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风筝等待风》作者:西华【完结】 > 风筝等待风 作者:西华.txt

第 4 页

作者:西华 当前章节:150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8:19

雯姐其实不叫雯姐,就像江姐不叫江姐一样,但她却拥有着和江姐一般的刚毅与执着,是徐少华为数不多崇拜的人之一。用徐少华的话来讲,雯姐是现代社会应试教育下的另类,是个怪才,是位全能女战士。她刚进大学的时候不过也是浑浑噩噩茫然无措的小丫头片子,整天跟着徐少华疯闹,翘课睡觉那是家常便饭——谁说女生就不会逃课了?这货就是典型——随后她加入学生组织,开始了辉煌的大学生涯。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和光干活不睡觉的拼命劲,雯姐得到了老师的重视和提拔。然后她顺理成章的加入党组织,然后成为团委的终极BOSS,然后因为连续两年荣获校一等奖学金(妈的这货不是逃课的吗......)而得到了国家奖学金提名,然后她所发起参加的全国大学生自主创业大赛中荣获特奖得到奖金10万,然后她所率队参加的全国大学生电子商务大赛荣获一等奖,然后......在无数个令人瞠目结舌的然后中,雯姐得到了升华,她脱离了肉体凡胎,她立地成佛。雯姐在其有限的大学生涯里完成了无限的创举,奋斗是她的天性,在她的字典里没有“休息”这个词汇。徐少华总是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人造人,每天都像打了发条一样亢奋。徐少华向来好强,但在雯姐面前他觉得已经完全失去了比较的意义。这简直就是富士山在和珠穆朗玛叫板身高,完全找虐。徐少华认为自己的大学规划和发展已经远远超乎常人,将80%的大学生远远甩在身后,但是雯姐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成为了那第一百零一个。当我们还在预备的时候,有人已经冲出了起点。人生没有抢跑,没有最快只有更快,雯姐成功的将我们秒杀在起跑线上。

这货绝对能成为下一个杨绵绵。徐少华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尤其是雯姐在聊天时也不忘拿出笔记本复习会议内容的时候。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拿着个本子看来看去的,有什么好看的?”徐少华夺过那本天蓝色条横便笺,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一些正常人看不懂的字符。

“什么乱七八糟的?”

雯姐将一只黑色水笔取了出来,白了一眼搭档:“这是公司上星期的财务汇报,我明天要去公司做反馈,拿出来回顾下。”

这就是所谓的爆头之后不忘鞭尸。徐少华感觉胸腔一凉,这家伙用AK47将自己点射致死之后马上变出了一把大菠萝对着地上的尸体疯狂扫射,还不忘纵情高呼“Terrorists is win”。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匪徒,将别人的自信心掠夺的丝毫不剩。

“什么公司?”徐少华冷静下来。

雯姐淡淡道:“BernaWood,一家小公司。我实习时候签下的,准备毕业了就去那里打拼几年。”

徐少华稍微聚集了点元气:“小公司啊。怎么会给你一个实习生这么重要的资料?”他确定手上拿的是“财务报表”而不是“企业动态”。

雯姐双手一摊:“他们在杭州刚刚成立分公司,我去的时候他们急着用人,后来发现我有潜力就叫我留下了。”说的轻松自如就像是再说一件比如“你今天饭吃了没有”一般的话题。徐少华感觉自己被饭噎到了。“你......不是说小企业吗,怎么都开分公司了......”雯姐用一种“你不是吧”的表情注视着搭档,然后语重心长道:“华帅,人家才几千万资产,能算大公司吗?”

你妹。徐少华像是流弹打中了脑门,轰然倒下,瘫在了身后的草丛里。“雯姐,暂时别和我讲话,我要缓一缓。”他闭上眼气喘吁吁,手里紧紧拽着那份便笺。就像小时候老徐看到自己的成绩单生气的想要扯碎它一般,颤抖不已。不过今天,他拿着的是别人的成绩单,一份足以让自己颜面扫地的告示书,上面用血红色画了一个大大的五角星,也许还有一朵小红花。

“别捏坏了。”雯姐扑过来抢那份报表,徐少华死人一般躺在地上,握着的手纹丝不动。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了茫茫绿茵之上,一男一女,一上一下,无意间交错出了一幅令全场观众拍手叫绝的好戏。红红火火,轰轰烈烈。如果此时两位当事人知道这番场景被远处巡查的部队领导尽收眼底他们会做何感想。

十 BernaWood(下)

新生军训是残酷而美好的。刚开始的时候你会埋怨命运的不公,男生用沉默对抗教官的严厉,女生则更委婉会在晚上回寝室偷偷画一个小人然后拼命扎上几针。然而当真到了结束的时候你才恍然大悟,这是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军训了。人总是犯贱,拥有的时候不会珍惜,总是等到失去了才开始回味过去。当有些事情发酵成回忆的时候,即使痛彻心扉那也是难忘的,因为它注定无法复返。

