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hone的屏幕亮了,短信署名:老公。
“该死,要迟到了。”龙晓冉开始后悔自己赖床的毛病了。明明调好了闹铃却几次三番的将时间拨后埋头梦游。说实话,强迫清醒是所有女人都不愿面对的事情,它不仅会提前促进衰老而且还会间接影响生活情绪。总之,它是万恶的。但龙晓冉不得不每天与万恶的它亲密接触。
“我马上到。”匆匆回过去一条,RX-8开始在机场大道上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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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RX-8沿着一条巨型椭圆形高架桥滑进了萧山国际机场,稳稳的停在了底层的接机大厅外。这里和北京机场一样,干净而气派,让人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敬畏。
车子停稳了,后视镜里出现了一名身着黑色polo衫黑色牛仔裤的墨镜男,还没走到便冲着车子抛来了一个飞吻。龙晓冉对应一笑,伸手去开车门,却突然发现反光镜中出现了另外一名男子。竟然是在Cambiel遇到的张胖子。龙晓冉不由一震。
张胖子在镜子中和黑衣男亲切的握手道别,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了大厅深处。龙晓冉还没回过神来,RX-8的车门已经被打开了,一股古龙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略微扎人的下巴。
“老婆大人给您请安了。”男人哈哈大笑,摸了摸自己的胡茬。
“天佑,张老板他?”龙晓冉脸上留下了一个湿吻,望着远去的背影装作心不在焉的询问。男人轻“哦”一声摆摆手:“胖子他来杭州半点事情,好像说是他小情人怀孕了,今天他回北京我们在机场就遇见了你说巧不巧哈哈。”来去都闹心。不过看着老公的表情似乎胖子并没有和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龙晓冉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但是马上,脑海里便有另外一个声音抗议了。为什么担惊受怕,本来就没什么呀?真是的,做贼心虚。
马天佑,BernaWood公司总经理。浙江温州人。
三十 转机(下)
再精细的零件也搭拼不出生活的繁复。零件冰冷死气沉沉,让你享受安之若素的坦然和轻松,它们勾勒出一幕幕记忆中的景象,你和我的,你和他的,我们三的,全部清晰的出现在眼前。白鹿影院,空战英豪,两块钱的甜筒,花掉一整个下午坐上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陌生公交......精致与细腻,悲壮与凄迷,相片描绘出的仅仅是几多年的光景而已。但这样念念不舍的光景却只停留在了一厘米厚的水印胶片之中。真是很好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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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徐少华经常做梦,噩梦。然后他会一个人在冰冷的夜醒来,独自望着黑寂心生不安。但他总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好像是沉睡中突然有一股力量掐住了自己的神经脉路,血液和思绪一起堵塞,交通混乱,天降雷暴,地面上混杂着雨水和鲜血。徐少华觉得自己还看见了地面上的一些裂缝,然后应该还有四处溃散的人群,吵吵嚷嚷的听不清楚。然后他就翻身坐了起来,并没有像电视里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气惊叫,回过神来之后终于发现额头上早已冷汗涔涔。徐少华抱着脑袋,感觉里面有人在向外钻着电钻。今夜,又在同样的时段醒来。不实的睡眠与不安的梦,徐少华有点崩溃了。
搞什么,马上就要报名了。徐少华白了一眼右前方贴在墙上的足球海报,上面有序的排列着一些阿拉伯数字,背景是一位看不清模样的足球运动员。这是一张十一月份的月历,在开头的数字“7”上被人用红色水笔圈了出来。旁边有一行备注:体检。
呼——徐少华不敢有太大动作怕吵醒寝室里的其他人,他盯着那个血红的“7”,一瞬间恢复了元气,脑袋也不疼了,心跳也紧凑起来。他用拳头在有胸膛闷闷敲了两下,做了一个食指指天的手势。这样之后,噩梦自然烟消云散,而徐少华再也睡不着了。
最近实在太累了,需要好好调整一下。徐少华缓缓向后仰去,躺回了床上,期间能够感觉到腹肌收缩扩张所带来的拉扯感。很好,就是这种感觉,徐少华为了自己的腹肌成型固定每天晚上都保持着三十到五十个仰卧起坐的习惯。量不大,但是持之以恒的话效果非常明显。哥是有腹肌的人。徐少华深呼吸一口,闭上了眼睛。他一下子还睡不着,所以免不了胡思乱想。于是欧阳同学不可避免的又出现在了镁光灯下。
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还是按亮了手机,却意外的发现一条未读短信。
嗯?徐少华彻底清醒了,心里打鼓一般回音阵阵。点击阅读,欧阳咪咪的名字赫然跳入眼眶。可惜徐少华只猜对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短信竟然是预祝自己小光棍节快乐的。而群发此短信的原因也无耻到令人发指——月底将至,短信仍有余量。
疯了吧。徐少华看了看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三更半夜的,这丫头真恶毒啊。
“身体好点了吗?”徐少华回过去一句。
良久,手机震动。“好多了,你是没睡还是被我吵醒了?”
