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燥的努力
自从和马琪分手后，华子的情绪越加复杂，越来越想平静一段时间，想着能真正地看看自己想看的书，真正地去学习些日子。
每天都在询问同班同学有没有什么好书，上课听不进去，下课到处找认识的人借书。可是一直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书。
一天早上课间，童臻给华子说，“我有很多好看的书。你要不要？”
华子心想童臻除了有一堆武侠小说还能有什么。对童臻笑了笑，表示不屑。华子顺便向上看了看，童臻的头顶那根避雷针依然坚挺地矗立着，又多冷笑了一声。对于同桌的这个另类的造型，华子也倍感怪异。有一次，学校检查学生们的仪容，当几个负责检查的老师走到童臻面前的时候，端详了很长时间，一下子对这个怪异的“避雷针”不知道该咋么判定，是定为容貌不端正，还是正常的发型，一时间几个老师犹豫不决。走去一旁，经过全体细细合议后，最终以“自然现象”的名义通过审核。这个过程中，在一旁的华子忍不住笑了好长时间。
“我真的有很多好书的，不过不是我自己的，我自己当然没有什么东西了，我说的是我能帮你弄到一些好书的。”童臻说话的态度似乎很认真。
华子依然在冷笑。想不到这下子华子真犯了思维定势的错误。
“大学图书馆的书好不好，你觉得？”童臻又说了一句。
“真的？可以进得去吗？”华子一下子有所惊讶。
“可以，我的一个姐姐在这个城市的一所民办大学上学。我们可以找她帮忙的。”
“哇奥，太好了。谢谢了，童臻，好同桌。”
“呵呵，碎事。”
早上一放学，华子就跟着童臻去了这所大学。童臻给她姐说了华子的事情，他姐很乐意帮华子一把。他姐笑着对华子说，“欢迎你常常来我们大学。”这下子，华子可以经常去这个大学的图书馆看书了，心里一时的激动实在是难以抑制。
自此后，华子每天都会去这所大学的图书馆，有时候请病假去，有时候直接翘课去看书。一时间，华子可以摆脱试卷课本的烦躁圈子，泡进随意学习的世界。华子不喜欢看数理化的书籍，不过对生物倒是很感兴趣，尤其是人体药理学这方面；一直想找些能解答生活中实实在在疑惑的书籍看。进了图书馆，里面的书实在是太多，种类也很多，一时间华子看得很杂乱，欧美文学，中国思想史，世界政治，历史人物解述，方法学，中外杂文，文化解剖，人性的怀疑，等等。看着这些好书，华子不停地做着笔记，也不断地写着自己的评述。一时间，华子只想着学习，其他任何事情都晾在脑后。随着学习的深入，华子的考试成绩也不停地在滑落。有时候，老师会斥责华子“不专心学习，屡犯纪律，胡思乱想”，最后干脆把华子和其他“问题学生”放在一起批评和教育，这下子华子在老师们的心中从刚来的好学生沦落为和童臻一流的差学生，这点尤其在甄老师心中显得很明显。对此，华子也从没有在乎过，只在乎自己所想的所做的。华子一直觉得，当自己一直逼着自己做自己不喜欢而且是做不到的事情那才是堕落，那才需要教育。
到了高二分文理科的时候，华子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文科，而康靖和童臻都去了理科班。华子的班主任没有变动，依然是甄老师，英语老师也没有变，而数学老师换成了上了年纪的副校长，大家都很喜欢副校长，因为他慈祥和蔼，而华子不喜欢这位长者，因为他太看重考试。又新换了三位政史地老师。其中政治老师也是位上了年纪的男老师，大家都叫他“老政”。历史老师姓郝，大家都叫他“好老师”。对于郝老师，大家以前都听说过他的大名，一个以“博学和平易近人”著称的老师。
郝老师给大家的第一印象很深刻。郝老师的年龄接近四十岁，留着很漂亮的胡子。第一天，他手里拿着历史课本走进教室，把课本仍在讲桌上，这本教科书也就一直被晾在那里，一动不动。后来每节课，这本书都要被晾在讲桌上。
“起立，老师好。”班长喊道。
“别起了，大家每天起立很辛苦的。以后上我的课大家就别来这一套了，你们不烦我还嫌烦。”
