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枫叶红,金秋时节,正是收获的日子,满树密密麻麻的红叶,恰似翻飞的钞票,整个北京都被笼罩在富贵繁华中,空气里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中国人有钱了,中国人都在忙着赚钱,中国步入了金融经济时代,发财富贵成了所有中国人的追求。中国一眨眼就步入了亿万富翁时代,仿佛一夜之间就冒出来许多亿万富翁,中国成了世界上亿万富翁最多的国家之一。在中国,成为亿万富翁不再是神话,中国正在打造一个又一个财富神话。
刘涛深刻洞察到了这一切,他要做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乃至亿万富翁。他号准了教育经济的脉搏,这是一块巨大的蛋糕,他只要分得一点点,就会梦想成真。
刘涛紧扣教育脉搏广泛调研精心策划,组织自己的团队编撰出数套英才习题集和练习册。他知道,如今教辅材料满天飞,要想在竞争中取胜,赚的盆满钵满,不仅要靠自己的商品质量上乘,名气大,还要靠广告宣传和推销。
他决定回老家推销,走官方渠道,从老家掘真金白银。
殷局长是刘涛的首选,为了能一举成功,刘涛下了血本,他为殷局准备了50万。
事情简单的就像是一个传说,一切顺利。
殷局特意安排了一个高规格的饭局,出席宴会的有主管教育的副市长,教育局副局长,名校校长,本市开发教师安居工程楼的大老板若干人,权势赫赫,人才济济,都是Z城社会的精英人物。
此次回乡,除了宝马轿车,刘涛特意带上了任志立。任志立既是同学又是部下,既忠心耿耿又博才多学,一来为他撑门面让家乡的土包子看看京城的俊才是怎样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作为推销教材的形象代表,二来在司机之外带个副手,显示自己位高权重上下通达左右逢源,关键时刻好有个照应。否则孤家寡人,让那些比猴子还精明的地头蛇一眼看穿,还怎么在家乡显摆吹牛发财致富。
殷局逐一介绍完各位领导,最后再次隆重介绍刘涛和任志立:“涛主任,锦涛主席的涛,京城早报资深主编,基础教育图书编辑室主任,教育部特聘基础教育教材审定专家,少年才俊,俊才少年,我的忘年哥们儿,京城名记。任编辑,英语博士,基础教育专家......”
任志立第一次见识官员大言不惭的吹捧,胡编乱造的恭维,撒谎不打草稿,肉麻到令人发指。他觉得自己的下半身都红了,这哪儿跟哪儿,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编辑,什么时候成博士专家了。任志立臊得无地自容,不敢抬头,仿佛所有人都在关注他。
任志力想挺身谦虚几句,偷眼看身边的刘涛刘主任,只见他正襟端坐满脸放光,受用之色溢于言表,志满意得,丝毫没有因为殷局的胡乱撒谎吹捧而难为情,一副京城大腕派头,像中央特派员般趾高气扬。
“久闻涛主任大名,今日有缘相聚,果然名不虚传,英雄出少年!你是咱们Z城的骄傲!”副市长说话占位高,一言既出,赢得阵阵掌声。
“咱Z城人杰地灵,人才辈出,任博士这样的俊才是家乡的楷模。难能可贵千里迢迢回来,为家乡教育事业奉献才华,我代表家乡的学生娃表示热烈欢迎和真诚的感谢!”又是一阵掌声。
“各位领导老板,让我们共同举杯,真诚的向中央来的领导敬一杯酒,欢迎他们常回家看看!”副市长深情的提议,一口闷掉了杯中酒。
所有的人千人一面众口一腔都是肉麻的恭维赞美,表示出十二万分的尊敬仰慕,把小城市的媚俗巴结讨好和渴望得到青睐的心态表演的淋漓尽致,对北京表现出了小地方人旺盛的好奇。
仿佛他俩是国务院办公厅的发言人,大到人事信息政策变化京城高校招生内幕,小到京城堵车路段秋季服装流行什么,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都要向他俩求证。副市长打听涛主任“海里”有人吗?谋求前途。一位校长特别关心清华北大自主招生,虽然任志立一再表示没有这方面的关系,他还是反复嘱托,希望为他儿子挖个渠道,能够进清华北大读书,花多少银子都行。Z市房地产大鳄杨总,虽然在本市地产界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他想知道国务院调控房价的决心到底有多大,房价会被抑制吗?