徐少华躺在看台上,虽然是九月份,可杭州的晚风还是有点低温。就像是有人不断地往自己脸上泼水,一阵一阵的打着寒战。头顶黑乎乎的天空,偶尔看见几颗星星。操场上的照明系统已经熄火多时,大一新生们在十分钟前结束了晚训回到寝室,他们还需要足够的时间来适应这里的生活,所以没有人滞留操场。

手机上显示pm09:09,刚好是徐少华的生日。他枕了枕手臂,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他不知道星相概念是从何而来的,但这些凝聚了古人类智慧精华的学问有时候却是出奇的精准。起先自己并不在乎星相学,认为成事在人命不由天。但有一次当他百无聊赖随手翻开一张有关处女座的解说网页时,上面近乎卫星定位式的描述叫他不能自拔。不能说百分百的命中,但起码说对了八成,徐少华不得不佩服星相学领域的奥义无穷。

处女座对于爱情是慢热的,所以徐少华发现自己喜欢上的女孩都已经名花有主;处女座对爱情是忠诚的,所以即使苦难重重他和初恋仍旧不离不弃海枯石烂;处女座对爱情是固执的,所以被迫分手之后徐少华选择一个人孤单了整整三年。而一切的一切加起来最后沉淀下的便只有两个字,悲剧。

徐少华的爱情史谈不上复杂,他不会变着花样去讨不同女孩子的欢心。但绝对算得上悲壮,每每回味都好像重温了一遍狼牙山五壮士,纠结的叫人肝肠寸断。这是徐少华永远的痛。当他仰头的时候,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能够听见天空的呼吸,轻轻地嘲笑着。很久以前的东海国际,徐少华就是这样躺在操场看台上,安静的和整片天空对峙。那个时候他天不怕地不怕,因为在他身边坐着那个始终微笑的她。高中时候的徐少华很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为了她徐少华干过不少荒唐事。虽然可笑,但爱情确实在这样看似微不足道的过往中埋进泥土,悄悄地发芽生长,在岁月的浇灌下不知不觉延绵出了一个根系交错错综复杂的回路体系,就像一根根神经,牵一发而动全身。痛不欲生。

-----------分割线-----------

看台下传来了脚步声,缓慢而悠扬,像是有人在夜色中弹着一曲月光,带着朦胧的优雅。一对身影依偎着漫步在跑道上,仿佛整片黑夜都为他们所布置,月光恰到好处的照出了个轮廓。徐少华侧过头看着这对小情侣从百米的起点线一路走来,随着风声渐大两个人的头越靠越近,终于在旗杆下成功会师。皎洁的月光勾勒出了一幅独领风骚的儿童不宜,真是壮哉,竟然当着国旗的面海誓山盟。徐少华低笑着转过了视角,他可不想做暗地里的偷窥者,这样显得矫情和自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徐少华摸索着提到耳边。

“在哪呢,到时间检查了。”雯姐的声音有一种振奋人心的魔力,在她面前你永远别想偷懒。

“不是说好了今晚你一个人去吗?”徐少华瞅了瞅国旗杆下,两个人依旧是泰然自若柔情似水。

“我可不知道学校领导也会来查房。”雯姐说的很慢,却叫人不可抗拒。

“你现在在哪?”徐少华很快缴械了,他坐了起来,将自己很好的暴露在看台上。然后传来了那对情侣轻微的诧异。很奇妙的对视,走下阶梯之后徐少华才发现这对男女竟然还是大一新生,身上的迷彩服果断出卖了他们。

带有一点穷途末路鱼死网破的味道,男孩子将女孩护在身后,像个烈士一般巍然不动。估计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以至于本能的抵触而忘记了转身离开。徐少华根本就没想多管闲事,只是用了很大的决心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他冲男孩点了点头轻道一声:“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说完就后悔了,现场的气氛被这句无心插柳的话提升到了极度尴尬的层次,好像刚才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地。刚走出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徐少华转过头善意的提醒:“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寝室查房了。”对面两个人的表情扭曲到了夸张的程度,然后女孩子大喊一声拉着男孩飞奔进了黑暗之中。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一个画面闪电般的从记忆最深处被打捞出来,刺痛了敏感的神经。看着再次空荡下来的操场,心中忽然就落寞难过起来。有人打翻了一瓶陈年老醋,酸味弥漫,熏得五脏六腑一阵痉挛。

也是这样的晚上,也是这样的操场,女孩拉着男孩的手奔跑的背影还依稀可见。仿佛伸手就是对方掌心的温热,可想要去抓时才发现一切都是风声作祟。

又犯贱了。

-----------分割线-----------

在准备踏入女生寝室大楼的时候徐少华迟疑了一下,他确信这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进入女生寝室。学校要求助教务必在开学几天里做好男女生寝室的检查工作,并随时向上级反应有关状况。原本徐少华不想上楼,但看着其他男助教一个个打了鸡血似地激动自己如果特立独行反而会落下有贼心没贼胆的嫌疑,权衡再三还是硬着头皮闯了进去。不过徐少华马上发现,他严重低估了雌性动物在某些领域的求知欲和好奇欲。这并不是猛虎进山,这分明就是羊入虎口。他们是羊。

