,他都会对着星星诉说自己对她的思念,对着萤火虫诉说自己对她的想念,浩瀚星空,他没来由地相信,有那么一天,她会来到他身边的。他有一个秘不示人的信念,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看他,化身好看的蝴蝶,或者一朵妖艳的花,情人节或者圣诞节那天,她一定来过了,歇在了他的肩膀上,要不然,为什么那天郊游,偏偏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呢,而且走了几百米远,她才悄无声息地飞走了呢,她一定来过了,飞过了他的窗前,要不然,那天晚上,月色正好,他站在窗前发呆,突然,一只发光的蜻蜓从他的窗前飞走了,顿时,他的心情好多了,她一定来过了,他的真心动地惊天,他的诚心感动上帝,他闻得到她身上好闻而且独特的味道。
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幸福得可以双双死掉,化作美丽的蝴蝶,翩翩起舞在人间,冷不丁地,停歇在一对恋人的左肩膀右肩膀上,要是胆儿肥,也可以停歇在他们的左手掌心右手掌心,看着他们幸福的眼睛。
第15站5不寒而栗
他找啊,找啊,找啊,车上的人陆续下车了,空荡荡的车厢里,他倍感孤独,有些冷,有些饿,有些渴,有些困,有些疲乏,有些身心俱累,他和那一个个敌人作着艰苦卓绝的斗争,把他们打倒在地,不料,乘务员嘟嘟囔囔了,说什么耽误了自己的约会,谁也吃罪不起,司机也满心不悦,催促他快点儿,弄得他满头大汗......终于,他在车门的那个位置找到了照片,如获至宝,紧紧捂在胸口,乘务员不屑地看一眼,怒气冲冲地下车了,扬长而去,司机骂骂咧咧,说找死啊,还不下车,神经病!他们说什么骂什么都没关系,韩冰也不介意,什么素质啊,问题的关键是家传之宝找到了,心爱之物没有丢。
韩冰飞也似地下了车,看着满眼的车流人流,茫然不知所措,为什么眼前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呢?
他有些迈不开脚步,失去了方向,脚像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只觉得天地旋转,眼前尽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走近了公交站牌,糟糕!该死!他的家不是在倒数第四站吗,该死,怎么坐过站了,真是糊涂可笑。
一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生活出现问题了,偏离了某个轨道了,什么都不对劲了,什么都错位了。
问题出在哪儿呢?
此时此刻,老警官在哪儿呢,他在干什么呢?是否做好了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饭菜等着他回家呢?那扇有灯的窗户,在城市的霓虹里还那么安静而温暖吗,屋里都有谁?
有鬼吗?
真是活见鬼,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呢,真是该死。
这一天,韩冰的感觉千奇百怪,他感觉生活不对劲了,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懊恼不已。
千万里,千万里他也要回到他的家。
有人在等他,房门虚掩着,灯光亮着,这种感觉真温暖,简直妙不可言,那一刻,他突然想起那时候,每次放学回家,看到家里的屋顶炊烟袅袅,心里就莫名兴奋,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只可惜,那种日子烟消云散,再也没有清晰的模样了。
胡思乱想,脚下打滑,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韩冰挣扎着爬起来,打开行李包,掏出一本新书,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夹进了散发油墨香的书页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今非昔比,照片得暂时转移到安全地方,已经丢过一次了,所幸找回来了,要不然,再次丢了,恐怕就没那么幸运了,幸运女神不会一直光顾一个人的,到那时候,哭的地方都没有了,没了照片,他拿什么去找心爱的人苏珊,要让他再向老警官开口,一定会受到责备,那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说丢就丢了呢?挨骂没关系,关键是他不忍心对视老警官那失望的眼睛,想必,他何尝不想早日见到自己的养女啊,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韩冰的心上,他却那么不小心,把照片弄丢了,想想看,他该多么失望和寒心啊。
想想都不寒而栗。
韩冰赶紧拉好了行李包的拉链,行色匆匆地开始往回走。
第15站6金发飘飘的大美人
天色不早,夜风微凉,好在星星点灯,照亮了他的前程。
有谁知道,现在的苏珊,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一个金发飘飘的大美人了呢,身边追求的人就像狂蜂浪蝶一样,可她不为所动,一波波男人没有耐心,纷纷撤离战场了。
他一边赶夜路,一边想着苏珊小巧玲珑的脸和细嫩如雪的肌肤,尤其是那飘逸带香的黑瀑布长发,还有她的脖颈,她会说话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心儿怦怦直跳。
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让相思陪伴他走过那漫长而艰险的归途吧,万一有个什么不测,该想的想了,不该想的也想了,也就谈不上什么抱憾终身了。
韩冰到达家门口的时候,午夜的钟声刚刚敲响,谁家不眠之人,正在收听广播,收音机里正在播放当红节目《午夜拍案惊奇》之《挡不住的诱惑》第二回第一节飞来横祸提心吊胆......
