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操。”老汤自然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白了一眼,“滚屁股洗漱吧,都中午十二点了。”
“十二点了?”徐少华稍微冷静下来,下意识的摸出了手机,找到了桌子上的充电插头。“从来没睡的这样死过了,心无杂念的感觉真好。”
老汤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享受沙皮面具带来的滋润,“或许不是睡眠质量高,而是你根本就直接昏迷了。”想了想,自言自语的补了一句,“恩,绝对是的。”
“你信不信我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猫扑上?”徐少华装模作样的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床上的老汤。
“喂,你别乱来。”老汤猛的睁开眼睛拼命的对着徐少华吹气,想要将手机吹飞掉(......)。为了保持最好的敷脸效果,老汤并没打算站起来维护自己的肖像权,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一番后便原形毕露。“好吧,你等等,我摆个POSS先。”说罢,两手在胸口交叠出了一个小十字,然后振振有词:“我来自M78星云,我是AD奥特曼。”
“你是沙皮奥特曼,哈哈哈。”徐少华原本不怎么想拍,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是骑虎难下不拍不行了。如果传网上去,点击率一定超级高,再拟个模棱两可的标题用来蛊惑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就叫“偷拍面膜下的风骚”,十足,给力,霸气,又叫人产生无限浮想——现在的论坛兰州党都是这么干的。
然而徐少华却久久没有按下快门,手上的动作也僵在当下,脸色慢慢凝重起来。老汤伊伊哇哇瞎叫几声之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几分古怪,微微侧过头:“怎么了?”徐少华双目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从他黝黑的瞳孔上反射出一行行蝇头楷体。这条信息不长,徐少华没有点击翻页的动作,却是触电了一般死死的盯着屏幕。
“出什么事了?”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老汤再也顾不上美容了,哗啦一声坐了起来。白色面膜被这样的大动作所带动,果不其然的飞了出去。
“说话啊?”老汤不耐烦的夺过了徐少华的手机,屏幕上简简单单的横过一句话:阿斌在派出所。发件人:黄建秋。
二十一 破碎(上)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下午两点钟了,三个人脸上都带有明显的疲惫。黄建秋含住了一根烟,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暗骂一声,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给那个值班民警点火的时候将Zippo落在他办公室了。徐少华一声不响的走在最前面,阿斌有点尴尬的夹在两人中间。其实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错,警察也说了,那三个家伙罪有应得自己是正当防卫。可徐少华脸上的每一块皮肤都在向自己示威,恨不得一口咬死自己。
“喂。”黄建秋赶上几步,捅了捅阿斌,又指了指徐少华,“他病了吧?”
阿斌白了一眼,朝地上吐了口痰。徐少华就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那三个家伙什么时候出院?”“嗯?”有点粹不及防,想了想,回道:“三个人都是骨折,应该没那么快吧。”两兄弟对视了几秒钟,徐少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扫视着阿斌和黄建秋,后者仍然叼着未燃的香烟,双手无辜的一摊,意思是不管我的事我只是打酱油的。阿斌有些不满:“你难道希望我不反抗,看着他们打劫我然后在我脸上甩几巴掌大摇大摆的走掉?”
徐少华盯着自己的兄弟,瞳孔中恢复了一丝丝的理智:“你下手太重了。”这不是自己的表哥,换做高中时候徐少华绝对不会讲出这样的话,这也不是他的风格。阿斌印象中的表哥是一个不爱废话不鸣则已的大哥级人物。他很少动怒,也很少惹事,但一旦行动起来便像换了一个人,下手果断雷厉风行。在他眼里只有两种人,朋友或敌人。那个时候的徐少华是个很简单的人,却活的足够潇洒。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阿斌慢慢的发现眼前朝夕相处的大哥已经变了,他依然沉默,却不再强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徐少华给阿斌灌输的做人原则。然而现在的徐少华却更多的选择了逃避,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凡事克制将矛盾最小化。不过阿斌很难忍受这样的教条主义,他不是能够轻易顺从愿意吃亏的人。他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真正的平等,他无法学会宽容别人所犯下的错,暴力美学一直是他最拿手也是最直接的处理问题的方式,而且百试不爽。
“你难道还要我提着水果篮去医院探望他们不成?”阿斌有点恼了。
黄建秋看着风头不对,赶紧打了个圆场。不过这家伙不愧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原本想讲点笑话缓和下气氛也好体现自己的幽默细胞,不过火候不到家,说出来的话无端的将现场的温度又下降了十几度。“顺便和他们说叫他们下次缺钱了欢迎继续来打劫,哈哈哈哈。恩......不好笑吗......”十足的冷笑话。
