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斯拉也只好无奈了。
而且,现在想要挽回也是不可能的。只能拼命地咽下叹息,好好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既然是阴险的祈祷帮以监视的名义送来,那就是说应该和这个可怜的少女自己的意志毫无关系,就让她作为这个工房的监视人的了。
即便是遭受到这样的事,明天和后天也一定会来的吧。
如果不好好拉拢一下,以后就没法好好地进行作业了。
不过,那个对象的麻烦程度,一想起来就感到厌烦。
库斯拉斥责没能立刻展开的行动的自己,在不出声也无表情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的瘦小的修道女身边蹲了下来。
发出像是小小的悲鸣一样的声音,叫菲妮希丝的小鬼吓的畏缩起来。
「没事吧?那家伙稍微,脑子有点儿不太正常」
那是漫长的安慰的,第一句话。
第一卷 第二幕
菲妮希丝不过只是哭了一会儿。
库斯拉一伸出手,她连站都没站起来就往后缩着身体。
库斯拉对于这种事情多少也习惯了。并没有追赶,而是装作毫不关心听之任之。
于是,库斯拉整理起搬入工房的书籍、羊皮卷之类的东西,将它们和前任留下的东西排列起来,还有将未读的东西替换。书籍中有不少是用鹿等大型动物的皮革制成印板般坚硬的东西装订起来,再用金箔装饰的。打开的话,会看到流丽的文章之间画着密密麻麻的插画,可见很是费工夫。
本来的话应该是会成为大司教或者枢机卿,大修道院或者大圣堂藏书的东西。
这到底会有多少册啊。
战场附近的工房真是太棒了。
库斯拉如是想着。
也不知自那以后工作了多久,眼角余光偏见有东西在动,看向那边时正好见到平静下来的菲妮希丝用手支撑地板想要站起来。
看来大概还站不起来。
将羊皮卷塞进书架中,库斯拉叹着气走向那边。
菲妮希丝听到脚步声惊讶地看着库斯拉,再三对比伸出的手和库斯拉的表情,才抓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只不过,脚就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颤抖着,结果最后几乎是库斯拉抱着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縴弱,由于年纪幼小还不是那么丰满,还没有达到威兰能够用手指戳的程度。
虽说如此,可是体型很匀称,从坚硬中也能够感觉到优美。
如果当成是小猫的身体的话,确实也不是不能看成是养在豪奢大宅的猫。
「你也有够灾难啊。」
库斯拉说着,将用晒干的香草熬的茶注入木质的杯子中。眼楮哭肿了的少女,偶尔边抽鼻涕边无言的盯着桌子。
「可是,随随便便靠近炼金术士本身就是个错误。在来这里之前没人提醒你吗?」
库斯拉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菲妮希丝的面前,她就像是看到可疑的东西放在眼前的猫一样拱起后背。
应该会有人提醒过她的吧。
「嗯?」
被再次问道,菲妮希丝用哭肿眼楮坚毅地看向库斯拉。
「可……是……没想到……」
「那倒是呢。」
对嘶哑的声音说着的菲妮希丝,库斯拉加上醒悟的态度。
「要是没有我的话,真不知道会被做些什么哦。」
「!」
身体僵硬,这次脸庞因恐惧而颤抖,并抱住自己的双肩。
在修道院的誓言。
顺从、清贫。
以及,纯洁之身。
「威兰……他啊,就是那个禽兽,那家伙是通吃的。无论是多么幼小的少女,即便是修女也没关系。」
「!……」
菲妮希丝抱着自己的双肩,用难以掩饰的胆怯的目光看向库斯拉。
「而且,纯粹的炼金术士有着比扭曲的肉欲更可怕的东西。对于像威兰一样的禽兽,纯洁无暇的少女是能够享受三次的最好玩具。」
「!……?」