好听故事就像夏日清泉,涓涓细流,叮咚作响,叩击人心。
那笔八千万巨款正在市面上流淌,而那笔十多亿巨款正在被解剖、瓜分,变成了一小块一小块,一小点一小点。
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有些故事刚刚开始。
韩冰绕过公交站牌,走进那条小巷子,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一团漆黑,想象中的灯光甚至咳嗽,踪影全无,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以至于那串亮晶晶的钥匙掏出来了,他怎么也找不到那把大门的钥匙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呢,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好不容易插进了锁孔,却转了好几圈儿,也没有打开房门,他就像一个贼一样,急得满头大汗,心怦怦直跳,就好像黑暗的角落里有一双蓝幽幽的眼睛,那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后来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他就有些泄气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爬起身来,扭动门把手,房门洞开了,原来,钥匙已经打开房门了,可他在慌乱之中忘了扭一下门把手,所以推门不开,他这是怎么了,之前记性不是很好的嘛。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吓了人一大跳,与其说门开的那一瞬间,他一头栽进了屋里,不如说有一个人在他的背后猛地推了一把,把他推进了那团漆黑,推进了那个未知的世界。
天知道屋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摸摸索索往前走,凭着直觉找到了电灯开关,按下去,电灯亮了,白煞煞的刺人眼,屋子里有一种非正常的安静,那感觉就好像自己走进了一座空旷的坟墓。
他记得自己掏钥匙的时候,那串钥匙叮叮当当,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楼道里安静极了,邻居们都睡熟了,那个响声把他吓了一大跳。
老警官呢?他人哪儿去了?
他是睡熟了还是在值夜班?
今儿个好像是星期天,值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他就是睡熟了,可别吵醒他了,难得老人家睡个安稳觉,好像也不对,他那人的警觉性很高,堪比警犬灵灵,要不然,怎么做一个优秀的警官,被人戴以老警官的高帽子呢,开门推门,走路进屋,足以被他发觉,今儿个这是......
第15站7梦见他的女儿苏珊
是的,老警官这回是真的睡安稳睡踏实了,你就是敲锣打鼓他也不会醒了,要不然,那可真是吓死人了。
这会儿,老警官在停尸房的冰柜里躺着,睡得正香呢。
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他做梦了,梦见他的女儿苏珊了,在香溪河边,她光着脚丫走路,在小溪边,她清洗着自己的手绢儿,慢慢地,她长大了,一眨眼,翅膀硬了,说飞就飞了,那么多年杳无音信......没想到,没想到这一次,她居然回来了,不过,她已经不叫苏珊了,而是叫波斯,人称波斯猫,她那黑瀑布一样的飘飘长发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金色长发,还打着好看的波浪纹卷儿......她从美国回来了,她来看他了,买了他最爱吃的栗子、核桃和炒花生,还有上好的烧刀子酒,他好那一口,她是知道的,她敲开了核桃壳,染了指甲油的指甲泛着耀眼的光,取出核桃仁,轻轻放进了他的嘴里,她看着他吃,她笑得流出了眼泪,他的眼泪也像虫子一样慢慢地爬出来了,然后顺着满是皱纹的脸爬下来了,她掏出喷香的纸巾给他擦拭眼泪,擦着擦着,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小时候,小时候她是个爱哭鬼,他就是那样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为她擦鼻涕眼泪的,她摇摇头,把盐炒花生米倒进了盘子里,随即开了那瓶酒,斟满一大杯,双手递给了他,她微笑着点头,他像个孩子得到允许一样,一口气喝了一大杯,好久都没这样痛痛快快喝一杯了。
怎么,她身边还有一个人?他是谁?好像不是韩冰,韩冰哪儿去了呢,躲起来了吗,那个孬种?他想骂人,却张不开口,他想大喊大叫,喉咙却一阵阵地发紧。
不错,波斯身边是有一个人,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当然不是韩冰,是个美国人,叫什么大卫来着,他不说话,只是恭恭敬敬地站着,很有礼貌地微笑。
老警官皱皱眉头,很是不高兴,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他可不想让女儿下不来台,幸好那个什么大卫滴酒不沾,又或者他只喝有颜色的酒,比如血一样的红酒,而从来不喝冷水一样无色的酒,要不然,女儿硬要他们干杯对饮,岂不是叫他骑虎难下,左右为难了,再怎么说,他不喜欢洋人,也得给女儿足够的面子,要不然,她以后怎么混,怎么立足?况且,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好像非同一般,要是上下级,那......
这些年来,老警官只跟韩冰举杯碰杯,月下对饮,他们爷儿俩在一起,气氛和谐愉快,轻松舒适,他喜欢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轻飘飘,晕乎乎,火辣辣,好像在云端翻跟斗一样,跟着感觉走,真好!尽管苏珊远走高飞了,他仍然对当年捡拾弃婴抱养丫头的事情无怨无悔,几十年的委屈和辛酸,伤痛和幸福,辛苦和甜蜜,一口气喝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