自打进入寝室后楼道内便此起彼伏的回响着“学长”这两个生涩的字眼,将一干女助教扼杀在无地自容之中。起先男助教们还有模有样的维持秩序嘱咐自己的学生早点休息,可渐渐的谁也吃不消这此起彼伏的无线声波,就像孟婆催命一般,总有一个声音萦绕在楼道内。喝下去,喝下去,喝了之后便能忘记所有的烦恼重新投胎做人。然后是一阵来自深闺的浪笑,叫人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以想象历届的男助教是如何百炼成钢修炼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旷世奇功的。

“学长——”有人从后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差点没吓个半死。徐少华还在纳闷,自己带的1123班里面好像暂时没有很熟稔的女生。回过头,小茜正瞪着大眼睛摇晃着脑袋看自己。

“是你呀。”徐少华松了口气,这一整天忙忙碌碌的倒差点把这家伙忘了。这里是新生宿舍,全校的大一女生都住在这里,也难怪会碰到她。

“你是个骗子。”小茜脸色不是很好看,食指就差戳到徐少华的鼻子。此番情景立马引来了楼道上众人的围观,不明情况的几位助教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什么?”徐少华显然没回过神来,有点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不在火车上告诉我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声音真挚的有点可爱,看来孙科是彻底把自己卖了。这一瞬间徐少华明白了原来女人认真起来其实很可怕。然而小茜有意无意的一句话把握住了台词的简洁精辟性,叫观众们不去臆想都难。

“你没问我啊。”徐少华的声音明显消下去了,有点底气不足。雯姐站在旁边狐疑的望了望这个女孩,然后拍了拍搭档的肩膀,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竟然叹了一口气。徐少华要疯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一把抓住了小茜的手腕,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小丫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别闹了。”言外之意是他认输了。

小茜哼了一声,脸上恢复了笑容。然后踮起脚尖将双手夸张的旋到了背后,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她瞄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雯姐,眼神凌厉的有点可怕。转过头以胜利者的姿态对徐少华道:“孙科已经批准我加入了,其他的要求我暂时没想到,等想到了告诉你。”后退的时候还不忘嘴角上扬回报一个俏皮的“拜拜”。完全不给徐少华反驳的机会。

看着女孩走远,雯姐火了。尘封的休眠火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爆发。“徐少华!”每当她叫全自己名字的时候都不会有好事发生,“你看看那丫头的德行,那是什么眼神啊她?这是对一位学姐起码的尊敬吗?”每一句都像是刀片一般割在徐少华脸上,火辣辣的。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保持沉默。在爆发的火山面前你所能做的就是夺路狂奔,有多远跑多远,千万别给烧着。他的脑子里一片焦味弥漫,仿佛是紧追其后的岩浆带来的汹涌高温烤坏了他的全身,就连意识也分外模糊起来。

“她谁啊?”雯姐的眼神告诉徐少华这是拷问而不是咨询。

“一个朋友。”总不能和她实话实说这个丫头是动车上偶遇的大一新生,然后他们又是怎样认识怎样一起到了学校。这样离奇的邂逅说出去会被人说成是神经病。

“很好。”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徐少华已经在雯姐跟前死上好几回了。“你朋友成功的惹到我了,后果很严重。”毫无反击之力,也根本没想过反击。徐少华逐渐恢复的意识告诉他最好按兵不动,否则便是火上浇油。不过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天下女人都可以为了一件极其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大动肝火。他大致明白了小肚鸡肠这个词存在的意义了。

“晚上我请夜宵。”徐少华象征性的举起了双手,楼道上人越聚越多他不想在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上僵持下去。雯姐扫了他一眼,她转向其他助教添油加醋的重复道:“华帅晚上请大家吃夜宵。”传来了众人的欢呼声。徐少华摸摸脑袋,做出垂死挣扎的样子,想了想终于还是苦笑作罢。

楼道上的电子计时器跳到了22:00。

寝室关门,一切又恢复平静。

有人在拐角站了一会,钻进了寝室。

-----------分割线-----------

“哎,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啊?”

“听说是1123的助教。”

“看着好舒服的。”

“还是足球队队长呢。”

“他至少有180cm。”

“听说他是权益部的部长。”

“他是足球协会会长。”

“听说......”

......