“都不是,我自己醒的。你怎么还不睡?”
“骗人。我在窗台看月亮。”
你才骗人吧?“都几点了,有什么好看的啊?”
“今晚的天气好好呢,我们寝室的人也才刚刚睡下。我能看到你们窗户。”
徐少华觉得自己应该去上个厕所。“听说这几天有流星雨,你是在看吗?”纯粹瞎编。
“哪有啊,能见度很好,可是一颗流星也看不见啊?”
轻轻翻下床,借着打在地上的月光摸到了窗边。现在还能有这样清明的深夜,能够看见洁白的月亮和闪亮的群星,真难得。徐少华靠到了窗户上,朝大概的方向望去,来回扫了好几遍,却什么也没发现。“今天气色真的很好(有这样形容天气的吗......)我没看到你啊?”
对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一条幸灾乐祸的短信挤到了屏幕上。“哈哈,我根本没在窗户看呀,骗你的啦,笨。”
......
“华帅?”老汤从床上爬起来,可能是刚才被吵醒了,“你干嘛?”
黑暗很好掩饰了徐少华龇牙咧嘴的表情。
“上个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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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怎么顺利,但日子终归还是有惊无险的过了下去。每个孤独的晚上用昏睡来安慰忙碌,有点惴惴不安,诚惶诚恐,终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事实证明,徐少华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个突然出现在病房的龙套男生并没有在剧本里占有太多的戏份,他就像路人甲一样在完成了仅有的几个镜头之后乐呵呵的领着三位数的薪资退场了。自己约欧阳咪咪共进晚餐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起来。但这似乎并不是重点,一切不过是按着剧本循规蹈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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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真的是把这次的杭州行当做旅游了,龙晓冉看着天佑一脸孩子气的跑向银泰大厦一脸苦笑。要知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已经到了晚高峰时段,车上也满满的堆着各种各样的包装袋。Jack Jones、Lee、Levi`s......,甚至还有安踏、鸿星尔克。这家伙真是男性中的异类,龙晓冉确信这些衣服买回家之后天佑就会忘掉,然后在下一次逛街的时候再次血战到底——他从来不看牌子,只是随手将心仪的款式抓起扔给营业员,就这么简单......看来目前是回不去了。龙晓冉回望了一眼车水马龙的延安路,冲旁边的男人做了个鬼脸。
“怎么啦?”天佑很无辜的望着妻子哈哈大笑起来。
“我真后悔将女性病毒传染给你,你现在已经到了无法控制无可救药的地步了。绝对的。”龙晓冉哼了一声,坐到了一家专卖店内的皮椅上,不停的揉着膝盖。所谓的女性病毒是龙晓冉在结婚前和天佑说的,必须要无条件服从陪自己逛街并且不许喊累不许表现出不情愿。天佑一开始像是要挑战吉尼斯记录一样,一脸惶恐的望着眼前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然后咬咬牙,愤然的像是要从狼牙山跳下来的壮士一般,“好,为了娶老婆我马某人豁出去了。”可连龙晓冉也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深深的迷恋上了逛街购物的快感,尤其是当着女店员们的面将一大堆名贵女装堆在柜台上的时候,那神色真是嚣张到了极点。“都要了,我老婆喜欢。”其实那些衣服龙晓冉只不过好奇的多张望了几眼而已。
“别介,钱赚来就是花的,老婆娶来就是疼的,哈哈哈。”天佑一脸戏谑,蹲下来帮着龙晓冉揉起了膝盖。前半句话没什么营养,后半句话倒是很有战略性和实用性,很容易击中女人的要害。不过天佑不知道,同样的话其实龙晓冉在几年前就听另一个男孩讲过,而那个时候她真的是为此付出了一切的。这句话的专利是属于徐少华的。
“酸死了。”不知道是在说膝盖还是在评价天佑刚才的话。
“我背你。”天佑认真的举起了右手,像是在发誓,他完全忽略掉了身后几名女店员脸上诧异的神情。羡慕嫉妒恨,各种夸张各种肉麻。