“我只是想叫你离这些人远点,你大可以跑的。”徐少华有点激动了。他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前半句话在黄建秋的智商范围里产生了多么剧烈的化学反应。
“我为什么要跑,他们在打劫,他们在犯罪,我教训他们下也有错?”阿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愤怒过。是的,他在对着自己从小仰慕的表哥发怒。不管是因为情绪上的失控还是确实难以理解徐少华的动机,阿斌这次是真的爆发了。
“打死人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你了解他们的背景吗,你把事情做绝了自己有没有考虑过后果?”徐少华再也控制不住了,压抑在内心的怒火也在此刻汹涌而出。潜意识里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弟弟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战自己的权威,他说的话是不能被反驳的,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阿斌显然误解了表哥的初衷,“你以为我会怕他们来报复?你第一天认识我啊?”说到最后简直和嘶吼无异,引来了路人纷纷张望。但阿斌也许不知道,一语成谶,今天头脑发热放出的狠话竟然会在不久的将来真的应验了。当然,这是后话。
黄建秋夹在两人中间被整的莫名其妙,这两兄弟说翻脸就翻脸,这下他慌了神,左右为难,想要劝解却两边都吃力不讨好,无奈之下只得悻悻跑开。来到一家杂货店门口,和一脸诧异的老板娘打了个招呼:“有火吗?”老板娘显然不在状态,好久才回过神来:“哦,有的,那里,一块钱一个。钱扔那个盒子里好了。不用找吧?他们两人好像吵的很厉害,不会打起来吧?”黄建秋瞄了一眼博爱的老板娘,呵呵傻笑几声,拇指使劲按了几下才顺利的点燃了烟头:“没事,打不起来。”见眼前这小伙子也算客气,老板娘好奇的追问了一句:“他们干吗吵这么凶啊,好像很严重哦。”黄建秋满足的吐出一口,没有想象中的烟圈效果,失望的摇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抢女人而已,吵吵就好了。”说罢冲着老板娘摆摆手,转身缓缓踱开。留下老板娘满脸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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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实在看不下去了,黄建秋重新回到了两兄弟中间。
“干吗!”两人异口同声倒是叫黄建秋有点受宠若惊,他尴尬的苦笑一声:“还没够啊,都吵了那么久了,也该消消气了。”神奇的,徐少华和阿斌都没有说话。黄建秋趁势塞了两根烟到两人嘴中,好堵住他们的嘴。“阿华我这么说吧,我很理解阿斌的行为,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想不通的,我是说换作任何一个东海国际出来的男人,没有理由跑。我想换做是你你肯定也不会跑,不跑难道等死?你也只有反抗了,对吧?”这下轮到徐少华哑火了,他不解的盯着黄建秋,却实在不能否认他的观点,只好闷声不吭撇过头去。“还有你,阿斌。”黄建秋给两人点上了火,“你以为你哥真是叫你当懦夫,他是怎样的人我可能比你都清楚。他这是担心你,没别的。他宁可这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愿身边的朋友受牵连,这就是阿华的个性。”阿斌赌气的不去看他,转过头去猛吸几口。虽然有点不情愿,但黄建秋的话或多或少还是准确无误的击中了两人的软肋,慢慢的思路也开始清晰起来,先前的无名火也渐渐退去。原来黄建秋不仅仅只会讲冷笑话。毕竟也是做过大哥的人物。
“怎样?”黄建秋一左一右的勾住了两人的脖子,不时还戏谑的冲两人脸上吐白烟。阿斌默不作声,徐少华则反感的推开了这个魁梧的男人。“我回去了。”
“一起玩下吗?”黄建秋知道两兄弟已经开始妥协了,只是面子上不允许他们立刻接受对方。这点心思他还是懂得。
徐少华双手插兜背身走出了几步远:“你和阿斌去玩吧,别再惹事就行。”语气变回了以往的平静,有一种波澜不惊的神秘感。
“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会惹事。阿华哥哥走好。”最后一句是黄建秋代阿斌说的,如果角度允许的话他能够看见徐少华的嘴角微微上扬,只是默不作声而已。
真是耻辱啊,我们两兄弟的家事竟然沦落到要让黄建秋来插手。徐少华突然有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悲怆感,但心底分明又传来这样一个声音阻止他去继续仇视黄建秋。“他是真的想把我们当朋友的。”为什么呢......
也许,他才是最孤独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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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接到雯姐的电话,说分区经理点名要让自己去公司报道,试用一星期。徐少华暗暗骂了一句突然变卦的高层领导,同时也不得不临时打乱了自己一星期的计划和安排。看了看日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试用期的第一天竟然就是和经贸学院的决赛当天。
徐少华彻底纠结了。倒霉起来真是喝水都塞牙缝。
“能不能晚一天?”