大家瞬间感觉这个老师很有亲和力，几十双年轻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很期待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最后面玩手机的那个男生不要打扰你同桌，这个男生好像昨晚又做了什么开放的事情，睡得那么香。”
下面笑声一片。郝老师很快说道，“嘘！学生娃也是很不容易的，让他多睡会儿。”
“以后上我的课大家随意点，心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有趣最聪明的想法来自哪里吗？”郝老师接着说。
下面一片疑惑。“就是你们这些年轻的孩子。”郝老师指着下面的学生。接着又说，“大家上我的历史课，尽情地说，尽情地做。不想听课的，瞌睡的就去睡觉吧，下课没有聊完的话题可以继续，想继续和自己的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说话的也请随意，只是得小声点，不要影响到其他人。不过，我想我的课向来是很实在很精彩的，没人能睡得着的。在我的课上，大家把那些很烦人的考试的东西都抛掉，尽情享受上的课给大家带来的快乐。”
下面一片哗然。
“你们班里，哪个同学谈的恋爱时间最长？”郝老师走下讲台。
大家看着这位很亲和的老师，感觉就像哥们儿一样，一时间和其他老师的隔阂在这位老师面前什么都没有了。
这时，大家一致看向后排，面对着大家的眼睛，后排站起一个男生，说，“说实话，我小学就开始恋爱了，直到现在，据我统计，我所换的女朋友已经有两位数了。”
大家哗然一片。
“看来，以后大家出现了恋爱问题就得找你喽。恋爱史越长的人情感经验越丰富。没谈过恋爱的人，第一次恋爱很容易做出傻事。大家别老是觉得初恋很美好，其实很恐怖的。这位同学，你觉得对不对？”
“恩，老师说的很对。”刚坐下的那个学生说道。
“恋爱次数少的人是不懂得恋爱的。所以，大家要不做傻事，就得多多的恋爱。前人的历史经验和教训告诉了大家这个真理。”郝老师说。
大家一次次地被震撼，不过每次郝老师给大家带来的惊奇都会让大家更感亲和。
郝老师走上讲台，说，“大家对历史也学了好几年了，我想问大家，你们觉得历史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觉得历史，就是讲过去的故事，讲不变的规律。”一个貌似好学生的女学生站起来说。
“说实话，我觉得历史是个让人恶心的东西，就像我每次看到班主任一样。”接着后排的一个男生站起说。
下面一片掌声和呐喊声，“好，说得好。”
“我觉得历史就是用一堆死人的故事来告诉我们一些很浅显的道理，只是老师们教学的方式也太死人，让我们觉得历史也就像死人一样恶心。其实，我觉得历史就像是，美女的眼泪很动人，也像屎一样很恶心，因为历史所说的也都是人的故事，而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又好又坏。”华子站起来说道。
下面掌声不断，讲台上也传来掌声。“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郝老师站在讲台上问道。
“我叫刘华。”华子回答道。
“我觉得历史就是把一些很无聊很矬的事情讲给我们听。过去的事情，我们现代人从来都不会做，反而感觉很落后很恐怖很无趣，和我们现代的生活格格不入，让人没有一点想去了解它的感觉，更不要说是学习。这就像是我们和爸妈的隔膜一样，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是很少会在一起聊生活，如果聊了的话，那也是因为其他什么很无奈的原因。”又有个女生站起缓缓地说道。