库斯拉竖起三根手指,菲妮希丝对连想象都不能的事恐惧不已,脸上浮现混乱的表情。
「首先第一个。少女身体中取出的材料是很好的素材。头发、指甲、眼泪、还有鲜血。」
连发出悲鸣都做不到,咬紧牙关身体绷紧。
「第二个是不用说出口都知道的愉悦方式。被愉悦的一方……很痛苦就是了。」
这次是咬紧牙关抿着嘴唇,稍稍抬起下颚瞪着库斯拉。
女人的敌人。或者说,禽兽不如的所作所为。
「那么,最后的娱乐方式。」
「……那、是?」
能够反问是因为第二个很好懂,为人所熟知的恶行吧。
易懂的愤怒,是多少能够恢复自我的最适合的良药。
可是,库斯拉对于她的问题厚颜无耻地回答道。
「第三个是最恶毒的。恶魔之所以称为恶魔的原因。那么,第二个乐趣之后剩下的是?」
对于那张冰冷的脸,菲妮希丝犹豫了。
这之前有个巨大的坑。
要是在黑暗中这样确信的话,说不定就是这样的表情。
「对,就是胎儿。」
「……」
不是因为愤怒而喘不过气来,也不是因为惊讶而凝噎。
她吐了。
那样的想法理解都不愿意,身体拒绝着。
「胎盘、脐带、还有胎儿本身。每一样都是从古流传的,为了得到永远的生命和青春的灵丹妙药的材料中所列举出的东西。而且首先要母亲活着的时候将腹部剖开……」
库斯拉停下话语,是因为菲妮希丝苍白的脸捂着嘴低着头。
库斯拉悠然自得地看着菲妮希丝的样子,心想,差不多了。
应该已经在菲妮希丝心中,威兰已经是邪恶的化身,地狱的使者,黑暗和魔道的疯狂的炼金术士了吧。
「对不起。刺激太强烈了吧。不要紧吧?」
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但菲妮希丝还是坚毅地点点头。
「只是,能安心的有两点。」
「……?」
菲妮希丝因为呕吐的缘故,眼中渗出泪水,她将宝石般美丽的眼楮注视库斯拉。
「威兰被那样的疯狂侵袭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因为上帝的威望,多少恢复了一点人性。虽说如此,只是没有了第三个欲望而已,第一和第二个还健在。注意一下比较好。」
菲妮希丝认真盯着库斯拉竖起的两根手指,点了点头。
「还有,第二点。那就是,我是你的伙伴。」
库斯拉说着极少使用的第二人称「你」,微微一笑。
菲妮希丝呆愣了一刹那,然后变成了终于从地狱归来的表情。
这话自己也明白,愿神祝福你!像这样吧,库斯拉用醒悟的心情想着。
「我不、信任你。」
「当然这也没关系。应该说,不这样可不行。」
「……想要逃避问题吗?」
「怎么可能。要是我说出我是你的伙伴时就相信的笨蛋的话,就会立刻被戴着面具的威兰骗了吧。那样的话我也没法保护你。可是,你只要拥有怀疑的眼楮,思考的头脑,再加上为了战斗的气概和信仰心的话,不久就会找到真相吧?那就行了。我知道谁是正确的,而上帝也无所不知。虽然真相只有一个,但是到达真相的路却有复数条。在哪里相遇之时,手牵手相互扶持就好了。不是吗?」
听到「不是吗?」菲妮希丝张大嘴看着库斯拉。
那双眼中,满是敌意与警戒的神色,但库斯拉安心了。
那双眼楮并不是看着无法理解的东西的眼楮,至少是自己能够理解范围内的人的眼楮。
人为何会对自己能够理解的东西感到亲近呢。
而炼金术士被人所忌讳厌恶,正好与之相反。
「喝茶吧。南方的贵族推出的产品。不会像酒一样酩酊大醉,有营养,对病也有效。要是航路被开辟出来的话,将来会成为重要的贸易品吧。」
库斯拉对沉默无言的菲妮希丝伸出手劝诱。
菲妮希丝看看茶,又看看库斯拉。
那双眼中敌意缓缓消失,仅仅留下了警戒。
库斯拉见此,还小啊,如是想着。要是想骗她的话无论多少次都能骗到。
将这样少女送来,圣歌队真的期待什么成果吗,库斯拉诧异不已。但是,库斯拉又想到不是这样。
大概,她和自己一样吧。
在波斯特看来,利用前任托马斯的死,圣歌队绝对会混进来。那么波斯特一定会布置好相应的阵势,圣歌队会这样想。这样的话,作为圣歌队轻易向那里派遣优秀的人员反而遭到杀害,可见是损失。
