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要离开便越无法承认这个事实,所以便近乎发泄的将自己强迫按进学校的牢笼。曾经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地方现在真的要对他关上大门,门后传来冰冷无奈的叹息。岁月将他赶出了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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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的通知下来了,信息学院和经贸学院成功会师决赛。获胜者将拥有至少3个名额去参加莎拉杯全国选拔赛,然后运气好的话,他们可以进军全国,完成属于自己的创世神话。徐少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每天在训练结束之后一个人留在空阔的操场上,有时是自我强化训练,有时只是单纯的躺在草地上,痴痴的望着天空一点点变黑。他只想让这里的一切尽可能的占据自己的大脑,深厚到足以铭记的地步。
今天的黄昏来的特别的慢,天边飘着一股淡淡的青烟,从徐少华的角度看去,像是一匹飞马正要腾空而去。虽然周围还光明着,但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轻纱,稍远一点的地方已经超越了肉眼的界限变得调皮模糊起来。徐少华还穿着7号球衣,冷暖色差之下他成了操场上最突兀的存在。努努嘴,翻个身,天为被地为枕,想就这样睡去。突然就听见了脚步声,在微风中带起窸窣的节奏,慢慢朝自己靠近。徐少华慵懒的侧着身,他双目紧闭,只剩下聆听的力气。来人站到了自己身边,似乎还踮起脚探头探脑的观察着。风声屏息,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徐少华等了片刻还是拗不过睡意就要沉沉睡去。突然感觉到一团黑色笼罩而下,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徐少华千真万确的哆嗦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睁开眼睛打破这样一场温情的浪漫,也许是太疲惫了,也许是不想知道,总之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徐少华选择了装睡。他挤挤眉头,彻底释放了自己的困意,脑子真的就昏昏沉沉起来。
会是谁呢?明明想知道却为什么不转头呢?是真的累了吧?
下一刹那,黑夜疾风骤雨般的坠落下来,压垮了整片的蓝天。
还是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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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永远是忙碌的一天。徐少华要在这一天的早上去BernaWood完成实习手续的办理,下午又要赶回学校参加对阵经贸的最后决赛。前一个地方等待着一群马上要熟识的陌生人,后一个地方等待着一群马上要陌生的老熟人。戏剧性的转化。
BernaWood公司坐落在杭城开发区,此起彼伏的写字楼簇拥成一团,远远望去像是一片钢筋水泥构架起来的白色森林。奇特的建筑构造,还有叫人惊羡的拔节高度,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写字楼下是人工开垦出来的绿化森林,带着无尽的虚情假意将楼座抱的结实,四散蔓延出的原始气息很好中和了电子科技所带来的尖锐的冷漠感。再往外面,是一条宽到离谱的十二车道,你看到的永远都是漫长的车龙和永恒的红灯。没有人烦躁的按动喇叭,没有人冲着窗外挥拳头,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一丝不乱。如果你是个老外,那么此时此刻不免发表一阵感慨:“Nice city.”但是徐少华不那么想。司机永远耷拉着眼皮,死气沉沉的望着前方发呆,眼神涣散表情麻木,仿佛眼前的堵车和他们毫无关系一般。公交车更像是一个集中营,这是全国唯一一个没有超载限定的车种,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奇观。上班高峰期间你可以看见一辆辆臃肿的公交牛气十足的碾压而过,地面为之颤抖。更为重要的是透过半透明车窗你可以充分体会到什么事“人满为患”,如果你愿意,车窗后面也许就是某天在单位看见的衣冠楚楚的公司同事。但是不可否认,这座城市的经济就是在这群整天被囚车来回接送的年轻人手上以光速前进。
几分钟后,徐少华摆脱了这样的一座牢笼。车门打开,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雯姐站在一棵巨大的菠萝下面(......)冲他招手,徐少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十几株菠萝有序排列而站,就像是迎宾路口的一座座雕像,宏伟而凌厉。
“你真慢,我等你很久了。”虽然事后证明雯姐不过才等了几分钟而已,但她还是说的中气十足,就好像要徐少华牢记来公司的第一天就犯了迟到的错误,要被记录在案秋后算账。不过是迟到而已,在学校徐少华不知道放了她多少次鸽子。
“这菠萝能吃吗?”徐少华指了指前方。
雯姐白了一眼,然后咯咯咯的轻笑起来,音量控制在矜持和风骚的临界点上,叫人百感交集。“神经病啊你,这是铁树,哪来的菠萝。”
徐少华轻哦了一声,目光仍旧在四下游离。“铁树啊,怎么长的这么像菠萝呢。”对天发誓,他没说谎。