电话那头沉静了一会然后传来了雯姐中气十足的呐喊:“滚吧你,你以为BernaWood是你家开的啊,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喂喂喂,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可行性啊,你别动不动就发火好不好老女人。”徐少华觉得很头疼,没心情和雯姐吵架——明明已经开吵了。
“我也不知道分区经理是哪根筋抽到了,说是要集中一个星期考察新人,不仅仅是你,公司所有刚应聘的新人都要参加这一星期的试用考核,不通过的话就完蛋了。”雯姐是关心徐少华的,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心平气和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情。
“她到底来干嘛的啊,杭州区以后都归她管了?”徐少华承认自己有点厌恶这个素未谋面的分区经理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偏偏不是时候。
“你最好悠着点,人家是北京BOSS的女人,权力大着呢,我们杭州公司的总经理刘总在她眼里都只是摆设品。”雯姐语气中带有一丝丝的焦虑和惊恐。
“这就是古代的钦差大臣对吗?只不过这回来的钦差是皇后娘娘而已。”徐少华打了一个非常极端却很恰当的比喻。雯姐表示敬佩徐少华的想象力。
“她这回来是要考察公司业绩然后带回北京给总部作参考备份的。不过话说回来,她千里迢迢来到杭州完全没必要在你们新人身上浪费时间的,真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刘总听说她要亲自抓一抓新人已经慌的没魂了,整天对我抱怨说总部正在策划撤掉自己的职位什么的。你说这是不是杞人忧天?”雯姐果然还是个女人,说起废话来一点也不含糊。
“那你应该小心为妙,那个刘总肯定知道你是最有可能接替他位置的候选人之一,说不定狗急跳墙抱着你自焚了也有可能。”徐少华洋洋得意。
雯姐破天荒的没有生气,竟然笑吟吟的回道:“哎呦,人家才进公司几个月吗,还不到火候啦。”我操,徐少华算是彻底败了。这家伙完全没有将重点放在“抱着你自焚”上面,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已经。
“好的。我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办。”徐少华不想再和这个妖女纠缠下去了,和她战斗每次都是自己吃亏。
不过话说回来,学校方面已经下达通知,信息学院和经贸学院的决赛结束之后就将正式开始新一届校队的组建,为了参加来年的莎拉杯。虽然自己校队队长的地位无可动摇,但作为表率,也是万万不能偷懒的。教练已经发话了,将会通过决赛进行最后细致的考察。对于某些怀有梦想的学子来说,决赛成了至关重要的表现舞台。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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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向来是一个事故高发期。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人们总希望抓住夏末的尾巴借着余温歇斯底里的疯狂一把。而很多这样的疯狂都出现在冠冕堂皇的大学城里。这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实。
“知道吗,我同学的学校又出事情了。”老汤总是很有噱头。
“什么事情比华帅参加决赛还重要的?”阿毛正在用iphone给徐少华的7号球衣进行特写扫描。
“我同学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学校有一个女孩子被人OOXX了。”老汤意味深长的望了死党一眼。
“什么情况?”阿毛终于反应过来,一本正经的凝视着老汤大有咬牙切齿要将邪恶铲除殆尽的崇高使命感。但几秒种后就原形毕露:“单上还是轮奸?”完全当做一个笑话对待了。
“真的假的?”徐少华也表示对此抱有怀疑。
“P话,昨晚刚发生的。听说是晚上十点多的事情,那女的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被一个外地打工的给干了。”老汤的表情告诉大家他在用自己的人格尊严保证消息来源的可靠性。
而这样信誓旦旦的陈述所造成的结果也是三个人早就耳濡目染心知肚明的。老汤继续忧心忡忡,感慨万千;阿毛啧啧几声之后遗憾自己为什么没出现在事发现场错过了英雄救美的一次绝佳机会,搞不好顺便能把下半辈子的问题给解决了。而徐少华则一个人缩卷在床角,双目茫然无神,脑中闪过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画面。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首先,参与双方是当今社会的两大主心骨,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农民工。这是怎样的一种讽刺啊。他回想起了自己在大学三年里周边所发生的一些事情,越发感到荒凉和悲哀。和这个现状比起来,自己过去的悲观简直是太过乐观了。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为妙。尤其是自以为拥有了独立能力的大学生群体,这批人才是社会上真正弱势的群体,自以为是,自我膨胀没有自知之明。当然,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但过于血淋淋的教训多少叫人有点难以接受。
还有不得不提的是,这样的事情总会在风生水起之后突然销声匿迹,在有关部门的干涉下变成大家绝口不提的反革命话题。时间一长,就真的被社会给遗忘了。真是悲哀。
就在徐少华继续忧心忡忡的时候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刻意装作漠不关心却时刻挂在心头的人。还是发个短信吧。徐少华这样说服自己,提醒下也好,最近不要一个人出去,那个罪犯还没落网呢。
“在干吗呢?”徐少华用了最老土的开场仪式。
许久,才回过一条信息。“刚才在洗头~0~怎么了学长?”
