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a倚在车窗前:“你就是喜欢伤感,一点都没有年轻人的激情。”
徐少华苦笑一声:“没办法,我妹妹说我是个老男人。”
Anna抱歉的做了个鬼脸:“其实我觉得你也该找个人陪陪你了,别总一副清高的死相。人家女孩子看见就退缩了。”平心而论,在Anna眼里徐少华还是很有“姿色”的,只是因为经历了初恋的失败之后便对感情选择了逃避,一直活在阴影之中。不过话说回来,对于之前的那位“嫂子” Anna并不了解多少,这是徐少华的大忌。
“行了,管好你自己吧死丫头。”车内传来了徐少华愠怒的声音。
说话间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徐少华和Anna同时喊道。
“舅舅。”
“爸。”
男人点点头算是回应,他手上拿着皇冠车的钥匙,走过两人时不忘提醒一声:“开车小心。”徐少华顺从的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补充着“哦”了一声。
看着舅舅的身影走远,徐少华启动了车子,边倒退便冲着Anna说道:“多和你爸妈联系,你是独生女他们很担心的。”一句话过后车头已经调转了九十度。
“我有经常打电话啊。”
徐少华看着后视镜进行最后的微调:“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听。”明知故问。
徐少华和Anna 对换一眼,像是述说一件及其平常的小事:“舅舅来我家吃便饭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手机。”低智商的Anna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徐少华最后摆正了车头:“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他是在重复的翻看你发给他的信息。”故意加重了“重复”两个字。
不用看也知道Anna现在的表情,徐少华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他在后悔是不是不该提醒Anna诸如“常回家看看”之类的套话。而且对于她来说就连“常回家看看”也成了一种奢侈,徐少华想善意的提醒这个丫头不要冷落了父母的苦心,只是他选择了一种不怎么委婉的方式去表达。
“希望这丫头不要乱想。”徐少华踩下离合器,推到了起步档。
犹豫间,却听车门关闭的声音。Anna坐到了副驾驶位子上。
“开车。”
离合器没动。
Anna转过头,眼神中透露着凌烈的寒气,或者是——杀气。
“我叫你开车!”
这丫头是认真了。徐少华咽了口唾沫,普天之下只有他最明白在这种状况下要如何应付了。清了清嗓子,虔诚的问道:“Anna小姐请问要去哪?”
“随便。”化骨绵掌霸气的拍在了CD盒上。几秒种后车内响起了凤凰传奇高亢激昂的双高音。徐少华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痉挛,好放不放偏偏选中了这张碟子。好妹妹这绝对不是我的品位,这是姐夫的车,这些CD都是他选的。内心忏悔了无数次之后,徐少华果然听见了“啪”的一声,Anna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转换键上,近乎发泄的一阵捣鼓,最后勉强停在了Jay的专辑上面。徐少华稍稍呼出一口气,感觉静止的心脏再次复苏运作了。谢天谢地,Jay是老少通吃——姐夫也才三十出头吧......不过片刻后徐少华便发觉车内的气氛异常的尴尬,Anna点到了一首“爸,我回来了”。不管歌词如何,这份意境倒是有点催化剂的作用。Anna沉默下来。
徐少华远远的和舅舅打了个比划示意Anna跟自己的车走,然后他想也不想一脚轰在了油门上。三秒钟后车子拐上了这座城市最新规划出来的政府大道上;五秒钟后挂到了五档;十秒钟后车子已经在空阔的新建大道上飙上了100时速。
好吧,就让我们这样驰骋在道路上,没有目的,只是单纯的保持着飞奔的姿势。
没有人比徐少华更懂Anna,有些东西终究还是需要发泄出来的。
一如七年前的那个傍晚。徐少华和Anna天真的抬起头,双手捧圆在嘴边,吸足了气,撕心裂肺的呼喊出来。声音传过很远很远,穿过田野,穿过山川,没入清明泛白的天际,然后隐约的听见有人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致意,回声萦绕,编织成经典的过往。点点滴滴,难以复制。
-----------分割线-----------
窗外的路灯飞速倒带,公路犹如一条长龙,全程点缀着白色和黄色的探照灯,带着丝丝倦意向前后无尽的拉伸。拉伸,直到没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七 D5558(上)
三天后,Anna坐上了飞往圣布鲁诺国际机场的航班,徐少华坐在了D5558动车包厢里。一个向东,跨越无尽的太平汪洋;一个向北,纵横广袤的江南平原。
天空蔚蓝,没有污垢。
-----------分割线-----------
徐少华坐的是靠窗的位子,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夹在了他和过道之间,巨大的行李箱占据了本就不宽的横行通道。也许是行程太过无聊,徐少华打量起了身边的同行者。
“小茜,快听听这首。”靠近过道的女孩眉飞色舞的将耳塞递了过来,徐少华看到上面那几个刺眼的银色字体“sony”。日本货,徐少华心里嘀咕一声。
叫做小茜的女孩扎着马尾辫,脸上流露着难以掩饰的青涩,是那种只有在校园里才能找得到的活力四射。她挪了挪位子,凑过耳朵,然后双眼一亮:“呀,是青鸟飞鱼。”
“是插曲,江苏卫视热播的。”另一人提醒到。
小茜眨眨眼睛:“知道的,仙剑吗,我歌演的。”
徐少华皱了皱眉头,还好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不知情的还真以为这货是某某演员的小妹子,不由失声一笑。
很不满意徐少华这样的反应,小茜转过头一脸认真。“你笑什么?”
