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晓得我那迫切的心愿是否获得了应允,总之国王他们准备了一问内有帘幔卧床的大客房给我。
我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床上,如愿以偿地歇了口气。
「勇者大人!请问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和貌似筋疲力尽的我相反,显得神采奕奕的海丽莎问道。
「不,不用了。你可以帮我吩咐一下,别让闲杂人进我房间吗?」
「了解!」
海丽莎精神抖擞地回答后,跑去跟在走廊待命的侍女传达我的希望。
我望着她那个背影,一边喃喃自语着「真是精力旺盛啊~」这种像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有的感想。
「那种个性憨厚的女生是烈火先生喜欢的类型吗?」
「不予置评。」
我随口搪塞阿鲁的问题,试着回顾自己当下所身处的状况……然后不禁抱头苦恼。
『魔法师』、『外星人』、『异世界人』,明明光是要应付其中一个就够教人头痛了,居然一口气三个都来报到!我一个人根本分身乏术。
假如『未来人』阿鲁也算进去的话全部就多达四个,不过『全体大战』是发生在未来的问题,目前可以先不管。这也是唯一的庆幸之处了吗?
「啊~……可恶,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们莫名地来到了异世界呢。看来得先解决这个『故事』了。」
「我哪有那个闲功夫。我再厉害也没那个力量能插手异世界的问题啦。我坐在这边枯耗的时候,皋月的危机还没解除呢。我得想办法快点回原先的世界……」
即便被传送到异世界来,手表的指针移动速度仍没有变化,所以地球时间现在应该是两点左右才对。而我是在一点抵达工厂的,换句话说,弥赛亚在皋月面前现身已经过了约一个钟头的时间。
因为弥赛亚放话要娶皋月为妻,照理说他不可能做出什么杀害她的事,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尽量早点赶回原本的世界。
然而,阿鲁却不知何故地对急得如热锅蚂蚁的我露出纳闷的表情。
「你要回原本的世界,所以你打算对这个世界见死不救罗?」
「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我除了『血统』以外,什么特异功能也没有,也不是什么超人一等的存在。凭我是能拯救什么。」
「真的无所谓吗?」阿鲁不厌其烦地再三跟我确认。
「你不会是在责怪我吧?」
「本官没有。但是如果烈火先生放弃这篇『故事』的话……」
阿鲁接着想把话说完,无奈海丽莎恰巧从走廊回房,这话题也只能暂时打住。
「勇者大人?刚才您是不是在跟人说话?」
「没有啊,是你听错了吧?」
「所以是咱幻听罗!咱的幻听功力可是货真价实的呢,以前睡觉时咱曾把爷爷的打呼声当作龙的嘶吼,把村子搞得乌烟瘴气呢!」
那是什么值得拿来说嘴的事吗?