“没什么,下午我决赛了,想叫你来看球。”还是习惯性的将足球作为一种手段。
“恩,好的呢。不过我对足球一点也不懂呢= =!”
“呵呵,没关系,看多了就懂了。”
“恩好^_^你要加油哦。”
“一定的。晚上赢了我请吃饭。”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本来是想说一起看电影的,但是觉得太没新意了于是打完之后又删掉换成了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沉默了几分钟。“真的呀^_^那学长你一定要赢哦。”
徐少华握紧了拳头,竟然“耶”出声来。老汤和阿毛狐疑的白了他一眼又自顾忙去。
“下午见。”
“下午见∩_∩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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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土壤中,一股力量正在蓬勃涌动。它挤破束缚艰难的向上挺进,拔节般的扩散开来,疯狂的扶摇直上。于是,终于在某一个刹那听见了咔嚓的碎裂声。
二十二 破碎(下)
有关于之后的决赛似乎用不着进行大书特书的描述,因为有了徐少华,所以赛前一切的猜想都变的那么不堪一击。尽管小茜捂着眼睛死活不愿相信,但赤裸裸的6:0还是像一份死亡宣告被生冷的贴在了记分牌上。所有人都列队而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淋着小雨翘首观望。就像是在观摩一件伟大艺术雕塑的完工仪式,艺术家缓慢而庄严的向全世界宣告它的诞生。6:0,这在整个校史决赛中从未出现过的比分;这个赛前人们想都不敢想的比分;这个静默到可怕的蛮不讲理的比分。而一切都因为一个人的存在而显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徐少华静静的走上主席台,一路上簇拥着无数惊羡和尖叫,直到老校长微热的手盖住了他的手掌。“小伙子干的真不错。”甚至忘记了应该说“恭喜你”。
如果有专业的数据统计,那么有关徐少华的那一页应该是华丽到惨无人道的。说来好笑,这样的经历徐少华在高中时候从未有过。空有一身抱负却因为在东海国际的那几年学校风雨飘摇内忧外患根本无心关注足球,总算在高二的时候学校大发慈悲重开了校际杯赛却因为震惊全市的“9·17”事件而变得畏手畏脚,最终导致以徐少华为首的大批精英人士被取消了参赛资格。但金子总会发光的,事情到了大学的时候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以前没有得到的,现在要连本带利的拿回来。所有所能染指的,都要一个不漏。
“今年的冠军是——”主持人将字拖得老长,为了配合徐少华捧杯的动作。主席台下的观众也被莫名的兴奋所带动,所有人都将饱满的情绪拉弓上弦等待着一声令下的完美爆发。
深呼吸,重复一年前所进行过的动作。徐少华奋力将手中的奖杯高举过了头顶,以无限的挺拔姿势伸向天空。
“徐——少——华——”这恐怕是唯一一个将获胜队伍念成球员名字的主持人了,不知道是他太过激动还是有意为之。
“华帅——”阿毛和老汤挥舞着手臂,徐少华起先以为他们是在随着人浪欢呼雀跃,但马上他便看到两个人的脸色不是那么的协调,就像是一堆暖色调颜料中被人混搭进了冰冷的灰白色。
好不容易将奖杯交给了孙科,徐少华从人群中挤了下来。途中不知道从谁的手上接过了一条湿巾,顺势往脸上一抹,淡淡的茉莉香。
“怎么了,能不能开心点,搞得跟死了爹一样?”徐少华来到了死党身边,将湿巾塞进了老汤的衣领里。“我们晚点庆功好吗,你先把这电话给接了。”阿毛将N72死死的按在了徐大队长耳边,脸上阴云密布。
“喂,谁呀?”徐少华有点不高兴了,主席台上传来了礼炮的爆炸声,现场气氛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高音喇叭中传出了Queen的《我们是冠军》。
“华帅,你在听吗?”竟然是雯姐,徐少华冲着死党翻了个白眼,远离了欢腾的人群。“怎么了你说?”明明知道雯姐打电话来是因为自己试用期的第一天就诈病没去公司上班,但徐少华还是决定装逼装到底。
“听说你发烧了?”雯姐阴阳怪气的职责道。
“是的,不过我还是带病坚持作战,为我们信息学院带来了有一座金灿灿的奖杯。”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懒得和你说那么多了,我只是提前通知你一句,我们经理亲自开车去学校找你了。”雯姐就像是在唠家常一样语气缓和的惊人。以至于徐少华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
雯姐轻咳几声,一字一句:“从北京来的龙经理非常关心未来员工的身体健康,已经在十分钟前驾车从公司出发去学校看望重病中的你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最后一句让徐少华想起了中学时候的数学老师在讲了一大堆生涩难懂的因果关系演算之后得出了一个瞠目结舌的结果对着自己发问的场景。你明白了吗?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不明白。
“不是你病了就是那个经理病了。”许久之后徐少华才气息微弱的回过去一句。他已经完全没心情庆祝夺冠了,这几秒钟所发生的事情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他现有的智商完全无法参悟出事情的真相来。