徐少华有点措手不及,一下子有点无所适应,支吾一声随口回道:“胡歌演的不错。”算是对胡椒粉(胡歌粉丝的统称)的认可。其实自己也算是仙剑系列的忠实粉丝,早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便在那种老式486、586电脑上完成了N次RPG大通关,各代电视剧也是一集不落。
“你也知道仙剑?哎,你喜欢谁?”徐少华在小茜眼睛里发现了一种闪闪发光的物质。
“恩。”也许是觉得这样太过冷淡,末了又加上一句,“玩过看过的都知道这是经典,我没有特别感冒的。”徐少华说谎了,其实仙剑三中的唐嫣是他最喜欢的女演员,但他觉得没必要向彼此说话不超过三句的女孩透露这些东西。算是隐私吧。
女孩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重新打量着自己,感觉没有了之前的陌生。
“那很可惜呢。我是胡椒粉,前些日子贴吧里还组织了去拍摄基地探营,我有胡歌的签名照呦。”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好像要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徐少华反胃起来,难受的别过头,他最受不了现在这些盲目追星的学生一族。虽然他本人也是潮流派,一人身兼数“职”,美凌格、糖蜜、三狮军团、喜扬扬......但喜欢归喜欢,追捧归追捧,徐少华从来不会过分的要求自己去做那些遥不可及或者违背现实的事情。他回想起了2004年。那一年皇马中国行,作为美凌格徐少华兴奋的三天睡不着觉,但因为那时候还是在读学生所以没有条件北上观摩。不过后来当徐少华在电视上看到无数大好青年为了目睹偶像而挤的头破血流甚至拉开架势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当他看到七名妙龄少女为了能和贝克汉姆合影厚颜无耻的喊着愿意和他上床的时候,徐少华震惊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切肤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尊严。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起,徐少华失去了最初的动力,对于任何偶像他只能做虔诚的观望,如果真叫他将这种崇拜提升到为之生为之死的层面,那简直是一种精神强奸。
点了点头,徐少华没打算将话题继续下去。小茜却穷追不舍的跟上一句:“啊呀,英格兰的。”她将焦点落在了徐少华左胸口的三狮标志上面。蓝色的绣边,里面纹着三头威武雄狮,整个标志上方还有一颗闪闪发亮的金星。这是英格兰国家队的队服,07年的暑假徐少华咬着牙花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从茵宝专卖店买来的。
“你也喜欢英格兰吗?”这一回,小茜的语气中透露着难以压制的兴奋。
徐少华摆脱了脑中的一片空白,下意识的打起精神来:“我是英格兰死忠。”他好奇的反望着小姑娘。
“天哪,我早就想买它了,可是太贵了。”小茜的表情告诉徐少华她不是装出来的。女孩子从容的伸手点了点那颗金星,自告奋勇的说道:“这是1966年我英夺冠之后的金星。”徐少华尴尬的笑了笑,身体略微后撤,他实在不好意思对女孩子点破说“你戳到我奶头了”之类的话。想了想,用另外一句话弥补了不必要的冷场:“你也是球迷?”
