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桐山皱起眉头,歪头感到疑惑。
「因为不是那么一回事,所以不要紧的!」
青木再说一遍。
「……什么?」
桐山的眉头越皱越紧。
糟糕,看来桐山完全不懂青木的意思。
倒不如说青木说得太起劲,有点白忙一场的感觉。这样没问题吗?自己应该插嘴吗?总觉得在旁观看的人还比较紧张。
「如果我能证明真的没问题,可以忍耐不做绝对『不想做』的事,唯也会乖乖外出、上学,并且来社办吧?」
「唔……呃……如果我也能忍耐的话……到时——」
这之后的话桐山还没有说出口。
「好,一言为定!我要上罗!」
青木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
「不是我自夸,我很喜欢唯哦!真的很喜欢,非常喜欢,超级喜欢!」
这时的青木当真是帅到让人吃惊的地步。
大概因为这番告白太过突如其来的关系,桐山没有脸红,只是怔怔地听着。
「还有,不是我自夸,我这个人还挺……色的。不,坦白讲是相当色。算是满色的,非常色!」
然后,青木一口气搞砸自己的形象。
虽说是为了作战,但直到刚才为止,明明还很帅气啊……
「然后,在目前欲望获得解放的状况下……坦白说……我无论何时扑倒唯都不奇怪吧!」
青木用最顶级的笑容说出最差劲的台词。
原本呆愣住的桐山,脸部逐渐涨红。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呀!真差劲!」
大叫的同时,她将手边的枕头扔向青木,「噗呼」一声命中青木的肚子。
这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不、不是啦,唯。我还没说完,还有后续!」
青木暂停一下,重新站稳。
「呃,我想想……对了!我无论何时扑倒唯都不奇怪,但我会用坚强的意志力,用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钢铁般意志,来战胜自己的『欲望』给你看!」
这是因为处于这种状况下才具有价值的宣言。
「当我战胜欲望、没有扑倒唯的时候,就是证明了即使有『欲望』,但只要拥有不会做出那种事的坚强意志,便能够跨越『欲望解放』现象!」
正因为是青木说出口才具有意义的台词。
「你、你是笨蛋吗?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不对,是可以懂啦……」
「对吧?所以说,唯……我们一起去宾馆过夜吧!如果我没有在宾馆里扑倒你,请你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
这项计划实在相当惊人——因为身为观众,所以显得较为冷静的太一这么心想。
虽然无法顺利说明理由,但现场的情况让人害羞得脸都发烫了。
「我才不要!为什么我得去那种地方,像个傻瓜一样冒着被扑倒的危险啊!」
或许是因为激动起来的缘故,桐山的声音也逐渐变大。
「绝对不会变成那样子,我不会做出那种事!」
「为什么你敢夸口即使发生『欲望解放』也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青木只是率直地回答怒吼的桐山。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唯受伤!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你!」
桐山的动作停下来
她整个人变得僵硬,表情也消失无踪。
像是忘记该做什么动作、该摆出什么表情一样。
「我有自信,自己不想伤害唯的欲望一定比较强!」
结果,自己只会为了自己行动——承认这一点的人,却主张自己会优先顾虑别人的感受、主张自己办得到这点,主张自己并非凭着气势,而是在理性思考之后认为可以办到。
倘若不是真的打从心底相信为那个人着想的心情在自己心中是绝对的,便无法说出这番话。
这世上究竟有几个人能够说到这种地步?
