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对的伊路米则是握紧拳头咬着嘴唇尽力压制着身体的颤抖。这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更具攻击性的,被称爲杀意的负面情感。大概这就是伊路米在所有情感中最讨厌的那种。不过现在就是这个他最厌恶的情感却从自己身上散了出来。
[开什麽玩笑……我和你没什麽好说的。消失吧,然后永远也别在我眼前再次出现。]
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牙说出来的句子,似乎接下来就应该接着“去死吧”一样。不,应该只是没有说出来吧,说不定本人已经准备好在这里杀掉面前的家伙了。
乔斯堪,对伊路米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啊?别再出现之类,这麽说可不行哟。要是平常的话,你应该是在睁着血红的双眼仔细地寻找我吧?不那样的话就会想起师父的事情吧。那麽,好不容易终于见到我了哟……爲什麽还要忍耐呢,我说不定又会溜走了哟。赶紧来杀掉我啊。]
乔斯堪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这样说着。
赶紧杀掉这家伙。伊路米这一瞬间、认真地思考起来。
就在这一刹那,左腕开始剧痛。伊路米慌忙用右手握住左腕。(Ryn:传说中的“不、不能这里觉醒,我的左手!”吗……)令人厌恶的记忆快复苏了。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都一直能控制住的左手,爲什麽现在又开始痛了。
[喂,你这家伙!]
把不知所措的伊路米的思考拉回现实的是卡萝莱娜的声音。抱着亚修特的她鲁莽地挡在了伊路米和乔斯堪之间,开始用双眼盯着后者。
[够了!]
支部长出手制止,可惜迟了一步。
卡萝莱娜怒吼的一瞬间,站在乔斯堪身后的桃红色头发的少女跳了出来。她的手在空中划过,一个细长的东西随之向卡萝莱娜飞来。
卡萝莱娜吓了一跳,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了剑。飞来的东西被剑切成两半落在地上,是一张纸片。
伊路米注视着纸片上写着的记号。那是不认识的文字……不对,是在书上见过的东西,那是东方大陆的人们使用的咒术的文字。
[快逃,卡萝莱娜!要爆炸了!]
[诶?]
已经来不及了。纸片飞舞着迸裂,在大厅里发出了轰鸣声。卡萝莱娜在那之前吧亚修特抛了出去,亚修特因此成功逃离了爆炸范围。而她本人也是向后大跳一步,躲开了爆炸气流的直击。即使如此,爆炸的产生的冲击波还是将卡萝莱娜吹飞,伊路米则从背后将她接住。
[不要紧吧,卡萝莱娜?]
[嗯、嗯,没事……]
卡萝莱娜的声音让伊路米安下心来。亚修特也用自己的力量安稳着地,向这边走来。
伊路米望向投出纸片的少女。刚才少女扔出的正是使用东方的魔法的咒符。
桃红色的头发,年龄大概在十六七岁。容貌端正,看起来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就算是雕刻也会有作爲艺术品的感情吧,但她却完全看不出这点。不过,她站在乔斯堪身前的姿态,却明确地表达出了要保护对方的意志。
不过,乔斯堪却没有说出一句感谢的话。
[喂,咲夜,做了多余的事情哟。]
[致谢的话就不必了。]
[啊?我是说你做了多余的事。]
[……玩笑话,就免了。]
叫做咲夜的少女,表情和语调都没有起伏,一副刻板的样子。不过,与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相反,她是与乔斯堪对等的存在。
咲夜如字面意思一般向后退步,走到乔斯堪身边。
卡萝莱娜也一边被伊路米抱着,一边用锐利的眼神看着乔斯堪,散发出强烈的敌意。
伊路米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加在卡萝莱娜肩上的力道变强了。
乔斯堪则向卡萝莱娜投去好奇的视线,嘲笑道:
[你是在考验自己的胆量吗?胆敢对我用那种眼神……真是,有趣啊。]