这样就算是为两人之后的谈话打下了基础,徐少华也不再那么沉默寡言。一分钟后,徐少华在这趟动车上正式认识了这位性格开朗名叫小茜的欧文球迷;两分钟后,徐少华知道小茜是90后大一新生此番是和同学一起去杭州报到注册;三分钟后,徐少华感觉上天和他开了一个玩笑,只能在电视剧上发生的狗血剧情在自己身上出现了。小茜告诉自己她是商学院的大一新生,徐少华懵了足足有五秒钟。
“你也是商学院的?”还是不敢相信这样的巧合。难道事情就要向着韩国肥皂剧一样发展下去,徐少华在列车上认识了漂亮学妹,然后捷足先登顺利的和她走到一起,在经历了众多风风雨雨之后两人终于修成正果。最后的结果不外乎两种,要么是恩爱幸福皆大欢喜的喜剧,要么是感情危机刻骨铭心的悲剧,历来的狗血剧都是这样演的。
小茜将眼睛睁到了足够大,显然她是在回味着那个蕴含深刻的“也”字之中。
片刻后。
“不是吧——”小茜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这才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徐少华头顶的那个行李箱,“竟然是校友。”
不过对于徐少华而言剧情还未结束,他强压着内心的好奇故作镇定道:“你是哪个专业的?”他没有告诉小茜自己将会是某个专业班级的新生助教,如果真被点中了,那这也太无厘头了,徐少华不由闷笑起来。
“我是经济贸易学院的,国贸专业。”小茜做出了努力思考回忆的样子。
“哦,还好。我是信息技术专业的。”徐少华悠悠的吐了一口气,看来上天还是理智的。
在动车上遇见这样一位帅气和睦的学长小茜有点莫名其妙的激动,这还不算,竟然还是英格兰球迷。她没少和徐少华扯,天地无极,四海九州,只要能想到的话题她都口无遮拦。反而是徐少华本就内向寡言,渐渐的只能苦笑应对无从搭话,大部分时候还是小茜一个人在高谈阔论很是亢奋。
“哎,学长,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没有足球社团的?”看见徐少华望向窗外有点走神小茜拍了拍他的肩膀。
“足球社团?”徐少华顿了几秒钟,点点头:“在商学院社团不叫社团,我们叫做协会。我们有足球协会。”
“真的呀,那你认识会长大人吗,我要加入足球社。”吐了吐舌头,纠正道,“足球协会。”然后她意犹未尽的怒了努嘴用很低的声音说道:“据说会长都长的超帅的。”这家伙绝对是日本漫画看多了。
徐少华手托腮侧视对方,冷静的点点头:“认识的。”
“太好了,学长真棒,那你一定要帮我引荐哦。我超爱欧文的。”最后一句成了她加入足球协会的最大动力。不过徐少华冥思苦想了好久也想不通这喜欢欧文和加入足球协会有什么关系,足球协会又不是为欧文开的。无奈的嘿嘿一声,要是现在就和她说自己便是她朝思暮想的会长大人那这小姑娘还不马上疯掉。徐少华识趣的打了个哈欠。“我会帮你引荐的,足球协会开学后要招足球宝贝,我看你行。”
“太好了。”小茜就差没跳起来亲他一口了。她又拉着徐少华狂侃一通直到徐少华目光呆滞傻傻的望着窗外这才怏怏放过,独自一人沉醉到青鸟飞鱼的旋律中去了。
这丫头。徐少华余光望去心里一阵苦笑。
-----------分割线-----------
D5558号动车仍旧驰骋在原野上。说是原野一点也不过分,徐少华从来不知道在浙江境内还有这样一段举目望去不见高楼四野青草的地方,铁路旁的白色电柱三秒一根向后倒退着,再远处是成片成片的田地,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绿色农作物,偶尔一两堆干草隆起在视野内,有的还燃着烟火。几头水牛悠闲的漫步在田野尽头好奇的看着闪电而过的白色长龙。徐少华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诗“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还真有点这样的意境。
也许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在现代文明的夹缝里寻找到难得的原始与自然,徐少华很喜欢这种感觉。
天上开始阴沉下来,能够感觉到D5558前进时产生的强大风力。一只白色塑料袋被卷了起来,离徐少华大概五十米的地方,亦沉亦浮。就像一个脆弱的生命,无力的挣扎在龙卷雨击之中。是呀,下雨了呢。
徐少华先是看到了几滴雨水从天而降坠在车窗上,划出一道直线,在动车前进力的作用下被甩向后方,晕开一圈涟漪。然后雨滴渐渐多了,成群结队的砸在了车窗上,能够听见有节奏的敲打声。紧接着便是蓄谋已久的大突袭,原先的田野被染上了一层清淡的气韵,就像一幅江南水墨,如痴如醉。
要是能够闻一闻那股泥土的气息该多好。徐少华这样想着下意识的去开车窗,千分之一秒钟后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声傻X。在时速超过205公里的情况下是不允许开窗的,况且动车上的车窗根本不能开启。想到这里徐少华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右前方的过道上方,一块电子版显示着D5558的当下时速是195/km。奇怪,徐少华翻了翻眼皮。然后车厢里就传来了动听的女机械音:“亲爱的旅客您好,因为动车故障所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很好。看着电子版上的时速还在不断递减,徐少华反而有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车厢内传出了意料之中的一阵躁动。再看小茜,双眼微闭半睡半醒的样子,仿佛车厢里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了。这小丫头严重缺乏社会经验,真是叫人担心。徐少华这样想着,马上又摇摇头。我关心她做什么?神经。
几秒种后,车厢内的冷气系统不再运转。全世界燥热起来。
八 D5558(下)
下午三点,徐少华回归杭城。
