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没有在李敏面前提到过杨帆，我并不是因为内疚而故意隐瞒，而是因为我觉得我很难向李敏解释清楚什么是“中性”朋友。杨帆也和我保持着默契，把她自己隐蔽起来，她从来不在下班后或休息日给我打电话。我也是。
有一天，李敏因为感冒没去上班，我在家陪着她。下午，李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在厨房正切菜，电话响了。我对李敏说：“帮我接一下”，李敏接起电话，嗯了几声后，李敏走进厨房，把电话递给我：“你来说吧”，我接过电话，李敏指了指卧室，压低声音说：“饭好了你自己先吃吧，我先睡会儿。”我点点头。
“喂，我李宏。”
杨帆再电话里说：“刚才是嫂子吧？”
“是啊。”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今天歇班，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有事吗？”
“噢，上次你帮我的那篇文章发了，谢谢啦。”
“不用客气，那没什么。”
“干嘛呢？”
“做饭。”
“你还会做饭？”
“快糊了。”
“哈哈，好吧，不耽误你做饭了。哎，我的电话不会引起局势动荡吧？”
“想哪里去了。”
“那就好，有空再聊。”
“再见。”
我做好饭，进卧室看看李敏，她还睡着，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大概晚上八点左右，李敏从卧室里出来。
“好点了吗？”我问。
“睡一觉好多了。”
我给她热好了饭，端到桌子上，然后坐下来继续看电视。李敏安静的吃完饭，我刚要起身收拾，她说：“你别管了，也累一天了。我还不至于。”李敏洗完碗，坐到我的身边。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她转过身来，平静的对我说：“李宏，我们分开吧。”
“什么？”李敏的话让我毫无思想准备，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我看着李敏，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你、你再说一遍？”
“咱们还是分了吧。”李敏没有屈服，又重复了一遍。
“分？为什么？”
李敏可能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好，靠在沙发背上，低着头数着自己的手指头，过了好长时间，叹了口气，说：“我们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什么不合适了？”
“你不觉得我们差别太大吗？”
“没觉得。就是有差别也不重要。”
“这很重要。记得那次我问你人为什么要恋爱要结婚的事吗？”
“记得。怎么？那时你就有这打算了？”
“不，没有。那时候我只是感觉我们之间有些问题妨碍了我们的感情，到底是什么问题我也不清楚，只是希望能做些改变。后来我意识到，其实，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有问题。那次同学聚会我一见到你，就对你有一种好感，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当时，我还没有从前一段感情中走出来，处于感情空白期，因此，对感情的需要有些盲目。我对你的认识还停留在二十年前，那不是真实的你。我对你的认识本来就是错的。”
“我们相互缺乏了解我觉得很正常，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和你生活在一起以后，我渐渐发现，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而且，这种差距是性格上的，很难改变。赵娟娟从一开始就提醒过我，你不是我需要的那种人，她说，虽然从外表你这人很豁达，也很放得开，但实际上你是一个反差很大的人，你内心封闭，很难把自己的爱表达出来。在外面热热闹闹，回到家里可能冷冷清清，会让我受不了的。她说你就像是一匹奔跑着的野马，只能远远地欣赏，但却抓不住，更难走进你的内心。我当时觉得娟娟可能多虑了，现在看来她是对的。”
没想到赵娟娟她对我的看法从来没变过。也怪我后来太大意，没有把她对李敏的影响从我们的生活中赶走。“对我就那么没信心吗？你觉得我哪里不好就及时告诉我，我可以改。”李敏的认真让我开始感到有些害怕。
看着我的样子，李敏带着微微的笑意说：“你觉得我哪里好，我改。”
我苦笑着说：“郭德纲的词儿。”
“老伴儿，不是你不好，你是个好人，你很善良、也很正直、有时候也很诚实......”
我打断她，“咱说正题行吗？”，她这样客气礼貌的语气让我感觉她是在对邻居的孩子说话，而不是对我。
“那好吧。你是个好人，只是对我不合适。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爱。真的，你不是不想爱，你真的是不会爱，可我要的恰恰是爱。”
“我可以学会。”
“这是性格，是学不会的。”
难道她对我最近的改变竟然无动于衷？
“不信是吗，我问问你，我的生日是哪天？”
我迅速地答了出来。
“阴历的呢？”
我哑口无言。
“你最近确实变了很多，特别是从烟台回来以后，在家是时间比以前多得多，还总想着要陪着我。你觉得这就是爱我吗？这是宠，不是爱。爱不是自己想给什么就给什么，而是对方需要什么才付出什么。”李敏的口气让我感觉她正一步步的离我而去，而我却束手无策。
“既然说到了烟台，她”，李敏指了一下茶几上我的手机，“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吧？”
我不知如何回答。
“挺喜欢她的？”
我点点头，又不知所措地摇摇头，“你怎么知道的？”，我相信杨帆不会在电话里说什么出格的话。她不是那种人。
“其实，从你一回来我就感觉到了。”
“如果你是因为她，我可以保证——”
李敏笑了，“你不用保证什么，我从没因为这个怨过你啊，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李敏顿了顿，“不过，也有点儿关系，是她让我最后下了决心。”
我不解地看着她。
“她让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她很崇拜你吧？”我对她的感知能力感到无比吃惊，“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吧，你要的是崇拜，不是爱，很多男人都这样。可我现在不可能再给你崇拜了，那样的生活太痛苦了。”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我再也无法挽回李敏了。在我们生活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我始终感到自己很幸福，而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幸福来自哪里，那是李敏努力的结果，她在不断的了解我，适应我，直到触到了她的底线。而我却从来没有想到要去了解她，就更不要说去适应她了，即便是我现在的一点点改变，那也是自己想当然地认为的所谓的爱。我让李敏彻底绝望了。
“她——”，李敏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唉，崇拜是不能当日子过的。”
“我们现在真的没有什么。我想，以后也不会。”
“这样下去会伤害到你们的。”李敏的声音中充满关切。
我点点头，视线模糊。
李敏拉了拉我的手，“你别这样，我们虽然不能再这样在一起了，我们还可以是好朋友啊。对吗？”李敏的声音也有些哽噎。
我摇摇头。
一颗冰凉的泪滴在了我的手上。不知是我的，还是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