“才不要呢,那么多人看着。”龙晓冉用眼神告诉天佑,前方不远处一对不知道哪国的金发情侣正在默默的望着他们。天佑心领神会,电光火石间已经在龙晓冉脸上留下了一个湿吻,然后得意的抓起妻子的手紧握在掌心。
“Romantic.”隐约传来这么一个单词。
“Delicious.”有人这样评价(......)。
“你丢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龙晓冉假装生气的躲开一个身位,伸手朝天佑打来,快打到的时候却又突然刹车,“狠狠地”盖在了男人的脸上。
“呵呵,好了好了,乖,去试下这件衣服。”天佑提起了一件女式短袖。 “败给你了。”龙晓冉无奈的白了一眼,起身准备朝试衣间走去。从头到尾,专柜店员甚至连句“欢迎观临”也插不上,好像这小两口是专门来演二人转似的。
“晓冉姐!”一个女声打破了格局。
咦?龙晓冉和天佑齐齐回头。其实不用看也知道,用这种后来被天佑称呼为“俗到掉渣”的称谓来称呼自己的女孩子只有一个。而且认识的还新鲜。
“呀,是你啊,好巧啊。”望着小茜朝自己走来,龙晓冉差点没想起她的名字来。
“晓冉姐,你买衣服呢?”这完全就是一句废话(......),小茜左右挽着女伴的手一脸的神采奕奕。这小丫头好像永远都是活力无限精力过剩的样子,她的脸上从来都是晴天。不过龙晓冉倒是挺喜欢这样单纯的女孩子的。
“是呀,你们这么晚了还不回学校啊?”从商院到延安路至少一小时车程,这是在撇开晚高峰的前提下。“难得放假呀,我们要利用空余时间把整个杭州翻个底朝天。”小茜语不惊人死不休,想了想,补充道,“大学三年里我要吃遍杭城玩遍杭城。”末了做了一个“V”字型手势,得意洋洋。
“真可爱。”天佑抱胸站在一边,此刻不由的听的笑出声来。
“嗯?”小茜疑惑的和天佑对视一眼。
“这是我老公。”龙晓冉及时打了圆场,随后冲天佑抛了一个眼色,“我先去试衣服了呢,待会见。”“no问题。”天佑送出一个飞吻。
看着龙晓冉的身影没入了拐角,小茜由衷的发出一声感慨:“真恩爱啊。”天佑赞同的挑了挑眉头,差点没笑出声来。小茜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好奇的问:“你是晓冉姐的老公,那你岂不是BernaWood的老总?”真奇怪,这丫头知道的还挺多的。天佑莫名其妙的点点头。
“天呐,你竟然来杭州了——”
天佑有点蒙了,自己也还不至于这么具有轰动效应吧。这丫头到底在折腾个什么玩意。“不是不是,你慢点,我有点乱。我来杭州了至于把你激动成这样吗?我们好像之前不认识啊?”天佑糊涂了。
“可是学长也在BernaWood啊。”小茜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像是关了闸门一般戛然而止。然后怯生生的追问一句:“晓冉姐她......她没和你说过嘛?”
天佑觉得他和小茜之间肯定有个人脑子不正常了。不是她说错了就是自己听错了。“我有点理不清,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真的有点乱。
“对不起,当我什么也没说。”小茜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惊慌的向后退去,拉着同伴的手急急忙忙的跑开了。天佑一脸阴沉的杵在原地,脑中反复回响着女孩的话。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了?”龙晓冉从试衣间出来了,正对着落地镜左右比划着,“那丫头走了啊?对了天佑你看下这衣服好看吗?”
嗯?像是被人从梦中惊醒,天佑“哦”了一声,恢复了笑脸。“老婆大人真棒,简直就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随后又是肆无忌惮的大笑。“哼,你这嘴巴不可靠,没一句正经的。”“哪有,不信你问她们。”指了指旁边的店员,所有人有机械般的点起了头,就像一群按下了开关的啄米小鸡。
“皇帝的新衣,是这个名字吧?我听过这故事。”龙晓冉不客气的反驳。
“报告老婆大人,那是个童话。”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天佑终于哑火。
“行了,就这件吧。”店员们也挺无辜的,不要再折腾她们了,龙晓冉准备鸣金收兵。
“OK,刷卡机器登场。”天佑很自觉的站到了收银台前面朝对面的漂亮MM抛去了不计其数的电眼。然后预料之中的,他的脚遭到了龙晓冉暴风雨般的致命“踩”击,痛不欲生。回头想要抗议,却看到老婆大人一脸春风的淡然微笑,眼神中满是怜悯和哀怨,天佑抿了抿嘴,硬是将委屈吞进了肚子转而乖顺的笑道:“老婆,你饿吗?”
“好吧,我们下楼吃饭。”绝对的胜利者姿态。
天佑将柜台上递过来的包装袋拎在手上,急匆匆的跟在了龙晓冉身后。“对了老婆,刚才那丫头哪个学校的啊?”
“商学院的。怎么了?”
