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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华 当前章节:150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对面沙发上只坐着三人。鸡翅在左,阿斌在右,徐少华一脸平静的稳坐中席。他环顾四周,黄建秋比三年前魁梧了不少,一件紧身白色JESS背心夸张的勾勒出了他壮实的胸肌,修长的漏洞牛仔裤继承了高中时候的一贯作风,大咧霸气,高高在上。在他身后站着的是六名脸色阴沉的把兄弟。

徐少华轻咳一声,松垮垮的靠在了纱质靠背上,眼神游离之后落回了黄建秋身上。

“你混的有意思吗?”答非所问。

对面的肌肉男像是吃了一惊,斜睨坏笑:“混?我现在过得很好,比你舒服多了。”瞥了一眼一脸土气的徐少华,又是呵呵怪笑,摇头轻蔑一声:“现在我能搞死你。”好像是想起了高中时候轰轰烈烈的帮派火拼,黄建秋意味深长的吁了口气,想不到昔日和他平起平坐强势叫板的徐少华会落到这种地步。或许,在他眼里,徐少华已经重新回归到了金字塔顶端行列了。重点班,高材生,以后做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职员,仅此而已。他打心里瞧不起徐少华。

“恩——”

阿斌玩弄着指甲锉,听到这话不由的顿了顿身子,见一旁的徐少华毫无动作也便按捺下来继续观望。鸡翅则一声冷笑,借着徐少华的胆子和黄建秋身后的六条汉子对峙起来,七双眼睛来回射箭,恨不得马上活吞了对方。

要是换做三年前,恐怕双方的谈话便到此为止了,难免一场头破血流,不过今天黄建秋打错了算盘。

徐少华沉稳的叫人难以置信,他十指交错搭在双膝之上,平静的问:“你想要怎样?”

黄建秋很满意徐少华将问题暴露出来,他捏了捏拳头,双臂的肌肉犹如石块一般绷紧,像是在扬威炫耀。却又突然放松下来,盯着徐少华久久不说话。至少,他没有像三年前一样极度嚣张的指着对手的鼻子吼骂诸如“时间地点你定”之类的话了,徐少华的淡定叫他有点手足无措。这三年来这家伙都干了些什么,怎么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黄建秋冷冷一声:“我今天可以叫你爬着出去。”

徐少华并没有吃惊,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后补充道:“你最好别让我活着爬回去。”

一阵剑拔弩张的沉默,双方成员都觉察到了一丝丝的火药味,不由神经一紧,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过了三十度。

黄建秋身后的六人不约而同的将头转向了阿斌。就像之前老大交代过的,扳倒这个叫阿斌的人他们便能完败徐少华。他是徐少华手下第一猛将,市散打大赛青年组的冠军,同时也是和徐少华有亲戚关系的邻家表弟。

这样的场景在三年前上演过无数次,除了场景道具变换之外,双方的参演人员和参演过程总是一尘不变,甚至有一点点的乏味。就像是两帮傻X反反复复的演习着导演安排的同一出戏,毫无意义却又不知疲惫。

黄建秋双目透露着精光,他在等。

阿斌将指甲锉收起,动作缓慢而谨慎。鸡翅冷不防的咬了咬牙齿,深吸口气。只有徐少华仍旧一副慵懒的样子,目光淡如止水,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

“你是想他们六个单挑阿斌?”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古怪。

黄建秋直视着对手,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对面的散打王,默不作声。还在酝酿阶段,却又听徐少华抛来一句。

“我认输。”举起了双手。

包厢内所有人包括黄建秋脸上均是闪过一丝诧异。鸡翅的嘴有那么一会何不拢了,发愣的望着徐少华。阿斌则是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演的是哪一出。作为打手,他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以一当十的,从小到大他什么架没打过,什么阵仗没见过,还会怕今天对面站的这几个小喽啰?不明白表哥是怎么想的,总之,表哥说的都应该是对的,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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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外的舞池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摇滚声,DJ嘶吼着鼓动舞民狂欢,一瞬间AWP外设大厅内的气氛H到了高潮。众人耳边回荡着轰鸣的Bamboleo,包厢内的对峙达到了饱和,空气中有一点就然的火药味。

烟头明了又灭,淡淡的薄雾笼罩在包厢顶部,整个房间充斥着虚幻的扭曲感。耳膜在沉沉的余音下颤抖,犹如起伏的马达声,从尾端开始膨胀放大,顺着血管一路向上,冲过急剧加温的心脏,带着滚滚轰鸣白烟冲进脑腔,混合着硝石与烟草的味道。片刻钟后,剧烈的爆炸,翻天覆地,将所有理智和过去炸成朵朵蘑菇,硝烟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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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陆陆续续有人走出包厢,淹没进了沸腾的舞海之中,穿过拥挤的人潮,穿过反射着探灯的水晶地板,穿过这片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喧哗。路过一个披头散发上蹿下跳的小青年身边,徐少华闻到了一股汹涌刺鼻的酒味,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不知名的药味。厌恶的皱着眉头,旋即转身没入了安全甬道。声音渐渐被踩在身后,渐行渐远。当徐少华再次抬头时,一股冰冷的晚风迎面而来,豁然眼前的是这座城市跳动的韵脉,天桥飞车,物华天宝。徐少华缓缓舒出一口气,有一种释然的豁达感。

