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放回口袋,不想接。过了几分钟,它又响了起来,还是赵娟娟。
“喂,你好。”
“我是赵娟娟。”
“嗯,有事吗?”
“晚上想请你吃个饭,有时间吗?”
我本来想找个借口推脱掉。自从和李敏分开以后,我就在心里给赵娟娟记上了一笔,没有她在里面坚持不懈地搅和,李敏也许不会这么坚决地离开,我也还能赢得一些时间来挽救我们的关系。现在请我吃饭,有什么好聊的?要么是通知我她和高岩要结婚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要么就是向我炫耀她的那些预言成为了现实,我对她要说的这些事毫无兴趣,就连当场毁了她的兴奋的兴趣也没有。即便是向我表示同情我也懒得打理,对失败者而言,胜利者的同情是一种极大的侮辱——欢天喜地拿热脸来贴我的冷屁股,我还不舒服呢!且慢着点儿!赵娟娟不会是良心发现,要来撮合我们的吧?那可就另当别论了。或者,也许是李敏磨不开找赵娟娟来下台阶也未可知啊!听她那懒洋洋极不情愿的口气倒是真有点像。我得去!
“行啊,领导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有时间。这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哪里?”
下班后,我来到约定的餐厅,赵娟娟向我招手,我走过去,座位上只有赵娟娟一人。好长时间没见,赵娟娟出落的,出落的还不如从前了呢。纵情有害健康。
“坐啊,老站着干嘛?”赵娟娟指了指她对面的座位。
我不大自然地坐下,懒懒的倚在靠背上。
“一个多月没见了吧。”
“是。”我抽出一支烟点上。
“听说升了,恭喜你啦。”赵娟娟例行公事似的说。
“嗯。”我低头吹了口烟,抬起头。透过淡淡的烟雾,我发现今天赵娟娟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显得精神头有些差。可能是灯光的缘故吧,我心里想。我四下看了看,在昏暗的灯光中,周围一张张脸模糊并诡异着,宛如一班花妖狐魅,还没变得怎么和蔼可亲,就急急忙忙从石板下面钻出来跑到这里来吃饭了。看来就是灯光的问题。
“什么时候大婚啊你?”我眼看着别处,遥远地问道。
赵娟娟拿起桌上的菜单说:“想吃点什么?还是两份韩国料理外加一碟甜面酱拌葱夹在馒头里吃?换煎饼怎么样?”说完,凉凉的笑笑。
“随便吧,吃什么都行。”
赵娟娟点完菜,抱着胳膊侧头看着窗外,木木的半天没说话。我抽着烟,琢磨着自己的心事。
我一支烟抽完,赵娟娟才叹了口气说:“唉!没想到,你们真的分开了。”
“嗯。”我随便应了一声,心里挺别扭。
“老实说,一开始我不太看好你们的结合,你们两个相差太大,一个要的是不着天不着地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一个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完全是两条轨道上的人。你们又太相像,都是完美主义者,宁可玉碎不愿瓦全的,这日子怎么过?除非有一个能主动妥协。后来,看到敏姐的话你还能听得进去,遇事你们两个人也能商量,我挺高兴的,还对高岩说:‘看来爱的力量还挺大的’。没想到,你们还是分开了。”赵娟娟摇摇头。“不会真的没希望了吧?敏姐那边我去劝劝。不过,你是男的,她小事儿的时候你就让着她点儿,在自己媳妇面前矮一点儿别人又看不见。好不好?”
“你,没问问李敏的想法?”
“问了,她嫌我烦,让我别管,这不来找你了。我都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忽然就分了。”
“我自己都没弄清楚。”
“嗯,这倒不错!你们倒是挺有默契的。”赵娟娟生气地说。
“我一直没花时间去理解李敏的心思。我想,你说的是对的。我这人内心太封闭,对周围的事物不敏感,缺乏应有的感知能力,往往是当我知道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而且我也不太安分,让李敏失望了。”
赵娟娟有些惘然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这是敏姐跟你说的吧?我不是那意思,她完全搞错了。”
“是吗?”
“当然。有一次,敏姐问我高岩怎么样,我说对我挺好的。她又问我,他是真心待你吗?我说我不知道,反正能关心我护着我就完了呗,我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就是假的我也不在乎,有本事他一辈子就这么装下去我都心甘情愿。敏姐就说,双方要相互了解才能长久。我就说起了你们的事,我说:‘比如像李宏这样的人,就没人能了解他,外面看着嘻嘻哈哈,其实内心很封闭、让人感觉很冷,他这种人又自由自在,就像一匹野马,你很难抓得住他的内心世界。要想和他在感情上沟通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不重要,你们现在不是也过得挺好的,李宏能听你的,有事还能有商有量的,这才是重要的呢!你要想现弄明白了李宏再弄明白你们的生活,那你就是自己折磨自己,会很痛苦,你觉得有必要吗。’她怎么把我的话全弄拧了。不行,这事儿我得找敏姐说说。”
“没那必要了。”
“那不行,要是没我说的那些话,你们现在还好好的呢。”
“没那些话现在也一样。”
“为什么呀?”
“李敏说的是你的话,可是完全是她自己的意思,不管她用的是什么针,都只会朝那一个窟窿眼儿里扎。不管你说没说那些话,结果都一样。”
“那现在怎么办啊?”
“我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办吧。咱不说这些事了,你们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什么时候给你们贺喜啊?”
赵娟娟提了提精神,闪出一线悠远的笑容说:“现在吧,现在就行。”
“怎么了你们?”
赵娟娟轻舒了一口气,看着我说:“就祝贺我重新赢得自由吧。”
我感到非常意外,回想起她俩在我们家亲热地粘在一起的情形样子,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也会分开。我试探着问:“吵架了?”赵娟娟扭头看着窗外,摇摇头。
“不至于吧?”
赵娟娟仍然摇头,眼泪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泛了上来,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让我感到焦躁,也感到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