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昏暗的房间中,两位少年站在一起。这两人都有着深蓝色的头发。
身材高大一些的那个,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了。瘦小一些的那个,仅比之前那位要年少一点。
两人面前,站着一个长着大胡子,体格健壮的男人。
[伊路米,乔斯堪,这个实验我一定会成功的。在我身上的实验已经成功了。但是,如果失败的话,你们绝对不会平安无事。不……说不定会就这样死掉吧。那麽我再问一次,真的准备好了吗?]
男人用奇妙的眼神看着两个少年。而高个子的那个少年,就像听到什麽蠢话一样笑了。
[哈……都说了多少次了。成功了的话就会变得强大对吧?那样就根本不需要犹豫什麽了。赶紧开始吧,师父。]
这个少年丝毫没有想过这之后到底会怎麽样,在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到恐惧。要说的话,就像是猛兽一样散发着威压。
然而,相对幼小一些的少年却正好相反。他低着头咬着嘴唇,就像行刑前的死刑犯人一样。
[伊路米,你这家伙,难道想说‘不愿意’吗?]
大一点的少年用严厉的口吻说着,但是听起来却不像是斥责。更像是,看到别人的软弱而感到愉悦一样的,有些疯狂的感觉。就像是即使自己的四肢被切断也能笑得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比较异样的想法。
[乔斯堪,强迫是禁止的。本来这就是我任性的想法了。爲了完成自己的研究而去利用弟子这样的事情……]
[所以说已经不满足于用小白鼠来做实验,而想要直接在人类身上尝试了对吧。那就用我们来做实验不就好了。]
少年乔斯堪似乎等得有些焦急,或许是对师父的演说不耐烦了吧。
幼小些的伊路米也明白。他此时也因爲师父将要做的实验而坐立不安。与乔斯堪不同的是,他的不安源于恐惧。分割身体,实行莫名其妙的改造,这种事在人间本来就不曾有过。而且,那也只是在成功之后才有功夫去考虑的事,失败了的话只有死亡。即便如此——
[伊路米。不想做的话就都让我来吧。左眼和左手,就让我来尝试吧]
即便如此,伊路米还是想要帮助师父。因爲,帮助了在十字路口迷茫着的自己的,真是面前的师父。
[要做。左手就让我来吧。]
强压着身体的颤抖,伊路米擡头看着师父。
[请使用我的身体吧。]
那个瞬间,尊敬的师父脸上露出了狂喜。
那是伊路米曾经看到过的笑脸。曾带着自己和乔斯堪一起,将那一族人全部虐杀时一样的,魔人的笑脸。(Ryn:原来伊路米你小子也不是啥好鸟啊……)
令人厌恶的记忆。令人厌恶的感触。令人厌恶的气味。那些全部都从记忆之中浮现出来了,明明想要早一些忘记的。
乔斯堪烧毁着房屋,少女不知所措地乱窜着。伊路米负责的是抓住她交给师父,师父则割裂少女的脖子收集着血液。将要移植到伊路米等人身上的,正是那个少女的细胞。
骇人听闻的景象。
然而,在那景象之中,银色的龙出现了。Dragons·Highlord,被确信是地上最美丽的生物的,充满压迫力的身姿。只有那个直到现在还是无法忘记。即便是回想起来,身体也还是会颤抖。
然而,那时的师父和现在的师父的脸重合了。接着,尸体堆成的山的景象也随之出现了。
死尸累累。令人作呕。
[伊路米……伊路米……]
传来了呼声。慢慢睁开眼,师父就在面前。
伊路米躺在床上。面前是实验室的石灰石材质的屋顶。
[伊路米,成功了。]
师父看起来很高兴,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怎麽回事。伊路米思考着。他的记忆有些混乱。
实验成功…?
对了,自己和乔斯堪成了师父的实验动物了。
[乔斯堪呢?]
[他已经睡了,就在旁边的床上。过一会儿总会醒的。]
听到乔斯堪也活了下来,伊路米安心地叹了口气。相比于自己,他似乎更在意那边的状况。
[师父,我的……左手。左手怎麽样了?]
[嗯。不用在意术后的状况。稍微动一下试试。]
如师父所说,伊路米试着握起左手把它举到自己面前。被白色绷带包裹着的左手完全看不出成了什麽样。即便如此,从轮廓上来看还是与之前一样。对于手还是人类的形态这点,伊路米相当吃惊。本来还以爲会变成什麽怪物一样的东西。
[还没办法使上什麽力吧。不过,再过一星期拆下绷带的话,研究成果就能得到检验了。伊路米,真的很努力呢。谢谢。]
只是听了这样的话,伊路米就从心里感到高兴了。
[师父,我能让师父高兴的话……]
正在说着的时候,从左手上传来了烧伤一般的痛觉。意识到这份疼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瞬间膨胀的痛觉,让伊路米幼小的身体受到了难以忍受的冲击。
[噶……哈!]