“今天主管在公司,你表现好点,我已经提前帮你打过气了。”雯姐今天一身职业装,高跟鞋踩得劈啪作响,仿佛每一下都是为了踩碎地面恨不得在上面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徐少华所头疼的。高跟鞋在某些场合是女性彰显自己底蕴的独门武器,鞋跟越高,质地越深厚,踩出来的声音也越动听,听在耳里就像是在欣赏一首优雅的舞曲,间接促进男性荷尔蒙分泌。女人用石榴裙征服男人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是一个属于高跟鞋的社会。但是(万恶的但是......)徐少华最受不了的也是高跟鞋。当有人在公众场合或者木质地板上故意走的理直气壮好像要争分夺秒的向世界宣布她来了的消息的时候,舞曲会变成噩梦。这种女人没有把握住高跟鞋的精髓,她们只停留在最原始的声波感染阶段,并不能达到侵略男性心灵堡垒的效果,反而会引来旁人的冷眼和不屑,适得其反。很荣幸的,雯姐属于后者,只不过徐少华没有指出来而已。
“今天你会填一些基本资料,然后......你身份证带了吗?哦好的,然后你会被安排和大部分员工见面。我是说,主管以上的人物有几个不在公司,所以你最后的命运还有待BOSS审核。”滴水不漏的说完了一句不怎么连串的话,雯姐恢复了一脸严肃,徐少华看到了前面不远BernaWood的巨大LOGO。
“我知道。”点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雯姐停下脚步,眼睛里满是威慑和自命不凡的傲气(这好像不该是形容女孩子的......)“你别给我出岔子,不然我脸可就被你丢光了。”徐少华是她“钦点”的免试录用人才,要是演砸了那就真的糗大了。徐少华眨眨眼睛,不怀好意的淡笑:“那要看你照顾不照顾我了,要是我呆着不开心了我就打包走人。”赤裸裸的威胁。
“小样。”雯姐走向了一座宽敞的玻璃大厅,银白色的电梯能够清楚反射出两人的身影,就像镜子一样一目了然。“我会随时收了你。”好像徐少华才是那条注定被关在雷锋塔下苦修的白蛇,雯姐念着冗长的咒语,然后金钵一扣,就只剩下求饶的份了。
公司位于十一楼,电梯在飘升了十秒钟之后直达目的地。两片铡刀哗啦散开,一个醒目的巨型LOGO占据了所有的视野。BernaWood,奋斗与荣耀。足够激励人心的公司文化,用白色作为背景,点缀着橙黄的丰收色,雍容而华贵。然后是一个巨大的玻璃门,门后是一排排蓝色的办公桌,每个人都蜗居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块地方,专注在电脑屏幕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徐少华的到来。第一印象很不好,空气中满是压抑,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是一个零件,独自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只听见咔嚓咔嚓的机械声,单调而乏味。
“雯主管。”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迎面而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显然不是临时将自己的那份好心转让,徐少华闻到了一股蓄谋已久的味道。
“Sever不在吗?”雯姐理所当然的接过咖啡,瞬间又转化成了高高在上的冰冠女王,一副不可靠近的冷漠感。徐少华在她身后显得稍微有写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紧随其后。来人注意到了自己,识相的冲他微笑,然后取出了一份一指厚的文档:“刘总出去见客户了。这是我们给六弦轩出的设计方案。”雯姐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到了那份文件上,徐少华面这这样的背影有点力不从心,他能看到几双陌生的眼睛正透过办公桌在好奇的打量着自己。虽然知道自己五官端正面相友善,但在这样的注目下还是情不自禁的十指交叉默默煎熬。当然,这样的痛苦没有持续多久。雯姐将那叠稿纸甩回了来人手上,幽灵般的向前飘去,冷冷的抛下一句:“重做。你把上个月的销售统计算错了。”
“销售统计?不会呀,这是我核对过好几遍的。”对方急了,这可是他牺牲了双休日的时间赶工出来的成果,怎么能说重做就重做了。
雯姐悠然回头,眼神里透露着一种叫做威严的东西:“很不巧,六弦轩上个月的销售统计我已经收到他们官方的最终版本了,你这份是错的。”然后她的表情停留在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上面,几秒钟的对峙之后雯姐带着徐少华转进了一间办公室。厚实的木门将双方隔开了足以仰视的阶级差距。
“那你直接告诉我数据啊......”可怜人还在原地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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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觉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了?”徐少华抓住四下无人的机会忍不住问道。
雯姐将咖啡放在了圆桌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搭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少有的平静和淡定。
“把你得到的数据给他,然后督促他下次不要犯错就行了。”徐少华用自己的理解来解释。
“他的身份就是数据统计和方案策划,现在他两点都没做好还有什么资格和我汇报?”片刻的停顿,火力更上一层,“你以后就跟着我多学学,这些东西不是你在学校能够领会的。”是的,你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嬉皮笑脸会和我打闹的雯姐了。徐少华吞下了到嘴边的话,咬了咬牙,表示赞同。
“徐少华你听着。”雯姐很少这样正式的称呼自己,压低了声音,好叫他知道这是领导在对着下属传授旨意。“我不管在学校怎样怎样,现在在BernaWood你就应该转变过来,不要把自己当学生了。”看着徐少华复杂到扭曲的表情,雯姐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我只想你慢慢的融入进来,不然你无法在这个社会生存。”徐少华只能用大义凌然来形容眼前的死党了,她并没有培训自己的责任却千方百计的促成自己来到BernaWood,然后又千方百计的想将自己打造成雯姐二代。这到底是什么思路?一团乱麻。