踏出火车大厅的时候,一股久违的清新扑面而来。雨早就停了,地面上竟然白的发亮,温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攀到了三十高峰。每个交错而过的行人都是匆匆忙忙额头晶莹,这样的夏天似乎要持续到世界末日,真是作孽。徐少华拉着行李箱一只手插在了茵宝运动裤口袋中。
“喂。”有人在身后拍了一下。
徐少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扫了一眼前方的大学接新团:“要不一起去学校?”小茜从后边窜到了身前:“当然,学长还想抛下我啊?”满打满算他们也才认识了4个小时不到,徐少华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殷勤。
下午两三点的太阳最为毒辣,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见小茜两人在抱怨杭州的天气。徐少华似乎听见她在嘀咕诸如“都九月份了怎么还这么热”、“刚不是还下雨吗”此类的话,他抿嘴低笑没去管她。伸手,打了个响指。一辆Taxi乖巧的停在了身边。
“对了,你的朋友也是去大学城?”徐少华终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不是啦学长,我是要去下沙的。”那个一路随行的女孩子终于找到机会和徐少华搭话了,感觉她就是在等对方接茬然后好顺其自然的互报家门留下联系方式。徐少华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做了一个“你请”的手势。“那你先上车吧,我们等下一辆。”女孩子有点失落的瞄了一眼小茜,终于还是钻进了副驾驶室。“下次有机会联系哈。”她还没有放弃。
“拜拜。”徐少华友好的关上了车门,留下女孩子干瞪着小茜发呆。
接着便听见了一个元气十足的女高音吼道:“师傅,下沙高教园!”可怜的司机本想询问可不可以再捎上几人,一看情况不对,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Taxi逃命似地消失在了车海之中,扬起一阵飞尘。
-----------分割线-----------
几分钟后,徐少华和小茜坐上了另一辆Taxi。开车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司机,他瞅了瞅车上的这对男女识趣的按倒了“空车”牌位。车子娴熟的穿梭冲出了重重包围,拐上了笔直的西湖大道。后视镜里女孩子好奇的趴在窗上张望,不时的发出“哇”的惊叹,一看就知道是刚来杭州上学的外地生;另一个男孩倒是沉稳多了,双手抱胸不动声色的望着前方,凝重的表情叫人怀疑他的城府。也许是想调节下车厢内略显沉闷的气氛,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笑吟吟道:“这个时候去滨江,你们是学生吧?”小茜依旧沉浸在车道两旁的美景之中,只有徐少华淡淡的应了一句:“恩”。像是吃了闭门羹,司机无趣的嘿嘿一声算是自嘲。接下来的一路,谁也没有说话。
徐少华没闲心瞎扯,自踏出D5558的那一刻起他便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这片远离家乡的净土之上,徐少华总是对自己苛刻的近乎残忍,他的所有梦想以及理想都将在这块土地上被砸下结实的地基,构架起挺拔的骨架,钢筋混泥土,鸟巢水立方。三年的时间,他要凭借自己的双手在杭州人模人样的活下去。不借助家里的任何关系。
杭州。徐少华吸了一口冷气。
一座让人发狂的城市。
在上海的环球中心拔地而起以无限接近的姿势靠近天空的时候,杭州还在阴暗的地道中摸索着交错横亘的地铁规划,延安路笔挺的伸直开来,两边是林立的玻璃镜墙,来来往往,映射出日复一日的起起落落,柔媚的夕阳总是能够准确的照射在倾斜的墙体上,然后以匪夷所思的角度,反射出一个被现代文明摧残的淋漓尽致的杭州。白天,上班族麻木的穿梭在这个城市的中央,彼此就像毫无关系的零件,各自运行在自己的程序中,擦肩而过,两两相望。夜幕降临时,在这块长江口新兴的高价版块上,人们争相用金钱证明着自己的高尚地位,但他们似乎忘记了上海正在这个时候以光速前进,拉下了老远的距离。沿江大道上,橘红色的路灯点缀出这个城市的轮廓,湿冷的空气被海风抽打的莎莎作响。偶尔,飘落几片枯叶,碎落在地上,踩动出声响。我们,继续游离在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
打了个激灵,徐少华回过神来。车子已经明显降速,驶入了滨江大道。巨大的十字路口上屹立着一个限速标志,能够看见许多外地车辆焦头烂额的排起了长龙。
“浙A是杭州,浙B是宁波,浙C是温州......”小茜像个孩子一般研究起了车牌。徐少华表示很头疼的拄着额头。
“小伙子要在哪个学校下车,这里两边都是大学了。”司机终于憋不住了。
徐少华瞅了一眼刚刚过去的中医药大学外屹立的堡垒式建筑,吸了吸鼻头:“再往前开五百米。”这就是上层阶级和下层阶级的差距,连门面都大不相同。作为本科大学,中医药以其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底蕴秒杀了滨江大学城的所有专科,玄武岩壁墙坚挺的拔地而起以无限霸气的姿态俯视众生,在它身后是精雕细琢的石塑喷池,全天候运作不停息,就连学校的电子拉门也非比寻常的闪亮。这里的一切天生都是用来藐视凡人的。一辆A8神气十足的拐进了中医药的怀抱,在它右前方突兀的放置着 “禁止左拐”的标志。徐少华低低骂了一句。
终于,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停了下来。计价器上的数字冰冷的停在了某个两位数上。
“还要多加一块钱的燃油费。”司机指了指前座上贴着的“告市民书”,好心提醒着。
徐少华白了一眼。
他打开了车门,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咦,学长你怎么来了?”
