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母鸡睡得还晚
三
上初一初二的时候，班里除了考试很烦人，还有一件烦人的事情，就是每天都要写一篇作文，以王老师的话说，这是提高大家写作水平最好的办法。其他老师都说王老师与众不同，教学方法独特，独特之处就在这里。同学们每天都四处找作文书杂志报刊抄，又因为王老师查得紧抓得严，大家不得不这儿抄一段那儿抄一段，然后再加几句自己的话做结尾。就这样，大家都喜欢写散文，每一篇写得都是那么的散，有时候会散到同一篇作文中会有同样的两段话，只是中间隔开了好几段。而华子则最喜欢写诗歌，写现代诗。现代诗的短小精悍和自由不羁，让华子不得不惊叹西方文学实在是高明，高明到可以理解中学生的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苦楚；写现代诗省时又省力，实在是文学发展的一大进步。后来因为华子天天都那么写，致使很多同学都逐一效仿，一度形成了写现代诗的写作气氛，成为一种难得一见的文化现象。对此，华子一直深感自豪。可是，被王老师说这是严重退步的不良现象，于是要进行严肃整顿。出于整顿，就得抓个典范，就像杀鸡儆猴一样。就这样，华子就理所当然的成了要被杀的鸡。王老师在开班会的时候，说的第一项，就是大家写现代诗这个不良事情，被王老师成为是这一周要解决的第一大要务。整个班会三十分钟，华子的名字就被提到至少三十次。结果，华子被罚多写三十篇作文，不能出现一篇是短小精悍的，而且被要求每篇不少于800字，写完后还得交给他亲自批阅，更残酷的是，限制在一周内完成。其他学生也被语重心长地警告。从此，华子也不得不像大家以前那样写散得不能再散的散文，而这次还不能太散，否则又得重写。也许华子的写作水平就是这样被提高的。此事后，华子感叹自己的有些东西还是不能被大家模仿，不然到受惩罚的时候那就是很孤独的了。所以，华子觉得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得悄悄地进行，得保留。
华子这下可是被逼无奈啊，开始全心全意地做起了写三十篇散文的事情，这可是华子第一次如此投入的做一件事情，而且做的是向来最烦的事情。就这样，华子起得比公鸡还早，睡得比母鸡还晚，吃着写，走路着还在想下一篇该写什么。别人看了还以为回到了革命时代，这孩子学习竟是如此的一丝不苟。如果真的是那个时候的话，那华子一定是全校的学习标兵，胸前大红花，面色红润很有光泽。如果让认识他的但又不知道他被罚的同学看到的话，还以为华子傻了，大脑里哪根神经短路了或者直接断路了。
到了第二个周的周一下午，华子拿着草草完成的三十篇作文走进王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写好了。”华子说着把写好的给了王老师。
“恩。让我好好看看。”王老师正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突然回过头来。随意翻看了一下，然后说，“刘华同学，你真勤奋，竟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完了三十篇，每篇还都那么长，似乎还认真的写了。”
华子似乎感觉有些不对劲，说，“王老师，你不是让我这么做的嘛。”
“我只是考察一下你的诚意，关键是不让太多的学生都那么做。通过你用心写散文的过程给大家看到，让大家明白应该重视写作这件事。想不到，你还真是出乎老师的意料，把三十篇都写好了。不错哦，年轻有为。继续加油！”王老师说。
听完这一席话，华子彻底崩溃了，瞬间大脑一片苍白，就像是最喜欢的女朋友给他提出分手一样，心中不禁默默地喊了一句，“娘西皮的”。
华子耷拉着脑袋，手里拿着那些散文。刚出门，就很想把那些散文就像天女散花一样扔向天空，可是华子又一想以后，如果哪天不想抄作文了，就可以替代的，可以替代整整一个月的。于是，以强大的理智控制住了抓狂的手。正要走回教室，忽然，小波同学从一旁走来，对华子一个很打击心灵的冷笑，这个冷笑让华子的心很痛。此时此刻的华子，大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狗咬的感觉，瞬间心里涌出一团怒气，心想，一定得在这条狗身上发泄一下情绪，让你这狗笑这虎。于是，华子眼睛一亮，回头对快要走开的小波同学说，“哎，对了，吴波，差点忘了，王老师说叫你到他办公室来一趟，说有什么任务要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任务？“小波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说什么，关于校运动会的事情。“华子随即那么一说。
“哦，知道了，我这就去。”小波同学说，然后奔去王老师的办公室。
华子偷偷地笑了，自言自语道，“让你再笑，出了办公室看你是笑还是哭。”回到教室，华子把那些散文放回桌兜。这个时候心情很不好，就想着去看看小可。