-----------分割线-----------

回到寝室的时候徐少华已经累得不行,他做了一个腾空后仰的高难度动作,落下的时候听见了床板愤怒的咔嚓声。一沾上床,徐少华便像被抽了魂,现在估计有人在耳边敲破锣鼓也不见得他有任何反应。五分钟后徐少华看见了N72上有三条未读短信。点击打开。

“我明天到杭州。”显示发件人是阿斌。这家伙目前在滨江的一所成人教育学院混日子,徐少华随时都可以起到监护人的作用。

第二条是鸡翅的。“我回江苏了,有空联系。”最后四个字莫名的带上了一丝哀愁,徐少华翻了个身,想了想还是回过去一条。“恩。”

第三条显示的是陌生号码,还是个校园网短号。

“咦?”徐少华寻思着打开信息,一行字跃然入目:“学长你有女朋友吗^_^”就像是深夜里有人点亮了第一盏灯,然后灯光渐渐蔓延扩散,慢慢的照亮了整个世界。眼前一下子清晰明朗起来。

从高一开始徐少华便陆续收到过这样那样的暗示,更有甚者连暗示都嫌低效,直接将那句话提炼成炸弹赤裸裸的扔在了徐少华面前。起初徐少华像只受了惊的羔羊一般,茫然的不知所措只能像个白痴似地摇头:“不要这样啊。”搞得自己好像被女孩子强奸一般。不过后来这种情况逐渐多了,徐少华也渐渐有了底气,他学会了残忍的说no。与其支支吾吾让双方纠结还不如自己痛快的表态快刀斩乱麻。这或许对大家都是好事。

所以当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徐少华显示出了超乎寻常的淡定,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样的短信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他翻出了1123的新生通讯录,几秒钟后在上面锁定了这个短号,是一个名字很有个性的女生。不过说实话,徐少华对这个人完全没有印象。他努了努嘴,沉默一会后回复道:“有。”然后手机识趣的沉寂下来,恢复黑屏之后再也没了气息。

-----------分割线-----------

“唉,下星期看不看比赛?”在等待的时间里耳边传来了室友阿毛的声音。

徐少华将手机扔到了书桌上:“什么比赛?”

阿毛在嘴巴里捣鼓着一把牙刷,说起话来就有一种被人打肿了脸之后的沉闷:“皇马主场,我们去网吧通宵看球吧。”阿毛是徐少华在大学的死党之一,是个标准的伪球迷。世界杯期间在徐少华的怂恿下他成为了梅西卡卡和C罗的追随者,然后一场不落的看完了阿根廷的所有比赛。不过当最后阿根廷惨败于德国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赌气的指着屏幕上马拉多纳的影像批评道:“为什么不派卡卡和C罗上场?”于是徐少华明白了,这家伙永远都是一块不开窍的石头。

“看情况吧,最近新生军训我很忙。”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表示里面的脑细胞生产速度已经快跟不上消亡速度了。

“听说这届大一来了很多美女,你们班有没有。”阿毛冲徐少华眨了眨眼睛。

“没有。”不假思索的回答。

阿毛将牙齿咬的咔咔响,不满道:“别那么小气啊你,有好的介绍一个。”好吧,徐少华告诉自己暂时忘记这畜生早有心仪的对象这个事实。他挤了挤眉头:“那总要我先挑吧。”虽然知道自己这句话禽兽不如但这是能阻止阿毛刨根问底的最有效方法。

“我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还不是想自己一网打尽。”阿毛理直气壮的将死党按上了足以上绞刑架的罪名。下一句还没接上来,徐少华已经扑了过去。

“喂,我满嘴牙膏不和你玩。”

“喂喂,泡沫掉身上了。”

“操,别打脸......”

“啊——”

十一 大学(上)

有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具体什么想不起来了,徐少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或许仅仅是个梦,但却像有人在他左脑上划了一道印迹,怎么洗也洗不掉。清晰的回路笼罩着模糊的情节,滋生出血脉喷张的离奇变卦。第一世,男孩爱上了一个女孩,但他来得太晚女孩已经不在,于是男孩死了;第二世,男孩来得太早迟迟没有遇见女孩,于是男孩死了;第三世,男孩终于和女孩相遇了,但女孩已经心有所属,男孩又死了;第四世男孩再也受不了了,他问上帝:“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上帝回答:“因为她不爱你。”就像封闭的卧室被人掀开了窗帘一样,终于看清了外边的世界。教堂的尖顶撕裂滚滚而过的红尘,传来呜呜的鸣叫声。神父念着听不懂的咒文,阳光穿过五彩窗在地上落成了斑斓的格调。然后徐少华看见神父抬头冲他微笑:“你来了。”这是男孩的第五世。

-----------分割线-----------

“你不觉得写这故事的作者是脑残吗?”阿毛将一本封面上带有“Q”字的小说扔到了徐少华面前,差点砸到他。这是五分钟前这家伙在报刊亭上买《足球俱乐部》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因为在一段关于韩寒的采访视频中听过这位作家的事迹所以阿毛义无反顾的决定将此大师的作品列入自己的阅读范围。在此之前,阿毛的整个人生“阅”历精确的局限在韩寒文集上,对于其他文字类作品他抱有与生俱来的抵触。