“我一直不相信别人口里的历史，历史不可能是那么的不实在，就像刘华同学说的那样，人是很好也是很坏的。比如说，三国的曹操，曹操在大家的印象一直是很有本事的奸雄，就像是一个总能把坏事做成功的王八蛋一样。这种看法都是一些以为自己一直是好人的人群的偏见，只是宣传的力量太强大，致使太多的人也这么误以为。造成偏见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实实在在的道理，人多势众，所谓‘人心齐泰山移’就是这样，好的东西也可以被一大堆人改变成坏的。”郝老师站在讲台上讲到。
“那老师，你觉得曹操是个什么样的人？”下面有学生问道。
“作为黑老大，他是个很善变很能耍手段的人，我觉得古代的那些战争的头头都是黑老大，所谓为老百姓，也都是骗人的手段，只是自己的利益和老百姓是绑在一起的，为了自己，就会给自己的杀人放火抢夺地盘贴上正义善良的标旗。作为男人，他是个很实在的人，临死时的遗嘱说自己一辈子做的事情总体上是好的，错的只能算是生活小事，然后就说了些安顿家务还有安排自己的那群女人的事情，这些琐碎的家务事倒是说了一大堆。生活中，是个很实在的男人；但在和人火拼抢地盘时却是个很有心眼很复杂的混混。这些历史人物的故事告诉我们，做事要分得开，不能像孔老儿那样一根筋，所谓思维定势和愚爱就是因为分不开的观念惹的祸。”郝老师回答道。
“可是老师，我们做不到咋么办？我们有时候恋爱，明明知道对方不适合自己，还是会去和对方恋得死去活来，缠绵得无法自拔。”下面有同学说。
“那没办法，只有忍受痛苦的结局了，做不到换来的就是付出一些代价。”郝老师说。
“那学历史也只是让我们了解痛苦，却不能帮我们解决痛苦啊。”又有同学说。
“不是那样子的，任何快乐都是改变的积累，任何痛苦都是单调的延续。了解的积累就是解决。学习能减少做人的痛苦，这些都是潜移默化的东西，就像慢性病一样，那种变化很慢，自己一时感觉不到，只有时间能了解。”郝老师说。
华子心想：有些人这辈子也改变不了，就是天天在学习这些实在的东西，他也不能明白，就算明白了也没有勇气去改变，了解的越多反而越痛苦，所谓“难得糊涂”在一些人身上那就是实实在在的真理。
郝老师上课就像和学生们聊天一样，成了和大家说心里话一起谈实在的历史的好哥们。对于很枯燥很杂乱的课本知识，他每次讲课都会以90后的生活和观念为出发点，然后以很合乎这群新一代人的方式讲述出来，接着任大家随意评述，也总能把考试这个很现实的东西给包揽进去。有时候，当谈到某些环境问题的话题时，有些学生会很恼火得大说脏话，有些学生会狂敲桌子。这些都是郝老师课堂上的常事。郝老师认为，一个课堂不自由那是最差劲最误人的教学。可是现实中，这样的教学实在是他娘的太多。有些时候，有同学会问郝老师，“全天下的老师都是把考试作为教学的唯一目标，都只讲分数和名次，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郝老师说，“我深知自己左右不了别人，改变不了环境，但是我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讲能给自己所教的学生会带来好处的课。我这一辈子不愁吃不愁住，活的有些意义的也唯有讲自己的学生喜欢听的课，哪怕结果只能影响到一个学生，也做的值了。我既然选择了做教师这个很难做的职业，就会喜欢上它，而不是像其他老师那样随随便便，把讨生活费放在最高的位置。我总觉得，一个人一种命运，我这辈子就注定是这样了。我记得一个我最尊敬的老师曾经给我说的一句话‘别把别人当自己’，我一直觉得这句话是世界上最好的一句话。”
一个人的坚持很难得，可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难免会受到其他人的打击和伤害，心情总会有波动，而当他把某件事作为一生做事至高无上的理由的时候，那打击也是短暂的寒霜酷暑。这点也就像一个人追寻属于自己的真爱一样，天下花草千千万，这支不适合总有般配的那一支。
后来，华子和这位与自己相差足足有二十岁的男人成为朋友，俩个人经常一起出去吃饭聊天，聊着很多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