“你变来变去太叫人捉摸不透了。”徐少华别了好久才挤出这么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雯姐轻轻敲打着咖啡杯的杯壁,会意一笑:“这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不过你放心。”抬头,一本正经像是在宣誓一般,“我不会对你这样的。”
高跟鞋踩进了地板,传来了清脆的断裂声。不知道是鞋跟断了,还是地板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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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门。
“雯主管,分区经理来了。”
“不是说明天的飞机吗?”雯姐有点慌乱,但马上镇定下来,沉稳的语气,“我马上过去。”徐少华环顾一圈,玻璃墙壁外有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分区经理是个什么玩意,比你大?”在BernaWood阶级意识已经渐渐的侵占了徐少华的头脑,潜意识中他学会了用身份来划分三五九等。不过他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是处在这个等级制度的最底层的。
雯姐从桌子下面变出了一面化妆镜,临时补妆——其实根本没什么好补的,纯粹心理作用下的装模作样——“她是我们北京总部派来的,总裁的妻子。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我先去接待下。”徐少华莫名其妙的应了一声:“老总的妻子?老板娘?”
雯姐露出一副被你打败了的样子:“能不能别这么没文化,老板娘老板娘的多俗啊。”
摊开双手表示毫无压力,徐少华坐到了沙发里,一副陶醉的样子:“管我屁事,你管自己吧,我乘现在还没皈依好好消遣一下。”他只是有点幸灾乐祸,终于有一个能镇得住雯姐的人出现了。真希望能看到雯姐在老板娘面前畏手畏脚的样子,那真是大快人心。想着想着竟然呵呵傻笑起来。
雯姐狠狠白过一眼:“你不要得意太早,经理是特意来考察杭州分公司的,她会暂时接管公司也说不定。到时候她看你不顺眼做掉你也是一句话的事。”怎么听着都像是电影台词,而且是充满暴力斗争和血腥政治的开战宣言,徐少华咽了咽唾沫,识趣的闭上了嘴,心里嘀咕着大不了老子不在这里呆了,图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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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姐急匆匆的赶到会议室,已经有一人等候多时了。然而刚一见面还是不禁哑然失色。
相差太远了。
和自己想象中的相差太远了。
Gucci的包包,Valentino的纽扣套衫,还有一双叫不出名字的亮红色高跟鞋。如果说到这里还算符合自己先前的猜测的话,那么接下来所看到的便完全不可理喻了。淡淡的柳叶眉下扑闪着一双足以称之为冰晶的眼睛,闪亮而有朝气;白皙的皮肤水嫩透彻用吹弹可破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高挑的身材完满展现出了一个极品女人应该有的轮廓。不错,用极品来形容她一点都不过分,任何女人都将嫉妒到暗地里扎小红人,然后像个怨妇似地诅咒上天的不公。更不可理喻的是,这位分区经理看上去竟然只有二十出头。年轻到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不过随后的交谈总算是将雯姐彻底秒杀,因为女经理告诉她其实自己只有24岁。
好吧,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用一两句崇拜就能填补完成的。雯姐揉了揉太阳穴,表面上装作一如既往的淡定,按照程序汇报了自己的工作和近期公司的发展。“刘总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所以今天安排出去谈客户了。”
“知道呢,我故意乘他不在来的。”女经理说话总是心平气和,一脸笑容。她在会议室转了一圈,好奇的抬起头:“你也别把我当什么身份,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叫我晓冉就好了。”雯姐错愕的站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听老公提起过你,说杭州分区出了一位女精英。我这回就是来看看,你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不用受我影响。”银铃般的笑声让雯姐有一种身在云里的不实感。还没回答,对方已经走出了会议室,开始在办公大厅里转悠起来。员工们心怀纯洁的敬意(男员工就不敢保证了)仰视着这位拥有倾城之色的极品上司,大气也不敢出。雯姐跟上一步,用很低的声音说道:“经理,我可不敢僭越,还是叫经理比较合适。”
对方无奈的叹笑一声,随口回道:“我姓龙,如果你非要称呼的话就叫龙经理吧。”天地良心,雯姐第一时间想到了断肠崖下苦等十六载的小龙女。为什么非要是断肠崖下的小龙女呢?不知道,直觉吧。
公司说大也不大,龙经理几下就转完了,然后她看到了雯姐的办公室。一个人正在里面若无其事的翻看着公司杂志,并没有注意到外边的动静。“他是什么人?”女经理透过玻璃窗只能勉强看到徐少华的后脑勺。
雯姐在心里骂了几千几万遍,诺诺回道:“是我招进来的实习生。”徐少华像是听到了有人在抱怨,竟然堂而皇之的翘起了二郎腿。他因为转身,露出了大半个侧脸,雯姐有点窒息了。果然,经理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先前的温和都在此刻冰冻,仿佛盖上了一层寒霜,就连笑容也尴尬的僵在一半。