虽说是「欲望解放」的影响但仍对永濑动手的太一,虽然感到不甘心,可是他并没有资格跟青木说一样的话。
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充满信心地说出那些话。
「还有,虽然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但假使……假使我输给『欲望解放』,唯也不会被扑倒。因为我扑倒唯的时候……大概就是我被唯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吧!」
「那、那样更讨厌……我才不要。我不想伤害人……不想伤到你呀……」
桐山用变调的泪声挤出话语。
那是悲伤又温柔的音色。
「那是我失败时的状况。不过,被自己的欲望蒙蔽内心的男人接受惩罚……这不是很普通的事吗?虽然我不会输就是了,哈哈哈!」
青木用开朗得有些刻意的声音对桐山笑道。
桐山像是受到影响似的,也跟着边哭边笑。
虽然她的表情因为哭泣而有些崩塌,但仍是非常美丽的笑容。
房间里被有些潮湿又温暖的空气包围起来。
「不然,唯干脆打扮得色情一点吧!那样在任务成功的时候,就更有说服力!无论是单纯的内衣打扮、兔女郎打扮或是裸体围裙都——」
青木强烈鼓吹着。
……这样会不会太得寸进尺啦?
正当太一这么心想的瞬间——
「别做那橹奇怪的妄想啦!」
原本放在架子上的面纸盒飞舞在半空中。
「好痛!是盒、盒、盒角啊!」
「笨蛋笨蛋!大笨蛋!」
这光景跟自己预料中的简直一模一样,太一不禁爆笑出声。
「太、太一,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喔!」
青木痛得打滚一阵子之后,重新面向太一。
「好,很好!那么,太一……拜托你说些歪理来总结一下吧。」
「别在我开口之前就说是歪理啦!至少用『讲大道理』这种说法吧!」
「啊哈、啊哈哈哈!你们真的是笨蛋耶。哈哈哈!」
两人愚蠢的对话让桐山笑出声。
感觉很久没听见桐山的笑声了。
「哈哈……啊,笑得好累……那么,让我听听看你的歪理吧。」
「怎么连桐山都说是歪理啊!」
搞什么,这样叫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开口才对?
「嗯……我想所谓的『欲望解放』,基本上是针对当时最强烈的想法发生的,对吧?」
太一打起精神开口说道。
「嗯……似乎是那样。」
「所以说……虽然桐山那时候在车站大闹一场,但在那之前曾经明确地伤害过谁吗?」
「以前在空手道的比赛跟练习时是曾发生过啦……但那跟刻意伤害对方的状况不太一样……所以这是……第一次。」
「很好,我想也是。所以桐山到目前为止,并不晓得像那样去伤害某人是怎么一回事,没错吧?」
「嗯、嗯。」
「可是,你现在已经知道那有多么严重。不仅是对方,连自己都会感受到许多痛楚。而且桐山现在不惜关在家里,仍抱持着『不想再伤害任何人』的想法。」
因为曾经一度暴露出自己的感情,因而得知至今都不晓得的疼痛。
「那么,强烈的『不想再伤害任何人』的欲望,应该可以胜过任何『想要痛扁这家伙』的欲望吧?」
「我、我现在的确是很强烈地那么认为……如果把那称之为『欲望』的话……」
虽然表面上看来的确是合乎道理,但不晓得正确与否。毕竟他们并未彻底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欲望解放」现象,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这番理论是否正确。
可是,现在需要的是让桐山接受这种说法。
也就是帮她鼓起勇气跨出一步。
所以,无论是歪理或牵强附会都无妨。
重要的是这个各为「他们」的世界,可以藉着歪理有所改变。
「其实我也……因为『欲望解放』而一度伤害永濑。」
「咦……」
桐山哑口无言。
「呃,我是没有打人啦……不过,还是一样伤害到她。或许有人会认为,我明明是出手的那一方……但那果然令人很难受。我本来也想远离其他人……我觉得自己有一点能够体会桐山的心情。」
太一的表情出乎意料地扭曲起来。
于是,桐山露出有些柔和的表情,像是用眼神传达着「不要紧」的意思。
