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处浑身激灵,不由打了个喷嚏。难道是空调吹坏了?他猛吸了一下,抬头对上了一个人急切的目光。
“学长,刚想找你呢。”是权益部的赵芬,那个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小干事。
“怎么了?”徐少华脑神经纠结了一下。
从包里翻出了一叠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黑体字有几张还盖上了红头印章。“这是本届的报名单,部门报了一百多人。”赵芬将整理好的资料送到了徐少华手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有序的排列下来,足足四页。“学长你说怎么安排啊,一百多人面试都不够时间啊。”女孩子显然觉得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而且从报名资料上看符合要求的新生太多了,她们根本无从下手。按照惯例,如果报名人数太多的话是要在面试之前人为删掉一部分的,赵芬显然还没完成这一步。
“桑叶什么意见?”徐少华继续浏览着报名表,脑子里形成了一个跳动的电子云,噼里啪啦的下着闪电,周围的所有事物都超光速的旋转着,能够听见发动机开到最大频率所发出的呼呼声。GTI,12汽缸,650马力。
“他说删掉所有没职务的报名者。”赵芬马上又补充否定道,“我觉得那样太草率了,很多人才都不一定在班级里有职位的。”不错,她自己就是从无名小卒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上来的,你不能否定一个有理想有能力的年轻人所怀有的上进心。
“给我支笔。”徐少华依旧将目光停留在A4纸上。赵芬将早就准备好的红色水笔递了过去。交接的刹那她听见了一脸肃穆的学长埋怨了一句:“都扶正了还这么依赖我你们以后怎么办?”赵芬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隐蔽的鬼脸:“谁叫你是我们老大,你还在一天就是你说了算。”天地良心,这丫头确确实实省略了“学校”两个字,以至于听起来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诅咒感。
“学长,新一届的部门聚餐你来的吧?”赵芬乘机邀请道。
“再说吧。”一个对话的来回徐少华已经用红笔叉掉了半页多的名字,都是一些将自己名字签的龙飞凤舞和甲骨文有的一拼的尖端人才。
“别再说啦,你怎么能不来呢,你就答应吧。”相比名单筛选赵芬显然更关心日后的那次聚餐活动。
徐少华没有理会,他已经划掉了一半人的名字。其中一张纸估计是哪个班级组团报名的,除了名字性别不一样之外,在“班级”,“联系方式”,“个人爱好特长”,“任职经历”四栏上竟然嚣张的写上了“同上”。徐少华有点小崩溃。然后就在他打心底佩服这群90后的时候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突兀的四个字比邻近的报名者都长出一截,公公正正的像是在墓碑上刻字一般谨慎。好吧,徐少华承认自己过于惊讶而使得这次的比喻如此的不堪入目。不过他还是被这样一行信息深深的吸引住了眼球。
欧阳咪咪,女,1123,爱好看书听歌和看电影,没有担任职务。
想了想,徐少华用红笔在这行的最后画了一个圈圈。批注:直接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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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就是这么邪恶。在权利面前,什么规章制度都是狗屁。
赵芬说的对,只要你在的一天你就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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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忽远忽近的喇叭声,阿斌的声音从万军之中单枪匹马突围而出传到徐少华的耳朵里,那充满低音的磁暴声叫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在隔着北冰洋通话。冷风战栗,信号飘渺的闪烁在冰山之巅然后一个马步扎进了浮冰上的缝隙中。要说徐少华是因为骨子里的自负清高而对身边的一切缺乏激情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冷漠感,那么阿斌则是天生孤寂性情冷僻的低温生物。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杀手,冷血而残暴。孩提年代阿斌也和徐少华一样,翻墙偷瓜,上树捉鸟,看不出来杀手的潜质。而当有一天兄弟两惹到了村上的孩子王被七八个同龄人围堵在小巷里的时候,阿斌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爆发。那是徐少华这辈子也难以忘记的眼神,愤怒到极致所产生的仇恨点燃了孩子的瞳孔,狰狞变形的脸上覆满了污浊和脚印,两颗虎牙从一排牙齿间脱颖而出因为恐惧而颤抖尖叫。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阿斌咬下了敌人的半只耳朵。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阿斌也顺理成章的取代了孩子王的地位,他依然对徐少华言听计从。那天回家阿斌被他父亲绑住了手脚吊挂在门外整整一夜,全村的人都听见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徐少华躲在被窝里牙齿死死的咬住棉被好堵住喉咙里的胆怯,他全身缩卷成一团,冷的直打哆嗦,阿斌的哭喊声不间断的从窗外传来,每一声都像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在了徐少华的心脏。他害怕,后悔,却不敢面对。是徐少华告发了阿斌,他将一切罪恶嫁祸给了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
“其实那次是我和你爸说的,说所有事情都是你挑起的。我撒谎了。”多年之后徐少华这样和阿斌说道。
“我知道。”男孩双手插兜,简简单单的回了一句。然后他回归沉默,一声不吭的继续跟在徐少华的身后。从来没有抱怨。
那是徐少华这辈子唯一一次背叛,他出卖了兄弟,为了自己免受皮肉之苦。当他看见阿斌满嘴鲜红的含着那只耳朵的时候他就退却了,他惊恐的后退直到墙壁挡住了去路,他害怕。
在那以后,徐少华和阿斌身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前者变得沉稳内敛更多的学会用脑子去思考问题,后者冷漠寡言开始崇尚暴力美学对待敌人从来不会手下留情。或许连阿斌也不知道,在某种意义上是他催生了现在的徐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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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哪了?”徐少华脑中闪过了儿时的一些画面。
“我在垃圾街了。”阿斌淡淡回道。
“饭吃了?”看了看时间,琢磨着晚上的着落。
“在等你。”电话那头,另外一个男人的嘀咕声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徐少华听着有些耳熟,想不起来是谁。“晚上一起吃饭吧。”这回是阿斌。
“你和同学一起?”徐少华胡乱问了一句。
“不是。”似乎是沉默了好久之后才憋出这两个字来,阿斌的语气有点奇怪。“一个温州的老朋友。”
徐少华疑惑的恩了一声。“谁?”鸡翅不是回江苏了吗,还能有谁会和阿斌在一起?