糟糕。雯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心急之下挡在上司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龙经理,去看看我们的设计部吧,最近也扩招了很多新人。”
“恩?好吧。”语气突然间虚弱起来,就像是被人打开了气闸,嘶嘶嘶的泄露着,带着一种莫名的悲怆。雯姐硬着头皮在前面开路,她在心底已经问候到了徐少华的祖宗十八代。
转身离开时,雯姐千真万确的听见了一声幽柔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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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新人的个人简历那拿我一份。”
十九 九月(上)
有时候徐少华经常会在想,他身处的是怎样一个世界,浑浊,灰白,一片朦胧。小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是为自己而生的,一切都在围着自己转,所以他是理所当然的统治者。但是渐渐地他发现,邻家表哥可以随随便便的打的自己狗吃屎然后耀武扬威扬长而去,那个时候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围着自己转的这些人会如此蛮不讲理。再后来他长大了一点,开始学会反思和面对现实,他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现实——原来自己是很渺小的。
在阿毛眼里,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装逼;老汤从小就被灌输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人生哲理,一切要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而徐少华则什么也不是,他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兄弟可以将原本邪恶的东西奉为真理把它们看做比信仰还珍贵的教条念念不忘。他曾经尝试着离开他们,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阿毛和老汤对他的毫无保留让他打消了决裂的念头。如果别人尊重你,那么请你返回二百分的精神来尊重他。既然决裂不了,那么就顺其自然的结为死党吧。“对,我是贪财,但我还有良心,不要把贪图富贵和势力小人同等起来,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这是去年有一次聚会的时候烂醉如泥的老汤附在自己耳边说的。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就像一枚枚钢针扎进了徐少华的心里,猛然的一阵激灵。原来,不是所有事情都是绝对的,或许他不该再像小时候一样,因为害怕而拒绝接受一整个寂静的黑夜。他必须要学会接受黑夜,因为有些事,只有在黑幕之下才能苟且残喘。总有一天,他要叫这片黑夜臣服在他的双脚之下,曾经的你们,曾经的他们,曾经的曾经。
谢谢曾经,看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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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BernaWood的第一战徐少华打的并不漂亮,但至少结果是“完美”的,雯姐“如愿以偿”的将他的岗位安排进了工作行程。正式工作日期定在来年2月份,也就是说徐少华将有充足的时间来料理学校的后事(......),该道别的道别,该吃饭的吃饭,不用搂搂抱抱的矫情,至少得让大家明白,自己这回真是要走上梁山了,总得来几场像模像样的仪式,总归是伤情的。很早的时候徐少华就明白,同学这两个字寄托着足有一生跨度的沉重分量。无论如何铁石心肠,离别总会带来难以察觉的一丝丝痛楚,就像一剂慢性毒药,渗透进你的心脾肝脏,混合血液,麻醉扩散的神经。这是一种难以理清的依赖关系,不一定要如何海誓山盟信誓旦旦,哪怕只是面对面发呆时候对方睫毛上覆盖的那层时光也足以沉淀发酵成经久醇香的回味无穷。这本身就是一件抽象的事情,但无论多么愚蠢迟钝的人都能或多或少从中领悟到某些意味深长的情愫,悠然缠绵,终于在数年之后的一个午后幻化成一声轻柔的叹息。徐少华是重感情的。
在结束了和赵芬孙科的双重轰炸之后,徐少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手机屏幕显示电量不足。挠挠耳朵,下午的阳光很默契的普照大地,将整座校园笼罩在暧昧的气氛之中,世界安静的像是息了发条的英式座钟,颓然的瘫在阳光之中,一声不吭的昏睡着。徐少华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学校这样迷人,曾经鄙视过的林荫小道沉默的趴在那里,身上落满了黄绿相间的梧桐树叶,是换季的时节。不高的寝室楼并排站开,窗口的长裙迎风飘扬了三年,似乎永远没有停下的意思,刺目而又深刻的在这片宁静中烙下了属于自己的一抹白色。一楼是随处可见的外租小店,十平米一间的分割,像是一块块方糖,安静有序的融化在九月的气息之中。再远处是隔着马路的教学楼,白色磨砂壁很好的保持着自身应有的矜持和尊贵,用挺拔的身躯告诉那些埋首前进的学子们,前方光芒四射。