「即使是这样的我……还是想要跟大家在一起。虽然真的是像傻瓜一样任性,但我想桐山……应该也有类似的心情。所以,要不要试着稍微相信自己?」
最后是太一希望桐山也能那么想的愿望。
「就是这么一回事,干得好啊,太一!不过,刚才的理论只是推测,并未获得实证……所以说唯……我们去宾馆吧!」
现在桐山家里只有桐山在真是太好了。
「去死啦!何况即使去了宾馆,也不一定会那么刚好发生『欲望解放』吧!」
「那就多住几晚啊!住到唯说『已经够了』、『我明白了』为止!」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去就是啦!」
「什么!」
「不会吧!」
太一跟青木两人大吃一惊。
「——是去学校啦。」
桐山稍微低下头并移开视线,脸颊像是感到愧疚似地染成粉红色,并且用微弱的声音这么低喃着。
「那……那表示你不会再把自己关在家里吗?」
青木战战兢兢地询问。
「因、因为与其跟你去那种地方,去学校还要好上一百倍嘛。」
「一百倍?至少改成十倍吧!」
「问题不在那里吧……」
太一悄悄地低喃。
「……可是……我还是很不安……倒不如说,我也不晓得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请你们想办法阻止我。」
桐山正经地低头拜托两人。因为她跪坐在床上低着头,所以姿势近乎于下跪。
太一立刻应声同意,但青木打断了他。
「『请阻止我』……这个请求不太对吧?」
青木双手交叉环胸,在脸前摇了摇手指,并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什、什么呀……不行……吗?」
桐山的双眼变得湿润。
「你搞什么啊!」
太一也不禁对青木怒吼。
「不、不是啦!唯、唯,你应该这么说!看好!」
青木动着嘴巴,不出声地将某些话语传达给桐山。
桐山讶异地凝视着青木的嘴巴动作,并低声说:
「请你们……保护我?」
「乐意之至。」
高大纤瘦的骑士,对着将栗色长发散落在床上、歪头感到困惑的公主,恭敬地跪下并低头应允。
只要一个人独处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这是事实。
因为跟他人在一起,才会伤害到别人。
可是,有许多东西是必须跟他人在一起才能获得的。
有些事一个人无法办到。
不过,只要人与人同心协力,也能够拯救某个人。
当然不可能每次都顺利成功。
他们无法反击,也无法对抗。
尽管如此,还是能集合这些渺小的力量,不会屈服于〈风船葛〉。
■口■□■
真是差劲。
糟糕透顶。
总之累积了不少压力,没有休息的每一天不断耗损着精神,令人身心俱疲。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想到无法待在那个场所一事,会让内心开了个这么大的洞。
难以弥补的丧失感折磨着自己,不禁焦躁不已。
所以才会不小心用力过头地推开了。
其实只是不想伤害对方而打算远离,却反而伤害到对方,根本是徒劳无功,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这样还是比让对方接近自己要好吗?
还是比让对方跟本性差劲透顶的人在一起要好吗?
今天在学校发现找不到自己最近刚买的自动铅笔笔芯。
心想可能是忘记将笔芯放进铅笔盒,于是回家确认了房间。虽然那天在学校遇到很糟糕的事,但还记得这点。
然而无论找多久,都找不到要找的东西。看来似乎是弄丢了,只好到附近的文具店添购。
进入店里看到要买的东西时,忽然冒出某种想法。
竟然又要买最近才刚买过,只要买一次就可以用很久、差不多两百圆的消耗品,真是愚蠢。
这时发生了「欲望解放」。
等身体恢复感觉时,手里已经拿着没有结帐的商品,走到店外几十公尺的地万。
在恢复正常——即「欲望解放」结束之后,尽管感到愕然,仍然回到店里将商品放回架上,之后什么也没买便离开文具店。
接着用摇来晃去的不稳脚步,勉强回到家里。
真不想相信。
自己的确有过「再花钱买很愚蠢」的想法,但不曾认真想用偷的。应该没有那么想过才对。
因为那样是犯罪。
即使没有那样的法律,在伦理上那也是不被允许的事。
不过,自己似乎是搞错了。
自己的本性其实是无可救药、只有考虑到自己利益的丑陋性格。
