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是一家知名报社下属机构小学教辅图书编辑室主任,管着六七个人,挺牛气的。
任志立被分派做小学英语教辅书编辑。
这份工作不知道的人觉得很有内涵很有学问很高深,任志立接触了才明白,什么叫教辅图书编辑,就是把收集来的试卷习题练习教学讲义等重新编排,列个顺序,排个页码就成了。
任志立奇怪,似乎中国人现在比什么时候都崇洋媚外,英语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了,而且是一门主课。所有的家长,不管自己的孩子是不是那块料,都要逼着孩子学习,这是何苦呢。从幼儿园一直学到大学,可是工作后又有几个人能用得着英语,白白浪费几十年的时间,还搭上无法计算的金钱,真不知道中国人是在跟谁较劲。
为了这日后不一定用得着的知识,花时间费精力不说,还肯出大价钱,参加各种名目的英语补习花钱,买各种英语教辅书花钱,这是何苦呢?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这是多么大的一笔浪费,全国从国家到家庭为了这门功课,投入了多少金钱,令人费解?
任志立有时又自我反驳:如果国家和个人都不这么重视英语学习,你编的英语教辅书谁还买?谁会平白无故的给你钱,你还不饿死。简直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你当你是谁呀?教育部长,国务院总理,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可是心里有了这想法,就会不由自主的说出来。言为心声,大家对任志立的这种奇谈怪论甚是不以为然,有人还十分鄙视。任志立就觉得大家和他有了距离,把他当异类看,他突然发现自己很孤独,没有一个心意相通的朋友。
就是老同学刘涛,渐渐的也在他眼里变了样,咋看都不是从前的他了。牛气不说,整天咋咋忽忽,好像大家都欠他几吊钱似得,动不动就训人,硬充老板,喜欢下属叫他刘总。一天到晚到处跑,根本不编书,白天拉赞助跑广告搞推销,晚上喝酒唱歌跳舞忙不完的应酬,总之,都是忙跟钱有关系的事,整个一市侩商人。
任志立发现,他成为刘涛的下属,刘涛像演戏一样立马变脸。刘涛告诉他:“以后不要再叫我涛哥,要叫刘总或是老板,这是工作的需要。”任志立慢慢明白,在职场,等级必须分明,上下必须有序,这些职场潜规则厉害着呢,稍不留心就埋下了祸根。
刘涛有意无意,带着任志立出席各种交际场合。特别是跟图书经销商,教育系统的局长校长们,经常在酒场鏖战,鏖战的结果就是拉近了关系,获得了订单,收获了钞票。
一次,一位家乡的教育局长来京,不知怎么拐弯抹角的与刘涛扯上了关系,刘涛特意隆重的招待了一番。搞教育的还是局长,任志立认为一定是个修养很深知识渊博的人。
那局长五十上下年纪,身材短小精悍,特别精神,一对毛绒绒色迷迷的大眼睛,总是眨个不停,一副不断思考的样子,给人深沉狡黠圆滑老辣的感觉,一看就是个老色鬼。道行很深,一开口江湖市侩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你喘不过气。任志立心里别扭,谁选了这么一位油腔滑调满脑子金钱美女的局长?家乡的教育事业能搞好吗?
刘涛称呼他殷局,任志立心里说:这老头是淫棍,三句话离不开性,什么事什么话都能联想引申到男女关系上,总喜欢用男女关系描述表达说明。
“各位兄弟身在北京,站居高层,是家乡的福分。我们这些基层小官还得仰仗各位兄弟,盼望兄弟们多关心关心家乡,关心关心教育,为家乡出把力,有句话说的好:小姐大把赚钞票——咱上边有人。”
喝完酒后,殷局长非要唱歌跳舞,搂着个小姐不撒手。双手环住小姐的腰,圆鼓鼓的啤酒肚抵住小姐软绵绵的小腹,滚来滚去,估计下边的家伙也没闲着,搞的小姐哼哼唧唧直发嗲,整个身子倒在了他身上,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刺激的老头越发精神抖擞老当益壮,估计他今晚肯定得出火。
任志立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会跳舞,歌也唱不好,浑身燥热,脸热心跳,疯狂的音乐搞得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小姐几次请跳舞他都死活拒绝了,一个人孤独的呆坐在角落里,拼命喝茶。
人为什么活着?高官厚禄,位高权重、名扬四海、钱财万贯、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及时行乐、为所欲为.....。
这是我追求的生活么?金钱、地位、名誉、行乐,票子、房子、车子......。任志立苦苦思索,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想跳进去又想逃出来,这是一个巨大的悖论。他恋恋不舍又胆战心惊,茫然四顾,四面八方都是缠绵悠扬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