一个人的名字电射般窜进了徐少华的脑海。他瞪大了眼睛,数以万计的脑细胞在狭小的封闭空间里燃烧尖叫,它们手拉手狂欢在烟雾沉沉里,变成一堆堆焦炭粉末,随风飞扬。然后有人拉下了冲水开关,无数残骸交错混杂着挤进了拥堵的下水管道,旋转咆哮,带着滚滚乌烟瘴气被甩出了不堪重负的脑腔。一片空白。
“黄建秋?”徐少华闭上眼睛问道。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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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
下水道传来了酒足饭饱后的打嗝声。
十三 天黑(上)
有一次徐少华家里的水管爆裂,哗啦啦的喷了一地,年幼的他站在水洼中兴奋的将头凑近了被拆开的挡板。原先一直以为这块挡板后面是直通山顶的微型瀑布,三更半夜总能听见里面潺潺的流水声,所以徐少华做梦都想看一看它的庐山真面目。而等到父亲真的拆下了厚重的木板之后他才怏怏的发现其实里面只不过埋藏着几根交错打结的钢管而已,冰冷阴暗,而且潮湿。这和原先想象的相差太多以至于徐少华为此失落了好几天,他埋怨父亲不该如此残忍的打碎了他的幻梦。而那个时候的徐少华甚至不知道瀑布是不可能直达天穹的,更不可能蜿蜒而下。老徐看着站在水洼中的儿子,不满的挥了挥手中的扳手。徐少华努了努嘴将一些话咽了回去转身离开。直到多年后他体会到如此这般转瞬即逝的空虚。正如突然有一天他明白了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陈浩南这样的龙头老大时的失落。从童年开始堆砌的城堡正在不知不觉间被海水侵蚀殆尽,尽管幼稚尽管天真,却毕竟是自己的梦自己的城,难免不会伤心难免不会流泪。
当然,徐少华已经过了爱哭的年纪。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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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啦——
捏瘪了又一个啤酒罐,徐少华用食指狠狠地将它弹了出去。没飞多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滚了几下之后就再也不动了。
路灯下,三个落寞的背影并排坐在了地上,左右是漫长的夜路,前方是茫茫的钱塘。偶尔,有跑车在身后的大道上飞驰而过留下轰鸣的余音,扬起一道旋风。
“几天前我还说过这辈子也不想见到你。”徐少华对着黑乎乎的江面打了一个长长地酒嗝。身边的阿斌扫过一眼,仰卧在地,蓬松的头发埋在臂弯中间,旁边是满地的烟蒂。最右侧的男人冲着天空呵呵一声,像是苦笑。“你说你认输的,我没逼你。”抬起右手,关节上脱皮的伤口还赫然在目,却是感觉不到痛意。轻吹口气,男人狠狠道:“你他妈下手真狠。”
徐少华打开了最后一罐啤酒,将头转向了另一侧。“谁叫你回来找我的,于情于理都该打一架,算我前几年欠你的。”说着隐蔽的鼓了鼓脸颊,一块淤青清晰可见。
“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挑不过我的。”黄建秋向内拉紧了衣领,感觉晕乎乎的。沿江起风,有人打了一个闷嚏。阿斌听到这里闭上了双眼,他没喝多少,只是旅途劳累。
“要不是阿斌告诉我你是AWP的太子爷我才不会放过你。”徐少华认真起来,“我会认为你千里迢迢跑到杭州是和我决一死战的。”阿斌翻了个身顺势用衣领堵住了耳朵,即挡风又隔音。黄建秋啐了一口,踢飞了一个罐头:“你要是早知道就不会和我说那些话了。我或许哪天连死了都没人知道。”眼神中蒙上了一层阴冷,深邃而浑浊,“我现在比你还落魄。”
“滚你妈的,老子活得好好的哪有落魄。是你大老远不嫌累的要跑来和我干架。”徐少华有点生气,脸上火辣辣的疼。阿斌也真听话,叫他别插手还真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掀趴在地也不吭一声。呸——吐出一口,似乎带着些许血水。“不管你是黄建秋也好还是AWP太子也罢,都和我没关系,所以我还是那句话,你离我们越远越好。”
带着一点颤音,黄建秋挺了挺腰板好让自己能够直面徐少华。“我来逃难的。”要不是亲眼所见,你一定不会相信这个小正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一个人意识到迫在眉睫的死亡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如此真挚的恐惧。谁也不想死。谁都怕死——徐少华没有骗人,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谣言从不空穴来风。