尘归尘,土归土,命中注定他将成为这些飞奔忙碌的流星中的一颗,鸡翅也会,阿斌也会。三年前他们年少轻狂可以为自己的不计代价找到借口,而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只愿做那高架之上百步一距的旋转天灯。没人会去注意到他,但他活得潇洒怡然。开心就好。

徐少华深呼吸,指着飞窜而过的一辆Z4:“看清楚了。”

鸡翅两人显然没有明白。

徐少华左手握拳轻捶右胸,随后食指对天:“我要凭自己的能力开上名跑,每天晚上在江滨大道狂飙,秒杀全城。”

鸡翅觉得这家伙疯了,眼睛一眨,随即嘿嘿点头:“野心挺大,不过Z4也破不了百,你可以的。”

徐少华走了几步突然转过头来,一脸认真的盯着好兄弟,一字一句道:“不是Z4,是Lamborghini,Reventon。”

“雷文顿?”鸡翅诧异的退缩一步,不置可否的干笑几声。

徐少华继续将后背转向两人,双手插在裤兜里,晚风将他的衬衫吹的鼓鼓的,整个人略显消瘦。“6.5升V12发动机,驱动后从静止到时速100只需3.4秒,它是世界上最快的跑车。”

瞠目结舌的演讲,鸡翅有点佩服起徐少华了,这种生活他平时连去想的勇气都没有。正五体投地意味深长间又听见徐少华一声坏笑,呵呵道:“不过可惜,全球限量20辆,没机会了。”

鸡翅不甘心的追上几步,徐少华刚毅的侧脸完美的沉浸在背后的彩灯笼罩之下,帅气中带有一丝成熟,稳重中彰显些许不羁。他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叫鸡翅心甘情愿的追随左右,三年前他一直将徐少华当榜样,三年后的今夜这种感觉更加明显。“那就换别的型号,要是你开上了兰博别忘了借我耍耍。”

左手伸天,做了个“OK”的手势。“五年内拿下‘蝙蝠’。”

跟在最后的阿斌最后一次回头警戒了下AWP的出口,这才松了口气,回过神时刚好赶上了徐少华这句大言不惭的“五年内”。

“疯子。”散打王吐出一句,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四周,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徐少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不动声色的盯着自己的表弟。然后他将手掌覆在阿斌蓬松的头发上,埋低了音量:“记住,以前的一切都结束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活的低调点。”停了停,“为自己活。”

在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表哥面前,阿斌永远都觉得心里惶惶的不安,好像表哥总是能够看透自己的心思,什么都逃不过徐少华的眼睛。

“家里给你安排了工作,只要你安安分分读完大学就行。”徐少华一左一右搭住阿斌和鸡翅,深邃的眼神笔直望向前方的空洞,“我不想看到你们跟黄建秋一样。”就好像是一位大哥哥领着两个还未懂事的弟弟,十指紧扣深怕他们迷路在半道。前方是难以洞穿的夜幕,天帘之下隐约闪烁着灯火暗烛,车水马龙,汽笛轰隆。这是一个庞大的钢铁迷宫,没有出口,无法逃脱,你只有一刻不停的向前走才不会被身后的黑夜所吞噬。他愿意做浓稠暮色之下的引路人,虽然自己也是摸索着前进,但至少如果选错路的话,他会倒在阿斌和鸡翅之前。

“你变了。”阿斌不善言辞,许久才憋出了这么一句。嘴上倔强,心里却不抵触。

“你刚才在黄建秋耳边说了什么,他......”鸡翅说到一半便被徐少华切断。

“从今以后他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猛吸了口气,“就从现在开始。”

无数名车呼啸着在三人眼前飞驰而过,拉过长长的鲜红色尾灯,勾勒出一整座城市的经脉。晚风扫过,卷落秋叶,盘旋飞扬在茫茫天际暗云之下,然后筋疲力尽的坠落在航道上,化成后来者赖以生存的焦土养分,供它们继续冲刺。这是一座以光速发展前进的城市,只要一个不留神你就会被踩死在下一个路口之前。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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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WP包厢里,黄建秋掐灭了最后一根云丝顿,他身后的人也已经散去。沉默着回想和徐少华的对话,胸口不知为何隐隐作痛。