总归是值得怀念的,徐少华这样说服自己,无论伤过痛过还是开心过,总要人为的将它总结为一段回忆,然后闲来无事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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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空没有太多点缀,时针划过六点之后,一整片的黄昏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压了下来。白日里的余热就像溃散的逃兵,三三两两聚集在角落,始终抵挡不住秋夜的侵袭,哗啦一声,灰飞烟灭。徐少华很喜欢这样的时间段,晚饭前后,水泥马路,路边广告墙上的油彩褪去了几个小时前的鲜艳,蒙上了温和的冷色调。这里地处郊区,车辆不多,没有冗长刺耳的喇叭声,偶尔飞驰而过带起一阵轻风,树叶莎莎作响。不要陪伴,放空大脑,就这样一个人安逸的缓步在灰白天空之下,吹来的风是干爽的,眼前的一切都带有一股傍晚的清凉,一丝丝的困倦,却不忍闭上眼睛。双手插兜,仰头深吸一口,就连迎面吹来的晚风也是迷人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悠凉。
“学长。”有人喊住了徐少华。
不满的努了努嘴,恐怕小茜从小到大都不会明白什么是忧愁,她的字典里面充斥着五颜六色代表着乐观和积极向上的褒义词,她从来都是微笑的。
有什么好笑的。徐少华冲她点点头:“这么晚啊?”
小茜是跳到自己身边的,然后眨巴着眼睛,用一种无辜的声音说道:“你不是也还在路上吗?”这时候徐少华才发现她画过妆了,淡淡的眼线要凑得近了才能勉强察觉得到。就像徐少华说的,大一的女生正处在女孩和女人之间,身上所保持和散发的是一股与生俱来的矜持和后天养成势如破竹的风骚。所有女人都会卖弄风骚,只是看面对什么人罢了。
“学长你什么时候走啊?”
“正式毕业还要等来年6月份。”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离开学校啊?”关切的语气。
“不知道,大约在冬季吧(......)。不过公司离学校很近,我还可以住在寝室。”徐少华承认自己不喜欢这个话题,但又没有力气去推开它。好像有一个人拿了匕首顶在自己的后腰,凶神恶煞的咒骂着自己,逼他走向前面的万丈深渊。明明知道前途的凶险却没有反抗的余地,徐少华所能做的就是放慢脚步,争取在坠入深渊前尽可能多的享受现有的安宁。有一点自甘堕落的味道。但是无可奈何。
“真好呢,都要工作了。”小茜双眼流露出来的向往让徐少华很不习惯。
“有什么好的,就这样工作了。”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讲出来却分明带有截然相反的气息。徐少华悠悠的扫了一眼前方,眼眶不自觉的酸痛起来。“妈的,沙子。”用手揉了揉。
“当然好了,工作了就不用上课了,就不用早晚自习了,就能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了,多自由。”小茜双手抱拳,脸上的真诚叫徐少华忍俊不禁,整理下了内心的情绪,食指弹中女孩的额头:“傻瓜啊你,你几岁了还会做这样的白日梦?”小茜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的躲开第二波攻击:“本来就是嘛,我们读书读了十几年不就是为了熬出头后能够靠自己生活下来吗?”徐少华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嘴角上扬到一半尴尬的停在那里,像是不安的抽搐。
许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想的。老徐说读不好书就没有饭吃,以后回家只能种田。母亲更是近乎苛刻的要求自己,甚至剥夺了自己的自由。徐少华知道,他们是对的,至少出发点是足以叫人信服的。上一辈们经历了惨淡的童年,赶上了知识大爆发,深刻意识到了知识的重要性。那是一个人才匮乏的年代,所以少部分人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星捧月的佼佼者,后半生享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光鲜荣耀。但与此同时被放大的知识需求也为徐少华们的童年打下了腥风血雨的基调,他们被告诉只有读好书高学历才能在这样的刀光剑影中独步江湖,才能在日后衣食不愁笑傲群雄。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想过这样一件事实,不是所有人生来都是读书的料。盲目的起跑只会令你散失后程拼搏的资本。这是天下无数老徐们的悲哀。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从事什么?”徐少华冷静下来。
“我想好多好多呢,可是不知道哪条行得通。总之就是不想再读书了。”小茜有一点点的烦躁,“我有一个表姐只比我大两岁,她大学都没读,直接出去做生意了。现在都开上TOYOTA了。”虽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迹,但从小茜嘴里说出来总带有一丝对乌托邦的憧憬。
“她父母支持的?”徐少华随意追问一句。
“不是,我表姐是离家出走的,她和我姐夫,当然那个时候还不是姐夫。不过我真的真的很佩服我表姐的,她真是太酷了,说走就走。你要知道那个时候她也才不过是一个高中毕业生而已。”小茜就像是在述说自己的故事一样,深情投入津津乐道。徐少华:“我对此类行为不发表意见,我只能说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你表姐是聪明人,在读大学和做生意之间选择了自己最有把握的,仅此而已。”
小茜拉了拉徐少华的衣袖:“学长,你也觉得我表姐厉害对吧。可是她怎么就有这样的勇气呢,离家出走唉,她把学费拿去当路费了,就靠那么几千块钱活下来了。”其实这不是勇气,这是能力。徐少华由衷的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强人表示崇高的敬意,她只是做了很多80后压抑很久却不敢做的事情。既然发现路是错的,那么停下来便是进步。
“行行出状元,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徐少华喃喃自语。
“什么?”