接着,乔斯堪把手插进口袋,没有一丝警戒,就那样朝着两手握剑的卡萝莱娜走去。
伊路米本想让卡萝莱娜躲到自己身后,代替她站到了乔斯堪面前。不过,已经迟了。
卡萝莱娜用天生的怪力挣脱了伊路米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乔斯堪,连制止的时间都没有。
卡萝莱娜用剑腹而非剑刃,对着乔斯堪的脸挥下了手中的剑。在伊路米眼中,卡萝莱娜四肢的动作完全无法用眼睛追及,在常人眼中大概全都是残影吧。
但是一击的结果却是卡萝莱娜的败北。从上段挥下的剑,被乔斯堪单手接住了。而乔斯堪的脸上却没有像是要争斗一样的表情,甚至连脸色也没有改变。
[喂喂,这就是你的实力啊。想用这个杀掉我吗,还是说根本没打算杀掉我呢?那就没办法了呢,小鬼……杀了你哟。]
乔斯堪想着卡萝莱娜放出强烈的杀气,那份杀气甚至连伊路米也传达到了。那是让人无法思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压迫感,令人头昏目眩的感觉。
与此同时乔斯堪松开了剑。
卡萝莱娜向后跳了一步与乔斯堪拉开一段距离。没有助跑就一步跳出了五米,真是令人惊讶的身体能力啊。不过,这也只能作爲逃跑的手段来使用了。
[哈啊……哈啊……]
把剑持起,望向对手,卡萝莱娜调整着呼吸。只做了一次攻击,没想到却消耗那麽多体力。这玩得简直是心跳啊(原文是“受到消耗的是心力”)。
乔斯堪对着卡萝莱娜竖起食指,放到了有着伤痕的左眼上。接着,做出了令人吃惊的举动。他将手指刺入了眼睑之中。所有人都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将自己的左眼取下的乔斯堪,把眼球举在吃惊的卡萝莱娜面前。
先前还是紫色的眼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灰色。
[咿……!]
听到了恐惧的声音,乔斯堪满足地低笑着。
[别害怕嘛,这东西不是我的眼睛哟。是从别处得到的哦。]
这样说着,乔斯堪把眼球放进了嘴里咀嚼着。就像是嚼着番茄一样,透明的液体飞溅出来。接着,乔斯堪把眼球吞了下去。
已是独眼的乔斯堪,用愉快的眼神看着脸色苍白的卡萝莱娜。
[喂,乔斯堪!]
伊路米作出了行动。举起右手,对着乔斯堪,展开了五芒星魔法阵。带有指向性的雷击填入魔法阵。只待扳机扣下。
名爲咲夜的少女微微动了动,然而乔斯堪的笑声止住了她。
[哈,真令人高兴啊,不是吗,你终于有这个念头了啊……不过,要说的话,这个招数是不行的吧,在这里用了的话,那个小鬼可是也会死掉的哟。]
正中准星。这样的事看一眼就能明白,在这样人多的地方发生争执本身就是伊路米的失败了,虽说即使是一对一的话也不一定有取胜的自信。
[哈……难不成真的害怕了?还真是没变呢,伊路米。不是右手而是左手吗,师父留下的纪念]
[……!]
在伊路米脑中,五年前的记忆景象开始回放。身体被分成两半的师父,被鲜血染透的自己。不愿回想的记忆晃动起来。
左手也再次开始暴动,比先前的程度还要强。一眼就能看到,伊路米左手的皮肤已经开始变黑。难道真的要和五年前一样吗?伊路米将左手藏到袖子里,集中全部的魔力镇压着。
没有在意伊路米的变化,旁观着的支部长开口了。
[你是回来找什麽东西的吗。]
[啊?老头,跟你这家伙没关系吧。老老实实地跟你的龙去玩就行了。]
[……回去,乔斯堪!你没有回到这个小镇的资格!]
支部长没有胆怯。
两个人相互瞪视着。意外地,这次先败下阵来的是乔斯堪。
[算了算了,看在以前的交情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吧。今天先回去了,德斯蒙多支部长。]
直到最后都是一副轻视别人的态度的乔斯堪转过身子。咲夜则是静静地追上去跟在后面。
一瞬间,她转过头,清楚地看向伊路米。
[快点,被乔斯堪杀掉吧。]
及其细微的低语声,不注意的话根本听不见。实际上除了伊路米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吧。但是,她确实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个女孩……是谁?)