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一名西装革履项缠金链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身后的两名黑衣男子识趣的守在了外边,伸手关上了门。

“没搞定?”中年男子饶有兴致的轻笑低问。

黄建秋轻“啧”一声,将脸埋在双手之中。“没意思。”

中年人坐在沙发上,陷进去一大块,翘起腿微微点头。“我早就说过这些事你自己处理,按自己高兴。”

黄建秋终于将头抬起来,双目之中仿佛洋溢着一滩浑水,深不可测。或许连他自己也看不透。“叔叔,我觉得活着好累。”

无声的呵斥,中年人狠狠瞪了一眼侄子,脖子上的金项链因为生气而左右晃动。

黄建秋知道叔叔不会拿他怎样,继续道:“那家伙他很有想法,他和我有点不一样。”渐进语气中将自己贬的一文不值,却是发自肺腑。顿了顿,继续道:“他真的变了好多。我下不了手。”

对面的中年人开始冷静下来,一动不动的盯着沙发上的年轻人。许久终于缓缓吐气,语重心长:“阿秋,你知道这AWP的故事吗?”

黄建秋一震,不解的反望中年人。他当然知道AWP的由来,十几年前自己的父亲和叔叔两人凭着一腔热血和不怕死的江湖精神在这里闯荡出了一番天地,势力渐大。这座AWP就是两兄弟合手建造的黄金宝殿,极尽奢华。在奠定了崇高的江湖地位之后,两兄弟很少再抛头露脸,而AWP也成了他们的摇钱树,在地方监管下黄家开始做起了正规生意。不过就在AWP成立没多久之后黄建秋的父亲便死于一次“交通意外”,也因此他的叔叔宣布金盆洗手,再不涉足江湖。然而作为曾经的大老二,虽然已不在江湖,江湖上却仍旧流传着他的传说,大概是惧怕黄家强势反弹报仇雪恨,以前的仇家纷纷销声匿迹。也是为了保护黄建秋,他和AWP的关系一直无人知晓,在徐少华眼里的黄建秋不过是一个浪迹街头没有梦想的小混混而已。

中年人指尖托着额头,沉思吟语:“你爸临走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你能够接手AWP,干干净净的活下去。”瞟了一眼侄子,加重了语气,“没有一定实力你接管不了AWP。”

黄建秋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十指因为紧张而变得苍白。就在几分钟前徐少华在他耳边说过,自己活的一无是处,三年来他仍在原地踏步。那一刻黄建秋甚至忘记了将那个讨厌的家伙掀倒在地上然后狠狠地补上一拳,徐少华的话确实在他心里引起了些许反应。况且人家根本不是来打架的。

“继续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你好自为之。”当徐少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黄建秋深深体会到了他们的差距。以前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教训他,徐少华是第一个。

“你过你的生活,我们以后两不相干。”这是徐少华留给黄建秋的最后一句,极尽轻蔑和藐视,自己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曾经靠双手积累下来的自负顷刻间化为乌有,一阵阵的压抑冲袭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叔叔,我想出去一段时间。”

“恩?”显然不明白侄子的意思。

黄建秋向后瘫倒在沙发里,仰头望着旋转的彩灯,喃喃道:“我想出去散散心。”

中年人安静的聆听。

黄建秋微微侧头:“顺便换个环境。”

有些许的意外,中年人会意的一笑:“不错的想法。”

“我要出去闯闯。”坚定的声音。

悄无声息的对峙,随后中年人淡淡一笑,起身拍了拍侄子的肩膀。“随你,有想法了告诉我,我给你安排。”慢慢踱向门口,踩过一地斑驳。没有留下其他任何疑惑。是漠不关心,还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没想到叔叔答应的这么干脆,留下黄建秋一个人,意味深长的目送着中年人的背影踏出房间。他们交谈了一分钟不到,这是黄建秋这辈子里最最清醒的一分钟。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之前徐少华和他所讲的那段话还记忆犹新。那家伙怎么可以这样敏锐,他怎么能这样直接的捅破这层窗户纸?而正是这段无心插柳的阐述叫黄建秋从头到脚冷了个遍。

平身第一次,他知道了什么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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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AWP的老板吗,外面的人都知道五年前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哥哥,然后逼死自己的侄子独吞了AWP的所有资产。混黑道的没有一个好东西,纵然再讲义气也没用,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你继续混下去也只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五年前,是自己刚从国外回来入读东海国际的时候。

五 起航(上)

徐少华的家乡每年过了年中就变得非常酷热。感觉全世界都静止在火炉之中,头顶是白茫茫的火海缭绕一直没有挥洒开来,似乎也永远不会散开了。清晨湛蓝的天空,干净的空气,还有早上七点之后逐渐嘈杂的一条条街巷,都不由的让人产生一种时光顿滞的错觉。夏秋之际,人们的心会变得浮躁,整日汗流浃背,出入往返在冷气和炙热的极端,感觉周围的一切都被按下了1/2键,喜欢的不喜欢的,熟悉的陌生的,都在一次次的擦肩而过中被放大,以及其缓慢的速率融化进这座城市的呼吸吐纳之中。