“没,随便问问,人挺滑稽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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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徐少华打了一个喷嚏,响到所有人都回过头来迷惑的望着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示意教练继续开会。
“好,我刚才讲到大会的纪律问题了。这点大家尤其要注意,我们校队前两届比赛都是有过处罚先例的。足球是一项对抗运动,身体碰撞在所难免,但我还是要求大家保持百分之两百的克制,不要带着脾气踢球。像上届一样因为赛场斗殴最后被取消比赛资格就很没有必要了。这一点队长也要随时注意,比赛的时候你要约束好自己手下的队员,切忌打架。”教练说到最后用眼神将大家的焦距都集中在了徐少华身上。沉默了好久,徐大队长才愣愣的憋出一句:“那我打架谁来约束我?”全场爆笑。
教练低低一笑,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好了,不开玩笑。接下来讲讲明天的安排。”手中多了几张打印稿,从头到尾再度审阅一遍:“明天我们早上8:00在学校大门口集合,记住不要吃饭,校车会接我们去体检中心体检。”台下出现了奇怪的骚动。
教练的声音也渐渐低哑起来,显得畏手畏脚,他快速的扫视一遍自己的队员,然后落到了其中一人身上:“我们的大名单虽然已经定下来了,不过你们也必须通过了主办方安排的体检才能有资格参赛。在这里我要提醒下各位,不管体检结果如何都不要有想法,这并不是针对个人的,这是大赛条律。不然我们都很为难。”所有人齐刷刷的望向了那名队员,现场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压抑。
徐少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感觉他在微微发抖。“没事的大宇,三杉淳(见足球小将)不也是心脏病吗,照样KO大空翼。说实话,没有你我们的阵容直接下降了一个档次,我们都看好你,别怕。”旁边的孙科也伸过手来,轻轻按在了大宇的手上:“不就是个心脏病吗,体检一下就好了,不要担心的。”
“我怕我没资格比赛。”大宇缓缓抬起了头。
“不会的,兄弟们都挺你。”又一名队员凑了过来,抚摸着大宇的脑袋。然后更多的人离开自己的位子,将自己的手伸了过来。一只只的手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丘一般堆在了大宇面前。
“哥们别怕,你行的。”
“宇哥你说比赛中我要是被人欺负了你要给我出头的,不可以耍赖的。”
“加油大宇。”
先前嬉闹的气氛在此刻凝固成了冷若冰霜的肃穆,但每名队员都觉得自己是一位魔法师,伸出手握在一起就能去除大宇身上的疾患,然后一脸认真的送上最诚挚的祝福。他们众志成城的要在这冰天雪地中为大宇送上一份炭火,哪怕星点。
因为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你跟我来下。”有人拍了拍徐少华的肩膀。回头看去,教练一脸凝重的望着自己。
“教练?”徐少华离开了人群。
“不管别的队员怎样,你作为队长必须保持冷静,大宇的问题我们要现实点去面对,毕竟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也明白。”教练语重心长的陈述着,徐少华没有讲话。
“校长那边已经明确通知了,不管体检结果如何,大宇不许参加这次大赛。”
徐少华惊愕的抬起头,满是愤怒。
“你别看我,不是我的决定。”教练摇摇头,压低了音量:“学校承担不了那种可能的后果。”徐少华想要抗议,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他转头望了一眼那群围在一起的兄弟,突然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不能有别的办法了吗?”
教练:“这次争取到参赛名额已经很不容易了,今年很多学校都放弃了选拔赛,因为整个浙江省都不太重视足球这项运动。大氛围不允许学校资金审批在这些项目上。”何止浙江省。
“操蛋的中国足球。”徐少华狠狠的低骂一句,却越发的有心无力了。他抬头望着教练,又转身扫视着那一张张充满希望饱含热情的脸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好吧......”
三十一 危机(上)
时间就像一台机器,站在遥远过去亦步亦趋的挪动着。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光阴似箭,孩子们喜欢围在一起弹弹珠玩卡片,用你的小虎队球星卡赢他的小浣熊水浒卡。再大一些的时候印象中出现了一些骑着单车的瘦弱的背影。他们大多斜挎着单肩书包,穿着大上一号的校服,规规矩矩的过着不规矩的生活。下午四五点的放学路上,总能看见单车少年们疯狂的疾驰,甩下一整个世界,叫嚣着冲向前方看不见的尽头。那个时候他们是张狂的,身后残阳老迈,斜影斑驳。然而不知不觉中,日子变得愈发沉闷而琐碎。当你真正开始厌恶年幼的无知的时候,这一段峥嵘岁月却真就一去不返了,头也不回的将一代人抛弃在了这个路口。没有小浣熊,没有单车,只有不知何时爬上眉梢的一丝凝重和油然而生的负重感。于是,就听见时间机器呜呜呜的从身后赶来,风卷残云般呼啸向前,要去撞碎少年时许下的那份梦幻,将你我带进支离破碎的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深渊,我们正在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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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我很讨厌毛国有。”阿毛的背影显得很雄伟,阳光映衬下他的影子有一种波澜壮阔的感觉。
“给个理由?”老汤揉了揉肚子,不高兴了瞥了一眼身边的徐少华。自己平时对他太掏心掏肺了,亏这家伙还这样没心没肺的压榨自己。体检就体检,为什么还要拉上他们做垫背,实在没有道理。阿毛这几天减肥,刚好陪着不吃早饭,但老汤就遭殃了,整整饿了一上午。“你他妈不会自己去吃啊,几岁的人了?”徐少华反驳道。老汤死猪似地一瘫:“一个人懒得去,我饿死了你赔。”
徐少华朝台阶外挪了挪,暗暗呸了一口,刚好堵上了阿毛忧郁的眼神。“干吗?干吗讨厌你爸?”