“我帮不了你。”徐少华狠狠瞪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阿斌,“你也知道你叔叔是什么样的人。”
风声沉默。
滨江大道上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一头咆哮的猛兽撕开了深夜的沉静以不可阻挡的霸气君临天下。席卷而来一股热浪冲击着三个人的面颊。
这辆暴龙从出现到消失只用了短短的几秒钟,徐少华觉得自己能够看见它飞驰而过留下的残影。带着些许幻灭,在肉眼承受的极限内生生的羞辱了一番这三个愣头青年。逐渐低沉下去的气息还不忘刻意的提醒着三个人的渺小。然后就听见了清脆而亢奋的撞击声。
三个人面面相觑,阿斌打了个鱼挺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
“撞了?”淡淡的问了一句。远处传来金属倒地摩擦的刺耳声,甚至能够想象的出来撞击所产生的火花,绚烂了整个夜空。或许还有一些粘稠的红色液体夹杂其中,不讨好的飞洒在了江面上。亦沉亦浮。
“牛逼。”黄建秋白了一眼远方,好像能够看见事发现场一样。三个人都没有更大的动作,只是用面部表情告诉相互“哦,确实撞了呢。”仅此而已。谁叫你飙的那么快,你不死谁死,没资本就不要拽。操。
登场的脚步太过华丽以至于摔倒的时候惊天动地。每一天的出场和谢幕都是这样的与众不同,当世界还在惊叹的时候你却毫无预兆的消失在下个路口,哀叹转瞬即逝,人生点到即止。暴龙除了那一道惊艳的残影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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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徐少华回到学校的时候才发现寝室已经关门了,住宿区内漆黑一片,楼宇之间树影婆娑偶尔窜过一只野猫,消失的瞬间还不忘用发绿的双眼瞪上一眼,激出一阵冷汗。就像是午夜惊魂剧场,校园题材内除了可以滋生暧昧酥骨的青春爱情之外还很适合酝酿惊悚恐惧的低俗鬼片。徐少华很不明白为什么广大的创作者非要在寝室楼的某个窗口上安排一个即将跳楼的白衣女子,然后一个星期后寝室楼道内便充斥着女子凄惨的哭泣声;而在科技含量最高的校实验室里,也会随时有一张扭曲的脸孔出现在铝合金窗栏之后对你勾魂夺魄。徐少华觉得自己的酒醒了。其实他根本没醉,只是脑子发昏。可能是在江边受了冷风,脑子里全是妖魔鬼怪在翩翩起舞。徐少华双手插兜,在考虑要不要爬窗进去,而当他尝试将右脚抬起却感觉肌肉酸胀无力的时候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还是去网吧凑合一宿,看看今晚有没有什么球赛。徐少华咬了咬舌头,转过了身。就在这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掉在了徐少华身前五米处。黑乎乎的一团,在路灯的模糊光线下呈现出若隐若现的轮廓,一滩红色液体缓缓流出。徐少华确实被吓到了,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钟。他确信自己听见了那团东西落地时候的爆裂声,沉闷而清脆。有人把脑袋扔下来了?徐少华还沉浸在酒精之中,有那么一小会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四肢僵硬不听使唤。当好不容易意识到这只不过是哪个没素质的家伙空降的一袋垃圾的时候,徐少华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那一瞬间爆发到极致的恐惧让所有的酒精随着喷张的血脉蒸发消散,变成青烟嘶嘶作响。操你妈。下意识的抬头扫射,袭击者显然已经埋伏进了碉堡,没有给徐少华任何的机会。再走过几步才发现,黑色的垃圾袋里面装着一只吃剩一半的绿皮西瓜,几块红瓤溅射散落在四周。
呼出一口热气,感觉喉咙干的难受。徐少华从来不否认自己胆子小,他挤了挤眉头,体内的酒精已经完全被逼了出来。这几天是怎么了,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深吸一口气,然后憋足了劲将满腹的疑惑和不安吐在了漆黑的空气中。今晚到底有没有比赛?或许有吧?五大联赛没有看看土超澳超也行。好吧实在不行就看精彩集锦,反正不看国足......