当徐少华将档位挂回空档的时候,眼皮不由的打起架来,目光平行处是各色车辆臃肿的屁股,再往上抬点能够看见那个不断跳动递减的红色数值,鲜红的,刺激着自己的视觉神经。也许在这一刻,已经有不知多少和徐少华一样的人因为不经意的合眼而命丧车祸。徐少华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脖子,大有劫后余生的惊悚感,然后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摇头将这个古怪的想法从脑中使劲甩去。余光中,那个红色的数值缓慢的变成了“56”。车子里只有冷气嗖嗖的吹着,车窗外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徐少华将头抵在了方向盘上。这样的天气,这样的交通,真是在考验每个人的承受极限,不过从同比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对这座城市发展的肯定。

打了个哈欠,强迫自己不要睡着。仔细想了想,发现今天已经是月末了,再过四天就开学了。到时候自己也将迎来为期一年的助教生涯。想到这里徐少华不尽乐呵起来,食指因为激动而有节奏的敲击大腿。三年前的所有人恐怕打死也不会相信那个飞扬跋扈的小青年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从大一伊始便是学校三大组织成员,然后加入校足球队;一年后不出意外的成为组织干部和校队队长,个人成就在彼时达到了高峰。然后作为优秀大学生之一被领导选中接手2010届新生管理工作,这对于一名大学生来说是最好的肯定。后视镜中,徐少华看见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笑的很妖孽。

“助教......”徐少华反复念叨着,抿抿嘴。他想起了自己刚进大学的时候,自己的助教是两位学生组织的高级干部,一男一女,犹如慈父严母一般。

想到一些事情,让徐少华自己都恶心不已,他无奈苦笑一声。

就像自己于阿斌鸡翅一般,不会苦口婆心,但是言传身教。新生进入大学之后难免迷茫无措,难免水土不服,而徐少华所要做的就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角色,更像是一个免费供应的全勤保姆。不过徐少华乐得其所。当你被一张张强装出来镇定的脸庞包围的时候你就能深刻自己肩上的重量了。这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磨砺。

红灯依旧,车流没有前进的迹象,徐少华看到前方斑马道上手拉手跑过两人。女的长着尖细的下巴,长睫毛扑哧扑哧的眨着,两条长腿暴露在八月末的火热之中引来路人纷纷侧目;她身边的小青年一头烫发,手腕上戴着炫目的金属手链,高傲的抬头挺胸。典型的90后小情侣。徐少华饶有兴致的看着男青年对着身后的某人做出了中指朝上的问候,一阵闷笑。

“小孩子。”徐少华不经意的脱口,却是又想起了什么猛然一震,那一抹善未完成的笑脸勉强挂在脸上显得极其怪异。90后,自己现在对这代人的点评已经驾轻就熟。记得几个月前的第二次网络圣战,“脑残非主流”的口号此起彼伏掀起了前所未有的进攻浪潮。80后作为绝对的主力军大肆攻击着某乐团网站以及某国的相关网点,一时间风起云涌,好不热闹。至于事件的起因徐少华已经不想去回忆了,他只是很怀念在世界杯开幕前的那几天YY语音被爆的刺激。那是作为80后的他最为酣畅淋漓的一次发泄,就像一个疯子一般。两代人的对立不是简简单单的社会现象,很久之后徐少华很精辟的总结出了其中的缘由。

80后不想长大。

就像好多年前70后指责80后一般。现在轮到了徐少华们拒绝成为社会的主流,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以前的一切都将一去不复返,而全世界的宠爱都集结到了90后身上。徐少华们嫉妒,愤恨,却无可奈何。十年之后,这些肆意挥霍青春的90后也会终究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可爱的千年后将隆重登场。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终究死在沙滩上。趴在方向盘上,徐少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洗礼。不经意间,自己对90后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小孩子”,而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两个小朋友在大街上拦住你,礼貌的问候:“叔叔你好。”甚至可能还要带上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操。”徐少华沉沉的呼了一口气,狠狠拍了一下,座驾发出了不满的喇叭嘟嘟声。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呼百应。在漫长的等待里,所有人都变得焦躁不安;又或许是受到了方才那对小情侣直面全世界的挑衅,一声接着一声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嘈杂无规律的喇叭声透过封闭空间刺激着徐少华的耳膜,他不耐烦的塞入了一张CD。还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在禁鸣区违纪被抓到了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几秒钟的折磨之后,车厢里响起了彼岸的光辉岁月,80后一代的经典浓缩。可是此时此刻徐少华不知为何特别反感,他极度渴望能有一张周笔畅或者张靓颖的专辑。不是喜欢,而是他们才是被90后以及新社会所接纳所承认的潮流,徐少华又纠结了。