“你觉得作者写的不好?”徐少华放下了刚拆封的足球俱乐部,厄齐尔带球狂奔的画面定格在了封面上。

“没意思,看不懂。”前一句是抱怨,后一句是无奈。阿毛伸手触摸书桌上那一排犹如标兵列队般站立的韩寒文集,颇有几分得意:“这才是大师,我的偶像。”徐少华也很奇怪,像他这种五大三粗用肚皮来思考问题的生物竟然也懂得欣赏韩寒的文字,真是叫人匪夷所思。“你对文学抱有偏见。”徐少华低头翻了一页杂志,“韩寒敢说的话一般人不敢说,所以你喜欢他。只是单纯的崇拜而已。”阿毛顿了顿,觉得有点道理:“文学境界我不敢说,但我的思想境界一般人已经跟不上了。我和韩寒想的一样。”“别玷污大师。”徐少华冷冷道。“唉我说,你写的那些东西怎么看着也有股反革命的味道?”这个单细胞生物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已经将心中的偶像贴上了满门抄斩的标签,徐少华白了一眼,忖道:“我很博爱的,各种学习各种追求,这些文风不是我自己的。”想了想,又道:“况且也不是什么反革命。”阿毛心不在焉的扫了一眼四周:“其实你很胆小,害怕自己不成功后反过来被人家嘲笑。”一针见血的犀利,徐少华感觉肚子里的蛔虫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阿毛决定将灵光乍现的机智发挥到极致:“而且我觉得四姐的书很恶心,你会学坏的。另外你喜欢的笛安和沧月我没听过不能评价。”好像自己是作协资深元老一样,用一种支配的眼神打量着死党,“专心向着韩寒修炼,你会很快成仙的。”徐少华其实很不明白,在网络以及多种场合里他都从外界接收到了这样一种信息,韩寒的粉丝和郭敬明的粉丝是无法共存的,他们心怀永难平息的汹涌,为了奠定自己偶像的80后一哥地位可以动用极端残忍的词汇。用一个很不恰当的比喻,就像中日关系一样,最高领导人永远是春风和面,而底下的老百姓却不知道暗地里相互画了多少的圈圈。

有必要吗?

至少在徐少华身边这样的对抗每天都在上演着。他看着刚进寝室的老汤一脸严肃,像是国民党特务在追查大会上义正言辞的批斗。“说了不许叫郭敬明四姐,叫四爷。”老汤身材不高声音却是十分洪亮,有一种力拔山兮的雄壮。作为和徐少华一样的优秀学生干部以及助教,老汤拥有惊人的阅读面和海量的知识体系架构。他知道胡夫金字塔的建造年月和地球到月球之间的直线距离,他在那些生僻而神秘的知识领域里呼风唤雨,他是文科生里数学最好的学生,他是我们全班所要抬头仰望的砖家级人物,他是阿毛眼里的怪胎。

这个“怪胎”是郭敬明的忠实拥趸。

“四姐就是四姐,写的东西太肉麻了。”阿毛据理力争。

“我们四爷是中国作家富豪榜排名第一的,你们韩寒能行吗。”老汤和阿毛一样,是徐少华在大一的时候结下的“生死之交”,属于那种渴了喝同一瓶饮料饿了吃同一晚饭的铁哥们。上课老师点名十万火急,没关系有老汤在,他能惟妙惟肖的模仿不同人的声音。多少次救徐少华于水火之中后两人的感情越发牢不可破,以至于徐少华在一门新开课程的前半个月心安理得的没上过一节课。当他抱着与日俱增的赎罪感去上课的时候满头花白的老教授竟然推了推眼镜嘀咕了一声:“怎么变成男的了?”

“哦shit,不要和我提这个。我们最看不惯的就是四姐这点,太爱炫耀了。”注意,阿毛说的是“我们”。他已经很快学会利用身后那一群旗帜鲜明的“中国公民”(韩寒粉丝的别称)来声援自己。“什么我坐在凯迪拉克中看着窗外的LV店中又新进了这样那样的包包。有必要啊,你就不会说开车去购物啊。”请宽容这家伙的无知吧,他根本没看过郭敬明的书,徐少华将头埋进了杂志之中。

“FUCK你,我们四爷有能力写东西赚钱你怎么了,羡慕还是嫉妒啊?”老汤很好的将气势用F开头的单词表达出来。“有本事你们韩寒也赚那么多钱试试。”徐少华决定坐山观虎斗,从宏观上来讲韩寒和郭敬明都是自己的文学目标,手心手背而已,所以他可以如此淡定的坐在战场中间,任凭子弹飞舞硝烟弥漫。

“FUCK U,我们家韩寒写的是现实,是80后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你们只会一些狗屁不通的比喻罢了。”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将争论牵扯到了家族荣誉。天地良心,徐少华只是在阿毛面前提起过郭敬明的比喻抽象而又富足,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狗屁了。

“我FUCK你TOO。韩寒就是个菜B。”开始朝着无理取闹进化了。

“Fuck everyone with you。”纯英语登场。

“Fuck everything with you。”徐少华有点窒息,年度最佳创意奖登场。

“FUCK......”