-----------分割线-----------
从语气上判断说话的人并不是专程守候在此恭候大驾的,徐少华免不得些许失落,但马上又觉得自己傻得可爱。
孙科的目光在徐少华和小茜身上扫荡了N个来回,嘴巴变成了意味深长的“O”型。他没有给徐少华解释的机会:“学长,下午我们要在招新处发宣传单。”孙科的眼神明显出卖了他,分明就是在好奇小茜的身份。
“什么宣传啊?”女孩下意识的靠近徐少华。
孙科:“足球协会。”徐少华来不及制止。
小茜一下子精神起来,就像饥渴了上千年的吸血鬼闻到了新鲜的血液般亢奋。徐少华先下手为强,他扳过孙科的肩膀义正言辞道:“他是新一任的足球协会会长,你有什么问题找他好了。”可怜孙科一脸木然完全搞不清状况,小茜已经热情的缠住了自己的胳膊,恨不得连双腿也一起盘到他腰上。真是造孽。
小伙子照顾好自己。徐少华拖着行李箱打了一个长长地哈欠头也不回的迈进了商学院的大门。他领略过小茜无理取闹式的胡搅蛮缠,刚还犹豫到底怎样脱手这块烫手的山芋,现在好了,耳根清净。赔上孙科倒是便宜了那丫头。
呵呵,夏天来了,春天也不会远了。徐少华突然间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分割线-----------
开学永远都是忙碌而紧凑的。大小不一的轿车成群结队涌入学校为了一个停车位争得焦头烂额。学校图书馆大厅被布置成了临时的注册点,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们怀揣通知书忐忑张望,在他们身边是清一色更显焦虑的家长同志。每年都是这样,就像是NG了无数次的彩排现场。
徐少华明显迟到了。他尽量靠边绕行,眼下整个图书大厅已和菜市场无异。不同专业班级的报道点背靠墙体面朝外,各自有一名班主任和两名助教压阵。家长们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在方桌前排队等候,新生们茫然的神情下是难以掩饰的惊奇,就像刚出世的小马驹睁开第一眼看到了这个五彩世界时候的兴奋。徐少华能够理解这种如暗涌般澎湃的懵懂。但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发现其实这个世界并不是想象中的完美无缺。草丛里猎豹蛰伏已久,岩石后面狮子虎视眈眈,稀疏的枝桠上也有巨蟒吐着信子盘算着如何将他们一网打尽。稍不留神,他们便将曝尸荒野甚至死无全尸。天空洒下波粼金光,草原上狮子和羚羊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你是狮子还是羚羊,从今天开始。欢迎加入草原家族。
-----------分割线-----------
“华帅。”嘈杂声中有一个女音刺破层层阻碍准确的传了过来。然后就看见了雯姐在一个角落冲自己招手。徐少华眉宇成川,心想着怎么安排了这么一个角落给他们。在雯姐旁边坐着的应该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班主任大人了。在《新生班主任及助教安排》条例出来之后徐少华惊奇的发现自己和雯姐被分到了一组,而搭档的新生班主任则是刚进商学院的一位英语组的女教师,她在商学院的“履历”甚至只有徐少华的一半。
在位子上坐定之后雯姐不失时机的推上了一堆文件袋,变戏法似地从桌子底下取出了一份便当。“你接手吧,我饿死了。”徐少华瞄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是所带班级的学生资料档案还有一些必须在报道当天配发给他们的饭卡银行卡,乱七八糟的数据流几乎要涨破徐少华的脑袋。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白,表示很有压力。雯姐继续着大女子主义的霸道,完全无视搭档的表情,反而一脸真诚的转过头去和旁边监场的班主任聊了起来。“邱老师,这学校也真抠,除了鸡腿别的什么都不好吃。”想了想又残忍的加上一句:“连鸡腿都这么小。”一旁的新生班主任竟然显得稍许羞涩,只是会意的微笑。雯姐咔嚓一声将脑袋转了180度:“少华同志,这位是邱老师,1123班的班主任,我们以后的总参谋。”然后又换过人称将同样的话反方向重复了一遍。
礼节性的打过招呼,徐少华言归正传:“我的饭呢?”
“什么?”故作惊讶。
加重了语气好让对方知道这是个多么严肃的话题:“学校给每个班主任和助教分发了便当。我的那份呢?”