“下次给姐夫买几张放车里。”徐少华自言自语,前面终于红变绿,他将手放到了档位上。不过也不算什么,人终究还是不能躲避长大的。徐少华经常这样自我安慰,况且再过几天自己所要接管的新生班级里都是清一色的90后。想到这里,徐少华哑然干咳一声,无奈的摇摇头。近乎报复性的幻想着,“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感受到社会强压给我们的负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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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的傍晚永远是清爽的,尤其是一轮血红的夕阳卡在天际山峦半下不下的时候。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丝的凉风,那是从海上吹来的,无尽的奢华。

夜色不会沉的太快,但到了六点所有建筑都会不约而同的扯下素颜。红橙黄绿青蓝紫,五彩斑斓,火花四溅。人们脱去白日忙碌的装扮,犹如一个个细胞,四下涌进这座城市的五脏六腑,贪婪的吸食,洒下大把大把的金银。

不过这里存在一个误区。话说温州人是中国的犹太人,温州人懂得经商很会赚钱这个一点都不假,但并不能以点盖面的认为所有温州人都是有钱人,这是徐少华经常向同学解释的。他实在不明白,什么时候自己的故乡已经被外界给妖魔化了,当有人知道他出生在这座东方明珠的时候总会掩饰不住内心的惊羡。“哇,温州人啊,都是大老板啊。”大个鬼,只是相对而已。他实在不能认同一个民族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区区几座城市之上。

徐少华将方向盘向右打了半圈,黑色帕萨特缓缓驶进了一片拥挤的广场,再往前是一座高耸入天的灯塔式建筑,玻璃镜墙后弹射出耀眼的金光,隐约看见觥筹推杯,红妆妖娆。

一名黑衣保安靠了过来,用手势示意自己靠边。徐少华瞥了一眼前方更大的空位,刚想放窗问话却看见保安冲着对讲机几声呐喊,然后一辆暗色皇冠从后边果断超越了徐少华,安然的挺进那片空位。车牌号显示“110”,很霸气的号码,也意味着车主非同一般。徐少华不动声色的注视着那名保安,他正满脸笑意的问候着皇冠车上下来的中年男子。原来这也是分等级的,徐少华皮笑肉不笑的将车打入临近狭小的空位。熄火,下车。

徐少华确信自己看见了这名保安瞄了一眼自己的车标,然后好像打了鸡血一般用机械的声音说道:“请问你预定了吗?”

徐少华径直走过他,来到了皇冠车上下来的中年男子面前,淡淡唤了一句:“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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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大酒店也许是这个国家里连锁最多的餐饮巨头,比如北京国际大酒店和拉萨国际大酒店都是一脉相承,徐少华一直固执这个想法。全国有很多国际大酒店,但每座城市必然也只能有一个叫做“某某国际大酒店的”,说不好在他们背后操控的还真是一位超越李嘉诚无数个身位并将盖茨和卡洛斯远远抛在身后的商界大腕。有多少城市就有多少座国际大酒店,那这家伙可牛逼大发了,直接秒杀迪拜众神。

“隐藏的够深的。”徐少华踏上了镶着金边闪闪发光的大理石台阶,头顶的琉璃吊灯朝四面八方扫荡出凌然的气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孤傲俯视着身下来往的凡人。隐隐中徐少华仿佛听见有一个声音透过厚厚的帘幕喊道:神马都是浮云。元气十足。

“你几时回学校?”走在前面的男人和蔼的打断了徐少华的幻梦。

“恩,还有四天吧。”徐少华跟近了几个台阶,保持和舅舅平行身位。在长辈面前他保持惯有的尊重和低调。徐少华突然想起了大一外出实习的时候遇见的冯姓老板,在徐少华侃侃而谈之时老板突然很严肃的教导他:“在和上级同上台阶时一定要保持低于上级一个阶位,这是起码的尊重和礼貌。”当时徐少华就听愣了,他茫然无措的表情被冯姓老板理解成恍然大悟之后的呆滞,满意的对他点点头:“服从上级是员工的天性。”徐少华第二天就递交了辞呈。他想这大概和山木培训的公司文化一样,异曲同工。

踏上宽敞的二楼大厅,四周刺目的灯光更加肆无忌惮,好像要用实际行动向来宾们解释什么叫做富丽堂皇。两侧充满凹凸感的艺术浮壁上缓缓潺流一道水幕,落在底下巨大的银质托盘里,溅起珍珠般的浪花。