这是因为「欲望解放」而让内心扭曲——这种藉口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其他人并没有做出那种事。
所以,这是自己个人的问题。
自己原来是那种人。
那种人不能再靠近他们。
才这么心想,伊织那家伙就打电话来了。
因为目前的精神状态实在是提不起劲接电话,所以选择无视那通电话。
结果,她这次是直接找上门。
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让伊织进房间。
首先是为了彼此的失态互相道歉。
然后,伊织说希望自己能回去社办。
伊织说,大家或许会起冲突且伤害到彼此,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想要和大家在一起。
伊织愿意那么说,让自己非常开心。
互相伤害也无妨——这确实有一番道理也说不定。
但理所当然的,那是有限度的。
虽然不晓得其他人的情况,但处于「欲望解放」中的自己实在太危险。
而且,自己之所以会和人保持距离,与其说是不想伤害别人,不如说是因为不想被人讨厌。
像这样只有想到自我利益的人,不晓得会做到什么地步。
自己对伊织的说法是,希望她再给自己一点时间调适心情。
总有一天一定会回去社办……虽然不晓得是否能办到。
伊织闻言露出非常悲伤的表情,但仍说她愿意尊重自己的意思。
之后伊纤确认着「你不是讨厌我们了吧」,自己也笑着回答「那是不可能的事」。
最后,伊织留下「那我们等你回来」这句话便离去。
在感到过意不去的同时,自己又认为「总算应付过去了」而松一口气。然后,察觉到「应付过去」所带来的喜悦在自己心中占据较大部分时,顿时陷入自我厌恶之中。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伊织呢?原以为这种时候会多管闲事的人应该是太一。虽然伊织有提到她跟太一商量些什么……
……奇怪?
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
六章 不小心察觉到
隔天,桐山按照她前一天的宣言来到学校。
一听到桐山已来学校,永濑立刻飞奔离开教室,跑去抱住桐山。桐山虽然有点困惑似地感到害羞,但她看起来非常高兴的样子。
那时,太一、永濑、桐山跟青木四个人久违地聊着天。
虽然请假超过一个礼拜,但桐山班上的同学仍很温暖地迎接她。
只不过稻叶却难得地上学迟到,因此不在现场。
「啊!接着只要稻叶儿也肯来社办就好了呢。」
永濑在放学后的社办里如此低喃。
包括桐山在内,大家都已愿意回到社办。现在只差稻叶。
「我试着跟她聊过了……不过稻叶很敏感,而且又满爱担心的……总之别慌忙,慢慢来吧。毕竟硬把我们的期望强压在她身上也不对。」
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事,跟对稻叶而言很重要的事情并不相同——他们必须理解这一点才行。
可是,太一还是希望稻叶能早点来到社办。
「嗨~」
这时青木打开门。不知为何,他露出苦笑。
桐山唯也跟着进来。她的表情相当灰暗,脚步不太稳,双手提着颇大的塑胶袋。
「发生什么事,唯?」
永濑有些担心地皱起眉头询问。
「……买太多了。」
桐山将塑胶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
于是,巧克力、洋芋片、菠萝面包、铜锣烧、布丁跟其他大量的点心和甜面包跑了出来。
「哎呀,我只是稍微没注意……应该说是食欲还物欲?总之,似乎是那种欲望冒出来……结果就变成这样。」
青木瞄一眼垂头丧气地坐到折叠椅上的桐山,并如此说明。
「唔哇,喔……荷包不要紧吗?」
「因为我才刚拿到零用钱……又将零用钱全部放进钱包里……呜~这个月要怎么生活才好啊!」
「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倒霉呢。」
太一看着苦恼不已的桐山,一边喃喃自语。
「话说回来,唯,这些要怎么办?」永濑问。
「怎么办……要是带这么多零食回家,家人一定会唠叨几句……」
「虽然想退货,但店家说毕竟是在那么多学生面前买的,所以不——」
青木讲到一半便呆住,然后猛然睁大眼睛。
这是——「欲望解放」吗?
