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探求愚者与噬天魔狼 第一章 无法痊愈的伤痕,消失的鞋印.3
「这种……事情……」
怎么可能办得到啊,毕竟那已经是无可挽回的现实了。
「魔女的伤也一样,差别只在于肉体或精神而已。就算汝消灭了原因,结果也不会改变。」
「…………你骗人。」
摆在眼前的现实沉重得让我几乎快站不住了,我什么也无法思考。不……不对,是不愿思考。
快否定这家伙所说的话,快否定这家伙的存在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停止思考,猛然朝哈利‧莱特冲了过去。
「汝打算凭着一股怒气,把我连同这个肉体一块消灭吗?虽然这种愚勇挺讨喜的,但我还不能失去这个身体————《无伪谎言》。」
哈利‧莱特疑似念出咒文的那一瞬间,前方的景象软啪啪地扭曲起来,同时哈利‧莱特化成了五个分身。
那是幻觉吗?还是真的变成了五个人呢?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只是应该要用獠牙撕裂的对象增加了罢了。
我什么也不想,只是一味地将《贪食魔狼》挥向最靠近的那个人。不过一踫触到对方,对方的轮廓就像烟雾般摇摆起来,被我的右手给吸了进去。
爱莉莎——消失了。
噗通。
右手在颤抖。那股脉动与吞噬了有着爱莉莎外型之物的冲击,稍微唤醒了我的理性。
要是过度吞噬魔术的话,芬里尔或许会像与阵交手时那样再度显现也说不定。
这份危机感与重新理解到那是爱莉莎身体的认知,议我的失控获得了抑制。
剩下四人的哈利‧莱特跃上屋顶的围栏,和我拉开距离。
「不受限制的话,那右手——实在是个很麻烦的东西啊。不过一旦自身受到存在型态所限,情况反而又对我不利……看来我似乎有点操之过急了,毕竟我原本只打算监视而已,能用来制服汝等的手段实在是太少了。」
同时说话的四位哈利‧莱特露出苦涩的表情注视着这边,接着又将视线移向我的背后。
「——启介!下面那些家伙解决掉了!」
我循着哈利‧莱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里瞬间闪过一道光芒,紧接着爱莉莎与阳名从虚空中现身。她大概是用了转移魔术吧,尽管靠在阳名身上,爱莉莎依然恶狠狠地瞪着哈利‧莱特。对上她的目光后,哈利‧莱特稍微勾起了嘴角。
糟了!一种讨厌的预感窜上背脊。
「女儿啊——汝真是太像她了,拜尔生气时也会露出那种眼神。」
我没有能够阻止那个声音传进爱莉莎耳里的方法。
完了——我什么都还没跟爱莉莎说。
「咦……?为、为什么你会知道母亲的名字——」
彷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般,爱莉莎带着呆愣的表情低语着。哈利‧莱特见状,一脸意外地将视线移到我身上。
「怎么?朱尔军神的右手,汝还没说吗?」
「呜……」
我对爱莉莎的体贴造成了反效果。与其要在这种情况下知道,倒不如由我来说——
「回答我!你认识母亲吗?」
爱莉莎不耐烦地大叫。
「……啊啊,当然认识。没有人会不知道自己妻子的名字吧?」
「妻、子?」
爱莉莎彷佛无法理解这个单字似地反问。
「既然汝不知道的话,那我就自己报上姓名吧。我乃哈利‧莱特。拜尔‧柯朗诺‧史特林的丈夫,同时也是汝的父亲。因为无法离开《箱庭》之故,我从未与汝见过面。」
「——开什么……玩笑……」
爱莉莎以颤抖的声音呢喃道。
「其他事情去问朱尔军神的右手吧,时间宝贵,我就此告辞。」
四位哈利‧莱特对我露出挖苦的笑容后,便背过身子。
「等等!别想逃!」
「不要急,朱尔军神的右手,再会的时机很快就会来了。」
这么说完后,哈利‧莱特们一起跳向围栏的另一瑞。
「呜!」
我急忙冲过去俯瞰大楼下方,但是那里丝毫没有谁坠落的痕迹。
「可恶!」
无处可去的怒火在心中卷起漩涡,让我忍不住破口大骂。
「启介……那家伙说的话……该不会是真的吧?」
爱莉莎以嘶哑的声音问道,我尴尬地别开视线。
那家伙刚才说的那番话几乎没有可信度可言,不过我曾听他说过关于《天使王》的事情,至少那是隶属于《方舟》之人才有可能知道的情报。
「——等回到宿舍之后再说。」
我只是低着头这么回答,不过那就等同于肯定了哈利‧莱特所说的话。爱莉莎紧闭双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的可以吗?爱莉莎知道一切后还能保持镇定吗?
不安让心情变得沉重起来。而那家伙说过友月已经没救了之类的话……又进一步地使这份不安加剧。
「……!」
我用力地咬紧牙关。
「启介哥……」
虽然听到阳名轻声呼唤自己的名字,但我却无法马上拾起头来——
*
低着头无意正视我的启介。一脸担忧地在一旁观看的阳名。
启介并没有如我所想地否认。
为什么?这不是很简单吗?擅自使用我身体的那家伙是我的父亲,这种话只不过是子虚乌有的谎言,只要他这么说的话,我就会马上点头赞同啊。可是为什么——
我不懂启介。我无法理解他。
你知道什么啊,你干嘛不说话啊!
我想大叫,我想现在立刻逼问他。
不过一看到启介痛苦的表情,这种想法顿时萎缩了。我知道,启介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就是在为自己以外的谁苦恼的时候。
那个谁一定就是我没错。
原本因为困惑与猜疑而沸腾的思考急速冷却,我开始感到害怕,身体颤抖了起来。
我——会知道什么呢?会听到什么呢?
我不想知道,连听都不想听,这种情绪涌上心头。
不过那家伙所说的话沉重到无法忽视。我无法忘记,也无法当作没听见。
启介不说出一切就无法做个了结。
阳名走近启介,并用安慰的语气关心他,但我却动弹不得。
虽然心中充满了因不安而想要依赖什么的感受,但我却无法接近现在的启介。
这是因为现在的启介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明明总是形影不离,明明总是一同奋战,启介却让人感觉好遥远。
胸口好痛,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心却嘎吱作响。
启介……启介一直都会是启介吧?
心中产生了这样的不安,知道一切之后,这段距离大概又会缩短了吧。不过就算明白这点,心悸还是无法平息,因为一旦听了启介的话,我就会变成我不知道的我了。
我……一直都会是我吧?
脑海中闪过山因为地层崩裂而变成两半的情景。极高的视点,高高扬起右手的一只野兽与被挥下的剑。
宛如梦境般淡薄的记忆,不过那却让我产生了一种晦暗的预感。
我们一直都会是我们吧?
无法化为言语的问题在胸中不住地打转,始终没有导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