“FUCK......”

......

这是怎样一出诡异的画面啊。两个男人为了另外两个男人互相FUCK了整整一下午。徐少华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他很清楚两个兄弟的个性,反正打不起来,吵吵更健康。理理思路,揉揉太阳穴,翻开了《足球俱乐部》的第二页。

窗外阳光明媚,多么迷人的天气。

就让FUCK来的更猛烈些吧。

-----------分割线-----------

九月里难得有这样好的天气,阳光被风切割成一块一块,拌着同样一块块的白云掉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金花四溅。徐少华很留恋这样的天空,这很容易使他想起他的小学时代,那个懵懵懂懂能和女生手拉手过马路的纯真年代。

他曾偶然从书柜里翻出那本蛰伏了十年的同学录,一张毕业合影尖叫着从书页间隙中滑了出来。似曾相识的面孔,脸上洋溢着最朴实无华的灿烂,这样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2000年的那个夏天。然后上面的人面带微笑的离开,相互不忘问候一声“下次找你出来玩”。声音好像就在昨天,就像从青铜管里吹出来一样的悠扬难忘。然而谁也不曾想过,这样的一别会是如此漫长,每个许诺回归的人行程上都写满了遥遥无期,然后他们就真的十年未见,毫无音讯。就像是尘封了多年的老酒,在黑暗的地窖中散发着记忆初始的醇香,却始终无法打开它一醉方休。从那以后,那张毕业照他一直留在身边。

“你老看这个干什么?”老汤曾经这样问他。要不是徐少华指点,他已经不可能将十年前的兄弟从上面挖掘出来,在他眼里上面不过是一群穿着校服只会傻笑的孩子。“反正都十年没联系了,说不定你们相互见面都认不出来的。”或许是想到了徐少华特殊的小学经历,老汤改了改口,“他们不会认出你来。”

徐少华指着照片上的自己,想笑却笑不出来:“是变了很多。”就不再做声。十年前,不,是十六年前。当时因为户口关系自己变成了“外籍学生”,那个时候的温州有个不成文的风俗,极端排斥外乡人。所以家里一直担心徐少华在学校会不会不适应,因为从小被寄养在外地亲戚家所以徐少华连一句温州话都不会讲,十足的土包子。乡下人。但叫人意外的是徐少华仅仅用了一年时间便脱胎换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言行举止已经和一般温州小孩没有差异了,他成功了打入敌后变成了对方阵营的一份子。然后就在即将结交一些知心朋友的时候徐少华随着搬家转学,在市区另一所颇有历史的小学读了两年后偏偏又赶上教务规划,那座学校被改建为成人学院,全校学生被拆散打包“发配”到了全市各个角落。徐少华所在的班级因为是全市优秀模范班在全校老师的强烈要求下破例全班一起转移,这也让年幼的他们提前知道了份感情的来之不易。徐少华记得老班主任在全班转去新校址之前泪流满面,她送了每人一本《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上面对应写着寄语和祝福,然后这位卢姓老教师便草草结束了自己的教学生涯,从此音讯全无。在那座新学校,徐少华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童年,天真的孩子们将自己最真挚的岁月毫无保留的挥洒在这里,一起哭一起闹然后一起哈哈大笑。最后不知不觉的就到了毕业关头,所有人排排站,老师在中间,男生在后边,一二三,茄子。这是最纯粹的童真,在他们眼中“毕业”不过是又长了一年级而已。然后第二天徐少华便再次搬家离开了市区。几个月后他升上初中,几年后他去了东海国际,然后现在他又将从商学院毕业离开。那年的夏天,徐少华不知道什么是回忆,现在回头去想才发现有些过去弥足珍贵。

“你初中高中的照片为什么不带?”也许很少会有人如此留恋自己的小学,那应该是一段比较幼稚和模糊的岁月,老汤不能够理解徐少华的用心。

“初中毕业那会已经普遍QQ了,都常联系的,但是小学的同学算是真的断了线了,除了同学录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线索。”如果不是当面听到老汤死也不会相信这些话会从徐少华口中说出,这个男人向来都给外界一种冷峻到无法靠近的感觉,稍微有点清高,但更多的是淡漠。对人的淡漠,对这个世界的淡漠,却不知道冰冷的表面下藏有一汪如此柔情四溢的温泉。

“所以,”徐少华的眼睛里有一种肉眼不及的深度在无形中和老汤拉开了足够远的差距。“我很想他们。”老汤静默了足足有一分钟,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时空对视着,波澜不惊。

“他妈的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女人。”

十二 大学(下)