雯姐狐疑的转了转眼珠,或许是为了极力表现出沉思状却没有把握好眼神游离的分寸以至于看起来像是一条千年蛇精在不断地冲自己翻白眼。“你发信息说自己晚点来,我怕你那份浪费了可惜就自作主张给钟老师了。”很好的回答,徐少华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雯姐口中的钟老师是学校的足球队教练,自己的顶头上司,听说也被选为这届的新生班主任。徐少华能够想象得出钟老师对着自己那盒便当双眼放光的样子,一盒的分量根本不够这位体育系的教练吃。然后于情于理雯姐都要做出谄媚附合状,借花献佛的将自己的便当奉献出去。
简直和Anna有的一拼。徐少华叹了口气。这时一名家长敲了敲桌子,中气十足的男高音:“这里是1123班吧?”
“你好,这位是1123的助教徐少华。”雯姐先发制人。
“徐老师,这是我孩子的通知单。”家长向来都很好忽悠,前一句还不可一世霸气十足,后一刻就变成了普济寺里最虔诚的香客门徒。无论有多么嚣张的势力多么雄厚的背景,如果有求于人那你家长在老师面前还是得规规矩矩自贬三级。生平第一次被人称作“老师”,徐少华有点发蒙,有人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下自己的脚背他才回过神来。
“你好,你孩子叫什么......郑成......是这份。”徐少华挑出了相关文件袋,详细介绍里面的相关文件、周边地图以及学生的个人物品,对方家长如此认真的侧耳聆听倒叫徐少华不敢有丝毫怠慢。整整花了十分钟来解答家长的提问,徐少华觉得自己的心肠真是越来越好了,多热忱,人家家长绝对在心底打上了100分的满分外加印象分20。想到这里他得意的扫了一眼身边的雯姐,却不想这家伙没好气的提起了一张报名单,1123班竟然还有32人没来报到。
“怎么还有那么多?”原本以为迟点过来能逃过大半工作量的,看来算盘落空了。
雯姐盖上了便当盒从容道:“华帅威名远播你不在人家小女生就不来,剩下的多半是女孩子。”徐少华在心里暗暗“呸”了一口。
眼睛一抬就看见了远处过道里的那个丫头。徐少华不得不佩服小茜的本事,竟然将孙科“驯化”的服服帖帖,此刻正挡在她前面拖着行李箱帮她清道。
我操。徐少华以为自己看错了,远远的还能听见孙科在人群中高喊“让一让,请让一让谢谢”。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徐少华觉得自己严重低估了某些人的智商。或者自己的接班人根本就毫无抵抗力,瞬间被秒杀。徐少华望着小茜远去的背影不由咬了咬牙。女人真可怕。
-----------分割线-----------
正迟疑间一个怯怯的声音传了过来:“请问,是1123班吗?”
转头,愣在当下。徐少华承认,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可爱的女孩子了。长发反扎在后脑勺上有一点杂乱无章却十分顺眼,吹弹可破的娃娃脸上一双大眼睛羞涩的扑扇着,就像嵌了两块黑石玛瑙乌亮而有光泽,更叫人惊羡的是她那张绝对称得上标准樱桃小口的小嘴,紧张的时候牙齿轻轻咬住下唇,满面矫情。徐少华有那么一会透不过气来。
“老师......”女孩子弱弱的望着自己。徐少华打了个激灵,他强迫自己镇定。冲着人家这一声“老师”自己也不能乱了阵脚。想什么呢,人家才19岁。看着整理出来的学生资料徐少华开始觉得刚才在潜意识中一闪而过的粉红色的想法是多么的龌鹾。妈的。
然而就在这样的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徐少华想了很多很多,以至于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为这一天预谋了好久,然后像一个猎人一样阴险的躲在角落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当鸡翅知道徐少华当助教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拍拍自己的肩膀然后语重心长的提醒道:“兄弟,你都一把年纪了别再糟践小姑娘了。”如果说这种程度徐少华还能够一笑了之不以为然的话那么阿斌的话则显得有点荡气回肠了。“哥,这世上处女本来就不多。”
-----------分割线-----------
“我不是老师。”徐少华急切的想拉近和女孩子的关系。如果先入为主的停留在老师和学生的层面上那恐怕他们之间能够产生微妙变化的可能性会大打折扣吧。不过话说回来,师生恋倒是一个可挖掘度很深的词汇,说不定能够在本年度扫平所有哥姐神话成为占据各版头条的重磅炸弹。
“你一个人来的。”徐少华情不自禁的关心起来。他觉得自己脸上一定刻着“醉翁之意不在酒”。
女孩子迟疑的点点头。
徐少华举起了资料袋:“好吧,我看看你的资料......”
“欧阳咪咪......”
