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概十五分钟，李敏到了。今天李敏穿的是短裙套装，很合体，从后面看的话一定会误解了她的年龄。但她的穿着和她的气色明显地不搭配，看起来近几天都没休息好。
服务生又一次走过来，问需要什么。
“碳烧”，李敏说。
“柠檬水”，我说。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开了。
“你不喜欢喝咖啡？”，李敏问。
“只喝茶，也只是铁观音，在厦门养成的习惯。”
李敏沉默了一会儿。
“我离婚了。”
“嗯？！”我一下卡住了。没想到李敏是为这事约我出来的，我感到自己莫名奇妙地紧张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一般是要说几句体己的话，安慰一下受害人，但这是我的弱项，我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想出一句：“干嘛要离呢？”说完我就后悔，真他妈脑子转筋了！
“其实，我们分居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对离还是不离谈过很多次，也努力地克制过自己来挽救这场婚姻，但是——
“我对今天的结果其实早有准备。我本来以为，当事情来临的时候，我会很坦然地独自面对。可是，今天还是把你约了出来。”
我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我们结婚的时候年龄都不小了，我已经三十，他三十六，所以都觉得应该珍惜建立起来的这个家。那时候的他很帅，多才多艺，有艺术家气质，”我听到这里就在心里说，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有今天的结果。法国人丹纳说，现实不能充分表现特征，必须由艺术家来补足。艺术家——如果他还不是一个“家”的话那就更糟了——习惯于关注和创造“特征”，为了把这特征表现出来，他不惜用最炫丽的色彩涂抹它，对于其他的剩余部分，他完全可以视而不见。但我想，在现实生活中，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长期忍受或者七彩灯的照耀或者被作为背景投入阴影中的。
“我们结婚以后，我跟着他做过很多事，搞过婚纱摄影，做过广告，还做过设计装潢，我的办公室就是他设计的。他专注工作的时候真迷人。”我承认，办公室确实设计得不错。“他很有天分，可就是什么都干不长，总是觉得没找能展示自己才分的地方。”
李敏低头喝了口咖啡，“我不在乎干什么，但总要先养家的吧，我曾劝过他干点儿别的，他不听，”说完，叹了口气，“对我想干的这些他又觉得看不上眼，后来我们的分歧越来越大。我搞了这个公司以后，家里的经济状况慢慢好起来，他像是终于歇下了包袱似的，干脆什么都不干了，整天和一帮所谓的搞艺术的人在一起闲混，有男有女，有时候几天不回家。我实在无法接受他的这种生活方式，后来，我们就分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