正当太一这么心想时,青木突然大叫:
「那个烤酱油丸子给我!」
恐怕是「食欲」的「欲望解放」,让青木变成「给我烤酱油丸子」妖怪。
「什么?不行不行!不要擅自拿走我的东西!啊,这个笨蛋!」
青木跟桐山开始拉扯着烤丸子的包装盒。
「什么嘛……是这种欲望啊……我还以为会跑出什么,紧张得要命呢……」
永濑放心地松一口气。
「不过,看到眼前有这么多食物,会想吃也是难——」
永濑的动作停顿下来,原本安稳的表情冻结住了。
该不会——
「……那个三明治我就收下啦!」
永濑挺身扑向桌上,从食物山之中抢走三明治。
「喂,永濑,冷静一点!」
虽然太一这么说,但永濑当然停不下来。
「怎么连伊织都这样啊?我又不是不给你们!我会好好平分——」
桐山放开了原本正跟青木拉扯的盒装丸子。
「呜喔!」
因为突然失去反方向的拉力,青木顿时跌向后方。
桐山睁大眼睛,一瞬间变得僵硬——接着,她猛然扯破眼前的袋子。
「我肚子饿了!巧克力片菠萝面包!」
桐山也开始猛吞巧克力片菠萝面包。
所有人都以惊人的气势吞食食物,这状况像是小型的大胃王比赛。
「喂喂,三个人同时也太……不过明明是同时复数发生的『欲望解放』,却只是有『想吃点什么』的念头,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得救——」
【吃吧!】
真教人不敢相信。
但太一确实在脑海中听见声音。
光凭自己的意志根本无法制止,从体内涌现出来的冲动实在可恨。
达自己都陷入一欲望解放」的话,要由谁来收拾这种局面呢?
不过,太一这种想法只是徒然——
「我……我也要巧克力!给我巧克力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真是差劲透顶……」
桐山低喃着。
所有人的「欲望解放」都在三分钟之内结束。
因为时间短暂,所以无法全部吃光,但大家都是任凭欲望操纵而吞食着甜食,因此食物散落的样子非常难看。
只有吃了一口还两口的面包跟点心,在社办里堆积如山。
「这该怎么办?啊哈哈。」
永濑露出紧绷的笑容。
「已经吃了几口的东西,也只能吃掉吧?」青木说。
「……零食的钱要由大家来分摊。」太一说。
「好!很好~既然这样,就来开party!打起精神来吧!」
永濑一边窥探着垂头丧气的桐山,一边发出相当勉强的开朗声音。
这时,原本面向下方的桐山发出「呜~」的低吼声,过一阵子之后,她抬起头用力拍一下桌子。
「我要自暴自弃了!大家尽管吃吧!我也要一起吃!」
因此买来饮料之后(原先购入的食物中没有半瓶饮料),便开始即席的宴会。
「嗯,就当作预先庆祝远足吧?」
「为什么校外教学还要预先庆祝啊?」
太一吐槽着青木敷衍的发言。
「啊,这么说来,虽然是各班自行选择目的地,但我们三斑跟你们一班会去同一个地方呢。」
永濑这么一说,桐山便应声问道:
「咦!是那样吗?」
虽说是各班自主决定,但因为候补地点都是类似的场所,所以有时也会发生这种情形。
「这样子啊,总感觉有点高兴呢。不过因为是班级活动,我们应该不会一起行动吧?」
这么说来,在藤岛的强制下,烹调咖哩饭时,太一,永濑跟稻叶会是同一组。
现在稻叶正试图跟他们保持距离。她不仅不来社办,即使向她打招呼,反应也很冷淡。
太一当然明白稻叶也有她的想法。
但太一心想,如果这次的校外教学能成为某种契机,让稻叶的想法稍微改变的话就好了。
■□■□■
昨天在大家之间似乎发生什么事情。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想,自己是否不要外出比较好。
自从在店里不小心动手偷窃之后,想法更是朝负面方向发展,感觉自己好像会做出更严重的行为,不禁非常害怕。所以也曾想过要跷课,把自己关在家里。