舅舅在转角处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反望一眼自己的外甥,终究还是没有说话。久经战场的徐少华深刻领会了这一眼的内在含义,是说不出口的担忧,责怪,还有无奈。这样的眼神在07和08年的六月份上演过无数次。此时此刻徐少华再次接受到了这种无声的压力,感觉有人在脊梁上挂上了一枚千斤重砣,只要稍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而更叫徐少华敏感不安的是在几步远的包厢里坐着的那个人,那个在孩提时代被自己打击无数次却不气不馁终于在高考之时绝地反击以压倒性优势打败自己的人。今晚的酒宴是为了给这个家伙送行,她马上要结束短暂的假期回归旧金山了,位于那个被星球上无数人意淫着的国度。有对比才有差距,徐少华不由咬了咬牙。

“恩。”简简单单一个象声词便已足够。徐少华从来很精明,他能够理解舅舅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悲哀。不需要太多华丽的宣誓,只是点头默默承受,然后悬梁刺股卧薪尝胆。有些事情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有些道理其实他很早便已悟到。在这个学历决定身价的社会里,他辜负了亲人太多太多,每念及此便由衷的燃起一股自卑与自责,倔强坚强如他也恨不得朝自己扇上几个耳光。

“以后更多时候还是要靠你自己。”舅舅的背影随着这句话渐渐远去,转入了一扇红木花雕门之后。徐少华眼珠子打了个夸张的圈圈,深呼吸,然后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跟了上去。

不是我冥顽不灵,只是有些东西太过麻木不仁,我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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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今晚打扮的有点过头了,乍一看见徐少华有种刺瞎自己双眼的冲动。一头暗栗色烫发如火云瀑布一般斜淌在肩头,Disney的白色紧身T恤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完美的上身曲线,Wingsmall Pants嚣张的暴露着修长的玉腿,一双黑色吊带凉鞋更是搭配的天衣无缝。或许这样的妖物便是传说中的“少男杀手”,加上170cm的身高,Anna同学成功的被列入了“稀缺资源”行列。

不过这一切仅仅是对于那些尚未开化的单细胞生物来说,徐少华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这家伙到底几斤几两,对于Anna的美色他从来不感冒。

“阿华。”美少女隔着桌子冲自己打招呼。徐少华依旧按照惯例从首座起一一问候亲朋长辈,最后才慵懒的转向Anna,抛过一句:“妖女,哥哥来送你了。”

“滚。”Anna不满意比自己大一岁的表哥如此拆台,假装愤愤的拉开身边早就预留的座位,“过来坐这里。”

“我说你这是放什么假期,不是说USA和我们这边的学期制度不一样的吗,放的假期也不一样啊?”徐少华的意思是在他理解范畴里那个意淫国度的暑期是不该和“素质教育”的暑期相同的。

餐桌上没有外人,大人们开始自顾转盘开杯,已经习惯了“冷落”两个“小家伙”。不过话说回来,在整个大家族中,徐少华和Anna确实是最小的两个,说得更直接一点,他们是仅剩的尚未成家的三个“小孩子”之一。另外一人是徐少华的表哥。(阿斌相对来说关系远了一层。)

Anna瞥了一眼旁边的男孩:“你疯了吧,我们美国可是制度化规范化教育,才不像你们整天梦游一样没头没脑的。”从来都是这般犀利。徐少华感觉自己的表妹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朝着“卖国贼”过渡了,这家伙已经开始用“我们”来称呼自己和USA,用“你们”来称呼养育了她二十年之久的水土之乡。

显然不满意就此收场,Anna叼着一枚樱桃若有其事的补充道:“我们有着很科学的假期安排。”

几天不见还成精了不成。徐少华差点没噎着,大有感慨世态炎凉之意。他们兄妹自小便是死党知己,一路成长一路较劲,相互没少攻击过,久而久之也就挖苦成趣,习以为常了。在不影响兄妹感情的原则上,他们两个倒是很愿意赤裸裸的嘲讽戏弄。

“你上辈子绝对是住雷峰塔的。”徐少华面无表情的喝下身前的一杯橙汁。

“老男人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你是来送行的唉。我要回美国唉。”Anna有点气急败坏。

很好,这家伙已经学会了如何运用女人特有的声调来将最后那个“唉”字说的这样的意味深长情意绵绵,徐少华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不许叫我老男人,我只比你大一岁。”徐少华严肃的纠正,这是他的大忌。不知道哪天开始他竟然惧怕起这个近乎玩笑的称呼。

说最毒妇人心一点都不过分,她们从来都知道怎样利用你的弱点来进一步扩大自己的优势。Anna媚眼一飘,笑吟如铃:“表哥呦,听说你好多同学都结婚了呢。”

嗲声嗲气却说的如此气定神闲,徐少华觉得自己已经败了,这家伙可能和雷峰塔没什么关系,她应该是白素贞的远房亲戚,那位住在宛子山心机毒辣的白氏魔女。对,没错,绝对是。

“当年孙悟空三棒都没能打死你,你真命大。”为了配合自己的淡然,徐少华将杯中的黄色液体一饮而尽。

Anna突然没了声响,趴在桌上做侧头惊讶状。徐少华的直觉告诉他哪里有些不对劲。

“干嘛?”