走到隔壁班。华子看到小可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抱着头趴在桌子上，似乎在哭着。华子坐在小可的前桌，正对着她。就这样看着她，没有打扰她，就坐在那里，自己心里明白小可在伤心。忽然，小可抬起头，两只眼睛发红，眼角流着泪水。看到华子，小可的眼角突然间就像决堤一样奔涌出不绝的泪水。华子迅速走到小可的旁边，说，“哭吧，尽情地哭吧，有心事哭出来好受些。”刚说完，小可突然抱住华子，哭得哽咽了起来，眼泪沾湿了华子的肩膀。旁边的同学都知道小可的事情，无能为力，所以只能为她叹气。小可哭着说，“我爸每天都在唠叨如果我不好好考试就早早跟着他去做生意。”华子说，“恩，我知道你心里是咋么想的。哭吧，好好地哭吧，尽量多掉些眼泪，这样我的上衣就不用洗了。”“呵呵，我的眼泪哪有那么厉害。”说着从华子怀里挣脱，边笑边掉着泪水，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真的，本来打算今天下午拿回去洗我这件上衣的，经过你如此晶莹剔透的泪水洗过以后，我看就不用洗衣机洗了。你这眼泪具有超强的洗涤和去污能力，一滴顶五滴啊，不费劲，连搓都不用，冲冲就好。我看，有了你的眼泪，那些卖洗衣机的商店就可以关门大吉了。”华子说。
小可笑声不断，合不拢嘴，可脸上的泪痕还是那么明显，这样的表情也许只有在电视剧中才有吧。华子也笑了。
“对了，你咋么又过我们班来了？”小可擦干泪痕。
“来看看你不行啊。”华子说。
“不相信，你肯定是又被谁打击了，伤感了，来我这儿抒情来了。”
“呵呵。抒情？你什么时间变得这么幽默？”
“不也是受你影响的。天天都跟我说笑，本来是哭着来着，一下子被你说得笑成那样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真奇妙。”
“呵呵，我也是没办法啊，一动嘴就是那个样子，你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嘴的。”
“哈哈，你呀你。不过这样挺好的，比每天绷着个脸好多了。”
“绷着脸，那是忧郁美。你看人家林黛玉多忧郁，多美。呵呵。”
“美个屁，能把人心烦死。”小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头靠着墙，“对了，说了半天，你还没说你呢？究竟是哪位神仙敢惹你心情不好，跑我这儿来了？”
“呵呵，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班主任了，我常说的那位伟大的王老师。就因为我带大家一起写现代诗的事情，然后罚我写三十篇散文，还奶奶个熊的，要求在一周之内完成。”
“那你上周过得应该是很惨很惨的吧。”
“一周写个三十篇，也不会很残酷，残酷的是，奶奶个熊的，我去了办公室后，王老师竟然说其实我写写就那么个意思意思，没有必要写那么多的。我就痛苦啊痛苦。”
“呵呵，那你们王老师对你也实在是太好了。这么重视你。”
“这样的重视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阴暗了，不过到你这里就发现点光芒，这个光芒把我照的是如此的温暖，我这小心肝刹那间暖和了好多。”华子摸摸了自己的胸。
“呵呵，你的嘴就在我面前是甜的。“小可微笑了一下。
“是啊，我的嘴向来就像钢刀一样直插敌人和坏蛋的心脏，而把她的甜美留给最可爱的人。向着敌人，前进前进。”华子的左臂摆直，右手伸直向后，左腿向前弓着，眼神雪亮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眼睛里似乎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呵呵，不过还差个东西。”小可笑着说。
“什么东西？”华子表示诧异。
“胸前插枝大红花，脖戴红领巾，头戴八一小军帽。好一个革命小青年。”小可一直在笑着。
“戴个屁，我从来不喜欢戴帽子，瞧瞧这么漂亮的头发，就应该闪亮出来。”华子甩了甩头发，虽然很短，没有几根头发被甩动。
“呵呵。”
晚自习时，华子回到教室，川子跑到他面前给他说，“今天下午还好你没在，吴波到处找你，不过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说要收拾你，后来你不在，没找到你，被其他同学拦住，劝说了一会儿，才淡定下来。如果，当时你在教室的话，那你可就惨了。还好你不在，大家为你捏了把冷汗。”华子也感觉好幸运，然后问川子，“你说他现在还会有冲动的可能吗？”川子回答，“后来我和小辉给她买了些吃的，给她讨了一堆好话，她才消气了。”
“哦，干嘛给那头猪买吃的，她能把我咋么样？”
“她会用尽全身力气狂揍你。“
“就她那样，我就不动手，光动动腿，就够她受得了，还想揍我，下辈子吧。“
“不过也是，我就从来没有见她跑过，倒是见过她看别人跑过。“
“呵呵，我想她跑起来一定会很拉风，会有人为她鼓掌的。“
“也许会比周星驰的电影还好看。”
华子和川子笑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