雯姐报来了一串源自北京的手机号码,然后再三叮嘱自己好自为之。也许现在,连白素贞也无法保护徐少华了,不然她就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当然,雯姐比徐少华更无法理解分区经理的诡异行为。
“我先走了。”徐少华踢完比赛身体已经接近虚脱,现在他的精神也要面临崩溃了。
“照顾好自己。”阿毛和老汤果断响应徐少华的号召,冲他挥手告别。
“你们不走啊?我回寝室装病,你们帮忙演一下。”徐少华急了,按时间算经理的车子应该已经到学校附近了。
“一路顺风。”老汤客客气气的拒绝着。阿毛想了想清唱了一句:“祝你平安啊祝你平安——”徐少华挥了挥拳头,心里已经将这两个背信弃义的家伙咒骂了千千万万遍。无奈之下,只得一个人扭头朝外跑去。
“学长——”有人喊住了他。“你去哪?”
看着欧阳咪咪一脸迷惑,徐少华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跟我来。”
“拐卖良家少女啊——”
“喂,光天化日啊——”身后传来了老汤和阿毛不满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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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徐少华总算是向欧阳学妹传达了本次任务的基本要义,虽然有点强人所难,但勉强也算是逼上梁山了。欧阳咪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胸口扑通扑通的跳着,也许是跑的有点急了,在男生寝室楼下停住的时候差点没撞徐少华身上去。路上大部分人都认识徐大队长,此刻也用惊异的眼神来回将欧阳小姐射穿了几百遍。
“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冲个澡换个衣服,等下下来你陪我去买药。”徐少华缜密的逻辑思维超出了欧阳咪咪的接受范围。她喘息着努了努嘴:“买药?去哪买呀?”
“笨。”徐少华轻拍了下欧阳的额头,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寝室。“你陪我去医院买药碰巧遇见了看望我的公司经理,就这样。”
留下欧阳咪咪一人尴尬的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你生病了我陪你去买药......那我们该是什么关系呀......”
不管徐少华出于何种目的,但事实是,这里是男生寝室区,来来往往全部是男性同胞。要说在男生寝室楼下出现了一位驻足张望神色匆匆的女生(一般都很漂亮,这是国际惯例),那么其中的原因必然和出现在女生寝室楼下急的焦头烂额的男生(不一定很帅,这也是国际惯例)是一样的。无数单身雄性动物会在此刻抱着极端羡慕和渴望的眼神可怜巴巴的趴在窗口,只求能够一饱眼福。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唉,楼下有美女。”马上,地球人都知道了。
欧阳咪咪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今天这出戏的女主角之一。注意,是之一。因为随后而来的冲击是连欧阳学妹本人都为之咋舌的。
一辆RX-8缓缓出现在了视野之中引起了寝室楼里男生的惊呼。不是因为高跑的出现,而是RX-8之中坐着的那名时尚丽人最大限度的刺激了男生们的荷尔蒙分泌。片刻后两边的窗台上站无虚席。
带有一点成熟女人的高贵却难以年纪的青涩,很难断定眼前的大美女到底是何方神圣。也许是家世显赫的富二代,也许是腰缠万贯的女富豪,总之有一点是群众们达成共识的,那就是眼前这女人是个富婆。年轻貌美的富婆。
“求包养。”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引来了所有窗台一片哄笑,调侃声此起彼伏。而不请自来的女子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不慌不忙打起了电话。
这下欧阳咪咪的位置就有点尴尬了。作为舞台上唯独的两位女性,她被神秘的RX-8碾压的体无完肤,每一寸肌肤上都被高跑前灯刺射到火辣酸疼,好像一枚枚钢针扎进自己的肉体,惨绝人寰的刻下了一行宣战誓词:“这是我的地盘,你可以下台了。”而更足以致命的是对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连个照面都没打,自己就已经输了。欧阳咪咪想要掉头离开,可是学长还没有下来她强迫自己要坚持下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安慰着。没关系,学长回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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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学长终于回来了。
但当他走出男生寝室的那一刻欧阳便发现了一些异常。那是怎样一种表情,冷峻的像是冰雕一般,脸部的肌肉因为僵硬而微微颤抖,甚至有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学长这是怎么了?