“没,我只是比较看好你表姐。挺崇拜她的。”
“学长,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啊?”小茜恢复了之前的玩世不恭的模样,“不过可惜呢,她已经有老公了。”
“呵呵,我也不敢当,这样的女强人太恐怖了,一般男人配不上。”徐少华笑着摆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你那么崇拜你姐你干脆投奔她得了,哈哈。”纯属玩笑,但是话一出口徐少华便后悔了。看着小茜很认真的望着自己,徐学长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惨白严肃起来:“你不会认真的吧?”
小茜不置可否的嘟囔一声:“不知道,一想到毕业以后我就很迷茫。我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好好读书,其他的什么都别想。”就像是在训诫自己的妹妹一般,语气稍带急促和不安,深怕这丫头脑袋一热真就消失不见了。小茜没想到徐少华会这样激动,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你凶什么啊,我又没说干什么。哼,不理你了。”加快了步伐,走到了前头。
徐少华这才放下心来,站在身后无奈苦笑。却是突然回想起刚才的话,心头涌起一阵惊悚。天哪,我是怎么了?好好读书,这是我该说的话吗?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老徐们的口气,完全不是自己的风格啊。怎么可能,一定是我太关心小茜了所以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的,一定是的。吓。
二十 九月(下)
在所有徐少华忘乎所以或者自甘堕落的时候,老徐总会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影响着他。高三时候和女友偷偷翘课出逃夜不归宿的时候;在街口和黄建秋等人火拼的时候;考场情场失意躲在天台但求宿醉的时候,老徐总能变成一道折跃的电波准确无误的击中自己精心堆砌的堡垒,从缝隙之中穿梭入侵,最终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胸膛。自己在老徐面前显得如此无能为力。向来如此。所以当徐少华在包厢里尽情高歌脚下已经放空了两箱青啤的时候,老徐的号码再次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时间把握的恰到好处。前一刻还在犹豫赵芬孙科提出的通宵畅玩的建议。摆摆手,冲着小茜等人晃了晃闪亮的N72,然后以同样摇晃的身躯跨过了几个歪躺在地上的学弟,拉开了厚重的隔音门。
走廊上弥漫着暖黄色的柔光,过道上五步一距镶嵌着三角镜墙,大大小小的几何形状漂浮在中世纪风味的膜壁上,典雅而高贵。走廊向两头延伸,看不到服务生,闭着的门阻绝了排山倒海般的风暴浪潮,坚挺的像一位饱经风霜的哨兵,纹丝不动。开着的门则疲惫的向后仰去,敞露出一整个房间的空寂,人去楼空,留下的只是黑暗中的余温和战栗。鬼知道门关着的时候里面都在干什么。
“喂。”徐少华将身体埋在了走廊上一段凹面设计里,抬头能看到对面巨大的三角玻璃。
“在干吗呢?”老徐一开口便是审问。
肩膀缩了缩,原先的疲倦被突如其来的厌恶所冲淡,不满的呼了口气,压低了音量:“在寝室,马上就睡了。”知道自己没必要撒谎,但他不愿以现有的精神状态去和老徐解释为何北京时间22:15分自己还呆在外面。准确的说,老徐本能的厌恶KTV之类的词汇,就像上一代的家长本能的将网吧和不良事迹等同起来一样。
“哦。”语气明显缓和不少,“实习准备的怎么样了?”还是问句。
“已经定下来了,12月份大概就去上班了。”摸了摸口袋,一根不知何时递过来的没抽过的烟静静躺在里面,从中间折断,有一点点的破碎,“就上次那家公司,和你说过的。”自己说过吗?或许再某次不经意的短信汇报的时候提起过吧?也许吧。
“感觉怎么样,有前途吗?”老徐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还行吧,我想先试试。”翻来翻去找不到火。有人打开了包厢的门,张望着厕所的位置,在一开一合的间隙,沉重的旋律犹如低音炮在走廊上炸开。徐少华下意识的用脸颊贴紧了手机。
“你们寝室的人还没睡?”音量稍微上提。
徐少华给对方指了指尽头,那里悬挂着一块不怎么醒目的白底方牌。蓝色是男,红色是女。蓝色代表刚毅沉稳,红色代表脉动活力。不过也许,红色仅仅是女人月经时候的颜色而已。徐少华有点头晕:“快要睡了,刚关电脑。”然后又是单方面的沉默。
几秒钟的冷场,像是体会到了彼此的尴尬,老徐竟然呵呵的笑了几声,想用一个不怎么现实的建议来延长通话:“要不要和两个孩子说句话。”他指的是徐少华的两位外甥女,加起来也没有自己额头高。