那么,就送来对于命令能绝对忠诚,但是死不足惜的人。
要是能找到什么那是最好,如果因为什么原因被杀的话,可以将之作为理由借机向波斯特发难。
库斯拉喝着自己的茶,瞥了一眼菲妮希丝。他认为眼前的少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理解到那种程度。从最初努力的样子来看,由于被委以重任感到骄傲而精神振奋吧。
无知与狂信的相性很好,世间常是如此。
房间中沉默异常。
菲妮希丝在喝茶,是在那一段时间后。
「同桌就餐」这样的熟语,是很信任对方的意思。
要是放了毒的话就死了哦,很想马上这样对她说。
因为是这样的情形,对方对于劝诱如实上钩,高兴的心情一点也感觉不到。
库斯拉义务性地,只说了拉进距离的话。
「好喝吗。虽说只是依葫芦画瓢,不知道有没有贵族拿出来的味道。」
「……不错。」
与其说是顽固,不如说是倔强,是由于她的外表,还有精神上留下的软弱吧。
「话说回来,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
菲妮希丝将杯子放下,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库斯拉。
或者说,可能原本就是这样的眼神也说不定。
「我叫库斯拉。我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名字。」
「真名?」
对于提问,库斯拉耸了耸肩。
「对于炼金术士而言,没有真名之类的东西。炼金术士是寻求超越人能做的事的探求者。那不是身为人能做的。对于走上歧路的人来说,人的名字是不需要的。死了以后也不会刻在墓碑上。常常是扔在森林深处,或者是荒野上。那就更加不需要真名了。」
稍微夸张了一下事实传达给她,菲妮希丝并没有非常惊讶的样子。
理所当然般,低着头一口喝下茶。
「非人者‘利息’库斯拉的你,又在探求什么呢?」
这个问题伴随着竭尽全力努力的视线。
她想要尖锐的严厉的如铁般的视线,但总的来说,是适合城市生活的天真无邪的视线。
「铁。」
「铁?」
「对。比起铁,应该说金属吧。发出暗淡的光芒,打磨的话会发光,敲击的话会发出叮的声音的金属。威兰最近也貌似迷恋金属,被叫来这个工房。不过,说什么魔石,什么魔铁的,只是病态的方向变化了,他脑袋里还是那样。」
若无其事的继续追加威兰的恶评,引起菲妮希丝的厌恶和恐惧的感情,库斯拉继续说道。
「金属很美丽。而且,和信仰很相似。」
「……像、信仰?」
「上帝没有将金属以纯粹的形态埋入地下。人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除不纯物,将之加工为纯粹之物。这个过程很漫长,也很不容易。信仰不也一样吗?慢慢将不纯物去除,逐渐接近纯粹的东西。」
「……如你所说。」
菲妮希丝略微犹豫,也许是在疑惑炼金术士在说什么吧。
「然后,有一天信仰升华成从根本上不同的东西。那就是被上帝所召唤之类的,这方面的对于我这个无神论者不明白就是了。」
「……」
菲妮希丝没有回答,她的眼中有着不知所措和期待的神采。
对方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坏吗?这样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也许还没有习惯于怀疑他人吧。
由于能力差距太大,库斯拉少见的感觉到些许的罪恶感。
而且,信仰所谓的专一,相应地也可以说是直率。
亲近了以后,倒是挺让人想去疼爱的。
或者说,让人这么想正是圣歌队的目标的话,她也许是个绝佳的人选。
真危险呢,库斯拉如是想到。
「然而,我认为金属也是一样的。所以,纵然危险还是来到这里。再怎么说,为了骑士团所实行的上帝的代理行为,强力的金属是必须的。」