不曾存在于伊路米的记忆之中的少女。爲什麽会和乔斯堪一同行动,在杀人像是呼吸一般平常的乔斯堪的身边呆着却没有被杀掉,这些事的理由是什麽。
[伊路米,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拿出点干劲啊。嘛,就算不情愿也得拿出点干劲哟。]
到了最后,乔斯堪还是似乎强忍着杀意般令人不快地笑着。在乔斯堪走出大门消失在人群之中后,好一会儿谁都没有任何动作。
[呼……]
最先打破沈默的是支部长的叹息。
[被吓到了。或者说是,震惊了呢。先不说乔斯堪居然回到了这个城镇这件事,那份压迫力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和五年前相比大不相同了。]
支部长此时脸上才渗出汗水,脱力一般坐在了沙发上。
周围的人们也批判着已经走出去的乔斯堪的无礼,到处都能听得到小声的议论。然而,刚才乔斯堪的言行应该已经不是无礼的级别了吧。
无论是无礼还是什麽,本身,那个男人就是一个杀人鬼啊。
乔斯堪杀掉了大魔法师安德鲁森。虽然也有官方的记录,本人却没有被逮捕。这就和面前有龙却无法捕捉是一个道理,力量的差距过于悬殊了。那是一种,即使是身爲魔法师的伊路米也无法匹敌的,巨大的力量。
因爲,那家伙是安德鲁森的第一弟子,伊路米的哥哥。
伊路米看向自己的左手。能动,它还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出动作。但是,差点就被支配了。被它支配操纵的话,五年前的惨剧就会重演了吧。
从那时开始修行,努力提高魔力,以能够驾驭它爲目标而奋斗着。然而,如果没有听见卡萝莱娜和支部长的声音的话,结果如何实在无法想象。
[……最近,WDG本部的动作总是充满着火药味。如果以乔斯堪回来了这件事作爲解释的话……果然气氛会很沈重呢。]
支部长耸了耸肩,一副从心底感到厌烦的态度。出现这种态度的支部长确实很少见,然而与这相比,所说的内容却让伊路米有了反应。
[本部的活动充满了火药味?]
[啊,倒不是那样,是我的感觉罢了。毕竟也不是什麽在这里都能说清楚的事情。]
支部长这样说着,脸上浮起了勉强的笑容。伊路米却有些在意地想要仔细问问。不过,一边的卡萝莱娜拉了拉他的袖子,于是伊路米将注意力转向了她。
[呐,伊路米,刚才那个家伙是谁?爲什麽要摆着那麽恐怖的一张脸呢。]
卡萝莱娜嘴唇依旧有些发青,用害怕的眼神看着伊路米。在她的脚边,亚修特一窜一窜地跳着。伊路米吧亚修特抱起来递给了卡萝莱娜。
[抱歉,吓到了吧。]
[嗯……不过,伊路米会露出那种表情也有些可怕呢。]
这样说着的卡萝莱娜低下了头,抱着亚修特的两手也轻轻地用上了力。
亚修特就像是要安慰母亲一样,向着卡萝莱娜的脸伸出了小爪子。
伊路米也伸出了手,抚摸着卡萝莱娜有着银色头发的小脑袋。
[伊路米。]
[真的很抱歉。不过,已经没问题了。]
伊路米尽力做出笑容。
[嗯……]
卡萝莱娜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卡萝莱娜没有低下头的话,自己肯定蒙混不过去吧。到底是什麽没问题了,伊路米自己也不知道。
4
红日西沈,已经到了月亮和星星点缀着天空的时间。
小村庄这时已经被黑暗笼罩着,不过在这个先进科技恩赐的都市中,煤气灯的光芒则让人们体会到了安心感。虽然如此,总还是达不到用“和白天一样”的程度。
之前熙熙攘攘的主街两旁的露天小店收起了摊位,来往的行人也渐渐稀少起来。
与此相对,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人们聚集在酒店里愉快地喧嚷着。
在这样的小镇里,卡萝莱娜一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被卡萝莱娜抱在怀里的亚修特已经香甜地睡着了。伊路米则是无言地走在前面,只留给卡萝莱娜一个苦闷的背影。
伊路米大概在撒谎吧,卡萝莱娜这样想到。
努力说着没问题什麽的,不过样子却很悲伤。因爲自己也明白那种情况,所以应该相当辛苦吧。即便如此还是什麽也没有说,大概也是不想对刚认识的卡萝莱娜详细地解释吧。就这样,两个人没有任何的交谈。
除此之外在意的还有左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的左手有一瞬间变成了黑色,是与寻常不一样的,不祥的顔色。
这都是之前在WDG里遇见的男人的缘故——这一点是很清楚的了。那个叫乔斯堪还是什麽的,确实是个很令人讨厌的家伙。卡萝莱娜有着只要手中有剑就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自信,然而却败在了龙的手中,这次则是乔斯堪。坦率地说,只要一想起来,身体就会止不住地颤抖。
不过,让伊路米消沈的,应该不是像卡萝莱娜这样的单纯的理由吧。乔斯堪看起来像是伊路米以前认识的人,或许他们之间有着别人无法想象的因缘也说不定。
想要安慰他。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情况,帮他打起精神这种事应该还是做得到的。卡萝莱娜用小脑袋绞尽脑汁思考着。就在即将想出主意的时候,从肚子里传来了“咕~~”的声音。
伊路米停下脚步转过了身子。卡萝莱娜则是通红着脸捂住了腹部。
[不、不是!]