令人无法呼吸地疼痛着,左手开始膨胀。绷带被撑裂,变成可怕的黑色的血肉露了出来。
[伊路米……?]
那是谁也意想不到的状况,师父目瞪口呆地站着。
左手与伊路米的意志完全无关地膨胀着,肌肉也不停蠕动着,已经到了和伊路米本身差不多大的状态,却依旧在生长着。就像异性的怪物从肩膀上生出来了一样。
[快、停、下……]
伊路米以必死的劲头压制着,然而丝毫没有效果。左手就好像饥饿的猛兽一样。
它无视了宿主的命令,积极地侵占着伊路米的意识。无论是右手还是双腿或是身体,甚至是大脑。
[快停下啊啊啊啊!]
左手自己挥了下来。它似乎沈醉在击碎物体的快感之中,那份喜悦甚至传达给了宿主。而被切断的,正是魔法师安德鲁森的身体。
鲜血和内脏在空中飞散着,安德鲁森的身体则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悲鸣声到底是谁发出来的呢。
伊路米呕吐了。杀死了师父的绝望感在脑中萦绕着。混杂在其中的,还有莫名其妙的亢奋感。在他人的情感被强行贯注到自己身上,连灵魂也无法忍受的不平衡感让胃里的内容物倒流了。
然而,左手却似乎满足了。终于释放了破坏的冲动的它,将身体的支配权交还给了宿主。膨胀的肉块也重新变成了原来的大小。无论是顔色还是形状,都是伊路米看惯了的那只左手。
[怎麽会……伊、路米……]
安德鲁森还没有死去,用逐渐消失的声音如此低语着。那到底是想表达什麽呢。是实验失败的叹息,抑或是对死的恐惧,还是将弟子变成怪物的后悔呢。
[师父!](Ryn:猴哥~)
伊路米在地板上抱起了师父的上半身。只剩下一半的重量,是如此地轻。即便是魔法师,变成这样也无法再救活了。必死无疑。
在这样的场景里,响起了笑声。
[伊路米……挺狡猾的嘛,把我放到一边,自己跑去杀人什麽的。]
乔斯堪从床上爬了起来,扯下了绑着左眼的绷带。从那黑暗的眼瞳深处浮现出了笑意。
[即便如此,还真是不错的威力啊。让大魔法师安德鲁森连张开防御结界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分爲二了呢。我的左眼,莫非也能做到这种事吗?]
好像很感兴趣一样,乔斯堪将从师父被切断的身体里流出的肠子抓了起来。
[喂,乔斯堪……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吗!]
[啊?真要说做了什麽的,是你自己吧。]
伊路米无话可说了。事实上,造成这样的惨状的,是伊路米的左手。在不停地流着的血海之中,少年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伊路米紧咬着嘴唇,后悔着自己犯下的罪责。
然而,接下来乔斯堪所做的事,让他受到了更大的冲击。
乔斯堪向着师父的胸口伸出手,就那样把心脏扯了出来。
也就是说,致命一击。
[什麽啊,那种眼光。反正就这样下去他也是会死的,那样的话吃掉心脏还比较好吧。再说,开发出这种用吃掉心脏的方法补充魔力的术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师父吧。被弟子吃掉应该也是他所期望的吧。师父可是能和我一起得到永远持续下去的生命哦。]
乔斯堪愉快地吞着口水,一口将心脏咬碎了。
[还是说,你也想吃一点呢,伊路米?]
[开什麽玩笑……!乔斯堪,你……]
[你又如何啊,只有你自己是善人?这麽说来,在基尔兹贝鲁那时候,也只有你不肯吃掉心脏呢。明明也杀掉了那麽多人。]
乔斯堪愚弄一般地笑着。然而,伊路米此刻却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什麽。
不愿吃掉心脏?
杀掉了那麽多基尔兹贝鲁人?
[你说……什麽……]
[睡糊涂了吗,明明是那麽令人兴奋的记忆……再说,你自己不也是那麽起劲吗。]
伊路米依旧不知道。然而,强烈的目眩让他的意识混乱了。在大脑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要浮现出来。明明手术之前还记得很清楚,现在却是“什麽事”这样变成了空白。
[喂喂,难道真的记不得了啊。真的成了傻瓜?嘛无所谓,现在是这边比较重要。]
乔斯堪将师父的左眼取出,塞进了自己的左眼眶中。
[哦?喔哦哦!居然真的看得见!伊路米的血液流动都能看得见哪。脑袋看起来很奇怪啊伊路米,咳哈哈哈哈!]
师父的左眼,在乔斯堪的眼眶中散发着紫色的光芒。接着,乔斯堪用手刀将师父的头切下,一把抓住准备向外走。
[等等,你要去哪!]