任志立哪儿经过这场面,大家都是一口闷,表现得豪爽大气大义凌然视死如归。家乡领导老板表现了前所未有的虔诚和仰慕,来者不能拒,一番车轮大战下来,任志立顺其自然的高了。
在卫生间,任志立稀里哗啦暴风骤雨般狂吐,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洗漱完看镜子里的人,面色像红烧的猪蹄,头发散乱,泪眼婆娑,任志立没来由一阵伤心,特别想哭。人们这是何苦呢,这样的折磨自己,为什么非要搞得痛苦不堪?任志立情绪有些低落,这样的生活是我所需要的吗?这样的赚钱发财方式是我所追求的吗?
任志立正犹豫着该不该重返酒桌,一位校长过来照顾他:“任博士,没问题吧?”任志立想到酒场临战前刘涛的嘱托,一定要表现出大将风度,一定不能临阵脱逃,成不成功全靠这酒桌上的功夫了。他摇摇头,表示没事。
“金泰集团的美女老总刚到,她是我们Z城的酒坛牡丹,任博士要好好会会她。”校长边走边说。
校长的话让任志立心头猛然一震,金泰集团,美女老总,难道是她?
任志立走进房间,立刻与王家媛四目相对,心有灵犀一点通。任志立悲喜交集,各种滋味涌入胸膛,五味杂陈,有缘无份长相聚,造化从来不等人。他俩惊人的表现,立刻让所有人感到了,他们之间有故事。殷局说:“看来不用给二位互相介绍了,对吗?”
“我曾在王总手下打过工,老朋友。”任志立压抑住心中的波澜,赶紧说明。
“志立,欢迎你回家!”这是一句让人产生无限联想的语言,温情脉脉,差点让任志立掉泪。
酒宴适时的结束了,众领导簇拥着涛主任去唱歌,为任志立和王家媛留下了足够的二人空间和时间。
任志立简单的谈了在北京的生活,流露出对目前处境的厌烦。
王家媛告诉他,她已经正式掌管了金泰集团,目前事业遇到了曲折。由于集团内部出了重大问题,引发了Z城政治地震,集团在Z城陷入了极大的困境,现在急于寻找新的开发项目。她个人意见,想进军北京。此次前来北京,就是寻找机会。她打算请任志立加盟集团,她知道他是建筑方面的专家,最重要的是她想帮他,她心里无论如何放不下他,是她怎么也扯不断的牵挂,每看到儿子的脸就会想起他。相关方案成熟后,她就找他,心里正想着这事,老天爷就安排他们相见了,这大概就叫心想事成。
“家媛,如果你丈夫武东亮不反对的话,我愿意到你的公司工作。搞建筑盖房子是我的本行,我喜欢盖房子。”任志立特意强调了武东亮是王家媛的丈夫,就是明确传达了一个信息,他不想破坏她的平静生活。
“我会和东亮谈,他是个豁达的人,会同意的。”王家媛缓缓的说。
“谢谢你!家媛,你总是在我困难的时候帮我。”任志立充满感情的说。
“你不想看看儿子吗?”王家媛不由自主的说道,话出口后感到难堪。
任志立没有说话,心里的矛盾激烈地斗争着。
“和你一模一样,是你的克隆版。”话说出来王家媛反倒轻松了,她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任志立:“这是他周岁照片。”
照片上的孩子粉嫩可爱,圆润闪亮的脸颊,胖胖的小手,一身漂亮的唐装。
“会走了吧?”任志立不想让眼泪掉下,他是个爱动情的人,想用谈话冲淡心中的酸楚。
“会了,还会叫爸爸了。”说完这话,王家媛突然意识到有些唐突。
“我不想带给孩子不必要的麻烦,他有权无忧无虑幸福成长,他是武家人。”任志立艰难的说:“我没资格没权利见他,我会默默祝福他快乐!”
王家媛很想和任志立拥抱告别,爱情不在亲情在,他们是亲人啊!儿子的血脉把他们紧紧相连。任志立理智而坦荡的话语让王家媛恢复了冷静,他们只是握了握手,握手都是礼节性的。王家媛无法忍受任志立冷血般的淡然,真想狠狠地咬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