不过,从伊织那里接到唯已经去上学的联络之后,自己改变了想法。
之前才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模样,主张关在家里会造成的害处,结果却把自己关在家里的话,实在太不像样。
而且,要是把自己关在家里,总觉得那群人会直接找上门。一旦他们闯进来,不晓得事情会演变成什么状况。
自己又只想到要保护自己。
一到学校,唯便来跟自己说话。
她甚至特地来告诉自己:「如果你是因为对我说过很恶毒的话而感到愧疚,那就别在意了,不要紧的。」
尽管如此,自己还是道歉认错,于是唯笑着说「你说的话并没有错啊」。那并非伪装出来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太一、伊织跟青木也来找自己说话。
大家都要她别勉强,但还是希望她能去社办。
他们愿意替这样的自己准备容身之处。
在感到庆幸的同时,不想失去的念头也更加强烈。
现在的自己没有自信去那个场所。
所以,瞄了一眼四人应该正聚在一起的社办大楼之后,便独自一人回家。
■□■□■
稻叶姬子一回到家里,便一个人郁闷地在网路大海中打发时间。
她稍微想起以前的事。
不相信别人、极端地筑起墙壁,尽管构筑出校园生活不会有所不便的人际关系,却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那是不久之前的过去。
翻开国中的毕业纪念册,姑且不论大合照或个人大头照,不过,竟然没有半张自己有好好入镜的生活照,仅有少数几张只拍到边边的照片。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国中时代的自己跟朋友状似亲昵的纪录。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原本就不存在自己跟某人状似亲昵的瞬间。
一直以来都不曾在意过这件事。
但不知为何,现在一想到这件事,胸口就开始觉得痛苦。
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软弱的人呢?
在天色完全变黑之后,母亲敲了敲房门。
还在想是什么事,结果她竟然说:「你的导师来家里罗。他说有点事想跟你说……你该不会是闯了什么祸吧?」
原以为这是在开玩笑,但那家伙真的从母亲身后现身。
那是一年三班班导兼文化研究社顾问,有着后藤龙善外表的存在。
他的眼睛张得比平常大,肩膀也比平常挺,但跟平常真正的后藤相比之下,毫无生气这点可说是一目了然。
有着死鱼眼的〈风船葛〉就站在那里。
总之,稻叶先说着没什么大事并把母亲赶出房间,然后再三提醒她不要端茶或点心过来。直到母亲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稻叶才关上房门,并用门闩让人无法从外面开门,接着跟那家伙面对面。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稻叶一边留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一边抱怨。
「啊啊……小心不让任何人听见,是很明智的判断……」
那家伙在一瞬间便恢复〈风船葛〉平常的氛围。毫无干劲跟活力的态度,超越限度地以全身表现出来。
〈风船葛〉的出现让稻叶的房间一口气变成异世界。
这状况是怎么回事?
基本上应该会放置他们不管的家伙,为什么会出现?
是为了采取什么行动,还是说——
「该不会已经结束……应该不可能吧?」
稻叶装出从容的样子询问。
为何?为什么?该怎么做才好?