[啊?决定了哦。我可要以杀掉了大魔法师安德鲁森爲傲,离开这里哦。还是说,你想和我争这个名号?其实,杀掉他的本来也正是你啊。]
对,杀掉他的是伊路米。虽然给予了最后一击的是乔斯堪,造成了致命伤的,无可辩驳地依旧是伊路米。
以此爲傲?开什麽玩笑啊。无法理解。爲什麽乔斯堪看起来那麽愉快。
[哈……再会咯。想杀掉的对手没有了的话,就把你杀掉吧。直到那之前,你就这样一直作爲一个僞善者活着吧。]
这麽说着的乔斯堪消失在了伊路米眼前。接着,杀掉了数百名加尔兹翰的士兵,他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2.
伊路米感受到了最糟糕的起床经历。
到底是什麽梦啊。
被不舒服的汗水浸泡着,他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依旧是人类的形状的左手,一直在它原本存在着的地方。
然而,正是这只左手,在五年前杀掉了师父。与本人的意愿毫无关系地。
辛苦地压制着的左手,或许不知何时又会像第一次那样暴走。
到最后,自己对谁都没有说出事情的真相。怎麽说得出口,将大魔法师杀掉的不是乔斯堪,是我伊路米,之类的话。
恐惧着,隐瞒着,接着自己也不再去回想那件事。
然而,这样做也依旧改变不了事实。伊路米就是杀掉了师父的人。
因爲和卡萝莱娜说了那些话的缘故,这些记忆在意识深处复活了。
[到头来,我跟乔斯堪所说的那样并没有什麽差别啊。]
如果非要找一个借口的话,也只能说那不是自己本意想要做的事情了。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自己不是坏人。
想到这里,伊路米朝自己的脸打了一巴掌。
卡萝莱娜也没有带着恶意去挑战龙。即便如此,伊路米还是想让她明白这些,而带她去看了亚修特的卵,做出了这种让她感觉到了自身罪恶的行爲。只是因爲这个少女实在是太纯真了,才让他不由得做出了这种想要欺负一下对方的事情。却没曾想到,卡萝莱娜背负起了自身的罪恶,用自身能够做到的方式偿还这份罪恶。
但促使少女认识到罪恶的自己,却隐藏了过去,太平无事地度日。
[可恶……]
不知道怎样才好,只能用粗话去发泄。
就这样躺在床上沈默着的伊路米,听到了窗外空气被切裂的声音。
咻……咻……类似这样的,很有气势却很短促的连续音。
迂回穿过了散落在地板上的书之森林,伊路米打开了窗户。阳光照了进来,让房间变得十分明亮。然而,那阳光却既不来自空中,也不来自地面的反射。
从二楼看下去,将阳光反射上来的白银色头发摇动着。卡萝莱娜穿着睡衣(pajama)在院子里挥舞着剑。在这还没完全天亮的时候,小镇的机能也还没有开始运作。
[九百二十二……九百二十三……]
卡萝莱娜已经在家里住了两个月了。在这期间,她从来没有中断过早晨的练习。
在她身边,亚修特飞在空中滴溜溜地转着。
亚修特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要离开卡萝莱娜身边的样子,无论到哪里都会跟在后面。不过,到集市上去的时候果然还是让它戴上项圈比较好吧。
[戴上项圈什麽的太可怜了!]
对于项圈,卡萝莱娜是坚决反对派。不过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狗也会带上项圈吧。既然如此,能在空中飞行还能喷火的龙,是不是更该如此呢。
当然,刚开始这样做的时候亚修特也因爲讨厌而不愿戴上,像小孩子一样把项圈扔到一边。
不过好奇心旺盛的亚修特,却开始将皮革和锁当成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开始饶有兴致地摆弄起来。就这样等到亚修特变得温顺了,再将项圈戴在它的脖子上,这时的它完全没有抗拒地接受了。
更因如此,利用这个作爲诱饵,伊路米和亚修特之间也成功建立起了友谊。(Ryn:小龙你也被伊路米玩弄了啊)一开始的话只要接近它就会被咬,现在则是即使摸它的头也没事。想要接触龙的时候就能接触到的生活,简直就像梦一样。
[一千!]
卡萝莱娜伴着很有气势的喝声结束了最后一挥。长剑被倒插在了地上。
虽然刚刚才进行了激烈的运动,卡萝莱娜马上就双手抱着在身边飞来飞去的亚修特欢快地跳来跳去玩耍着。
看着这样的光景的伊路米,想起了乔斯堪说过的话。
[这麽说来,在基尔兹贝鲁那时候,也只有你不肯吃掉心脏呢。明明也杀掉了那麽多人。]
伊路米顿时忘记了呼吸,肺的运动。
自己杀死了卡萝莱娜的族人们、乔斯堪是这样说着的。
但是,自己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基尔兹贝鲁全灭是十年前的事情,那时的伊路米只有八岁,从早到晚都和师父他们在一起,能做出这种事实在是无法想象。但是,不知爲何总是觉得有什麽关联。
[伊路米,早上好!]