阿毛看见了失而复得的听众,一下子精神起来:“你不懂,他这个人老古董,简直就是,就是......”其余两人幸灾乐祸的仰起头来,眼中炯炯有神,期待着听见什么惊世骇俗的评价。“简直就是老顽童。”结果明显没有意料中的惊喜,徐少华和老汤不约而同的叱责。
“怎么能这么说你爸呢?”徐少华在这种时候总是扮演者义正言辞的大法官角色,而且相当的具有权威性。
“百善孝为先,不要有任何的不满意。”老汤摇了摇食指。
“你们不懂,毛国有实在是太烦了。打电话第一句总是‘在干吗?’然后他很爱问‘为什么?’每次来杭州看我都给我一种上级领导下乡视察监督的感觉,太他妈气了。”徐少华很敏锐的注意到了阿毛最后一句话的用词及语气,他不由的白了一眼死党。“就因为这个你就讨厌你爸?”好像有点难以理解。
“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果不其然。阿毛缓了缓,说道:“一些家庭原因。”徐少华和老汤对视一会,似乎明白了什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瞅了瞅台阶上来来回回游荡等待着校车接送的学生,阿毛压低了声音:“毛国有可能要和我妈分手了。”这句话存在着多么大的理解误区啊,徐少华感觉有点棘手。想了想,还是决定路见不平一回。“你爸是不是你亲爸?”阿毛和老汤不解的回望,前者使劲点了点头:“当然是。”徐少华哦了一声,又问道:“你妈也是亲的?”“你逗狗呢,屁话当然是亲的。”阿毛有点怒了。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徐少华悠然的做了一个拍大腿的动作,一锤定音宣判了阿毛的罪名成立。
“什么?”
徐少华:“你都多大了,还发少爷脾气呢?你爸你妈固然有矛盾也轮不到你去见风使舵啊。”顿了顿,“他们为什么闹矛盾我们管不着,但你小子不能因为你妈对你好点就选择性的放弃你爸把他放在对立面去看待,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禽兽。”
阿毛在原地翻着白眼,好像脸上被贴上了“禽兽”的标签,难过的抗议:“你懂个屁,我和毛国有谈过几遍了都,他到现在还是天天赌博,这还不算,他在外面还有女人我跟你讲。我妈天天多房间哭,你说我能原谅他吗。换作是你你怎么办?”
这下轮到徐少华哑火了,战争局势远比他想的要复杂。一旁的老汤弱弱的问道:“那他不是还经常来杭州看你吗?”阿毛无力的垂下头:“他很少回家了,整个家里他现在就和我说话。”三个人同时噤声,气氛变得泥泞起来。
“他毕竟还是你爸。”徐少华拍了拍阿毛额肩膀,做了最后判决,“还是多周旋下,离婚不是闹着玩的。”立即生效。
“唉,你们不懂的。”阿毛的立场明显没有先前那般坚定,眼神躲闪飘忽。徐少华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会明白的,就如同自己现在所明白的一样。毛国有是个大老板,开着名车养着藏獒,脾气牛的吓人。但他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父亲,无论他怎样改变,对儿子的感情是不会变的。他所犯的错不能抹杀二十多年来的倾心付出,他是爱阿毛的。想到这里徐少华便想起了老徐。虽然老徐没有毛国有那样的“风光满面”,但在对待儿子的问题上他也确实不含糊。用阿毛的话来讲,自己也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老徐的监督之下,可敬到可怕。现在看来,似乎这已经不是个别问题了。天下父亲一个样。“饭吃了没?”“明天休息了,准备干吗?”“刚才打你电话怎么没人接的?”......诸如此类,汇聚成了遮天蔽日的暴风雨,时时刻刻拍打着80后敏感而叛逆的神经。没有人愿意被监督一辈子,但我们通常选择隐忍和妥协,这也许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谁也无法剥夺一位父亲对远在他乡的儿子潮水般的思念和牵挂。
这不是羁绊,这是一种源自于人类懵懂之初所天生附有的伟大的爱。
只是日渐老去的他们选择了用一种更为唐突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小时候我也挺不喜欢我爸的。”老汤双眼望着远方,接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那个时候不听话我爸经常拿皮带抽我。”其余两人报以同情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交代了他们也拥有相同的经历。