头顶上是明艳的夜空,星光灿烂,月亮躲在了某一栋高楼之后委婉的漏出一丝明媚。整座大学城就这样安静下来,几盏路灯点亮了有限的区域,三层楼以上的地方都笼罩着朦胧的夜,黑的深沉。隐约中传来一声轻叹,然后是无尽的沉睡。
生活是一团浑稠的液体,我们带着各自的光鲜和夺目相汇在一起,只有交错缠绕的时候才会分外动人绚丽,但是到了最后终究不过是一潭黑水而已。不分你我。
所有已至和未至的。所有沉睡的和醒着的。所有活着的和死去的。
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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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第二天孙科的电话火急火燎的刺激了自己的神经长达十分钟之久徐少华是绝对不可能想起今天下午还有一场面对会计学院的半决赛要踢。这是早就写入行程的焦点对抗,徐少华因为助教工作繁忙错过了开学的多次训练,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有关比赛的消息。
“现在几点?”坐在床上徐少华强撑着身子。也不知是对着寝室的谁在问,然后看着手机自问自答,“下午两点。”比赛场地就在千米开外的大足球场,开球时间是下午三点。徐少华打了个哈欠,背部的肌肉依旧酸痛难忍。
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徐少华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喂,孙科。你先带着大家热身,准备活动做开,下午我可能迟到半场。恩,恩。要是情况还行的话我下半场也不来了,这次是考验你能力的时候,你自己好好把握。叫人随时和我保持联系,我要知道比赛动态。恩,对的,我上半场铁定不来了,这边有点事走不开。”这番话徐少华是闭着眼睛一鼓作气讲完的,没有打过腹稿。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适合做一个间谍特务,被抓到了拖到刑场还能够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的冲着执行官微微一笑:“长官,你搞错了,我是好人。”天黑请闭眼,不死不投降。
以前认为人活着就靠一口气一份信念,徐少华从来不会埋怨人生。但现在他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个怨妇了,整天感慨生活的艰辛(......)和不易,没日没夜的忙忙碌碌几乎要透支自己的整个青春。就像一台奔腾的机器,当内部库存超过了自身的容量范围之后便变得越发迟钝缓慢,最终走向蓝屏死机,game over。
在还没有生活意识的时候徐少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5岁之前寄宿在乡下,虽然没电没灯条件很差,却是原汁原味的乡土生活。徐少华经常跟着小伙伴们下水摸鱼,上山摘果。在他的记忆里,那段时光每天都是晴天,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天天都是早出晚归玩到筋疲力尽。捅马蜂窝,捣白蚁窝,扯水牛栓,各种暴力各种虐......再往后一点,徐少华因为贪玩摔断了手臂,粉碎性骨折,钉着钢钉打着石膏被折磨了一年,然后就去了城市生活。接着他深夜逃出幼儿园人生第一次上电视频道全城轮播“寻人启事”(......)。然后是辗转曲折的小学生涯,浑浑噩噩的初中四年(......),轰轰烈烈的高中四年(......),终于熬到大学,却发现即将到来的不是百米冲刺后抵达终点的喜悦,眼前转角处俨然又是一条漫长的跑道,更加残酷更加扑朔。终点又是起点,你喘气的时候身后已经有人超过了你,一个眨眼甩下足够惊叹的距离。
小的时候想着长大,等真长大了却不断地怀念过去。这就是人,有点犯贱的反复思维。徐少华套上了一件白色T恤想了想又脱掉换了一件7号球衣。阿森纳的客场7号,貌似没什么亮点。下意识的抬头,墙壁上悬挂着自己在校队的7号战袍。皇家马德里白色主场短袖球衣。之前是冈萨雷斯,现在是克里斯蒂亚诺。一个代表传奇,一个代表神话,不过他对这两人都不感冒,重要的是他们的号码。7号,对徐少华来说是一种信仰。身披这个号码徐少华创造了无数奇迹。
想着想着就又开始纠结。徐少华不是一个多情的人,但绝对是容易伤情的那一类。身为一只雄性动物他却拥有着雌性的慎密逻辑和谨慎思维,往往会在不经意间从一件很细小的事物上联想到方方面面,不是无病呻吟。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徐少华被全托在了老师家中。起先不知道,后来当徐少华无意间偷看姐姐的日记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一个多么大的负担。
“8月25日,阴天。阿华就要上学了,今天家里终于凑齐了他的学费。看着爸爸妈妈操劳的样子我真的很难受,我要快点工作好让弟弟能够上更好的学校让爸爸妈妈少一点操心。我也要开学了,我想快点结束学业,家里三姐弟的开销实在太大了......”