Anna缓缓伸出兰花指,羞涩低声道:“阿华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喝这杯橙汁吗?”

徐少华皱起了眉头。

“人家喝了几口不小心把芥末掉进去了。”

彻底败了。

六 起航(下)

“不过话说回来,”Anna矫正了态度,开始认真起来。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义正言辞的宣布比赛进入下一环节。

“老哥,你有女朋友了没?”不像是挑衅。

徐少华恶心的回味着之前的那杯橙汁,控制着自己不要反胃,在桌面上失态可不是一件好事。他挑了挑眉毛,将一切能够够得着的食物塞进自己口中以便冲淡之前的辛辣,白了一眼对手,脱口道:“你嫂子还在应征,空位待选。”

“得了吧,你会没有女朋友。”这回Anna将音量故意调高,足以让全桌的人能够听见。果然,所有伸出的筷子都默契的在原地停滞了一秒钟,然后传来了几声会意的微笑和嘀咕,大家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继续行酒交错。

“你也不用斩尽杀绝吧。”徐少华举双手投降。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徐少华发现自己很容易对异性妥协,尤其是懂得运用女人天赋的,比如Anna。明知道这幺蛾子在装嫩却没办法狠下决心拆穿她。

“哎我说真的,没开玩笑。”Anna一脸肃穆,“你就不去找一个?或者有心仪的人没有?”

今天的她简直有点莫名其妙了,这些问题以往都是长辈们茶余饭后经常念叨操心的,还不曾见过Anna对自己的感情这般用心。徐少华也算是红尘路上过来人,对某些方面及其敏感,已经猜出一点端倪。

“干嘛突然和我说这些,有鬼你——你不会有了吧?”徐少华一针见血问的Anna措手不及。她的脸瞬间涨红,心猿意马的四下张望生怕有人听见。徐少华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是如此精妙,暗藏玄机,智商越高杀伤力越强。

“我是说有男朋友。”看见Anna丢盔弃甲的表现徐少华决定驰援一下,以免她惊魂不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疯了讲这么响。”赌气的踢中了徐少华的小腿,“我和他还没定呢。”

“靠,我还要踢比赛的。”徐少华疼的龇牙咧嘴,“我才懒得管你男朋友是谁,自己喜欢就好。”想了想觉得身为哥哥这样说好像有点不近人情,于是又转过头:“我警告你。”

Anna茫然的抬起头和徐少华对视着,显然被他的一本正经镇住了。

“没想好之前别和他上床。”简洁而又大义凌然。

这就是所谓的语不惊人死不休,Anna算是领略到了表哥的博大精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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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的夜空是永远泛着琉璃白的,在这样的意境里人们很容易产生一种思念过去的情绪,所谓回忆。

徐少华和Anna说话间便有了一种酸涩,点点头道:“就这样长大了。”

然后摇摇头:“原来都这么多年了。”

前一句是恍然大悟的惊觉,后一句更多的带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悲怆。

怀念那个时候牵着Anna的手,自豪的向她讲述天马星座的故事。那个时候Anna没有柳叶眉,眼睛中满是迷惑和惊羡。在她心目中,哥哥是个无所不知的天才,她向往去银河中遨游,她期待坐上哈雷彗星,然后转向徐少华一脸真诚的问道:“哥,你见过哈雷彗星吗?”

小男孩停下滔滔不绝的故事,低头沉思一会拍了拍胸脯:“当然,它是一把扫帚,很大很大,能在黑夜里扫出很长很漂亮的火焰。但是它七十六年年来一次地球,所以你要等很长的日子才能再看见了。”随后Anna便痴痴的盯着繁星发呆,黑乌乌的眼珠中满是童话般的哀伤。当很久很久以后,Anna知道了在哈雷光临地球的那一年徐少华根本还没出生,所有的一切都是哥哥从长辈那里道听途说得来,但她从来没有点破。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的保留着诸如此类的纯真。

“哥哥,流星。”

“那是星矢的绝招。”

“星矢是谁?”

“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世上所有的坏人都怕他。他还有四个兄弟分别是冰河、紫龙、瞬和一辉......”

夜空下,整个世界变得安静。大地沉寂,灯火零星,天空中璀璨的星光让人充满了梦幻般的向往。冥冥之中有一阵阵的歌声从星幕之后传来。

邋遢大王拿着星云锁链打败了宇宙超人希瑞。

匹诺曹乘坐克赛号来到了M78星云。

舒克和贝塔大战葫芦娃。

黑猫警长大闹天宫。

......