老汤:“但是我小学二年级之后我爸就没再打过我,无论我犯了什么错他也不动手。起先我还很得意,认为他不敢拿我怎么样了。但当慢慢的我发现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和我讲道理的时候我开始感到内疚了。”徐少华觉得老汤有点语无伦次。“后来我就很少犯错误了,然后我会强迫自己变好,变的优秀,我不想在任何时候被我爸爸挖苦。他总是挖苦我,在我面前摇头叹气。高三的时候我发誓再也不要给他机会看扁我了,拼了命的学习。可结果还是沦落到这所专科,真是晦气死了。你们知道我爸看到我成绩后的表情吗,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时候他脸上那懊恼和自责的神情,就好像我高考失利责任全部在他一样。当时我被他这样的反应吓坏了,我加倍的惩罚自己,关在屋子里偷偷哭了一整天然后差点没从阳台上蹦下去。”徐少华和阿毛像是在聆听一个冗长而遥远的故事,不忍心去打断它。“后来我和他就不怎么说话了。我想时时刻刻都躲着他,我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他的。直到现在,他也没对我有任何的怨言,这样的宽恕叫我更加无地自容,我有时候真的会很伤心。上次放假他打了个电话要我回家,然后我很不情愿的回去了。要知道那次假期只有三天,我只能在家里睡两个晚上。而那两个晚上他都不厌其烦的拉着我聊天,似乎总有问不完的问题。我们就这样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但我一点也没看进去,他总是不断的找到话题,然后我会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他,简单的敷衍。赤裸裸的敷衍。但他却当做不知道,依旧和我聊天。他不应该不知道的,他们当官的脑子各个都很精明的。我后来也很自责自己的态度,但要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极尽所能的敷衍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听他啰嗦,他讲的东西其实我都懂,但他总是一遍又一遍的不厌其烦。听起来很奇怪,他是我这辈子最最尊敬的人,但我却不愿意和他讲话。真他妈心痛。”老汤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徐少华两人信服的点点头。老汤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后来那天返校,本来是我自己去车站买票的,但是早上大暴雨,我懒得爬起来,想着下午去车站临时补一张。不过当我中午醒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帮我买到了票。我们家没有车,他也舍不得打的,我妈说他是一路撑伞走到车站的。你们知道吗,车站离我家足足有七公里路。当他理所当然的将那张票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真有哭的冲动。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不管怎样,这辈子我们做儿子的都是还不起了。”老汤向后仰去,双手反撑着地面让自己的脸朝向天空。
“就是上次在你皮夹里看见的那张车票?”阿毛犹豫的问道。
没有回答。许久,这个隐忍的男人才缓缓吐出一句:“其实我们生来就是还债的。”
又平静了好一阵,阿毛才率先从泥潭中回过神来。他顶了顶徐少华:“你也说说吧,你和你爸一定也有故事的。”“才没有。”“瞎说吧,上级和下级之间的矛盾是必然存在的,只是程度深浅而已。老汤都友情奉献自己的傻逼过去了,你也侃下呗。”“真没有。”其实就是不想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天底下的老徐竟然有那么多。可惜不是人人都是“徐少华”,徐少华意味深长的反望一眼阿毛。
正推脱间身后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商学院的领队还在不在?”声音犹如惊雷般激昂,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看着这名手捧记录册的护士所有人心里都打起了鼓,难道是在校车堵车的一小时里医院查出了什么问题?大家不约而同的朝大宇望去,他今天被特别安排进了VIP通道,体检结果随传随到。徐少华站起了身:“我们教练去接校车了,怎么了?”护士瞅了瞅眼前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男子,迷惑的问道:“那你们足球队现在谁负责?”徐少华愣了半秒钟:“我是队长。”护士上下打量一番,将徐少华拉到了一边:“那我告诉你,你们队伍里有两个人需要复查的,立刻回二楼VIP通道。”“哦......嗯?两个?”徐少华有点蒙了,他下意识的接过护士手中的记录册,上面写满了难辨的天书,好不容易才在左下角找到了大宇的名字。然而相对应的上一行那个被狂草的名字一时很难辨认出来。徐少华埋下了脑袋恨不得将它放在显微镜下扫描一番。护士见状通情达理的帮忙念出了这个名字。
“‘徐少华’。你们队里谁是‘徐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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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一张巨网,我们都是跋涉其中的蝇虫飞蛾,总是天真的认为自己能够辨别旅途的方向,义无反顾的挥动翅膀,飞向苍茫的夜空。然后,终于一头撞上黑夜,碎落满地。