徐少华转了个身,竟然笔直走向了那辆RX-8。出人意料的,女富婆和他打了个招呼。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一下子点燃了观众们的激情,人们发出了一阵共鸣。惊呼声中有感叹,有嫉妒,也有唯恐不乱的虚张声势。所有人都在好奇的围观着,就像莎翁的戏剧上演到了高潮阶段,人们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接下来到底是皆大欢喜还是血泪辛酸。紧绷的神经一触即溃。不过,欧阳咪咪例外。因为她已经无法正常的思考了。
看着学长慢慢走向自己,欧阳稍微缓过神来:“学长,药......”
徐少华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微湿的头发上带有一阵薄荷的清凉。他用食指挠了挠太阳穴,平淡的声音:“咪咪,今天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恩。”欧阳咪咪轻轻的应了一声,却不敢太大声。她偷偷瞄了一眼远处的RX-8,发现那个女人竟然也在盯着自己,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双手不停的来回搓着。
“你先回去吧......”徐少华有点于心不忍。有些历史遗留问题简简单单几句话是讲不通的。今天这样的状况也是早早超出了先前的设计,现在徐少华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雯姐会说分区的经理会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小职员御驾亲征了。
因为这个人,
曾经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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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经理,您好。
龙晓冉,你好。
二十三 婆娑(上)
有这样一阵子徐少华整天坐在操场上望着天空发呆。那一抹湛蓝在眼眶里产生了剧烈的视觉冲击效果,淡淡的白云像是轻盈的棉花糖,被平抹在了蓝色背景上,从远到近,由浓变浅。然后就这样很安静很安静的保持很久。蓝天永远是蓝天,白云也没有被风吹走,徐少华喜欢这种静谧到时空停滞的感觉。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就是看的出神,眼神中满是超越年龄的哀伤。那段时间,他是东海国际的风云人物,人们从他眼里只能看见满目的不屑和张狂,没有人知道徐少华的另一面是怎么样的。那是因为没有人看见过望着蓝天发呆的徐少华。除了她。
“怎么哭了?”她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身边。徐少华揉了揉眼睛:“哪有,打了个哈欠。”
“你就是哭了。”女孩子心疼的声音,“干嘛吗?”蹲在一边左右摇摆着徐少华的校服衣摆,双眼流露出弱弱的悲伤。
“真的没有。”徐少华有点无奈。
“那你干嘛老是看天啊,好颓废哦。”女孩伸出手,在徐少华脸上轻微的触碰一下。“你脸好冰。”徐少华咬咬嘴唇:“被风吹的哝。”“真可怜。”女孩双手覆在他的脸上,小心翼翼却又极其认真的。记得小时候家乡的冬天还经常会下雪,纷纷扬扬,满世界的白色让女孩惊恐不已。然后便看见几个邻家大男孩翻滚在雪地上,嘻嘻哈哈,雪沫跳进衣服里,沾在皮肤上,化成一缕晶白,但是没有人感觉到冷。女孩伸出双手,雪花便落在了掌心。那是女孩这辈子见过的最神奇的礼物,圆鼓鼓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是兴奋,是迷惑,是得到上天恩赐后的欣喜若狂。雪花当着女孩的面消失了,悄无声息的变成了一滩水渍,然后在惊慌失措的挥手间彻底失去了踪影。女孩子会哭,因为好不容易得到的礼物不见了。小时候她经常哭。日子越往后,女孩也渐渐明白了雪花是不可能被掌心保存起来的,于是她不再执着,每年的冬天女孩子只会在窗台静静地看着那些雪地上疯狂的少年,嘴角带过一丝微笑。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女孩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她会将最挚爱的东西捧在手心,用尽自己的一切去呵护,生怕一不小心又会碎了不见了。而此时此刻,她就这样轻捧着徐少华的脸,安静的看着他。
“你也逃出来干嘛?”徐少华往里边挪了挪,空出了身边的位置。女孩缓缓侧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政治老师请假了,这节课临时改成自习。”说着已经闭上了双眼。女孩在徐少华眼中永远是最美好的存在。温柔善良,端庄得体,就连睡觉的样子也是很好看的。他情不自禁的低头在女孩睫毛上吻了一下。两人默契的对笑。
“你别老逃课,高考快了。”徐少华抚摸着女孩的发丝,操场上起了微风。
“我不管,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女孩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竟是真的要睡了。四月的午后总带有一丝催人昏睡的气息,有风,但是很小,晴天,但不会太热。发呆抑或沉醉最容易将人引向睡眠。徐少华属于前者,女孩属于后者。
