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准备好两个人的早饭，退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东西，准备搬出去。我和李敏虽然住在一起，但并不睡在一起，我有夜读的习惯，李敏一直坚守着农业文明时代的作息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说不定就是因为没有睡在一张床上的缘故，外国人早就说过，夫妻不睡在一起不但影响感情，而且影响寿命，就是说会死的很快。这回又让他们说对了。
李敏怕黑，她说好几回了。
本来，李敏要把房子给我腾出来，我说，何必呢，我反正有地方住，你还是留下来吧。吃完早饭，我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李敏帮我搬下楼，装好车，然后坐到驾驶座上，招呼我上车。
我站在车门前问：“你干嘛？”
“上车啊。”李敏催我。
我摆摆手，“不是，你先下来。”
“我不放心，去帮你搭把手。”
我一阵感动，但还是说：“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请放开手让我自己走吧。”李敏笑着下了车。
我接过车钥匙，临上车，我回头对李敏说：“我这就去五七干校改造，等改造好了，我再回来，到时候别忘了给我留门。”
李敏笑着问：“这一去要多久啊？”
我说：“少则数月，多则经年。”
李敏握了握我的手说：“好好改造，争取宽大。”
“我这是去改造，不是去劳改。就此别过！”我拱拱手。
我回到自己的住处，打开门，壮怀激烈地仰面高呼：“老鬼我！又回来了！欢呼吧！”放下手里的东西，在门口张开双臂，猿臂轻舒抖了抖，再返回去搬东西。来来回回搬了四五次才搬完。
我站在堆满杂物的门口，不由得有些伤怀：短短数月，四下已满眼尘埃，我的过去就蒙蔽在这尘埃下，本以为从此尘封下去，没想到今天我又回来开启它了。我轻轻关上门，对自己说，“回来也不错”。
我绕过一堆堆的东西，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然后走进洗手间，拿出抹布和脸盘开始打扫。我打扫的很认真，像是在修复一件件艺术品似的，耐心细致擦拭房间内的每一件物件，力求完美。同时，我把屋内的各种织物不断地塞进洗衣机，听着它如喘粗气般费力的转动声，我有说不出的快感。擦干净这些东西后，我又趴在地上擦各屋的地板，一边擦一边反复默念：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当我把整个房间清扫完后，天已经黑了下来。我走进洗手间，把自己也清洗一遍，然后把换下的衣服放进洗衣机，穿好衣服，泡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转身到低柜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坐在沙发上点燃。
我没有开灯。烟头的红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天际边的一盏黄旧的灯光，慢慢的，油尽了，它变得模糊，继而开始微微的颤动。脸上有些热，面部肌肉一阵一阵的发紧，无法控制，如果是白天，一定很难看。烟嘴湿了，吸进嘴理又苦又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