「使异教徒改变信仰。」
「让可恶的异教徒改变信仰。」
库斯拉补充了一句话,菲妮希丝突然绷紧了表情。
正道中的正道的信徒。甚至到清爽的程度。
圣歌队的那帮家伙绝对认为菲妮希丝被任意控制着。
那么,对库斯拉来说,即便预料到,也不得不受到控制。
「可是,前路多舛。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库斯拉说着伸出右手。
但是,菲妮希丝只不过瞥了一眼,并没有伸出手。
「我是你们的监视人。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绝对的清廉,清高。纵使被威兰揉了胸,身陷险境,也绝不忘记自己该做的。
但是,这也没有超出听从大人吩咐的小孩的范畴。
库斯拉竭尽全力的演戏。
「我大意了,我不想被认为是在拉拢。」
库斯拉收回手,菲妮希丝就像是首肯般闭上了眼楮。
「但是,多谢招待。而且……」
「而且?」
「……让您见笑了。」
虽然不想说,但是不说更讨厌。
也许有习惯了告解和忏悔的上帝的仆人的习性也说不定,也许是通过说出口来给自身找借口。
「不?我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
安慰我吗?就这样她眼中闪现松了一口气的神色,羞耻和悔恨杂糅在其中。或许,高洁、坚定、钢铁般的信仰心支撑的修女就是菲妮希丝的理想形象吧。
完全就是只有认真是可取之处的女孩会做的梦。
库斯拉现在能感觉到从自己心中不断涌出的是保护欲。不保护她可不行,还有让人如此想的天真无邪的孩子气。
但是,同时,对将这样的对象作为敌方的尖兵对待的自己感到愚蠢。
「咳,不管怎么说。」
库斯拉像这样继续道,菲妮希丝由于紧张绷紧了身体。
能够把握对方的命运,即便是琐碎的事也相应地心情舒畅。
多少能成为麻烦而又愚蠢的任务的安慰吧。
「今后多关照。修女,乌尔?菲妮希丝。」
由于库斯拉的话而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终于要笑出来了。
「嗯,嗯。」
而且,摆正坐姿,清了清嗓子,竭尽全力的摆出威严。
因此让人觉得是在掩饰,光是看着就很愉快。
「但是,我是你们的监视人。」
「当然。」
库斯拉也好不容易掩饰好,装作认真的这样说道。
对炼金术士的监视这样的行为,并不是那么少见。
从一旁看不仅完全不明白在干什么,而且满不在乎地进行会将自己性命搭进去的试验,可以说派监视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库斯拉和威兰是屡次进行野蛮行为的。
被派遣监视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大致上,二房就是这样的感觉。踫到会有危险的东西,混起来会变成有毒物的,确实不要随便闯进来比较好。」
库斯拉自身来说,对于最初拒绝的参观工房,感觉挺顺利。
一方面,从地上房间的阶梯下到工房转了一圈的菲妮希丝,出乎意料的脸上出现肯定的神色。那些当初前任留下的各种各样的动物的骨头,看不见里面的壶,数不清的小瓶投去可疑的视线,一个个说明的话,疑惑也会完全消除。
况且,菲妮希丝能被委以监视炼金术士的任务,多少有点知识,还有应该带有入门的书籍。和有权势的修道士手中的书籍内容一比照,其中是否有进行异教的巫术就一目了然了。
「不过,最危险的还是威兰。」
库斯拉悄悄地说着,菲妮希丝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威兰在更下面一层,有炉和水车的房间。
就算这样,菲妮希丝在参观工房之时,也绝不和库斯拉拉开一定距离。
像是成了伟大的诗人所着的巡游地狱的书中的引路人的心情。