虽然疑问接连不断地涌上、脑裴变得混乱,但不能因此分心。
「还没有要结束的样子呢……」
佣懒到让人背后冒起鸡皮疙瘩的恶心声音,降落在房里。
彷佛自己的领域遭到侵略一样,感觉非常恶心。
不过,〈风船葛〉似乎没有突然要攻击的样子,因此稻叶暂时松一口气。当然,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不然有什么事?快给我滚出去啦,你这混帐。」
「哎呀哎呀……你还没察觉到吗……或者该说是你不记得了呢?稻叶同学……我不是说过如果必要的话,会弄得更有趣一点……」
「……前提是我们把自己关在家里的时候吧?」
「咦?我是那么说的吗……算了……怎样都无所谓啦,因为……稻叶同学现在……不也算是半个茧居族吗?」
「唔!我没有自闭到那种程度吧,而且我也有每天去上学啊。」
稻叶勉强地回话,同时起了鸡皮疙瘩。她重新体认到他们真的被〈风船葛〉观察着。
「不过稻叶同学真的很有趣呢……很有观察的价值哦……」
「……那又怎样?你有什么目的就快说。你应该不是来闲聊的吧?」
「闲聊?啊啊……不过,说不定是有点接近呢……只不过我……是前来动摇你罢了……」
「……来动摇我?」
稻叶还无法掌握状况。
「啊啊……我说过会稍微干涉吧?因为被人发现我太偷懒……奇怪,我没说过吗……那我现在说了……就是这样。」
「别开玩笑,混帐!而且……你说被人发现自己太偷懒,表示你还有上司吗?」
「啊?天晓得呢……」
那没力的声音还是一样让人火大。
「不过稻叶同学……似乎挺难受的……」
虽然稻叶稍微犹豫着是否该承认,却随即发现这根本没有意义而作罢。
「……托你的福啊。」
〈风船葛〉想从自己身上套出什么话吗?虽然试着看出他的企图,但他的表情并未表现出「虚无」之外的任何感情。
「……为什么会那么难受呢?」
「还不是因为你搞出『欲望解放』这种荒唐现象的关系!」
「别那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该怎么说才好呢……为什么你会如此珍惜那个有同伴在的空间?若是觉得麻烦……只要破坏掉不就行了吗?」
呼吸瞬间停下来。
他已经看穿这些事情吗?
虽然对万提出「只要破坏即可」的甜美诱惑——但自己不会上钩,不可能上钩。
「目前在我心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个空间……我怎么可能主动破坏它?」
没想到首次讲出这句台词的对象,竟然会是〈风船葛〉。
「……啊啊,这份决心似乎很坚定呢……什么啊……只要破坏掉那里,照稻叶同学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接着就是毁灭整个世界啦……我本来是期待会变成这种发展呢……」
「我才没有趣到会搞出那种悬疑漫画一般的事态……你的想像力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啊啊……最后就这样动摇你一下吧……你最重要的东西真的是那个吗?」
「……什么?」
「稻叶同学心中……是不是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存在呢?」
「……没有那种东西。」
怎么可能有比那个空间更重要的存在。
不可能有的。
「别这么说……不是有吗……拚命想装作没注意到的家伙啊……你是觉得若是表现出来……就会破坏掉那个场所……」
「闭嘴!」
稻叶大叫,打断〈风船葛〉的话语。她已经没有余力在乎必须小声说话这件事。
「啊啊……这样已经是完全意识到了呢……一旦意识到就再也无法回头罗……大概已经逃不掉了吧……」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住口,快住口。
自己唯一的期望就是守护那个空间。
之后才涌现上来的那种心情,只不过是一时糊涂。
没错,一定是这样。
别再增加需要在意的事情。
自己会撑不下去的。
「哎呀呀……竟然会这么有效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啊……说不定高潮已经接近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很期待哦……」
〈风船葛〉用明明浑浊却又彷佛看穿一切的眼神注视着稻叶。
她发不出声音。
稻叶按住胸口,内心跟脑袋都一团混乱。
在这期间,〈风船葛〉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过一阵子,〈风船葛〉又再度开口。 小
「啊啊……既然我已制造出自己努力过的事实,那可以打道回府罗……」
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既然要回去,为什么不早点回去?实在搞不懂,真是莫名其妙。
「像这样扭曲人类……你到底想做什么?」
稻叶挤出声音询问,但对方明明不可能回答的。
不过和预料的相反,〈风船葛〉竟然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人类现在的型态是最理想的型态吗……不过,你不用认真去想也无妨啦。」
真让人莫名地感到火大。
「哎,我可以揍你一拳吗?」
「……我只要在挨揍之前让这个人恢复意识就好……」
真是让人作呕的对话。
既然要出去,真希望他快点离开。
明明说过只会在旁观察,却又跑来这样动摇自己。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个问题。
「……你也打算去找其他人吗?」
听到这番话,〈风船葛〉稍微扬起嘴角说「还真是有趣呢」。什么跟什么啊?