复姓。徐少华满脑子都是锣鼓喧天彩旗飘扬,这名字比本人还要来的可爱。徐少华差点没晕眩过去,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装模作样的补了一句:“名字挺不错的。”然后便听见了胸腔内振聋发聩的打鼓声。
这种感觉真是莫名其妙,徐少华知道自己的修行还不到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好笑好笑。
“以后不要叫我老师,我是你们学长。”徐少华有板有眼的纠正,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足足比欧阳小姐高出了大半个头。这家伙应该只有160cm。最多。
-----------分割线-----------
生活总是充满戏剧性,有时候你不知不觉就掉进了导演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之中。等你明白过来的时候,对不起,已经来不及了。你背着枯燥的台词看着煽情的剧本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但是导演没有喊咔你就不能停,所以咬咬牙狠狠心,装B也给我装的像模像样一点。这是生活,这是戏,于是就干脆假戏真做。总会在合适的时间遇见合适的人然后恰到好处的上演一段催人泪下的感情大戏。不是生活矫情,而是我们太做作。那么,好吧,如你所愿。一个人的狂欢一个人的孤单,这部大戏的各个角色都将依次登场亮相,你是白脸我是花旦,还有数不清的龙套炮灰载歌载舞好不热闹。那么,好吧,如你所愿,祝你愉快。
九 BernaWood(上)
第二天当徐少华醒来的时候,他成功的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在半夜耗尽电量开始装死,然后他理所当然的错过了闹铃时间。躺在床上看着早晨八九点钟的阳光穿过窗户迤逦的落在雪白的墙面上,徐少华翻了个身,他在潜意识里挣扎到底要不要去上课。脑子里感觉就像是有两帮肱骨大臣在朝堂上对要不要开战争论不休,而自己就是那个坐在金銮宝座上一脸随和的庸君。他似乎听见了有人说再不出战国将亡也,然后有人回应百废待兴久战不利,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争论,就差两帮人指着鼻子指名道姓了。徐少华朦胧中看见自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堆着笑容伸手一挥,爱卿勿躁。他很满足游离在抉择间隙的安逸,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聆听着自己最后英明而崇高的决定。文武百官齐跪一堂大气不出等待着这个国家接下来的命运。然后就听见了一个傻X乐呵呵的说了两个字,无事退朝。
好像是四个字。徐少华闭着眼睛将脸埋进了臂弯,这样能更好的阻止阳光侵略自己的白日梦。几秒种后他脑中回荡起了来自朝野上下的高呼,圣君威武。这也威武?徐少华觉得当皇帝真是简单,不但能摆阔还能装B,更重要的是当皇帝不用靠学历。他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然后发现这样不利于二次睡眠,于是主观的将镜头一扫。接着他便看见了龙椅旁边还站着一位女子,霓裳羽衣,国色天香。怎么那么眼熟,徐少华使劲的睁大了眼却还是雾里遮花朦胧一片,心下一急大喊一声,爱妾过来。女子羞答答的应诺倒入自己怀里,徐少华就差将脸贴上去了,却还是看不清楚。他下意识的抱紧怀里的女子防止她逃走然后拼了命的睁眼,睁眼,再睁眼。然后徐少华终于睡不着了,他的神经彻底清醒过来。
到最后还是没看清这个人是谁。徐少华不免有点心灰意冷,他挺了挺身,将头靠在了床沿上,余光望见了窗户外面的那一排排迷彩帽,犹如阳光普照之下的一颗颗青霉素。哈哈,徐少华得意于自己的形容,虽然他也不知道青霉素到底是个怎样的东西。脑海中又开始蔓延开了奔腾的画面,他看见一支现代化武装部队排着队伍喊着口号冲进了金銮大殿,然后三下五除二扫平了他在几分钟里构建起来的梦幻王朝。一,二,三,四。徐少华听见这支队伍高喊着数字。这声音出奇的雄厚,就想要从虚幻思维中脱缰出来一般的真实。一,二,三,四。声音犹如雷鸣一般炸在耳旁,伴随着齐刷刷的跑步声。徐少华飕飗的爬了起来,恍然大悟般的望向窗外。妈的,是新生军训的教官队伍。完蛋了,坑爹了。徐少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自己在新生军训动员大会的第一天迟到了。
-----------分割线-----------
看着徐少华逃命似地奔袭在路上,沿途的新生纷纷投来敬仰的目光。路过一处据点,徐少华隐约听见了一位教官在向新生训话,大致就是你们这一代娇生惯养很需要锻炼的意思,然后徐少华就很应景的飞驰而过,扫起一道不大不小的旋风。脑后传来了教官动情的演讲:“看看这位学长,跑得多快。”徐少华死的心都有了。