这是二姐的一篇日记,徐少华吃力的看完之后偷偷躲在屋子里哭了一个晚上。那个时候他三年级,二姐面临中考。而他因为要全托在老师家中学期开销达到了惊人的6000块。在90年代的6000块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姐姐。那个时候徐少华才明白为什么大姐突然在高考之后选择了工作,每天五点起床做饭给全家吃然后自己一个人坐车去十公里开外的单位上班。天生优等生的二姐在中考发挥失常,但是家里却因为要照顾徐少华的成长而没有太多精力和金钱来帮助二姐复读,于是她在一所职业高中草草的结束了自己的学业。徐少华的整个家族便是活生生的一部创业奋斗史,而傻逼到家的自己却整整挥霍了十几年青春,一事无成。如果以学业高低来决定前期投资成效的话,那么徐少华绝对算是失败的一塌糊涂。家里十几年的心血全部被这个窝囊废给辜负殆尽,就差没有扒下衣服在背上刻上“败家”两字。每次想到这里徐少华总是怀有深深的愧疚感,他得到了太多却无法反哺报答更多这是拥有超强自尊心的徐少华所无法忍受的。只能怪自己太无能。
也就是那个时候起,徐少华开始有了自己的梦想,他发誓有朝一日要用自己的双手托起整个家族的荣耀。这是一个三年级的小男孩所报有的超乎寻常的信念,现在看来似乎很难能可贵。但是很遗憾,徐少华天生不是读书的料,他继续在这个以学业划分等级的现实中败的体无完肤。徐少华就像一个懵懂的少年,初出江湖赤手空拳的游走在擂台上,身边的人各个趾高气昂面不改色,他们手中握着的神器叫做“文凭”。文凭越高,等级越高。徐少华觉得自己就是那种一分钟刷新一次成批成批出现的小妖怪,还不够高手万分之一的经验。悲催的现实主义。
如果我能当个畅销作家或者职业球员那该多好。徐少华将自己的爱好定义到了更加深远的地步,他骨子里是不服输的。天生好强的他很难满足毕业后规规矩矩的上下班生活,他要拼了命的赚钱,他要很多很多的钱。不为自己,只希望下半辈子能够让家里过上足够富足的生活。多么朴实的想法,而在某些时候某些环境下听起来是多么的白痴。
梦想总是高于现实,现实总是拖垮梦想。所以梦想和现实是不能等同的。
不过想想不交税。
十四 天黑(下)
“华帅电话。”老汤的头从下铺钻了上来,将死党从自我谴责中拯救出来。
“谁?”
“你们班的体育委员。”
“干吗不直接打我手机?”
“说你刚才在通话。”
徐少华瞄了一眼沉寂的N72接过了电话:“怎么了?”
“学长,你还不来啊,我们班篮球赛说要助教到场签安全协议。”
好不容易“空”出来的上半场时间估计又要奉献出去了。“你们雯姐去哪了?”
“雯姐说自己在公司,要你来主持大局。她说你是男助教运动方面找你比较可靠。”这算理由吗?徐少华有一种将雯姐从地缝里揪出来海扁一顿的冲动。别的不敢保证,现在打电话过去这家伙绝对是关机状态,徐少华有点恼火了。
而就在急火攻心之时雯姐的号码出人意料的出现在了N72显示屏上。妈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徐少华对着话筒就吼了出去:“老女人,你想怎样!”甚至忘记了另一只手机还没有挂断。
对面一阵沉默,然后白素贞终于操起了悠扬的音调真气十足的回道:“华帅,本来我们公司还说少一个网络推广要我考虑下学校有没有相关专业的人才。不过现在看情况是没有了哦......”
“等等,您再说一遍。”立马下降N个音阶,前一刻的狼牙山壮士变成了唯唯诺诺的汉奸走狗。赌气归赌气,正事还是不能马虎的。其实早在雯姐和他谈起这家公司的时候徐少华便已经单方面将绣球抛给了这家名字谐音为“伯纳乌”的电子商务公司。他甚至私下里计划过怎样说服雯姐帮他引荐去公司,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听说下午1123有一个篮球赛。”雯姐的声音变得稳重而严肃,好像是在谈判桌上面对一干宵小所保持的王者风范,无论对面刀光剑影她都面不改色。修炼到一定境界了。
“我会去的。”徐少华咽了咽唾沫,全无睡意。
“恩,我这边公司还有点事没处理好,晚上回来和你细谈。”几句话的时间已经将双方拉开了等级分明的距离差,语气中带有不可抗拒的威严,几乎是命令。
“好的。”
“再见。”
“拜拜。”
像是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意志战,唇枪舌剑之间雯姐用意念将自己秒杀了无数次。然后残忍的就地守尸,复活一次杀你一次,好不爽快。徐少华吐了吐舌头,蛰伏的神经忽然胀痛起来,强烈的刺激让他不得不双手抱头,只有狠狠地按住才能缓解疼痛。难道是昨天酒喝多了?