刚好在作出没有主语的否定之后,第二轮的“咕~~”声传了出来。
没有辩解的余地。
伊路米“噗”地笑了出来。
[怎麽了嘛!]
[因爲,才刚刚吃了那麽多苹果啊。那麽小的身体,要怎样能装下那麽多食物啊?]
像是相当愉悦的样子。
卡萝莱娜回想起来了,谁是至今爲止相遇过的人里面最失礼的家伙。随便把人当成小孩子也好,爱哭鬼也好,做的都是些笨蛋一样的事情。
卡萝莱娜对准伊路米的脑袋来了一记飞踢。
[喔,危险危险。]
不过又被轻松躲开了。难道又被看到了内裤也说不定。
[呜!]
[别那麽生气嘛。对了,口袋里还有个苹果,这个给你所以消气吧。]
别想就这样蒙混过去哟、虽然这麽说着,自己说不定已经这样接受了,卡萝莱娜接过苹果不客气地吃掉了。真是不可思议。
伊路米轻轻地抚摸着卡萝莱娜的小脑袋,与此相对,卡萝莱娜向上盯着伊路米。不过,不知何时卡萝莱娜已经开始喜欢被摸头的感觉了。(Ryn:这就是调教的结果吗我说)不想被看出自己高兴的表情,卡萝莱娜将伊路米的手挥开了
[那麽,回家吧。]
看到卡萝莱娜吃完苹果的时候,伊路米这样说到。
[呐,伊路米。]
卡萝莱娜叫住了已经开始往前走的背影。
因爲有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的事情。
[怎麽了?]
伊路米和平时一样温柔地笑着。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很勉强。
[想知道伊路米前的事情。]
其实是想知道乔斯堪到底是谁这件事。不过,自己也知道对于伊路米来说那应该是很痛苦的记忆。或许,是和卡萝莱娜十年前一样沈重的记忆也说不定。
所以,发出的是这样稍微有些妥协的疑问。
[我以前的事情?]
[嗯,因爲我们从此就要住在一起了,所以也该相互稍微增进一下了解吧。我也会说我以前的事情的。]
说到这里,卡萝莱娜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得不在意的地方。
住在一起,之类的。
也就是说,年轻男女在同一屋檐下一起度日这样的事,也就是世间通常所说的,同居。就是说,也就是,相当地难爲情的事情——
[H!]
[哈?]
[啊、不、没什麽,什麽事也没有!]
差点就把脑内妄想暴露出来了,卡萝莱娜慌忙地掩藏着。
[不过,确实相互说一点的话也没什麽坏处呢。那就稍微绕一下道吧。]
伊路米走向了附近的广场,倚在广场中心的喷泉边。
然而,一旦改变路径,让卡萝莱娜踏入这里的话,她就没法去听之前还很想知道的事情了。嘴里说的完全是跟那个没有关系的话。
[月、月亮好漂亮呢!]
[嗯,是这样呢。]
天空中升起的是满月。空气也很好,星星在空中令人眼花缭乱地放出光辉。卡萝莱娜出神地看着这一切。
看到了月亮的话,自己的星星又会以什麽姿态出现呢。
看着这样心不在焉的卡萝莱娜,这次换成伊路米切入了主题。
[其实是想知道乔斯堪的事情吧。]
卡萝莱娜吃了一惊,看向了伊路米。
[爲什麽会知道……?]
[当然会知道了。不过是考虑了我的感受才这样问出来的呢,谢谢了。]
伊路米坦率地说出了感谢的话。卡萝莱娜不知爲何有点害羞地脸红了。
[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呢。本来以爲是个爱生气的家伙,实际上也是个腼腆的人;以爲是一个乱来的孩子,其实也很会担心别人呢。和你在一起的话不知爲何就会安下心来呢,真的哟。]
这次害羞之类的东西完全没有。卡萝莱娜全身僵硬,头发也似乎逆立起来。肺里渴求着氧气然而嘴却无法张开,只好用鼻子做着深呼吸。
[你、你刚才说什麽?]