“别吧,这么晚了她们都睡了吧。”徐少华比较露骨的指正,觉得太过冷酷,自我赎罪的补上一句,“小孩子要多注意睡眠。”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谁。
“哦,这样啊。”些许的失落,却仍旧保持乐观的笑容。
再度沉默。
“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打电话回来。”老徐终于还是按耐不住,战略性的总结陈词。说实话徐少华觉得自己太过分了,老徐语气中流露出来的无奈让他面部抽搐了一下。真正的抽搐。
“恩,我会的。”很慢很慢的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咬咬牙,“我这边一切正常,你们也注意自己的身体。”照理说徐少华是不许自己如此矫情的,他从小到大所被灌输的就是坚韧和不屈,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都要昂着头去面对。无论仇恨,抑或亲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忘记了哭。所以,他更不允许自己展示任何柔弱的一面。尤其是在父母面前。
出人意料的,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徐少华闭上眼睛等了几秒钟,仍旧是黑洞一般的悄无声息。他皱了皱眉头发觉些许异常。伸出手,手机已经虚脱暗灭,耗尽电池。
足足发呆了半分钟,徐少华不知道自己该想点什么。又或者,还是任凭虚空沸腾的好。
不知道老徐有没有听到。没听到吧。听到了吧。
竟然没电了说。
下午就没电了的。
早就该想到啊。
怎么会这样呢。
到底听到了吗......
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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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是名足球明星,那么一定要将那个曾经出现过的梦境圆满的实现在自己身上。在自己的手腕脚踝纹上四个古汉字:仁义忠孝。然后刻着忠的左臂加上自己未来妻子的名字或许还有自己的孩子;在刻着孝字的右手纹上父母和姐姐的名字。这样忠孝就两(全)拳了。做人仁为本,所以踢球时候的支撑左脚便是仁,那么最后的义字便在右脚。徐少华是右脚选手,义字为刀,走遍天下,披荆斩棘。这样,自己的人生便能够完美了。踢出一番风生水起,做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爸爸。然后,可以含笑西归,不须此生。
这样的梦徐少华做过很多不同的版本,但大致内容都是相同的。他很努力的告诉自己,某些事情,是真的有必要为之奋斗一辈子的。
虽然,它只是个梦。
挺可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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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阿斌扶出KTV的时候大街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有路灯孤零零的亮着。电线杆上的摄像头机警的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学长,你行不行啊?”孙科从后方赶了几步,不放心的询问着。和阿斌对视一眼,随即架起了徐少华的另一只手。明明没醉却兀自没有力气,两腿发虚,徐少华将重心倚在了孙科身上,回头扫视。赵芬带着剩余的人跟随在十余米开外的地方,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嗡嗡嗡的吵嚷着,一起飞向这边,又突然掉头一起飞向那边。哈哈哈,徐少华干笑几声,因为他想到自己成了这群苍蝇的头头。苍蝇老大,真是滑稽。
阿斌一直没有说话,除了徐少华之外他也没什么话题好讲。今天本来就是来蹭饭的,没想到玩到这么晚。徐少华被搀扶着走了几步,轻轻的推开了自己的表弟。“时间很晚了,你也回去吧。”
“恩,你这样没事吧?”阿斌没喝多少,他的眼神保持着杀手一贯的明澈。
“开什么玩笑。”徐少华挥了挥手,“你宿舍也要关门了,赶紧回去吧,这条街犯罪率很高的,呵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开玩笑。
“切。回去了打个电话给我。”阿斌看着一群苍蝇终于汇聚到了一起,厌恶的转过身,“吵死了你们。”徐少华低笑一声,冲着兄弟的背影做了个“OK”的手势:“我要是忘记了你别打电话吵醒我哈。”戏谑的告别,阿斌背身扬起了手臂,中指向上。
“学长快走吧,要关门了。”赵芬催促道。
“我会爬墙。”
“行了吧你,我们女生怎么办啊?”