这是徐少华留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半年,学校安排的课程也只有可怜的一星期十四节。所以对于毕业班的学生来说,越发现实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最明显的变化是他们中的某些人会在不经意间开始留意饭店门口张贴的招聘启事,甚至路过电线杆的时候也下意识的转头扫上一眼。

“下个月会有校园招聘会。”阿毛吹了吹碗里的面条,一股热气跟随着翻滚涌起,意犹未尽的袅绕在三个人的脑袋顶上。

“学校也太急了吧,才刚开学。”老汤面前放着一碗土豆鸡块盖浇饭。这家伙大一的时候就被女生起了个外号叫做小地瓜,因为他的身高确实对不起大学生的身份。徐少华很肯定这家伙是小时候土豆吃多了,于是被潜移默化成了这副模样。地瓜比土豆还大上一号,算是便宜他了。

“已经九月份了。”徐少华端了三瓶汽水过来。这种汽水现在很难在街头小店里找到了。十几年前它作为奢侈品出现在各大中小学校的零食铺里受到了男生的无限追捧,那个时候放学回家途中能够花五毛钱喝上一瓶汽水,简直是种享受。不过现在它变成了一块五,十年来活生生翻了三倍。徐少华埋头找了找,发现没有起子之后准备回头向老板求助。

“别喊,我来。”老汤娴熟的接过玻璃瓶放在桌板上一磕,瓶盖干净利落的弹了出来,落在地上还不忘顺势滚上两圈,发出叮当的脆响。阿毛取过第二瓶重复了同样的动作。轮到徐少华,他呆滞了片刻才缓缓将瓶口凑到了桌沿上。一下,两下。桌沿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瓶盖还是纹丝不动。

略显尴尬,徐少华挡开了老汤的手,将汽水瓶搁到了方凳上。敦实的木凳很好的承受住了徐少华的全身施压,以一个骇人的伤口换来了革命的胜利果实。“有什么打算啊你们,留杭州还是回去?”仿佛是在问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语气出奇的平静,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长时间的沉默。

“早了点吧。”阿毛的头完全陷在了热气之中,看不见表情。老汤则一脸埋怨的看着徐少华,好像他刚刚挑起了一个十分扫兴的话题。“你那边什么情况?”他将问题抛回给了徐少华。

一口汽水灌入喉腔,冰冷而又刺鼻。徐少华转了转眼珠:“大一的时候叫我专升本,大二的时候叫我把党给入了,现在大三了又叫我去考公务员。”对面两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然后给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反应。

“你家里也叫你考公务员啊?”老汤有点兴奋。

“你没病吧考公务员?”阿毛觉得有点不可理喻。

徐少华改用吸管,他赞同的看了阿毛一眼:“完全没概念,但是父命难为。”如果成语可以窜改的话他会选择用“家命难为”。考公务员几乎成了比毕业还要重要的事情。老徐整天给儿子灌输的就是一句话“公务员是铁饭碗”。作为老党员,老徐深谙游击战的精髓所在,懂得前后迂回将敌人诱入包围圈然后一网打尽。徐少华先是被告知第一年尽量去尝试考公务员,能不能上无所谓。然后慢慢的随着国考临近老徐的态度也越来越强硬,最后终于变成了“在杭州考上后想办法转回温州来”。每次谈到这个话题徐少华都有一种崩溃的感觉,恨不得拉开窗户就这样飞跃出去。如果这件事徐少华还能勉强承受的话那么专升本则可能是他下定决心从阳台上纵然飞下的根本原因。每每想起母亲的愁容满面徐少华总是打心底的疼,她始终坚信学历高于一切的原则,在学业上以无比热忱的心态监视了徐少华整整十六年。小时候每当成绩单寄回家中徐少华便失去了某种意义上的自由,他童年的噩梦中甚至有母亲拿着竹尺站在书桌旁严阵以待的样子,也有晚上十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除了吃饭就是学习不能有一点休息时间的惨痛经历。总之在隐忍了好久好久之后,徐少华终于在初中的某一天借着青春期的叛逆在饭桌上冲母亲扯开了喉咙。那是他第一次懂得反抗,他受够了强加于身上的学习压力,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忤逆了父母的意愿。事后看着母亲默默流泪的背影徐少华有一种拿刀割脉谢罪的冲动,于是他又懂得这其实不是母亲的错,要怪就只能怪自己没有读书的命却偏偏生错了年代。从那以后徐少华开始很少和父母讲话,他拒绝沟通,害怕争吵,双方保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微妙平衡,至今为止没人打破。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徐少华也开始渐渐自我压迫,他会千方百计的向母亲证明即使没有高学历也能活的很好,他发誓要做到这一点,人生不可能以一纸文凭来决断,而在功成名就之前徐少华必须学会化压力为动力。他要面对的,是一整个世界的挑战。