[对,就是这个,这种难爲情的样子也很可爱哦,不知不觉就想欺负了呢。]
伊路米又开始摸着卡萝莱娜的小脑袋。
卡萝莱娜再次硬直了。之前激烈地跳着的心脏此时却像结冰一样安静,朱红色的脸颊逐渐冰冷下来,眼神也像小刀一样锋利。
[明白了……伊路米是把我当成玩具看待的吧,清楚地明白了……什麽嘛,之前还心跳不已的自己就像笨蛋一样。]
[诶,不是哦、卡萝莱娜。我是真的喜欢你啊。认真的话就麻烦了,所以至少把那种小刀一样的眼神收到刀鞘里。]
[吵死了!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冷静下来啊,在这种距离下动真格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无视了伊路米笨拙而慌张的样子。卡萝莱娜拔出了剑。比自身还要长的剑身反射着月光。卡萝莱娜以用单手将剑轻巧的举起,把它挥向了恶之化身。
就在这时,左手抱着的亚修特在卡萝莱娜胸前乱动起来。受惊的卡萝莱娜身体平衡被破坏了。
[呀,亚修特,好痒……啊、啊咧,呜哇哇哇!]
一瞬间放松了身体。这也是致命的一瞬间。因爲剑太重,卡萝莱娜被倒在身上的剑压向后方。在那里,喷泉的水池在等待着她。
就要在秋夜的寒气中游泳了。在这时做出命运的相助的是伊路米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伊路米抱住了卡萝莱娜,倾斜的身体重新站直了。
[呀嘞呀嘞,这次还真是危险呢。]
因爲被帮助了,不道谢的话是不行的吧。不过差点掉进水池里本来就是伊路米的错,就这样说出谢谢实在是很不情愿。于是卡萝莱娜采取了中间措施,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瞪着伊路米。
[被这样凝视着让人很不好意思呢。]
[才·不·是!]
两人坐在了原来的地方,这次终于回到了正题。
[乔斯堪是我的哥哥(兄)。]
[哥哥?那个家伙是你的哥哥(お兄ちゃん)?](Ryn:括号里是原文的用词)
看起来完全不像啊。虽然这样说着,卡萝莱娜还是重新想了想。
两人给人的感觉就已经不是一样的了。在伊路米身边的话会感到安心,而在乔斯堪面前的话则会感到无法言说的紧张感。但是,体格以及面容确实很相似,两人的头发也是相近的深蓝色。
[哥哥,吗。以前也有用这个称呼来叫他的时候呢。]
伊路米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或许是过去的光景在脑中重现了吧。那是卡萝莱娜所不知道的光景。伊路米也,看不到卡萝莱娜的过去。
[你知道安德鲁森病吗。]
[安德鲁森病……?不知道呢。啊咧,不过……安德鲁森好像是最近在哪听到过的名字呢。]
[嗯,支部长说过呢。他是我和乔斯堪的师父,伟大的魔法师。]
伊路米说出了“伟大”这个词。本来世界上的魔法师是只有不到数百人的杰出人物了,在哪之中也是伟大的存在,到底是什麽样的人物呢。
[十三年前,当我还是五岁,乔斯堪七岁,在这个小镇上流行着一种原因不明的病。高烧、头痛、目眩、呕吐、寒冷、腹泻、发炎……那种病会引起以这些爲主的很多种症状。如果感染的话只有死亡的结局。仅仅三个月加尔兹翰的人口就减少了三成。当然,因爲畏惧这种病,来到这里的旅行者的数量也骤减了。不仅如此,国王还颁布了禁止加尔兹翰居民外出的命令,偷偷地逃走的话,如果被发现就会就地处死。嘛,爲了减少危害这也不失爲妥当的方法。]
[不过,那样的话加尔兹翰的人们不是都会死掉了吗。]
在别的地方居住的人就不会有问题了。不过,爲了帮助大多数人而牺牲少数人就好、这种事果然还是让人不舒服。但这是没办法、不过还是令人不快。
[是这样。城镇里的死者慢慢增加着。现在还健康的人,不逃走的话总有一天会被感染。完全绝望了呢。不过,就在那时,救世主出现了。有个魔法师制作出了特效药。]
[啊,就是你的师父吗。]
