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难熬,白天的日子也不好过,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候就不免会胡思乱想,可现在又不得不自己待着。本来我是和学院里的老师们共用一个办公室,担任这副书记后,学校给我安排了单独的办公室。一开始,我以经济学院的工作没交为由婉拒,不想搬。后勤处没办法,弄到了书记那里,当天下午,校办公室主任就找到我:“李书记,我们知道您这是为别人着想,怕麻烦大家。可这也是工作上的需要,将来下面汇报工作,请示问题,还是独立办公室比较方便,再说,这也是为了维护学校的形象,您现在并不代表您自己,而是学校的形象代言,您这样的工作环境会让兄弟院校觉得咱们学校太没规矩了不是。”还没等我反映,他拿起电话就打:“后勤李处长吗?赶紧,把李书记的房间收拾好,窗帘书橱微机什么的都弄熨帖了没有?噢,那就好。你马上找几个人过来,帮李书记搬一下。”
“不用,我自己搬就行,他们不知道地方,容易搬乱。”
“那您就坐镇指挥就行。以后您别事事都亲自动手,您那么多的工作能干得过来吗?再说了,都您自己干了,我们这些处室的人不都失业了吗。”
为了不去想那些事,我尽量让自己忙起来。由于原来的工作还兼着,再加上对新工作还有一个适应过程,所以工作量明显加大了。但不管工作有多少,凡是我自己能做的事情,就绝不交给别人,包括复印材料,通知开会之类的事情。我这种亲力亲为的工作作风让院办的人大为赞赏,他们说,如果所有校领导都变成我这样跟小跟班似的那院办的工作得多人性化啊。
找到老大的住处费了老大的劲,围着山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大门,门口的保安颇为警觉地拷问我半天才不情愿的放我进去。
我按了按门铃。“来了。”老大一手提着裤腰带,一手开门。嘴里叼着烟,眼睛半睁半闭,烟熏的。过滤嘴比烟的长,这么好的烟全让他这幅糟践德行给糟践净了。
“进,进。拉屎呢。”
“拉吧,憋时间长了容易臭,里面热。”
“嗯嗯。”老大跻着皮鞋,一把把我推进他100多平米的大客厅。洗手没有。
老大是我上大学时宿舍的宿友,他的年纪并不是最大,但从来以老成自居,凡事总有自家主张,总喜欢为我们指点人生方面的迷津。原来的老大自愧弗如,自愿把自己的排行让了出来。毕业以后,老大被分配到一个省级单位,待遇好得他自己都觉着不好意思。出门车接车送,下基层都是坐在主副宾的位置。眼看着前途无量,不成想,他好为人师的旧习难改,对自己的上峰也经常指指点点,上峰没了同学们的雅量,找了个机会申斥了他两句,本是要挫挫年轻人的锐气,谁知他竟不解风情,拍案而起,摔门而去,然后一头扎进了影视行业,卖起了黄碟。那时候,每到星期六,他都会邀请我们到他的住所看黄碟,名曰审片会。那个年月,那个年纪,给予了我们巨大的精神享受。审片的过程中,老大气定神闲,对演员们的演技和各种道具品头论足的风姿颇具领袖风范,让我无比的佩服。老大明显的瘦了,黑里透着黄,每月几趟广州进货不知是不是跟广州人学的。但精神依然矍铄,伟大的理想主义者都是这样。后来,老大有了自己的根据地,在临沂建起了生产流水线,不用再频繁下广东,身子慢慢丰腴了起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拥有了他的第一次婚姻。又过了几年,他预感到英特网的普及将会对整个色情行业重新洗牌,他便果断地甩掉了碟片生产线和老婆,投身到了房地产事业中。真正的企业家都装有一个猎犬的鼻子,他们能够先人一步嗅到危险和商机,就像乔布斯,在适当的时候创立了苹果,又在适当的时候离开了苹果,然后有回到苹果,每一步都能走出辉煌。我想,老大也一定会在将来的某一时刻回到他那么挚爱的色情行业的。不到两年,他就赶上了房价飙升,他的小公司一跃成为知名企业。连他自己都措手不及,那时他常说:“这房价,操,我们业内人士都觉得不好意思。可谁也没逼着你们买啊。”他的第二次婚姻随着房价的飙升跌落了。
今天下午,我接到他的电话,上来就“喂,我。”我最烦随便把自己当大众情人的嘴脸。有钱怎么了,仗着财大就想气粗吗,见着的好脸多了是吧?也不想想,人家那是给钱面子,你人算个粪啊。不信明天你就穷一个试试看。
“我谁啊?你谁啊!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是吧?报上名号。”
“你行,你真行,我服了还不行。哎,晚上来一趟吧。”
“你谁啊。”
“郭靖宇,行了吧?我的亲大爷。”
“这还差不多。住哪儿?”
“净水观海,六号。”
“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