海丽莎踩着小碎步走到我的旁边坐下。靠、靠得好近……
「勇者大人!您有什么事情要跟咱吩咐吗?」
「没有耶。」
「怎么这样!国王大人命令咱要负责照顾好勇者大人您!所以拜托您尽管开口吩咐吧!」
「……那,你可以坐离我远一点吗?」
「对、对不起!咱太兴奋了才会忍不住靠勇者大人这么近!咱闻起来很臭对吧。」
海丽莎面红耳赤,从我的身旁跳开。
「我不是嫌你有味道才请你离开啦……」
「不!咱只是一般平民老百姓,按理说咱本来不配待在这里的。所以咱一定从胳肢窝一带喷发出了猛烈的庶民臭味吧!因为光只是跟勇者大人说话,咱就紧张得全身喷汗了!」
……我想这个世界应该是还没有发明制汗喷剂这种东西吧。
撇开那个不提,看来似乎是这个少女——海丽莎把我召唤到这世界来的。
所以说如果我要回到原本的世界,最快的方式应该就是请她帮忙了……
「呐,我有事想跟你打个商量。」
「好!勇者大人,有事请说!」
用那种闪闪发光的眼楮盯着我瞧,只会让我难以启齿啊……不过这也没办法。
「把我送回原本的世界吧。」
「……………………咦?」
唉,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不可能打倒什么魔王的。我不是什么勇者。」
没错,我只是平凡无奇的常人。用电玩游戏来比喻的话,就跟当陪衬用的路人角色没两样。
「……可、可是可是!Rekka大人您被亚伯拉罕王家的秘传仪式给召唤过来啦?足以担任真勇者的人会随刺眼的强光现身,传说是这么说的……」
「不好意思,单纯只是因为我有容易被这种辜情卷入的体质而已。请另请高明来当你们的勇者吧。」
「怎么可能……咱不信。」
「我没有骗你。」
「不,这是骗人的……Rekka大人是勇者不会有错。不然咱就有麻烦了。」
「……」
其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我内心也很煎熬。
可是我也有必须守护的事物。
「管你们有什么麻烦,这不干我的事。我没时间了,快点送我回去原先的世界!」
「噫……!」
我忍不住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后,海丽莎倒抽了一口气。
那张宛如太阳般的笑容浮现裂痕,眼眶里噙着泪水。
「~~~耶阿利姆‧聂库拉姆!」
只见她张动着颤抖的嘴唇咏唱了奇妙的字句。
然后,海丽莎的身影突然凭空消失。
「啥?海丽莎?」
虽然看不见她的身影,不过可以听到哇哇哇的脚步声。然后只见房门在无人的状态下自动开启,脚步声往走廊的方向消失而去。
「……她用魔术让自己变成透明人了吗?」
「天知道。」
从地板下面探出一张脸、假装自己是刚砍下的人头的阿鲁漠不关心地回答道。
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问她︰
「阿鲁,你知道回原本世界的方法吗?」
「这问题本官也无法回答。」
「我想也是……」
「跟刚才同样的问题,你真的打算回本来的世界吗?」
「我不是回答过了吗,我想赶快回去。」
到底是怎么了?阿鲁干嘛针对同样的问题死缠烂打?
「我回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还能有什么后果。烈火先生消失的话,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阿鲁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令人悚然心惊的话。
「……结束?」
「这种事想想就知道了。」阿鲁一边从地板爬出来一边接着往下说︰「『被主角舍弃的故事』其未来只有毁灭一途。事实上,也有国家因为被你的祖先抛弃而惨遭灭亡。对『故事』而言,波乱家的人其实也就代表最后的希望。」
从军帽下面露出来的眼楮没有一丝虚伪。
「……我怎么都没听老爸说过有这种事?」
「那就是所谓天下父母心啊。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烈火先生,只怕你会不顾一切胡来。毕竟烈火先生就如你自己先前所说的,只是毫无特殊能力的一般人罢了。」
老爸确实有跟我交代过,可以的话最好不要轻易舍弃『故事』。
或许他是想跟我说尽力拯救一切也说不定。虽然老爸有跟我打过比喻……不过他之所以用那么委婉的表达方式,大概就是阿鲁口中所谓的父母心吧。
可是,我知道了这些又能怎样?
我身上携带了从宇宙船带过来的雷射枪和传送表,口袋里面则塞了帮皋月保管的手机。它们的主人的『故事』也在等我去帮忙解决。
三个少女,三篇『故事』——而主角只有我一人。
我真的有能力拯救这一切吗?