[嗯,魔法师安德鲁森。爲了纪念他,而把已经灭绝的那种病称爲安德鲁森病。师父将制作出来的药像焚香一样在加尔兹翰里燃烧着,依靠那个散发出烟雾。就这样,烟雾在小镇里扩散着,加尔兹翰最大的危机就这样难以置信地被解除了。在那之后,新的感染者也没有再出现,病人们也渐渐地康复了。托他的福,加尔兹翰最终得救了。]
卡萝莱娜就好像自己在亲身经历着一样安心地吐出一口气。现在在这里担心的话,对以前的事情应该没什麽意义吧。
[不过,我的双亲还是在那场灾难中死掉了,他们没能赶上治疗。]
讲述者的声音降到了谷底。卡萝莱娜吃了一惊,看向了伊路米。在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悲壮感,只有平淡的表情和语调。担心的话也是多余的吧,于是两人都沈默着。
[一般的话,一家人中出现感染者,那麽这个家族的人都会死掉。不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只有我和乔斯堪没有被传染上,两个人幸存了下来。然后,无论怎样也要继续生存下去,将哭闹着的我们捡回家中的,正是那位英雄的安德鲁森。我们作爲安德鲁森的弟子,开始继承他的知识。比起魔法师的话,师父更像是个在山里挥斧砍柴的大叔,坦率地说是个很严厉的人,如果是卡萝莱娜的话看到了说不定会哭出来呢。]
[不会哭哟。]
[嗯,也是呢。不过师父看起来虽然可怕,但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呢。虽然他已经在五年前死去了,不过他我们可是很好的。]
[……死去了呢]
[对,死去了]
那一刻,卡萝莱娜没有看漏,伊路米握住了拳。确实只有一瞬间,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那确实是很微小的动作,表情也好语调也好都没有变化。
不过,卡萝莱娜脑中还有着想象不出来的事情。
[呐,伊路米。乔斯堪怎麽样了呢。]
[……怎麽样是指?]
[因爲,这样说的话,乔斯堪却没有在你身边啊。不是一起被捡走然后又住在一起吗。但是,现在乔斯堪不是不在你的身边吗。师父死了之后,乔斯堪怎麽了呢。]
在WDG里相遇的时候,伊路米就明确地散发出了敌意。即便是在袭击龙的时候也没有对胡闹着的少女发怒的少年。只是面对面的话,他的怒气似乎就会消散。
让伊路米散发出敌意的原因,到底是什麽呢。
[师父是怎麽死掉的呢?难道其实是被乔斯堪……]
说到这里,卡萝莱娜慌忙闭上了嘴。
自己在做什麽啊。直到现在都是慎重地进行着对话,在这里却一口气发出了疑问。
伊路米肯定不会对自己这样做的吧。虽然知道基尔兹贝鲁一族以前的事情,却没有被好奇心驱使而想要知道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与此相对,自己却这样做了。
[你意外地敏锐呢。]
[……抱歉。]
[不,没必要道歉也没关系哟。不过,师父不是被乔斯堪杀掉的。]
[这样啊。]
伊路米的话里隐藏着什麽。也正因如此,卡萝莱娜无法再去追问什麽。
[那麽,换个话题。伊路米的左手,是有着什麽变化吗。]
[……爲什麽这麽说?]
[嗯……稍微有点在意。刚才的时候在左手上看到了奇怪的顔色。不过是我看错了也说不定……]
[这样啊,你看到了呢。]
两人沈默了。接着,伊路米从左袖中将手露了出来。
卡萝莱娜仔细地盯住看着,然而却没有发现什麽奇怪的地方。先前看到的黑色也没有一点痕迹。
[师父呢,稍微把我和乔斯堪当作了实验体。所以,时常就会随便地出现异状呢。]
[异状?就算伊路米不想也会擅自活动吗。]
[是这样。这几年里都都一直集中精力想要控制……之前真的很危险。呐,说不定会因此加害卡萝莱娜也说不定呢,现在的话,不想放弃住在一起吗?亚修特的话,即便没有我,也还能拜托支部长和阿梅莉亚小姐教你养育的方法。而且我……]
[嗯?]