时光在这样的悄无声息中溶蚀在遥远的天河里,带着我们的回忆和过去,带着满天的星云和繁尘,躲到了我们难以看见的那一头,只留下一整个天空的灰白。

不知不觉,当我们再抬头的时候却是只能看见这片灰白了。

徐少华再也不能随便指着一颗星星大放厥词,因为天上已经看不见星星;徐少华再也不能编出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因为故事早已将他遗忘;徐少华再也不能拉着Anna的手哄她睡觉陪她看天,因为已经失去了呓语的天真。

上天是公平的,我们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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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走出酒店,Anna感觉到了徐少华脸上的不自然,她很擅长捕捉哥哥内心的细微变化。

双手插兜,鼻子狠吸了一股冰凉的空气。虽然是夏天,可是吹来的风还是叫徐少华一阵疙瘩,他咬了咬嘴唇:“我在想上次和你去西门的那个冬天。”

“哦?”不解的轻呼一声。

“还记得我们几个人爬到百米高的山顶上对着远方放声大叫的情景吗?”徐少华显然陷入了追思,他是个容易动情的人。

Anna想起来了,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西门的山上长满了黄褐色的枯草,都有膝盖那么高。同行的还有其他两个小伙伴,作为发起者和四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徐少华全程死死的抓住自己的手,几乎是一步一台阶的将她护送上了山顶。那座山不高,阶梯式的向上收拢,靠阳面能看见人为布置出来的片片梯田,山道上不时能够发现用来烤红薯的砖洞,大大小小星罗密布。Anna曾反对过登上山顶,深怕这些枯草堆中会钻出一条大花蛇来。但是作为“权威人士”徐少华用专业知识向她保证“冬天里是不会有蛇的”, Anna这才放下心来。他们足足花了一小时来享受攀登这座并不算高的小山,然后便在山顶怏怏的发现了一个破旧的稻草人和一片不知道种着什么的田地。徐少华鼓起勇气用石块将稻草人的帽子砸了下来,引得大家欢呼一堂雀跃不已。在前所未有的征服感中,四个人手拉手面朝夕阳扯足了嗓子喊着。酥暖的残阳倾斜在山顶上,透过草丛的间隙,被撕扯成片片金黄。然后,在徐少华的带领下,四个人顺着阶梯一路滚了下来。冬天里的枯草已经没了生息,但它们数以万计遍布全山,四个小小的身躯躺在浓密的草堆上,肆意打闹欢笑着,他们的笑声回荡在山峦上下,很久很久。那个冬天的傍晚过的特别的悠长。

Anna也像是经历了冗长的回忆,侧过头望向马路尽头:“我们下山后还去海边捡铁螺了,结果带回家后外婆说很多都不能吃。”说到后面徐少华听见了女孩子特有的银铃般的笑声。

“恩,西门就是靠海的呢。”徐少华赞同道,“不过却是近海,黄黄的泥沙,根本不是蓝色。”

Anna:“喂喂喂,大陆沿海你哪里去找那种海啊?你以为这里是Hawaii啊。”

“别又拿那个国家出来说事,知道为什么我们近海大多是黄色的吗?”

“恩?”

“因为我们有绵延的大陆架,在大陆架斜坡上内河的泥沙开始慢慢沉淀。因为大陆架很大所以黄沙区也很广。你知道大陆架是什么用的吗,它上面可都是资源,所以我们国家是地大物博......”徐少华有点强词夺理。Anna白了一眼,及时打住:“你烦不烦啊,哪那么多因为所以啊。”

“我是怕你被美国文化给侵蚀了,忘了本。”

“不可能,我人在他乡心在国。”

“你恶不恶心。”

“滚去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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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灯火流年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散化成雾霭烟蒙。我们变成飞蛾,朝着前方羸弱却鲜明的光点扑去,义无反顾。

时间轰隆隆的碾过岁月,将青涩和无知埋葬在身后。不经意间回过神来,却发现前路扑朔天地一色,回过头来身后已经没了来时的路子,只有我们的影子孤单的追随脚步,一路坎坷。错愕中才发现,原来早已迷失了自己。

受了伤,那就蹲下来抱抱自己,不会有人同情你。想要哭,那就躲在角落放声一回,不要叫人看见你。但是伤过哭过之后你要知道,还得抬起头,还有路要走。

我们是飞蛾,我们终究会死在那一团追寻的火焰之中。只能祝福所有人好好享受沿途的风景。对自己,对Anna,对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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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徐少华放下了驾驶室的车窗,他很久没有叫过Anna的真名了。坐在车内,脸上笼罩着隐约的黑暗,看不清徐少华的表情。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送行晚餐,不知道哪来的忧心忡忡。顿了顿,道:“出国后一切小心。”末了补上一句:“照顾好自己。”徐少华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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