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开学。
在近三个月的假期里,彼此几乎没有见过面,对同事、对学校多少有一些想念。上了班车以后,大家都友好地打着招呼,相互开着体面的玩笑,大声的聊天,嘈杂出一派万世升平景象。大家的脸色也普遍丰润了许多,不似评估后的一片惨绿。我上车后,教务的处王处长热情的和我打招呼,并让出身边的座位让我坐下,我和他聊了一会儿后说:“我去睡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后排,在一个空位子上坐下,拿出一本书挡着脸。
车启动还没多久,化工学院的杨教授就挤了过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在心里嘀咕。我对杨教授没什么好感,因为他有个让人反感的毛病——什么事都爱打听,而且特别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这可能也是所有同好者的习性。平时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到各个办公室转悠,一边转悠一边演绎、传播消息,外加搜集新的素材,他打探消息的方法很多:和别人聊天、翻看别人的记录本、接别人的电话等等。凡是他得到的消息,一定会把它传播开来,至于传播的范围和速度这就要看他与被害人的关系了。对杨教授来说,传播消息已经成为他的生活方式,甚或说是他的生命组成方式,如果想要让他放弃这种特有的生活方式,那简直就等于戗灭了他。很多老师都自觉地提防他,可杨教授防不胜防。杨教授所在的化工学院更是重灾区,学院里每一个人的个人信息都被杨教授搜集整理过,化工学院的老师们多次到领导那里反应,要求把他调走。但是,领导拿他也没办法,一是这家伙在省教育厅有些背景,有很多事别人办不了,最终还得倚仗他,二是凡是这种人总有能拿捏住上司的办法,使上司不至于威胁到自己的生存。杨教授拿捏上司的办法当然就是他保有的海量信息。坐到领导位置上的人,哪一个也不敢打包票保证自己完人一个,可以想象,对于任何一个领导而言,这样一个人物意味着什么,所以谁也不愿意去捅这个马蜂窝。领导不主动动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杨教授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只要能保住他系副主任的位子,每年能有个把课题做着,他也不给领导找麻烦,有时甚至还可称得上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他从没有因工作和什么人过不去。当然,这也是小人的共同特点:他们从不首先发难把自己的上司往死角里逼,因为他们明白,自己是棵蔷薇,不缠上一棵大树自己是活不下去的,所以小人从不挑剔自己的上司,他们可以服侍任何上司,在他们的心里,上司就是一棵长在自己身边的大树,只要能缠得上就行,不必在乎这究竟是棵梧桐,还是棵柳树。而且,既然已经缠上了一个,就没有必要再去冒风险换一个。除非这棵大树某一天突然变成了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