「烈火先生~你到底想怎么做~?」阿鲁问。
「说得事不关己似的。我现在被你害得举棋不定耶。」
「因为站在本官的立场,烈火先生如果不能解决『故事』,和『女主角』培养感情的话,恐怕过再久任务都无法顺利交差。」
「……你该不会是早就知道搬出天下父母心之类的话会让我动摇,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才故意说出来的吧。」
「那当然噜。」
「开什么玩笑啊你~」
「呜咪咪咪咪咪。」
我迁怒地把阿鲁的脸颊拉长到极限,给她点苦头尝尝。
无论如何,事情都必须由我下决定。在这里闷着头烦恼也没用。
我起身离开床,打算去附近晃晃散心。雷射枪乱丢可能会造成危险,因此我把它插在皮带上。
「你要去哪?」
「散步。」
「不是要回原先的世界吗?」
「延期。边散步边考虑。」
我和跟着我不放的阿鲁一起漫无目标地在城内闲晃。当我们走在由石材堆砌而成的走廊时,那感觉就像化身成RPG游戏里的角色一样。
「……从刚刚就一直有人在盯着我看呢。」
「是啊。」
我身穿的固然只是一般的高中制服,不过在这世界仍算奇装异服,所以显得格外高调。因此引来许多人盯着我打量,使我难以集中糈神思考。
「与其这样还不如乖乖待在房间里还比较好。」
「不,刺激脚底能促进头脑活性化,所以四处走走有助解除思考僵化喔。」
「真的吗?阿鲁还真是博学多闻啊。」
「嘿嘿。单纯只是烈火先生缺乏常识而已。」
你到底是想耍威风还是教训我,选一个吧。
「喔?好像有闻到什么香味?」
「嗯?真的。」
我跟着在空中飘浮的阿鲁走去。
然后,我们来到了一间房门敞开、芳香四溢的房间。
「看来应该是厨房。」
「阿鲁你也会肚子饿?」
「肚子是不会饿。不过本官也有嗅觉,所以还是会有觉得好吃的想法。」
「是吗?我的肚子倒是真的快饿扁了。」
回头想想,今天除了早餐的吐司以外,我什么也没吃。
于是我穿过房门进入厨房里头,想请里面的人分点食物给我。
「那个~打扰了。」
「什么?呜哇!勇者大人!吓死我了,您不是勇者大人吗!」
兴冲冲地迎接我的老婆婆似乎是厨房的工作人员。
「勇者大人能来真的是太好了哏。如此一来我们国家终于能恢复和平啦。」
其实我才不是什么勇者……不过我还是先听她怎么说,当作要不要丢下这里回去的参考好了。
「我才刚来这里一无所知,能麻烦你说明一下这个国家的状况吗?」
「怎么,国王殿下和海丽莎什么都没跟你说吗?我们还得仰赖勇者大人出手搭救,这样怎么行呢。好,不嫌弃问我这个老太婆的话,有问必答喂。」
「那先从魔王的事情谈起吧……」
于是我向老婆婆打听了关于魔王和魔王军的事。
数百年前遭封印的魔王,在两年前复活了。
魔王用召唤术召唤出的魔王军出现在大陆备处,由于他们搞完破坏后就会被传送回魔界,因此无法由我方主动展开攻击,所以战局经常是一面倒的情况。
反过来说,只要打败魔王,魔王军也会跟着永远消失,不过魔王居城所坐落的孤岛在强力结界的保护下,把所有入侵者都阻挡在外。
「过去也派遣了好几次的讨伐军,他们千方百计想突破结界但都徒劳无功,束手无策的他们最终都被魔王召唤出来的魔王军给击溃了哏。」
「既然结界那么厉害,有我在不也一样吗?」
「不,这问题不用担心哏!」
「为什么?」
「这座城的地下封印了只有勇者才拔得起来的『勇者之剑』。」老婆婆语带兴奋地继续说道︰「听说『勇者之剑』拥有能破除所有魔法的不可思议力量。就算是魔王的结界照样不堪一击哏。」
原来如此。难怪这国家的人会那么对勇者寄予厚望。
老婆婆松了口长长的气。
「太好啦~这个国家有救了,海丽莎也是呗。」
「?」
海丽莎『也是』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打算把这件事问清楚的时候,从厨房外头探出脸来的男子吆喝老婆婆去帮忙搬运食材。