BernaWood,多好听的名字。Estadio Santiago Bernabéu,圣地亚哥·伯纳乌。皇家马德里的主场。
徐少华左手握拳在右胸口轻轻捶打了三下,这已经成为了他进球后的标志性动作。深呼吸之后,徐大队长取过了一旁挂着的那枚象征无上荣耀和责任的队长袖标。
人活一口气。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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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竟是大学,和高中比起来有它特有的规模性,然而它又脱离不开学校的标签,人头涌动处都是一张张面带青涩的脸孔,偶尔能发现一两位“早熟”美女已经算难能可贵了。这一点徐少华也很不明白,大学里的女生和社会上的女人存在着天生的差异,即便是傻瓜也能一眼辨认出来哪个是不谙世事的小青,哪个是身经百战的素贞。有些东西是不会因为你换了一身皮就能容光焕发脱胎换骨的,强行将自己塞进成熟的皮囊只会叫人觉得你更加的幼稚。这些东西徐少华称之为气质。女性身上特有的。
“学长。”小茜嘟着嘴巴跳到了面前,有那么一刻徐少华觉得这家伙就是突然从天而降的一条青蛇,嬉皮笑脸的对着自己放电。“孙科叫我来找你,他说快顶不住了。”
“恩?”徐少华手里还提着一只背囊,里面沉甸甸的装着自己的全套装备,白色布料上绣着一个耀眼的皇冠,下面是一排大写字母“REAL MADRID”。“这才几分钟啊?比分呢?”
小茜转过身飘到了学长右手侧,有点小仰视。“上半场开始有一会了,孙科进了一个点球,不过那是我们目前为止的唯一一次射门。我来的时候已经2:1了。”说的平淡无奇,一脸真诚。徐少华这才想起来,潜伏在身边的这货是经贸学院的学生,信息学院和会计学院的火拼她当然强势围观,并且希望两边恶斗致残才好。最毒妇人心,这家伙将自己掩藏的太浅了。
“没事,我们会进决赛的。”徐少华理了理思路,补充道,“还是担心你们和教工的半决赛吧。”抛出来一颗重磅炸弹。校宣传部估计早就在办公室等待最终战报了,他们的电脑屏幕上一定写满了带有煽动性语句的长篇报告,就等结果出来之后在上面填补空白然后刷刷刷的复印个成千上万,像空投炸弹一样成捆成捆的砸进每一个教室。或许他们不支持任何一方,只是单纯的为了附和总院刚发布的“关于积极开展大学生体育运动的有关建议”。这样兴师动众才能引起领导的足够关注。
“你要是没进决赛我才觉得丢人。不过,决赛我还是希望经贸能赢。”小茜天真的哈哈大笑,是那种没有顾忌的笑。徐少华不由摇了摇头,苦哼一声,不再说话。
“哎,学长。听说明年你要参加大运会?”周边渐渐嘈杂起来,能够隐约听见操场一侧传来的呼喊声。小茜扭过头,瞳孔和眼白分割出很唯美的比例,让人觉得这不是在翻白眼。
“在那之前还要先通过‘莎拉杯’的比赛。”
“什么意思?”
“它就好比是世界杯之前的预选赛一样,是我们省的内部选拔。”
“莎拉是个人名吗?为什么叫‘莎拉杯’,大学生运动会和莎拉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为什么。”
“打给谁?”
“1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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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还不算太坏,离半场结束还有5分钟,场上比分3:1,信息学院落后。
当然,只有徐少华一个人这么认为。
众目睽睽之下徐少华悠闲的坐在了替补席上,连球鞋都还没从背囊中拿出,只是悠然的扫视全场,然后才精神恍惚般的将目光停留在了记分牌上,和身边的队友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呦,都3:1了。”平行线三十米开外,会计学院的替补席上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他们的领队看徐少华没有打算上场的意思,挥挥手示意场上队员尽全力再猛攻5分钟。
看着徐少华一脸痴呆(......)身后几名小女生小声嘀咕起来。先前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来的“队长来啦”的欢呼也随着徐少华的冷淡渐渐熄灭。看看时间,徐少华站起身对着一群茫然的替补比划一个手势:“我马上回来。”他只看了场上的一个来回便已经不耐烦了,剩下的4分钟他要去体育馆给1123签安全协议。不过话说回来,凭什么是助教签字?