龙晓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窗外的阳光经过镜墙的过滤已经失去了咄咄逼人的凌厉热气。办公室内的空调也因为轻而易举的达到了室温20度的目标而早早偃旗息鼓。除了落地窗旁翻动着《经济周刊》一脸精神的马天佑还不时制造出点动静之外,整个办公司大多数时候陷入了低调的安静之中。
已经11月了,本不该这么热的。马天佑瞄了一眼熟睡的妻子。龙晓冉的脸被手臂挡住了一半,白皙的脸颊正随着呼吸而上下鼓动,流海垂下,遮住了那副没有镜片的大黑框。这是马天佑昨天在SO雷朋专卖店从一个足足有五十多岁满脸皱纹活似雌性沙皮的老女人手上夺标下来的,为此他付出了比原价高三倍的价格。“你真是一根筋没得救了。”龙晓冉知道后这样评价他,不过这副黑框戴在她脸上倒是得天独厚美轮美奂到极致。
马天佑放下了《经济周刊》,这一期的内容真的没有太多的吸引力,所有文章都围绕着一个主题千篇一律,经济危机。来自太平洋彼岸的金融飓风席卷了整个亚洲,无数被标榜的油光满面的家伙此刻也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四下寻求躲避的角落。但是这些肆虐在海平面上空的风暴似乎对自己所在的领域并没有多大影响,电子商务反而有一股逆水行舟的劲头,各项数据呈直线上升,行业前景一片大好。在这个连猪肉价格都会随着楼盘指数起伏而上下波动的时代,一切还是小心点为妙。马天佑这样告诫自己,居安思危是一名优秀领导所必须具备的基本常识。
龙晓冉挪了挪脑袋,睡梦中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微微嘟起的嘴巴显得尤为可人。马天佑没有心思去想金融危机了,他坏笑几声靠向自己的妻子。要是这个时候马天佑面前出现一面镜子的话,他能够清楚的看见一个满脸邪念不断搓着双手馋到流口水的家伙正伸出自己的狼爪作势想要扑向昏睡中的美女。多么邪恶的画面。不过,就在这场疑似强暴剧情即将展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马总......”雯姐不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汇报还是识相的转身离开,顺带反锁上门。
“咳咳——”天佑的手在半空来了一个90度大转弯,心平气和的搭在了衣领上,然后惯性的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然后他发现自己今天根本就没有扎领带。“什么事?”没有责怪对方的破门而入。
雯姐强迫自己端正态度将手上一份白皮文件放在了桌面上:“马总,这是你叫我整理的所有新人试用员工的详细资料,一共十八人。”然后毕恭毕敬的退开了几步远的距离。
“哦,是的,我差点忘记了。”马天佑脸上露出了抱歉的微笑,这样的笑容能够挽回一点先前走光的另一面。俊朗的外表,挺拔的身材,迷人的微笑,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具有迷惑性呢。“其他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雯姐很快平静下来,脸上淡然的看不出任何的惊慌。“好的马总,有事就喊我一声。”没有任何的紧张和不安,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等等。”马天佑拿起了那份文件快速扫描着。
“我问你一个问题。”
雯姐:“马总你说。”
“如果安排给你一项很棘手的任务比如左手右手必须砍掉一只的选择你会怎么做?”莫名其妙的问题,其实不过是信口拈来的随性一问。
“如果你愿意,两只手都砍掉。”雯姐没有任何的迟疑,全程都是笑脸迎人,好像他们在谈论的只不过是捏死一只蚊子和一只蚂蚁你会选哪个一般的轻而易举。这才是雯姐不同于一般人的地方,她很识时务。
也许连自己也想不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而且对方之用一回合便干净利落的结束了这次交锋,马天佑觉得有点意外。“好,那我希望当这种任务真交给你的时候你能记住今天的承诺。”
“我会尽我所能的。”雯姐微笑着做了一个开门的姿势。
“去吧。”马天佑点点头,末了补上一句,“下次记得敲门。”
门关上了,难以察觉的怨恨在马天佑脸上一闪而过。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份文件上,脸部表情告诉观众他的肌肉在抽搐。也许是气场太大了,房内的空调猛的开始吞吐起来,冷风化成烟雾迷漫开来。桌子上的一份简历被吹落到了地面,徐少华的照片也随之掉落。马天佑凝视着照片里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神,不由握紧了拳头。
徐少华,男,浙江商学院......