“傻瓜......毕业了看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当然,我们说好的,要一辈子在一起谁也不许反悔。”女孩依然安详的倚在身边,嘴角微微上扬。突然抬起头,猛的睁开双眼,透彻的眼眸就像是用水晶钻石精雕细琢出来一样迷人,女孩抢着在徐少华脸上亲了一口,傻乎乎的笑了几声,重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嗯......徐少华迟疑了几秒钟,淡淡轻笑,终于还是将那团盘踞在脑海里的阴影彻底抛开。好吧,一辈子,不离不弃。
男孩紧紧搂住了女孩的肩膀,轻抵在女孩的额头。背后是清冷荒凉的操场,草长莺飞;头顶是浓郁深沉的蓝天,碧波叠浪。
希望,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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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童话终究只能是童话。一切被捧在手心看似海誓山盟的誓言在现实面前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曾经口口声声喊着地老天荒的我们转瞬即逝,而头顶的蓝天却默默承受着辛酸的永恒。说到底,是我们太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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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风轻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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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徐少华玩弄着杯子里的冰块,里面的液体已经喝光,留下了几块光秃秃的被融去了棱角的不规则冰晶。咖啡厅里的灯光永远都是典雅悠然的,你也许能在某个角落看到在低沉音律中浮动的光粒子。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泾渭分明的隔阂,不会有人打扰你的谈话,即便你们之间只隔着一层空气而已。
事实上也没什么可谈。
曾经撕心裂肺曾经痛彻心扉,曾经以为自己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讲,硬生生的将过去埋在心底只会催生更加茁壮的刻骨铭心。于是便以为真的有许多话要讲。但见了面才知道,又是什么话也不愿讲。
“真巧。”这是徐少华唯一能说的,刻意将关系停留在“偶遇的老同学”上。但是这样拙劣的演技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只好又低头盯着杯中的冰块,装作心不在焉。
这几年时间里都发生过什么,徐少华并不清楚。好像是有人故意剪断了他的风筝线多年之后又重新将线头给接了回来。依然飘扬在,那片清澈的蓝天。世上真有破镜重圆这么一个说法吗?徐少华不知道。断线的这四年里,他的天空没有风筝。
“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在这里。”龙晓冉的声音稍带一些兴奋,随后马上又低沉下去,“怎么都不联系了?”
“恩?”徐少华向后靠去,使自己尽量显得轻松自如。“没有啊。”不知道是回答还是辩解。确确实实绝缘了好久呢。
“去年同学会之后不是说好了经常联系吗?”龙晓冉的声音依然好听。徐少华想起了她曾经是学校歌舞团的一员,能歌善舞。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中秋联谊晚会上。
“还是......没联系吧......”用吸管刺穿了一块中空的冰块,巨大的撞击声引来附近几桌顾客不满的逼视。
“你还在想以前的事吗?”龙晓冉试探的问,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徐少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是他的拿手好戏,但此刻他确实答不上来。要怎么回答呢?该怎样回答呢?分别后是有想过的,但这重要吗?人家都已经结婚了为什么你还要痴迷不悟呢?所以,还是不想吧。
“你有女朋友了吧?”龙晓冉显然不想冷场。这次声音变得些许欢快,但怎么听都能感觉到其中挥之不去的抵制。
“没有。”黑暗中不知道是谁松了口气。
“你呢?”本以为是客套的回应,但话一出口徐少华便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废话。这分明是嫌自己伤的不够重,敞开胸脯欢迎对手再来一拳。简直是犯贱。
“女儿都有了。”龙晓冉有点为难的低下了头,接手了徐少华先前无聊的拿着吸管转圈圈的动作。
“哦。”简单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但随后的静寂却无端隐藏了更加悄无声息的可怕。心里好像藏着一头猛兽,从不见光的角落跳出来,吞噬黑暗,撕开裂缝,将过去所有被执意掩埋在地表之下的创口一一掀开。然后是惊天动地的咆哮,血流成河。
这一年的时间里,都发生了多少事情啊。