“你就这样走啦?”小茜阴魂不散的跟来过来。
徐少华瞥了一眼留在替补席上的背囊,吸了吸鼻子:“中场坐不住,没必要看了。”
小茜停下脚步狐疑的回望一眼场上的局势,然后若有所思的追上几步:“你看都没看就乱下结论。”
“孙科他们几个顶的太靠前,没人给他们送球也是白费力气。前后场断了。”徐少华一直以来打得就是中场,所以能够精辟的概括出本队现在存在的问题。小茜莫名其妙的摇摇头:“那你也不能这么淡定啊,落后两球耶?”
“现在淡定是为了等下叫对方蛋疼。”
“什么疼?”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你们女人这辈子都体会不到的疼。”徐少华在小茜暴走之前闪进了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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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剧情也正像几年前在伊斯坦布尔发生的一样,利物浦绝地反击,成就了杰拉德一世英名。徐少华是信息学院的杰拉德。
就像在高中时候经常做的那样。徐少华的精神力感染着本队的每一个人,原先涣散的斗志在队长登场后的那一声狮吼中被重新凝聚。大家在漆黑中看到了灯塔,于是百舸争流,乘风破浪,一切顺理成章起来。
小茜站在场边绝对感慨万千。这个沉默内敛的家伙竟然到了球场上就变了个人似的,无论是带球还是跑动,他的眼神就是在告诉这个世界,他来了。在场上你会发现,徐少华的眼神变得刻薄而锐利,他不再对任何人心怀恭敬,相反的你甚至能够隐约觉察到他身上散发的阵阵杀气。发疯似的拼抢,摆脱时面部的狰狞和霸道,小茜看的有点激动了。然后她才发现自己一动不动的盯了徐少华至少有十分钟。醒悟过来之后,女孩下意识的左右环顾,确定没人发现自己的失态之后这才揉了揉微红的脸颊,长舒口气。
“我这是怎么了......不会吧......”
球场下传来了欢呼,是信息学院的。
徐少华华丽的摆脱之后精准制导给了孙科,后者挑射破门。2:3。
“才刚开始啊,都动起来动起来!”徐少华挥着拳头咆哮,整个球场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那份不可一世的霸气已经压垮了整个会计学院,士气上开始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拥有作家般的缜密逻辑,徐少华在中场的组织往往比一般人来的更有创造力,他在用传球征服球场。而相应之下信息学院开始慢慢压出了自己半场,对手变成了瓮中之鳖,缩手缩脚没有章法。双方的控球率是上半场的同比对换,徐少华一个人拖垮了对手整个中前场。十分钟后,进球如期而至。反击中,徐少华在中圈附近起脚吊门,应声入网。3:3。
这是属于徐少华的下半场。
如果导演是一位心平气和不喜欢折腾的老好先生的话,那么徐少华的人生大可向着原定梦想大踏步迈进。或许十年后,他会成为足坛里写文写的最好的,文坛里足球踢得最棒的,完美人生,皆大欢喜。
但是,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在所有人欢欣鼓舞被场上的紧张气氛所带动的时候,一位女生面带虑色的跑到了场边。她的表情告诉人们,她带来了一个足够惊爆的消息,而她的目光所追寻的正是徐少华。只是后者太专注于比赛以至于一直没有和女孩子对接上。
小茜发现了身边的这位闯入者,她顺着女孩子的目光看到了徐少华,心里有点不高兴。“怎么了?”
女孩转过头,很可爱的一双大眼睛,长的很乖巧。“学姐,我找学长。徐少华学长。”
“有什么事吗?”小茜借着台阶一步登天冒充起了学姐。
女孩附在耳边说了几句,小茜的脸色逐渐变成了惨白。她徐徐转头,惊疑的望着来人:“你说的是真的?”
女孩用力的点点头,十指因为焦急而紧紧交扣在一起。小茜回过神来,将焦距对准了仍不知情的徐少华。而此刻,这位领军人物正站在场上准备主罚一个直接任意球。距门25米,左路45°。后退,站立,深呼吸,助跑,扬臂,打门。一道优美的弧线出现了,足球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朝着球门远端飞去,守门员奋力跃起,他脸上的痛苦很好的说明了这个球的刁钻。尽管已经做出最大限度的扑救,但足球还是在划过指尖之后迅速下坠,应声入网。绝对意义上的死角,无懈可击。
小茜身边的所有人都跳了起来,疯狂的庆祝着,相互拥抱,相互嘶吼,对于他们来说幸福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有点措手不及。这已经是第88分钟了,一个准绝杀。然后就看见了徐少华嚣张的伸出了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面对全场观众。几秒种的安静之后,球场内爆发了更为热烈的欢呼。这就是徐少华所需要的效果,小茜看见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容在他脸上一闪而逝。再低调的人在这个时候也会疯狂。徐少华扫视着场边众人,当他看见小茜面无表情的时候隐隐觉得奇怪,于是小跑几步过来,乘着喝水的间隙冲她抛了一个电眼。“怎么样,我们赢了。”然后就看见了小茜身边的女孩子,微微一笑,点头招呼:“咪咪,你也来了?”