「不用担心……这是稻叶同学才有的特别访问……倒不如说……你认为这么麻烦的事我会做好几次吗?」
「怎么可能……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跑来我家?在学校里也可以找到谈话机会吧?」
稻叶发着牢骚。
用其他话题填满脑袋后,感觉轻松了一点,感觉自己稍微找回坚强的稻叶姬子。
「哎呀哎呀,但那实在不容易……倒不如说……像这样子也很有趣吧?」
「哪里有趣……而且,你为什么每次都用后藤的模样出现?既然你能够附身到任何人身上,也可以找其他文研社的社员,或是我的家人吧?」
稻叶这么一问,〈风船葛〉便露出呆滞的表情,稍微僵硬住了。
「因为……即使自己的记忆产生空白,也丝毫不会在意的人实在很少见呢……」
总算可以理解了。
「啊啊……为什么我说要回去之后又说了这么多话呢……而且净是一些无关紧要、对我没有好处的事……啊啊……真是搞不懂。因为搞不懂,所以我告辞啦……请你不要太自闭哦……不然我说不定又得采取某些行动才行……」
有着后藤外表、自称为〈风船葛〉的存在,最后留下最差劲的台词之后便离开房间。为了以防万一,稻叶一直从后面监视着他,直到确定他离开家里为止。
之后,稻叶从房间窗户谨慎地目送他离去的模样。
七章 远足原来是战场
因为那家伙的缘故,必须注意的事情又增加了。
自己明白可能的话,最好是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她已经完全意识到无法敷衍的程度。
即使不愿意、印使想消除,那份心情还是会无可救药地在胸口发疼。
自己其实没有资格想这种事。
像自己这种人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光是有容身之处就已经很了不起。
所以才不想放手。
如果将这份心情表露出来……
不行,一定要避免那种情况发生。
因为,到时自己会再也无法回到那个空间。
五角形将会崩坏。
所以必须设法隐瞒到底。
自己能够忍耐吗?能够撑过去吗?能够敷衍过去吗?能够保护吗?
总之,绝对不想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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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桐山开始来上学后的这三天,无论对太一或其他文研社社员而言,都非常平稳地过去了——至少在太一所知的范围内是如此。
虽然有时也会发生「欲望解放」,但没有产生会留下后遗症的问题。
或许是太一等人脱离之前关系紧绷的状态,因而带来安心感和观点的变化,结果发挥出相当正面的效果。
只不过稻叶仍然跟大家保持距离。
然后到了星期五,校外教学当天。
天气十分晴朗,是个风平浪静的好天气。
太一一到学校,便发现已经有相当多穿着便服的一年级学生在操场集合。明明在学校,大家却都穿着便服,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四处飘散着兴奋浮躁的气氛。只不过有一部分女生不满地抱怨着因为要步行,不能打扮得太漂亮。
太一在视线前方发现一个团体而往前进。
永濑伊织的上半身是条纹T恤并披着附带软卡其布帽子的外套,下半身则是裤装。没有故作成熟的自然装扮看起来像个大人一样,充满魅力。
桐山唯身穿格子底的宽松衬衫连身裙,下面则穿着窄版丹宁裤。这身打扮不但考虑到活动的方便性,也兼具女孩子特有的华贵。
稻叶姬子则是身穿以黑色为基调、清楚显露出身体曲线的毛衣,配上强调着修长双腿的裤装。虽然是十分简单的装扮,但穿在模特儿身材的稻叶身上,看起来便非常时尚,像是会刊登在杂志上的广告一样。
还有穿着连帽上衣的青木义文。
那是山星高中文化研究社的成员们。
「早安!」
太一打招呼后,所有人都笑着回应。
……不,只有稻叶是板着一张脸跟他对上视线。
他们身上发生了很严重的状况。那是脱离常轨的事态,但目前总算是能像这样泰然处之。
大概是因为遇到这种状况的是这些成员吧?
大家都还抱持着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的不安。
某人会失控、会伤害到别人的可能性,仍旧威胁着太一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