徐少华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幼稚园的孩子一般,被围在高墙之后永远只能踮着脚尖往外看,却什么也看不到。而高墙外的世界却在以光速旋转前进着,所有原先完美无缺的假象此刻都变成了万分孱弱的事实。
“很可爱吧?”徐少华知道自己在笑,或者,他强迫自己在笑。
“恩恩,是的呢。”龙晓冉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最自然的微笑,“她可调皮了,每天准时尿床。呵呵呵。”发自内心的欢笑,那是一个母亲最原始的,对于孩子的爱。龙晓冉没有发现,对面的徐少华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灰暗。
“女孩子像妈妈,以后一定很漂亮。”徐少华有一句没一句的拣着说。
也许终于察觉到了什么,龙晓冉克制下来:“恩,是的呢,你也赶紧找一个吧,家里有个小孩子很好玩的。”用唠家常的语气来缓和历史沉积下来的隔阂,徐少华敏感的缩了缩身子。
“恩,会的呢。”顿了顿,“你现在过的好吧?”心底却告诉自己,这又是一句废话,别忘了自己人家现在是自己的顶头上司。BernaWood的所有财产都有她一半。龙晓冉没有读大学,却是用四年的时间换来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努嘴巴的小姑娘了。再想想自己。徐少华体会到了一股阴冷的自卑正慢慢的拍打着自己的心房,每一下都带动着全身的抽搐,血液逆流,大坝决堤。
出人意料的,龙晓冉迟疑了片刻。不过终究还是回报一个柔美的微笑,十指交错放在胸前的大理石桌面上:“挺好的,都挺好的。”
突如其来的沉默。
龙晓冉将眼前的玻璃杯轻轻推开:“你不会走吧?”
“恩?”这是徐少华今天说的最多的一个字。
“我说你不会因为我的关系不来BernaWood吧?”
“......”千真万确,在第一眼见到龙晓冉之后徐少华便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就差没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了。尴尬的对视。
“你不会走的对吧?”龙晓冉报以肯定的支持,“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你就在公司呆着吧?”听着更像是请求。
还是好朋友?徐少华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底却结结实实的被嘲笑了一把。彼此爱过,不能做敌人;彼此伤过,也不能做朋友。我想要的,就是永远的离开你。有点残忍和自私的想法,却很现实。
看着徐少华沉默不语,龙晓冉有点急了:“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只是想我们都能够勇敢的面对一些事情,你不要再逃避了,没有用的。”总算是点到了徐少华的软肋。
“哪有小气,哪有逃避......”徐少华侧过头喃喃自语。
“呐,你说的,不小气不逃避。那你就算帮老同学的忙,来公司上班吧。呵呵。”龙晓冉总是能够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一举占据主动。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因为四年前她就已经能够从徐少华的一笑一颦中领悟出个中真谛,这是双方相濡以沫所培养出来的默契,仅此而已。
四年过去了,徐少华还是徐少华,他没有变,所以龙晓冉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对于徐少华来说,一切都变了。
“你就答应吧。”龙晓冉催促着。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徐少华突然来了一句。
龙晓冉起初有点纳闷,随后终于明白了什么,稍显失落:“肯定会回去的,女儿还在北京呢。这次是我执意要自己出来的,所以应该呆不长。”所以我们见面的次数也不会太多。
这回换成徐少华一言不发的盯着龙晓冉了,他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深不可测起来,就像一对无底洞,将所有表面上的虚张声势统统卷入遥远的尽头,留下赤裸裸的真相在无力的挣扎。
“好吧。”终于还是妥协了。徐少华沉重的呼出一口气。
“但是。”将龙晓冉的喜悦斩断在了半途。“不要向外界透露我们的关系。”这是徐少华最后的抵抗。
“恩,我答应你。”龙晓冉脸上第二次出现了由衷的笑颜,她用手指在桌面划了一个圈圈,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转移话题,“先前那个小姑娘和你什么关系?”这是大餐之后的甜点,龙晓冉一开始就对此抱有疑惑,只是一直没机会问。
徐少华的表情很负责任的出卖了他,虽然没说,但扭扭捏捏的神态还是让龙晓冉明白了一些东西。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句,不只是出于什么目的,冲着徐少华握紧了拳头:“加油哦。”
“什么吗,我要走了,不早了。”
“我送你吧。”
“不要,我自己回去,你这车太显眼了。”
“你明天来上班吗?”
“勉强来吧。”
“有关事情你问雯好了,她会安排的。”
“OK,我真走了。”
“恩,你手机我记下了,以后别不声不响的换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