[不,没什麽。]
这样说着的伊路米,就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一样虚幻。
伊路米的左手是什麽样的东西,卡萝莱娜并不知道。然而伊路米确实是爲那个而苦恼着。他也害怕牵连到亚修特而想远离卡萝莱娜。
而且,这里面肯定还有什麽隐情。这种事卡萝莱娜也明白。但也不能就这样让他说出来,那样就好像在践踏他的心一样。
[没、没问题的!我可是很强的。要是伊路米的左手狂暴了的话,就让我来压制住吧!我肯定不会放着不管的所以……]
卡萝莱娜努力地想要安慰伊路米,用必死的口吻说着相当难爲情的话。
意识到这个的卡萝莱娜慌忙捂住了嘴。而伊路米则是转过头看向这里露出了笑容。
[怎麽、啦?]
[你真的很温柔呢。稍微、让我有点心动了]
[什、又、又说这些傻话!]
[诶?不是傻话啊,是真心的。痛——]
卡萝莱娜捏住了伊路米的脸颊往两边拉着,不停地用着力。伊路米也很少见地作出了反击。
伊路米向着卡萝莱娜的脸颊伸出了原本是问题焦点的左手,用手指夹住了她的脸蛋,也muniu~(鄙人承认自己忘了别的前辈们用的是哪两个字……)地向两边扯着。
[以爱安什额啊(你在干什麽啊)。]
[啊,真柔软呢。]
就像面饼一样被拉扯着,卡萝莱娜的脸颊向着奇妙的形状变形了。
[疼…]
即便放开了手,卡萝莱娜的脸还是有些刺痛。说不定小脸已经被拉扯得变形了,多麽狠毒的加害者。
[是我的胜利呢。那麽,还有什麽想知道的事情吗]
[呜呜呜呜……有!之前就已经有些在意了,爲什麽伊路米那麽喜欢龙呢。]
[很简单啊,龙难道不是一种很帅气的生物吗。]
这样说着的伊路米用指尖轻触着亚修特的角。如果是清醒状态的话亚修特肯定会咬过来的吧,不过睡梦中的亚修特什麽反应也没有,只是发出了幸福的鼾声。
[而且也很可爱呢。]
[这我也知道呢,不过就这些吗。]
[嗯……是的呢。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这种生物了。不过,真正让自己想要研究龙的原因,应该是梦里的Dragon·Highlord吧]
[Dragon·Highlord?这麽说来支部长也提到过这种龙呢。真的是龙之王吗。]
[对!那一定会很帅气的!]
伊路米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地喘着粗气,开始描述那种绝佳的样子。
[十年前在梦里出现过呢。当然,在那之前已经在很多文献里了解到了那是什麽样的生物。但是,亲眼见到的话还是觉得很了不得。不,虽然只是在梦里,但就好像是在现实中见过一样。在数倍于West·Dragon的巨大身躯表面,有着镜子一般的银色外骨骼。它俯视着我,因爲身体太过庞大以致看不到完整的样子,即便如此还是有着强大的压迫力。虽然是令人畏惧的存在,那样美丽的身姿简直让人看得入迷。醒来的时候,脑中只剩下了Highlord的事呢。所以,从那时起就想着,一定要看到真正的Highlord!]
从英勇的魔法师沦落成Dragon迷的少年,把脸凑近少女发表着热情洋溢的演说。被这样的气势压倒的少女不停向后退着。
[诶、诶……那你见到过那个Dragons·Highlord了吗……?]
[……不,还没有。]
趁着狂热分子冷静下来的空闲,卡萝莱娜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而且啊,官方也没有Dragons·Highlord的目击记录呢。]
[诶,那就是说,到现在爲止还没有人见过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有关的传说倒是多得数不清。比如以前读过的书上就曾经写着,Highlord是异世界的生物之类,拥有着变身成其他生物的能力之类,这类的按喜好随便写的记载。毕竟是谁都没有见过的东西,不管怎麽去写都没关系嘛。所以,我才想要爲成爲第一个拍下Highlord的照片的人而努力着哪。]
伊路米笑了,并不是疯狂的笑容,也不是苦笑或者强笑。那是从心底发出的,带着坚强意志的笑容。受到感染的卡萝莱娜也不禁笑了出来。
[能拍到就好了呢。]
[会拍到的。对了,你也来帮忙吧。]
[诶,我?]