“学长......”欧阳咪咪支支吾吾。
“恩?”
小茜:“出事了。”
“什么?”徐少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茜:“死人了。”
十五 岁月(上)
时间没有等我,是你忘了带我走。冰是水的眼泪,我是你的累赘,这个世界太过琐碎。
有时候真的希望一个人,静静的,一辈子。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才发现,我们已经离过去很远很远。难得还能想起冬天里的雪花,潇洒而飘扬,零落而凄美,悄无声息的,融逝在风里。已经不是放风筝的季节,却依然能够看见。终于知道,风筝只为牵引它的线而飞,一辈子。是在等待着某个刹那的断线,如同雪花。从一开始便注定融化,只为那一享贪欢,固执的留恋天空。即使错,也依旧。因为经历。
不知道谁是空中那固执的风筝。谁又牵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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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徐少华的声音是低沉的,带着无尽的疲惫。
“那边什么情况了呀,他还好吗?”雯姐恨不得现在就从电话那头钻过来。
扫了一眼玻璃墙外灰蒙蒙的天空,徐少华瘫在了过道旁的长椅上:“脚踝踝骨骨折,已经送进去了。”周围没有想象中的人声鼎沸,墙壁上均匀的涂抹着绿白双色油漆,没有味道。一盏盏的环保灯有序的罗列在走廊上,延伸到底,将漫长而空阔的过道渲染出一片死寂。301,302,303......徐少华的斜对面有一扇很大的翻转门,淡绿色的泛着白光,上沿亮着一行醒目的黑体。闲人勿进。
挂掉电话,死死的盯着静止不动的木门。一秒,两秒......全世界都安静下来,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回响在大脑里嗡嗡作响。一小时前自己还在操场上挥汗如雨,一小时后却已经坐在了A医院的长椅上。或许,自己离停尸房也不远了。现在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理理思路了。好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是1123的一个男生在篮球赛的时候折断了脚踝,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已经和学生家长通过电话了,对方情绪比较稳定。校方领导也通知了,那个男生情况很乐观。那自己又在担心什么呢?刚才还是疾风骤雨电闪雷鸣,现在却突然天地一色灰暗无明,这样的变化来的太快,徐少华抱紧了额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想要挣脱出来。生疼。疼到冒汗。到底在想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
几年前,或许更远的时候。某一天徐少华坐在由课本垒砌而成的碉堡内奋斗的时候,毫无预兆的,他双目昏眩趴在了书桌上。然后是成串的铃声交织成了长篇噩梦,昏昏沉沉鬼哭狼嚎。他是被老师用书本拍醒的,重重的一下,砸在后脑上。全班人都在等待着一场大战。可是徐少华没力气,他只能虚弱抬头痴呆的望着狂暴的班主任。甚至有这样的感觉,要是刚才不拍这一下,徐少华会一直睡下去,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来叫醒他。这是怎样一种恐惧,这是怎样一种经历。然后头痛就阴魂不散的缠上了徐少华,每当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右半边脑袋就会撕裂般的疼,他只能用深呼吸来缓解这种痛楚。几年来,一直如此。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吧。确实,这种情况只有在面对生涩难懂的数学公式的时候才会出现,所以徐少华在高二分科的时候果断放弃了理科。但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越来越多的在徐少华困惑和焦躁的时候出现,已经到了一月一次的频率。
使劲拍了拍太阳穴,努力睁大了双眼,才发现几个人已经站到了自己跟前。
“学长?”询问的声音。
徐少华将一口憋了很久已经转变成二氧化碳的气体呼出体外,神经稍微放松下来。“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呢学长,医生说只是小骨折,已经快打完石膏了。”顿了顿,“学长你睡着了?”
“没,呵呵。刚才看他血流的,挺吓人的。”徐少华挪了挪位子。
“是啊,那么小的一个口子竟然止不住血。”另外一人重新陷入了先前的恐慌,“不用衣服死死堵住根本不行,那血就像喷泉一样。”当然不会真的是喷泉,不然在路上就直接挂了。只是虚惊一场。运动伤能有多严重,顶多也就是缺胳膊断腿,死不了。徐少华想起了高中时候被自己一脚抽射送进医院打石膏的某守门员。
“你们在这里等吧,钱我都交了,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给我。”徐少华晃了晃手机,“学校领导已经在路上了,我去外面找点东西吃。”他急切的想要逃避,医院对他来说有一种说不出缘由的压力,在这里徐少华甚至无法呼吸。难道真是因为这里死人太多,阴气太重?不知道。鬼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