“睡草地。”
“滚。”
“啊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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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聚餐就算就此落幕了,宴席已毕各归各位。一切看似归附平静,但徐少华不知道的是,在他和阿斌分别之后,另外三双眼睛却悄悄的跟了上来。柿子挑软的捏,他们跟踪的是孤身一人的阿斌。
杭州的夏秋季节日夜温差不及西部荒原般的恐怖,但也算是离谱了。阿斌吸了吸鼻头,双臂抱胸哆嗦起来。牛仔裤配T恤,白天里最正常不过的打扮到了夜晚就变的弱不禁风了。冲天的酒气和脑海里余留的高分贝让阿斌有点昏昏欲睡,搓搓手,拐进了另一条路。这里没有摄像头。
这是一条笔直的没有任何掩体的小道,再高明的特务也无法做到百步之内悄无声息。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就此挑明,当机立断。
一阵小跑,三个黑色的身影围上了阿斌。“喂,站住。”为首的背心男低吼一声。想要敲山震虎,却因为害怕惊动他人所以很无奈的控制在了一个尴尬的分贝上。然后三人便形成了包夹之势,面目狰狞恨不得一口生吞了阿斌。说实话,阿斌是四人里面最矮的。
“干吗?”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随即马上明白了什么,眉毛轻挑,“不会吧?”
“你说会不会?”黑夜里传来了金属出鞘的声音,一把两寸长的短匕在路灯微弱的余光下闪闪发光。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嘶嘶作响。
紧接着,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了按住了阿斌的双肩。
远远的,小巷里传来了拳头横飞的闷响。所有演员都自觉的将音量控制在了足够承受的范围之内,以至于声音传出几十米之后便有气无力的融化在了浓郁的黑夜之中。
这是这座城市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是平凡的一天。没有人知道的。
没有人会知道的。
迷迷糊糊,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像一滩烂泥死气沉沉的趴在床上,徐少华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了。慵懒的睁开半只眼,床头的卡西正咧嘴对他微笑,恩,皇马最近势头起来了,连战连胜,就连海报上的伊克尔也突然间容光焕发起来。瞥过一些角度,几缕艳阳从窗户外边穿透进来,直挺挺的插进地板,就这样巍然不动了。我靠,我睡了多久啊。徐少华连衣服都没有脱,昨晚怎样躺下的现在就是什么姿势,尸体一般的昏睡了十多个小时。终于鼓起了勇气,伸手去摸手机,这个动作使他不得不稍稍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就完完全全的清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了。
唔?手机屏幕是黑的,这才想起昨晚就已经耗尽电量了。摇摇头,寝室里空无一人,阿毛老汤早就没了踪影,偌大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起来,沉寂的有点可怕。徐少华揉了揉自己的脸,强迫大脑运转起来。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随后仰起喉咙,故意将一个微不足道的饱嗝打出惊天动地的气势来。管他呢,反正寝室没人,脑残一回也不会有人知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算是饱嗝吗?自己明明是空腹已久,甚至有点饿的发晕。“我要吃饭。”徐少华这样对自己说着,迈下了狗窝。就在这时厕所的门很不时宜的开了,一张雪白的鬼脸出现在了徐少华眼前。嗯?千分之一秒的沉寂,徐少华终于回过神来,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你神经病啊。”老汤的声音幽幽的从面膜后面传来,声音很怪,像是张不开嘴巴却努力的要一字一句的把话说清楚。
“你在寝室的啊?”徐少华感觉出了一身冷汗,喘嘘不定。要说之前还迷迷糊糊全身软绵绵的话,那么现在徐少华绝对是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心脏变成了一台名副其实的高频发动机,轰隆隆的震动着,烟囱上冒着白烟,血液在心室吸收了巨大的能量,发疯似地汹涌而下,一路上势不可挡。“我睡着了,以为你们都出去了?”莫名其妙的辩解一句。
“你睡或不睡,哥都在这里。”老汤意犹未尽的轻拍着自己脸上的“白色面具”,为了更好的固定,将头稍稍仰起。“刚才听到打雷了所以出来看看。”
“打雷?”徐少华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死的心都有了。“你干嘛突然敷面膜啊?”转移话题。
“没事干瞎玩呗,不过凉飕飕的感觉挺舒服的。”老汤脸太小,所以面膜盖在上面有一点点的不雅,像是一枚巨大的面罩扣在头上,眼睛鼻子和嘴巴很勉强的暴露在空气中,其它区域因为赘料过多被人为的交叠在一起,活像一头白脸沙皮在挺着鼻子四处觅食。想到这里徐少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