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娟娟走了以后,我们在快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我坐李敏的车往回走。
“回家?”李敏问。
“是。”
“几点了?”
“不到七点。”
“噢,时间还早。要不到我那里坐会儿吧。”
“行啊。”我说。
“得快点儿了,这天要下。”
夏天的雨来的就是快,车到楼下时雨才开始滴滴答答,等我们跑到楼门口就哗哗地下了起来,好像是积累了几天的郁闷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进门以后,李敏把空调打开,对我说:“茶、饮料都在冰箱里,喜欢什么自己倒,我先换件衣服。”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打量着屋内。屋子收拾的很整洁,没有任何匆忙凌乱的迹象,显示出屋主人的沉着和自控能力。在墙角的地方放着一台电脑,电脑桌两边的CD架上放着两摞盘,看来是李敏常听的音乐,我拿起来看了一下,除一张王菲的外,其余都是器乐盘,有保罗.莫里亚的,有曼托瓦尼的——两个让灵魂呼吸的乐队。还有几张是古典吉他,几张自刻碟。
“雨真大。”李敏短袖短裤走了出来。
“是啊,有点像8.26。”
“还记得那年的8.26吧?”
“怎么不记得。那天我刚从老黄他们家出来,雨就从头顶上浇了下来,大雨点子感觉有鸡蛋那么大,砸在脸上头上都疼,后来听说老黄他们家卖的那些西瓜全顺着护城河漂走了。山水沟的水满进了我妈学校的院子,那些老师关上大门在院子里摸鱼,估计是南部山区的鱼塘给冲了。”
“我们家也淹了一米多高。坐啊。自聚会以来,我们好像还真没好好聊过呢”,李敏说,
“可不是嘛,你是太忙,我是太懒。”
“你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学校?”
“不,我先在我们局人事处待了三年。那时候年轻,觉得人事处的生活不够刺激,就跳槽到了一家公司,做了五年,后来才去了学校。”
“你做过业务啊,怪不得对签合同那么熟呢。五年可不短,怎么后来又不干了?”
“累,累心。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把钱看得太重,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和人打交道要提防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到后来都形成条件反射了,看谁都像坏蛋。有一次,我去北京首钢办事,一个东北小伙住我隔壁,一层楼就住我们两个,整一个星期,天天出来进去老照面,但我们俩谁都没搭理谁。直到我回济南的前一天,不知怎么聊了起来。他说,现在见了陌生人特别不愿意说话,一是怕碰着竞争对手走了消息,二是社会太复杂,怕遇着坏人。我苦笑着说,我也有同感。我注意到他的脸,年纪轻轻,却显露出冷漠厌世的表情,我想,我自己也应该是同样的表情。那一刻,我开始意识到我不适合这个工作——不是能不能做好的问题,而是工作无法给我带来快乐,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寻找出路。后来,就到了这个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