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我找出日程表,仔细看了一遍,研讨会共七天,其中两天时间是参观,参观地点另行通知,估计是长岛蓬莱阁之类的景点。其他五天的议程都是听课,题目都很不得了的不得了,什么“儒家管理思想的精华”,什么“管理艺术与营销”,什么“管理理念的现状与展望”,还有“从心理学角度诠释管理工作”,反正都够气势恢宏泰山压顶的。讲课几位都是非知名企业的知名CEO、总监什么的,看了他们来路不明的身世介绍,我想,为了能来讲课,这些人肯定出了不少的钱吧。钱还真是个厉害的东西,它不但能决定英雄好汉是否被憋死的命运,而且还能决定一个人以什么样的方式活着:低着,裸着,笑着,挺着,气着,没辙。
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总喜欢在自己不懂行的领域里糟践自己:商人总喜欢侃学问;做教授的总要逼着自己当流氓;职业流氓偏要做政府官员,做流氓多好!就跟多光荣似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才醒过来,一晚上睡了十个小时,很长时间没这么坦然的睡过了。到一楼去吃早点时,餐厅里已经空空荡荡,两位女服务员正倚靠在门框上聊天,见我进来,立刻换上职业正装笑容。
一位服务员袅袅而至——她穿了衣服,而且声音很好听,鸟似的,“先生,需要帮助您什么吗?”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忙你的吧。”
我到自助餐桌上拿了馒头鸡蛋盛了一碗豆浆,就近找了张桌子坐下,吃饭。我低着头很快的吃着,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下就餐老让我有一种被胁迫感和被偷窥感。我认为吃饭应列为隐私,应该独自进行,或者顶多三五酒肉找一犄角旮旯昏暗不见天日的地儿,袒胸露乳虎狼放纵的尽情充塞自己,这样才能真正体会吃的快乐。吃饭就像洗澡,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原形毕露冲洗身体的道理,除非她是那谁谁谁。吃饭也是一样,朱唇微启地填入,玉齿暗合地细磨,好看,遭罪吗那不是。胡吃海塞最痛快。所以,我不喜欢饭局,钱钟书曾说,吃饭有时很像结婚,名义上最主要的东西,其实往往是附属品。饭局的目的大多是为了社交,这简直就是笑话,二者完全是两码事,不具备产生交集的可能性:一个是生理性需要,一个是社会性需要;一个要在隐秘处还原我们的动物本能,一个要在开放处显现我们的文化属性。于相互监视之下中规中矩的吃是吃不出味道的,这样既糟践美食也糟践美意,就好像要求做爱也必须穿戴晚礼服一样——于己,不能产生快感;于人,不能产生美感。
当我正豪迈吞咽的时候,旁边的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位女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