“我家里人也叫我考考看,不过我不担心,我的理想其实是经商和从政。”老汤一本正经的样子叫徐少华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身边的这位死党。在他眼里这家伙除了在学校混的有声有色之外社会生存技能可谓是糟糕的一塌糊涂,换言之根本就没有支撑他活下去的技术。大一大二两年加起来他挂了一双手的课程。学什么专业找什么工作这是徐少华不能认同的,专业只不过是大多数人为了最后的文凭而迫不得已的选择而已,没有几个人是真心喜欢所学的专业,很多时候都是被喜欢。

“经商?”阿毛狐疑的望了一眼兄弟,然后指了指徐少华,“你在温州人面前说经商,有点班门弄斧了吧?”徐少华已经没心情喝汽水了,他摇摇头:“我不喜欢经商,也不会。”引来两个人的不屑反望。老汤将头凑近一点:“不管怎样你都是温州人,以后我真经商了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忙,你们脑子好使。”徐少华算是体会到了这个蛮夷的智商有多低下了,说起来他的家乡离温州也不过百公里的距离,为何就先入为主的在温州人面前甘拜下风?这个社会到底给人们传达了多少错误的信息啊?

“你还是去当官吧。”徐少华决定引开话题。老汤在学生组织中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凭借一张嘴巴和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已经做到了自律委副主任的位置,可谓扬名一方,论起职位徐少华比他整整矮了两个档次。“所以你应该能在官场混的很开。”

“他做官?有病吧——”阿毛终于憋不住了,“就他这样我敢保证,这家伙绝对会是个贪官。”徐少华本想帮助老汤斥责回去,可转念一想突然觉得不无道理,随即反戈相向哈哈大笑。“想想还真对,老汤你平时利用职权给我们开的后门不要太少哦。”徐少华想起了自己大一下学期整整三个月没有去上早自习的经历——大一还有早晚自习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规定——老汤有点恼火的用筷子敲敲桌子:“搞什么飞机,我白对你们好了。”却见徐少华警惕的环顾了下四周:“被抓进去之前一定告诉我们钱藏哪了,不然亏死。”

“操你妹。”老汤气急败坏,引来两人的放肆嘲笑。

-----------分割线-----------

多少诸如此类的的平凡在一天又一天中剥茧抽丝,渐渐褪去了原始的稚嫩光滑。夕阳晚霞,余光迤逦,脉动起伏,破茧成蝶。终将有一天,它们会成为这座城市里最璀璨的一片,它们将要接管下一刻的夜幕与永恒。

-----------分割线-----------

这顿饭吃的很迅速,老板挤在小小的台柜后边满头大汗的算账,计算器被按的噼啪作响,有一种接近爆裂的趋势。他将头拧过一个小弧度,一款二手市场里随处可见的黑屏手机被固定在了耳朵与肩膀之间。“喂......哎呦不好意思能不能稍等,我们店里的人手不够,已经送出去一批了......你是哪的......7栋308是吧,哦已经出去了,对对在路上了马上到......”老板将手机甩回了桌面上,手指终于离开了不堪重负的计算器,抬头冲着等候的人群喊了一声:“103元。”没人反应。“1号包厢103,人呢?”一个小伙子艰难的挤了过来:“老板算100吧,都是常客。”“行行行,没问题。”老板将一只圆珠笔咬在了牙间,接过了递来的一张粉红大钞爽快的甩甩手,“下一位......”徐少华敲了敲桌面。

“呀,领导们吃完了?”老板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远处的空位,从大一开始徐少华等人就经常光顾这家小店,中午时候还能顺便蹭个NBA直播看看,日子一久自然和老板混的很熟。老板知道他们都是学生干部,便半开玩笑的称呼他们为领导,时间长了也改不过口来。

“大头,记在我账上吧,下次一起算,老规矩。”徐少华用食指比划了一个手势,身后的老汤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

“没问题,我现在也懒得和你算,去吧。”大头老板吆喝一声,接起了又一个电话。他边记录着什么边招呼下一波结账的客人,下一秒里已经完全无视徐少华的存在了。记得有一次徐少华赶在寝室关门前跑下楼买夜宵,却不想走的太急等付钱的时候才发现钱包落在床上了,也算老板爽快,指了指挂钟:“时间来不及了,你拿去先下次一起给。”他就喜欢大头的豪爽。

出门的时候遇见了一群身着迷彩服的新生,其中几个女生偷偷瞄了一眼徐少华,然后小声嘀咕着什么。老汤认出有几个是自己班的学生,打了个招呼:“才吃饭啊,马上要集合了。”女生们的表情瞬间转为惊恐,好像见了鬼似地抛下一句“学长好”之后便奔命进了饭馆之中。玻璃门碰的关上,将双方隔开了十几度的温差。

“你和她们中的谁表白过了?”阿毛扳正了老汤的肩膀。

“没有啊......”老汤一脸的莫名其妙,几秒种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气的大骂起来。两个人摆好了架势等待着对方将怒火逐渐撒到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上面来,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徐少华干笑几声,一言不发的走在最前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