「喔喔,我该去工作了咀。」
老婆婆一脸歉然地向我鞠躬。
「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如果你还有其他问题想问,可以去找海丽莎。她通常都待在资料室。」
「资料室?」
「在西塔的塔顶呗。」
「我明白了。待会儿我再过去瞧瞧。」
刚刚才没好气吼了她一顿,现在见面感觉还颇尴尬的,不过无论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和她势必都得再谈过一次。况且,老婆婆刚才的发言还挺令人好奇的。
「谢谢老婆婆的说明。那我不方便再打扰你工作了……」
「啊,等一下。」
这次换成老婆婆叫住准备转身离去的我。
「有关海丽莎的事。」
「?」
「她跟我是同乡,所以我很了解那个孩子。其实她个性软弱,并不适合当什么军属魔导士。可是在这动乱的时势,还是受到了半强制性的征召呗。」
我还是笫一次听说海丽莎是军方的人,不过感觉上确实不是很适合她的工作。
「勇者大人,请您一定要善待那个孩子呗。」
留下这句话后,老婆婆用跑的离开了厨房。
「……去见海丽莎好了。」
我和阿鲁按照老婆婆的指点,前往了西塔的最顶层。
「呼——呼——这楼梯到底有几阶啊……」
「总计两百五十六阶。」
「早知道就别问了……」
「还好本官能飞,太轻松了。」
我使出手刀想把阿鲁敲落到地上,只可惜被她闪了开来。
我俩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好不容易抵达资料室。
「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好像是哭声。」
「应该是海丽莎在哭吧……」
「有可能。」
好凝重的气氛……我悄悄推开房门,以免发出声音。
这里不愧是资料室,房间里面满是堆满了书本和卷轴的书架,地板上也可见堆积如山的纸张。感觉在这种地方一旦发生地震就会马上遭到活埋。由于一堆堆的书本构成了许多死角,所以从人口无法看见海丽莎的身影。
我循着声音寻找,在房间角落发现身穿长袍的少女正瑟缩成一团哭泣着。
「海丽莎。」
「啊呜!……勇、勇者大人!耶耶耶阿利姆‧聂库拉……」
「慢着!拜托你不要逃走!」
间海丽莎又打算变透明逃走,我连忙抓住她的手阻止。
海丽莎拚命甩手,试图挣脱我的束缚。
「不、不可以喂!勇者大人踫咱的手,会弄脏自己的呗!」
她说话的腔调怎么变得跟刚才那个老婆婆一样?对了,老婆婆好像有说过她们是同乡。这才是她原本的说话腔调吗?
「哪会弄脏,你先冷静下来。」
「不要!光是被勇者大人握住手,咱的掌心就会忍不住冒汗呗!」
确实是觉得有那么一点湿湿的,不过现在先别营那个了。
我不顾海丽莎的反抗继续握着她的手不放,结果她的脸愈来愈红了。
「噗噗噗噗咻~~!」
不久,或许是过热的关系,海丽莎四肢发软似地跌坐了下来。
「烈火先生,请你把那个强硬的态度发挥在其他方面上。」
阿鲁不知何故跟我发了牢骚,这时候先不管她了。
「好了……」
逮住海丽莎后,我跟她谈起刚才厨房工作的老婆婆跟我聊到的事。
「——那时我是听老婆婆这么说的,你『也』能得救是什么意思?」
「……咱本来是要被处以死刑的。」
我瞬间屏住呼吸。
「为、为什么要被处死?」
「……咱本来是专攻召唤术的魔导士……」
海丽莎喃喃地开始说明原因。
「咱学习的是从精灵界召唤精灵的召唤术。只不过,精灵脾气很拗,能不能让他们服从命令端看魔导士的技术。一旦失败的话,精灵会大发雷霆闹事,或者做出极为过分的恶作剧然后迳行回去。」
「这么恐怖还是别失败的好……」
「没错。可是咱还是犯下了罪不可赦的失败。」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