「基本上,我们在这里进行提高铁的质量,用更少的燃料提炼铁的研究。就像上帝在大地到处配置看上去不同的人一样,埋在地面下的石头,也会由于土地不同,而拥有不同的特征。我们就是探求在土地中采掘出的石头相应的最好的方法。」
「……」
听说修道士的生活规则中有「沉默」这一条。
菲妮希丝正是那样,认真听库斯拉说话而绝不出声。
或者说,她认为在工房开口的话,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进入口中,但不管怎么说,对于说明的人是非常轻松的。
「可是,这里还真是好工房啊。」
边带着菲妮希丝参观,库斯拉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工房,不禁说出这样的感想。
地下一层的工房比上面的阶层收藏的东西更多,乍一看完全不明白哪里有什么。猛然间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墙壁上挂着的动物的头盖骨,天平啊坩埚,或者是水晶的结晶,黄铜制的天体仪之类的,尽是显眼的东西。仔细看的话,就能明白一切就像是合理配置的小宇宙一般。
所有东西都整理,分类,即便是初学者,只要有相关知识就能立刻知道什么种类的什么东西。
能够流畅地为菲妮希丝说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是,库斯拉看着这样的工房沉默了一会,是因为有感伤的缘故。
「……?」
「啊,对不起。我在想,这里的前任是个能干的人呢。」
「……」
好像叫托马斯?布兰科特。
虽说在城中被杀,但是死亡的原委还不清楚。
库斯拉在费莉丝被残杀,尸体被打捞上来后,仍然只想着冶金,现在胸中却涌起湿润的感情。
高明的炼金术士消失了。
也就意味着上帝眼皮子底下做坏事的工作伙伴少了一人。
要是可以的话至少想要对一次话。
大概,托马斯?布兰科特不过是借用的名字,他是哪里的谁无人知晓吧。因为连墓都没有,几年后记得这个名字的人一个也没有。他留下的只有这个工房和炼金术的知识,这个工房也立刻被库斯拉和威兰进驻,最终变成似是而非的吧。
而且,他煞费心血得到的炼金术手法,也如同过去的东西一般,不知何时会被当做陈旧的东西而被废弃,连睬都不睬。
炼金术士就是这样的宿命。
炼金术士什么也不会留下。
留下的只是有人曾向抹大拉前进,这一琐碎的事实。
「不过,厉害的炼金术士,大抵都变成威兰那样。」
库斯拉装作开玩笑这样说,菲妮希丝露出厌恶的表情,
「在这点上,我作为炼金术士是二流的啊。」
「……」
这句话,根据个人理解,可以变成谦虚也可以变成自信过剩。
菲妮希丝也注意到这个文字游戏,投来愕然的目光。
看来头脑还不错。
库斯拉不讨厌聪明的少女。
「威兰的工作情况怎么办?我觉得他才是应该监视的对象。」
而且,对于这句话真的露出困惑的表情。
看来是相当的害怕和厌恶呢。
「不过,要是信任我的话,我逐一报告也不是不可以的?」
「……」
菲妮希丝低下头,露出认真的表情思考后,简短地回答了。
「有时请帮助我突击检查一下。」
列出这样那样的理由的最后,却说出像晚上陪她上厕所一样的理由。
虽然没有笑出来,但是很想捉弄她一番。
「遵命。」
上位者的波斯特落落大方的接受了表面恭维内心瞧不起的台词,而菲妮希丝知道是捉弄她之后,立刻瞪了过来。
度量的差距是压倒性的。
库斯拉假装没有看到菲妮希丝的视线。
「工房就是这么回事。实际的作业情况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可以说出来。突击检查也会陪你的。」
「……」
「没有瞧不起你。不如说,监视作业时喊我才是为自身着想。」
「……那……果然……」
无法忍耐而询问了这样的感觉,但是库斯拉却说「大概和想象的理由不同」。