三十二 危机(下)
“浙江商学院校足球队队长?”医生抬头的同时扶了扶差点跌落的眼镜,“你这身板也太寒碜了点吧?”再次审视了一遍体检单上的数据,喃喃自语:“身高180cm,体重65kg,偏瘦体型。在场上被人撞一下就飞出去了吧?”最后一句话引来了在场护士的轻笑。徐少华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医生,我为什么还要复查?”同时望了一眼身边的大宇,这家伙刚刚从医生口中得到了死缓判决“不建议剧烈运动”,此刻正塔拉着眼皮酝酿着怎么哭出来。不过相比之下,徐少华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安慰了,现在他自身难保。
医生做了个手势,示意其余的人暂且出去,最后一人顺手关上了门,房间内只剩下了他和徐少华。
“你以前有过疾病史没?”令人毛骨悚然的开头。
徐少华绞尽脑汁去回忆,然后惊魂不定的摇摇头。
医生端详起了手中的体检报告,虽然只是初步诊断但从他眉头紧锁的程度上徐少华预感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正在自己的身体内发生——难道是膝盖上的旧伤复发或者扩散了?这是徐少华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高二的时候他在一场比赛中受伤下场,然后他的左腿膝盖开始莫名其妙的疼痛起来,像是关节韧带被人狠狠的撕裂,痛到极致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徐少华不止一次在洗澡的时候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双膝跪地龇牙咧嘴。但那个时候因为处在比赛期徐少华硬是隐瞒伤情没有上报,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徐少华竟然真就拖着伤腿坚挺了六十天,然后在他准备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膝盖神奇的康复了,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那个时候徐少华认为是老天故意在捉弄他,好让他不能赢得赛事锦标。但毕竟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自己大大小小受伤也不止一两次了,所以徐少华差点就没想起来这桩事,直到今天医生的提醒。
“我建议你彻底的做一次磁共振成像。”医生取下了老花镜,不是在开玩笑。
“什么东西?”徐少华听不明白专业用词,但已经隐约感觉到事情有点严重了,“磁共振?干嘛的?”
“检测脑肿瘤。”
好像是有人在自己耳边炸下了一个响炮,烟消云散之后耳膜还在嗡嗡的叫个不停。
“肿瘤?”徐少华默默重复一遍,“疯了吧?”他疑惑的望向医生。
“目前还不确定,所以要你做一次详细的检查。”稍稍褪下镜框,带着一点点的白眼望着徐少华。
足足有十秒钟时间,徐少华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该想什么。他觉得有人用斧头劈开了自己的脑颅,里面灌满了五颜六色的液体,搅拌搅拌,汹涌激荡。有一个声音一直一直的回荡脑中,肿瘤,肿瘤。一瞬间,天黑了。
徐少华感觉自己的后脑突然开始发作起来,起先还以为是自己想象的太逼真太投入了,可马上他发现,是真的开始疼了。就像一直以来在绞尽脑汁或者筋疲力尽的时候所出现的情况一样,针扎一般难受。
啊——徐少华不禁轻轻叫出声来,坐到了一张靠椅上。老医生“霍”的站起身,随时准备着。徐少华不断的深呼吸,几分钟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感觉怎样?”医生走到窗户边倒了一杯水。
“好多了。”徐少华做了一个很深的吸气。一股氧气冲进了闭塞的脑腔,疼痛感瞬间几乎消失了。像是漏气一般,将转化出来的二氧化碳狠狠的吐了出去,有一种转世投胎的感觉。
“医生。”徐少华接过了透明的一次性水杯,“你觉得我这是脑瘤吗?”
沉默片刻,摇摇头:“我不能和你说是什么,但我能确定的是你脑子里确实有问题。”
徐少华咽了咽唾沫,喝了一大口矿物质水。很久以前这种疼痛便出现过了,当时不过以为是学习压力太大造成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后这种现象越来越频繁了,而且每次都来的更为猛烈。每次都这样,被电钻钻一样的难受。“我还能踢球吗?”
医生有点吃惊的望着眼前的病人,很奇怪这种情况下他问的是“我还能踢球吗?”而不是“我还能活多久?”。想了想,表示悲观的摇摇头:“最好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没事的吧,我踢球又不是一两天了?”还在固执的坚持自己卑微的立场,希望以此来减轻这条消息所带来的压迫感。一切都太突然了,他接受不了。这样冠冕堂皇的书面报告似乎在宣判自己的死期,他宁愿被蒙蔽到天荒地老然后突然的在睡梦中死去。
“你不要拿命开玩笑。”医生有点严肃起来了,口气变得不可商量。
沉默。
“那我要什么时候做检查?什么时候出结果?”妥协。
“就今天。结果出来了我通知你。拿上单子去508找张医生,他是负责MRI的。”
徐少华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的时候感觉眼前发黑,差点没摔倒下去。他僵持着静止了几秒钟,用奇怪的动作保持身体的平衡,然后视线才慢慢恢复正常,眼前医生正在用匪夷所思的眼神注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