信息学院的新生训练地分配在大操场,徐少华刚到场地便蒙了头。加上别学院的新生,这里大小三十多个班级,一眼扫去遍地都是绿色武装,上哪找自己的班级去?更要命的是现在也许是训练间隙,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坐在地上,保持着初来乍到的警惕。学生如此,教官亦如此。所以当徐少华风尘仆仆的冲入操场的时候灯光师像是事先说好的一样齐刷刷的将探照灯聚焦到了他身上,全场寂静,观众们不动声色却满怀惊奇的盯着刚出场的演员琢磨着下一个节目到底是野猪上树还是蚂蚁拌大象。徐少华能够感觉到那一道道灼热赤诚的目光交织成了一个无限巨大的火力网,而自己就是正在其中穿梭匍匐的小兵甲。都能听见子弹从耳边飞驰而过的呼啸声。
徐少华艰难的将步伐控制在一秒钟两步,尽量让观众们的思维从“他错过了动员大会并且迟到了整整半天”上转向“他不过是刚刚去了趟厕所而已”。
“华帅。”传来了雯姐的声音。
徐少华感觉就像是深陷急流之中突然有人扔给他一根绳子,就差爬上岸跪下来磕头喊娘了。他顺声朝国旗杆走去,远远看见雯姐站在一个班级前面正冲自己招手。终于可以走的理直气壮了,徐少华昂首挺胸从两边观众的注视之下穿越操场,不时的还和他们对视一眼,那眼神就像是重生了一般雪亮。
“雯姐,不好意思哈。”徐少华识趣的认错,有点负荆请罪的味道。
“你还知道来啊?”雯姐没好气的推了一把搭档,笑容依旧。
“什么呀,我哪知道手机没电了。没电了它也闹不起来啊。”徐少华厚着脸皮为自己开脱。
“切,得了吧,我算是明白了和你分在一组那简直是折磨。”末了加上一句,“你太懒了。”
徐少华随即点头,一本正经道:“雯姐英明。”
“早上幸好我来了,不然军训动员大会上你要被当做典型来批斗了。”雯姐加重了语气好让搭档认识到事情的后果。徐少华眼珠一转,很认真的问道:“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批评?”
雯姐:“对呀,哪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助教,不批你批谁?”
却不想徐少华一拍大腿苦叫后悔:“早知道就让他们批了,这么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被错过了。”他装腔作势的叹了口气,雯姐脸上抽筋似的难看。“我会报复你的。”很痛彻心扉的表态。徐少华上下扫视一眼搭档轻“哦”一声,嬉皮笑脸道:“随时欢迎哈。”随后扭头转向身后那群新生,这些小家伙好像刚刚看完了一部北美悬疑大片,脸上分明写着意犹未尽,仍旧期待的望着两位助教。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助教,我叫徐少华。”冲着一群新人点了点头。虽然昨天报道的时候见过一面,但徐少华觉得还是有必要双方正式认识下。然后他便发现自己正不争气的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对面的新生突然开始交头接耳,脸上流露出隐约的疑惑。
“喂。”雯姐冰冷的招呼道。
徐少华回过头,看见搭档正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他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雯姐指了指这群新生,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班级,终于还是没忍住:“这个班级是老李带的,他和他搭档全部有课请假了叫我过来帮忙看着点的,我们的班级在那边。”像是一段精彩的相声对白结束的时候一样,周围的观众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起来,就差没有起立鼓掌了。
昏天黑地的目眩。徐少华觉得今天自己的风水谱上一定写满了“大凶,诸事不宜”。
-----------分割线-----------
徐少华很确定欧阳咪咪看到了全过程,以至于这一整天他都不敢正眼去瞧这丫头。而欧阳小姐果然也以其天生的乖巧可爱引来了众多异性的追捧。在站军姿的30分钟里,徐少华发现全班男生的目光几乎全部瞥向了同一个方向,有些因为斜视过度而显得像是一名白内障患者。欧阳倒是不好意思和这些目光对视,一直盯着地上发呆,一副出水芙蓉与世无争的清高(也许是无辜)。徐少华很清楚的意识到,不出三天这丫头绝对能在学校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要是换做在东海国际,恐怕欧阳小姐会成为N场不良事件的导火索。
“怎么了?”好像看出了搭档的分神,雯姐捅了捅徐少华的胳膊,“看上哪家姑娘了?”
“哪有。”徐少华伸了个懒腰。
“你就装吧。”雯姐的洞察力向来以犀利著称,她啧啧摇头:“说说,是不是看上班级里的谁了?”看搭档不说话又追加道,“那你觉不觉得我们班有哪几个长得好看的?”
徐少华用一种“我不是这种人”的表情看着雯姐:“他们才刚来一天而已,你别吓坏他们。”
“你什么意思?”
“老女人,谁不知道你还单身啊。”徐少华一语道破,“你不会自己看上了哪个小家伙了吧?”说完便是肆无忌惮的坏笑,任凭雯姐如何解释徐少华都装作不闻不问。两个人保持着一贯的默契相互毫无保留的贫嘴挖苦,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对方,却又是点到即止不伤大雅。到了最后总是徐少华苦笑认输,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泯恩仇,乐个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