「在实验中,有可能产生眼楮看不到,鼻子闻不着,吸入的话会失去意识的死亡瘴气。」
「呃」
「就是死神之手。燃烧石炭经常会出现的东西。」
将手放在墙角的熊头盖骨上抚摸,库斯拉继续说道。
「提取金属的时候,会使用仅仅是触踫就会昏倒的毒物。并不是作为毒来精炼的。水银类就是这样。即便不是那么烈性的毒,要是踫了以后不洗手直接吃东西的话,微弱的毒就会积蓄下来。比如说,铅、砒霜……」
库斯拉掰着手指数着时,每当看到手指弯下,菲妮希丝的表情就像是看着支撑天空的柱子折断一般。
「明、明白了。」
「啊。对我们来讲,比起向你隐藏什么,应该弄清的危险的事太多太多。因为如果监视人死了,被怀疑的是我们。要是真的被我们杀死那倒是没什么,可是擅自死掉最后还要我们绞刑,我们也会死不瞑目。」
「……」
道理上是讲得通的,菲妮希丝自身却露出很复杂的表情。
被这么多毒物包围着,比起自己被杀的可能性,自己随便死去的可能性也十分大。这件事比起传闻中有关炼金术士的风闻,更加具有真实感。
「还有,另一件事。」
「?」
「饭一定要在我们之后吃。」
菲妮希丝像是不是很明白一般歪着脑袋。
「即便我不背叛你,威兰说不定会杀了你。」
「!」
「也有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任何人会想要毒杀我们。可是我们俩投了毒都能吃出来。所以千万别偷吃。要干也要在我在的场合,或者有胆量的话和威兰一起,吃他盘中的食物。」
没有人愿意赌上性命去偷吃食物。
闭紧嘴的菲妮希丝脸上这样写着。
但是,库斯拉的话语并不全是玩笑。原本菲妮希丝死在这里,作为追究波斯特的契机的弃子的可能性也不可舍弃。杀人的是你麾下的炼金术士吧,你要负起责任,这样的逻辑。这样的话,由菲妮希丝的上级之手,给她食物中投毒大有可能。
看来不注意她的脸色和健康可不行,库斯拉有点扫兴。
即使在这里用餐没问题,在其他地方就没办法了。在别的地方被下了砒霜,只要主张是在这个工房被下的就没法证明。
锁链的强度由最弱的部分决定。
也就是说,菲妮希丝比起是库斯拉他们的敌人,更接近于命运共同体。过于弱小的敌人,不得不像保护伙伴一样保护。
万物流转,这条炼金术士的教诲,到处都有用。
没有什么永恒的事物。松口气,眼楮转开的瞬间,自己的容身之所已在地狱。
但是库斯拉在边考虑这样的事边上阶梯,回头时发现菲妮希丝停下了脚。
「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注意到这是刚才话题的延续,稍微花了点时间。
从阶梯上方往下看菲妮希丝,就像看异邦人。
「当然,至今一直是这样,从今往后也会是这样。」
耸了耸肩,回到一楼。
跟在后面的菲妮希丝好像在深思着什么。
也许对炼金术士愕然了吧。
「炼金术士的工作,下面的工房占一半。另一半是在城中。」
「哎?」
「和城中的工匠搞不好关系的炼金术士是三流。也许很意外,但是不善于社交可干不了炼金术士。」
不可能,菲妮希丝一阵惊愕。
库斯拉略微笑了笑。
「我们的工作,特别是和金属有关的,就像是不断重复每天繁忙的工匠无法做的实验,但是工匠的手艺果真很厉害。然后,我们的成果会留在纸上,而工匠却不会。连留下的空闲也没有。所以,去问他们。去受教。威兰那家伙也是,他那样去工匠那里也会看上去像个正当的人。话说,要是对工匠冒冒失失的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工匠的工房可不像这里这么平静。要是干了蠢事,就会被铁砧砸脑袋,被火钳烙印。毒杀或者暗杀之类的不温不火的事绝不会干出来。比如说,对偷窃的大笨蛋直接扔进炉里就好了。就算是城里司掌裁判的家伙们也不知道那是事故还是故意杀人。岂止如此,连骨头都能烧没的高温焚烧的话就当做什么事也没有。换句话说。」
被库斯拉的陈述所压倒的菲妮希丝,被库斯拉说「换句话说」时竖起的一根手指,就像猫一样诱导了视线。