突然提出的建议让卡萝莱娜不知所措了。
[嗯。因爲,我不是在帮你养育亚修特吗。所以作爲回报,帮助我达成目的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再说这样的话旅途上也会快乐一点呢。当然,旅费都会算在我的份上啦。]
[不,一点也不好……不过,我真的能帮上忙吗。]
[当然啦。虽然你看起来这麽小,又那麽冲动鲁莽,不过只要手里有剑的话就是超一流的勇士呢。这可足以作爲骄傲的资本呢。]
[火大!别这样那样地说个不停!]
[抱歉抱歉,虽然是故意的但是没有恶意哟。]
伊路米一副从心底里感到愉快的样子。
卡萝莱娜将亚修特放到了脚边,慢慢地站起了身子。
[我明白了……真想好好地揍伊路米一顿呢。你是想被砍对吧。虽然我很迟钝但这种事还是明白的。稍等一下,马上就会动手了。]
基尔兹贝鲁一族流传下来的,以Valdrium爲材料制作的长剑。每位族人从出生开始就会得到的属于自己的剑。长剑折断一刻也就是主人死去之时。卡萝莱娜将属于自己的那把剑从鞘中拔出。
[稍、稍微等一下。冷静啊卡萝莱娜,和平对话]
[狼狈的样子真是难看呢,闭上嘴乖乖地被砍死吧!]
长剑呼呼地挥动着。变了脸色的伊路米看起来也挺有趣呢。
[啊!]
因爲伊路米突然发出了与之前的狼狈截然相反的声音,卡萝莱娜吓了一跳,停下了手中的剑。
[诶?]
[你的头发的顔色,和Dragons·Highlord真的很像呢]
[突、突然说些什麽啊……]
[真的呢,这些在风中飘摆着的宛如明镜般光泽的银色发丝。初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是不是在哪里看见过,原来是因爲发色和Highlord的顔色一样啊。]
伊路米赞美着,不停地点着头。接着,他直直地看向卡萝莱娜的眼瞳。
[很漂亮哟,卡萝莱娜。]
因爲之前被拧过而变红的脸颊,此时再次变得通红,就像之前的苹果一样。
[呜诶、那个、突然这麽夸奖的话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不过,头发被别人这麽夸奖,我也相当地高兴呢……]
[是这样啊。]
[嗯……虽然基尔兹贝鲁的族人们都是银色的头发,不过我却稍微有些不同呢。大家的头发看起来都有些像灰色,只有我的头发有着光泽呢,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呢?]
[诶。不过,事实上确实很漂亮呢。]
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夸奖,卡萝莱娜变得害羞起来,心情也相当的不错了。但是,这样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多久。
[话说,别想靠这个蒙混过去!]
[不是不是!真的觉得很漂亮啊。]
[吵死了,别想逃!]
伊路米用尽全力奔跑着,卡萝莱娜则追在后面挥舞着长剑追赶着。
被卡萝莱娜的吼声吵醒的亚修特,似乎很不高兴地睁开了眼,擡起头看向了夜空。
像是要被吸入其中一样的黑色的天空里,散发着蓝色光辉的银河缓缓流动着。一轮满月镇坐在银河环绕之中,这样的景象,用宝石镶嵌其中之类陈腐的句子是无法形容的。亚修特忘我地看着这一切,然后爬上水池边,像是要抓住月亮一样竭力跳着。虽然也想要用翅膀飞起来,一瞬的悬空之后,亚修特还是马上落回了地面。
在喷泉周围,两个人影来回地奔跑着,直到附近被惊醒的居民发出怒喝爲止。
5
就在伊路米一行在水池边谈论著的同时刻。
WDG加尔兹翰支部的屋顶上,一位桃红色头发的少女站在那里。那少女正是乔斯堪的从者,咲夜·樱。
在她视线前方,有着两个人影。
一个身影正在动着,而另一个身影却没有。
无论哪个都被鲜血染成了赤红。
正在动着的身影,是魔法师乔斯堪•米尔维克。
另一个身影,正是支部长德斯蒙多•艾因兹里。
杀人者与被杀者。
咲夜雪一样洁白的身体和冰一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那样盯着正在对支部长的尸体进行解体作业的乔斯堪。
傍晚时分回去之际,乔斯堪留下了一句话。
[这次就先放过你,今天先回去了,德斯蒙多支部长。]
现在正是在履行这句话。这是完全没有去考虑对手是否会察觉到的行动。
乔斯堪将手伸向倒在地上的德斯蒙多支部长的脸,将他的左眼取了出来。神经完全破碎掉了,眼球上不断地滴着血。接着,乔斯堪将那眼球,强行塞进了自己的左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