「换句话说就是,世界上充满了危险。和修道院是不同的。」
接着,菲妮希丝对应着收回的手指,点了点头。
没有真的明白吧,可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教她。
库斯拉看着菲妮希丝,不禁抬起了菲妮希丝的下颚。
有着逗弄小猫的心情。
库斯拉耸耸肩,将外套拿在手中。
可是,菲妮希丝略带慌张地开口。
必需把握所有的目的地这么回事吧。
「请问,要去哪里?」
「快到太阳落山的钟声响起了吧。在太阳落上前必需和工匠们打个招呼。不马上去打招呼,让他们不愉快就麻烦了。」
「……」
让恐怖的炼金术士低下头前去的对象,这也许很难让人想象。
「那你,怎么打算的?」
「哎?」
「你一个人能看好家吗?」
明白这句话的她明显火大,但当然这就是为了戏弄她而说的。要是不让人看到那样的反应会很无聊的。
「不用担心。」
「哎呀。」
虽然用轻松的语气说,但是她和威兰两个人能否冷静还是有点惊讶的。
「黄昏的钟声响起的话,会有人来接的。」
只是这么点时间的话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库斯拉略微耸耸肩。
「啊,我觉得你应该明白,不要摸奇怪的东西。」
「那个……明白。」
「乖乖的看书。」
「呃。」
菲妮希丝短暂地惊讶,看着库斯拉。
库斯拉很在意她的反应,将手放在门上回过头去。
「怎么了?」
「啊,没……」
菲妮希丝不断改口,避开视线,战战兢兢地抬起眼楮看向库斯拉。
「我,能看?」
「啊?」
不是很明白问题的意义,也许是担心信仰上的问题吧。
「啊——……这里并没有违背教义的东西。你的伙伴都检查过了。」
「……」
「但是另一方面,尽是高价的东西。不要把流口水滴书上哦。」
「!」
将嘴唇紧绷成三角形的菲妮希丝,库斯拉并没有再纠缠,打开了门。
外面染成了暗红色,很冷。库斯拉在关门之际回头看了一眼,菲妮希丝高兴地看着塞得满满的书架。说起来,自己和威兰来时她也在看书。该说 不愧是教养很高的修女小姐吧。
库斯拉边想着这样的事边前进,在通往港口的坡道上和坐着马车的一群人擦肩而过。
三匹并列的马中间的那匹马的脸上,有金线和银线编织的装饰布遮着,脖子上往下飘动着豪华的围裙,马背上挺着腰坐着一个穿着像是布块的全黑长袍的老人。
视线毫不摇动,一动不动地朝着前方。
即便库斯拉明显进入视线了也还是这样。
吾之目的地,不可能有任何障碍。
这是这样深信的眼楮,两侧铁假面修道骑士的存在,保证了这不是单纯的妄想。
骑士团所属的圣歌队。
库斯拉为了给马让道,避向道路一边通过。对方不可能不认识库斯拉的脸,视线连一闪都不闪。
虽然恶作剧的心理想要堵住去路,但是城市的状况还不清楚的情况下,还没有蠢到会去做这种事。
只是,库斯拉就这样不下坡道,回过头来,望了他们一会。他们在工房前停下,骑士中的一人用枪捅了一下门。出来的是菲妮希丝,深深低下头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在乞求慈悲一般。
接着,随着他们一起向着港口相反方向前行。当然,只有菲妮希丝是徒步。
这个样子虽说是严格规定的上下级关系,在修道院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怎么看都有点像是人贩子和奴隶。不,说不定还真是没说错,库斯拉如是重新想着。圣歌队的人特意选择重型装备来迎接,想必是准备应对不可预料的事态,或者说是期望事态发展成这样。
库斯拉在途中吐了口唾沫,嘟哝道,一群阴险的家伙。
教会黄昏的钟声在那个时候响起,城中一天的工作正准备结束。
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只要有教会,就必须遵守这钟声的时刻。不管骑士团掌握了多少城市的参事会,这是怎么也无法瓦解的最后的要塞。
城市一次为信号,一场规律的活动,沿着大路两边排列的摊位,就像是在一天劳累后叹口气一般,缓慢地开始收拾。
话虽如此,城中还没结束工作和准备回家的人们相互交错,反而更显得嘈杂。其中,由于担任城市治安维持的市兵拿着枪巡视,市民相互拥挤推搡的状态。可是人们很好地补上了缝隙,形成了就好像粘性很高的液体一样的人流。
真是不可思议呢,如是想道。
不一会,就到达了一座巨大的五层建筑面前,建筑外面挂有镂空的贴纸纹章,图案是洋镐和灯笼。虽然库斯拉丝毫不知当地地理状况,但城市的构造到哪里都差不多,所以不会迷路。城市中最热闹的场所和最热闹的道路边上,永远是被拥有势力者占据。
稍微再往远处眺望一下,隔着一个区的地方,就能看见波斯特所属骑士团所在的建筑。
与沉睡在大地之下的石之世界比起来,人类世界的原理简单多了。
库斯拉一步三阶楼梯,轻松的跨了上去,门把手都不敲一下,直接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工匠公会的会馆也是,不管哪座城市的都造的差不多。一楼是公会为了举办重要会议和内部事宜裁判而建造的大间。平时,早晨开始工作前师傅们在这里吃早饭,傍晚到晚上这段时间,工作结束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为酒吧。都是在这里吃饭喝酒的人,无论怎么吵闹打架,说到底也是自己内部的事。
但是,现在这时候,这个大间还是椅子倒翻在桌子上,烛台上没点上蜡烛的状态。地板被打磨得非常漂亮,乌黑 亮的同时泛出阵阵寒光。
「没人吗?」
库斯拉用鞋后跟咚咚地踩了几下地板,里面房间听到了这声音,终于传出了声音。
「迪肯斯?才这时间你的工房就打烊了——」
说着,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了一个卷着袖子,搬着看上去很重的桶的姑娘。
头上缠着头巾身前围着围裙,看来应该是会馆请来帮忙的之类的吧。
「嗯?哪位?」
「我想见见你们的首领」
库斯拉一边看着墙壁上装饰着的羊皮纸一边说道。羊皮纸上写着的都是议事会向公会赠与的各种特权状,这些特权状的数量彰显出了一个公会在这座城市中的地位。
「您有何贵干?」
姑娘咚地一下把桶往地下一放,从这声音就听得出来,这桶着实不轻。姑娘看上去很年轻,体型细长却感觉不到柔弱,从头上缠的头巾也能感觉出她的勇敢。
确实很有与铁匠铺行会匹配的感觉,头巾下伸出的长长的红发和水手的一样乱蓬蓬的,却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姑娘拿下头巾擦了擦额头,说道「啊啊」
「您就是那位」
「?」
库斯拉扬了扬下颚表示疑问,姑娘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一边把卷起的袖子还原,一边走向供奉着守护圣人的祭坛。然后将一根细棒插进放置在那里的小壶中,之后点上了边上的蜡烛。
不愧是锻造师公会,祭坛边上始终备着火种的样子。
「新来的炼金术士吧」
「知道就好,不用我再过多解释什么了,那么,行会的首领呢?」
库斯拉再一次这样问道,姑娘手持蜡烛,一边将挂在墙壁上的灯点亮一边身也不转过来地说道。
「我就是」
「……哟 」
库斯拉故意发出了这声音,但是吃了一惊的确是事实。
姑娘这才第一次隔着肩膀投来了视线,好像是很疲惫的视线。
「我是管理锻造行会的罗伯特‧布鲁纳的代理,伊莉涅‧布鲁纳」
库斯拉果然稍稍扬了扬下巴,看着自报名为伊莉涅的姑娘。
「原来如此。那真是失礼了」
「哪里,我自己也觉得不太适合这个职位,不过也没有其他愿意干的人」
「罗伯特‧布鲁纳先生呢?」
「去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