正当伊路米想着这样的事而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卡萝莱娜在楼下笑着,挥起手打着招呼。亚修特也张着大嘴做出问候。
[早上好,卡萝莱娜。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嗯。呐,伊路米,过来帮我练习。]
卡萝莱娜一边挥着剑一边招呼着伊路米。时不时地,她就会这样将伊路米作爲实验台,练习自己的剑技。
虽然很受这份练习热情的感染,伊路米却并不太乐意。毕竟魔法师和剑士使用的招数从本质上来说就不一样。再说,比起这个——
[……输了也不能哭哦。]
[才、才不会!。话说回来我也不会输!]
虽然卡萝莱娜这麽说着,但是在此之前的战绩是全败而且每次都会哭出来。不过,要是伊路米故意输掉的话,一旦被发现可能会更生气,那样的话也很困扰。
[嘛,稍等一下啊。马上就来。]
伊路米随便换上几件衣服,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请吧。]
[喝!]
什麽气势也没有表现出来,伊路米挂着一副怎麽样都好的神情站在卡萝莱娜面前。相对地,卡萝莱娜将剑架在正面,一步一步地逼近着。
与卡萝莱娜之间的距离只有五米。然而,进入了这个范围的她并没有立刻做出攻击。
在这两个月的练习中,卡萝莱娜懂得了运用策略的重要。本来,她的身体素质已经相当不错了,挥剑也做得很出色。然而,在面对战斗时就完全和新手一样。这种事想一下也知道是肯定的,毕竟基尔兹贝鲁一族在卡萝莱娜四岁时就全灭了,在那麽短的时间里能学到的东西有多少是可想而知的。
作战中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寻找对手的弱点。没有的话就去创造。忘记这一点而盲目接近胡乱攻击的话,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
然而,伊路米绝对不会去让她发现自己的弱点。
着急得不耐烦的卡萝莱娜开始突进。剑从下段挥了上来,刀刃尖端向着伊路米的下颚迫近。只要大幅后仰的话就能很容易避开。
伊路米也正这样做了。然而,后续的攻击立刻就袭来了。
挥上来的剑在中途停了下来。卡萝莱娜就像在等着这一刻一样向前踏步,从上段发出了第二击。
并不算高明的佯攻,但无论怎麽说卡萝莱娜只要普通地挥着剑的话就有着一击必杀的威力。那样的速度让伊路米不禁流下了冷汗,慌忙使用魔法,让地面上的砖块飞到剑刃前。砖块被一分爲二的同时,剑的轨道也被破坏了。
卡萝莱娜的剑直直刺向了砖墙。猛力拔出剑之后,第三击接踵而来。不过这一击也没有命中。
这次换成伊路米开始攻击。两块砖从地上飞起砸向了卡萝莱娜。虽然速度很快但却是单纯的直线轨道。基尔兹贝鲁人的反射神经轻松地作出了反应。卡萝莱娜用脚踢开砖块,借着反冲力飞向后面,大概是想要暂时从伊路米身边脱离吧。
然而,遗憾的是伊路米看出了她的意图,抢先一步来到了卡萝莱娜的落地点,在刚好落地的卡萝莱娜耳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咿呀!!!!!]
卡萝莱娜被吓了一跳,身体僵在那里。伊路米趁机将双手伸进她的腋下,用十指挠着卡萝莱娜。少女的悲鸣声在院子里回响着。
[伊、伊路米!不、不行……咿、啊!]
重要的剑从手上落下。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卡萝莱娜的膝盖弯了下去。即便如此伊路米的攻击还是没有停止。
[啊……呜!不、不要……我、已经……!]
卡萝莱娜全身的皮肤都染上了桃红色,不停地摇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她的眼里已经浮现出泪光,半张着的嘴中也漏出了呻吟。
[认输吗?]
[认、认输啦——]
胜负似乎以分。然而,这样想着的伊路米的思绪被打断了。
从亚修特口中飞出的灼热之火,飞向了调戏少女的变态魔法师,让伊路米几乎变成了一个火人。
[呃啊啊啊!]
临终前的痛苦叫声。依靠在地上来回打滚才成功将火灭掉的伊路米,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亲昵地贴着亚修特的脸的卡萝莱娜。
[是我的胜利哟!]
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了V的手势,开心地笑着,完全没有担心伊路米的状况的样子。
[不对不对不对,犯规了吧。]
[说什麽傻话,实战里没有犯规这一说吧。这是我和亚修特完美的配合呢,对吧,亚修特。]
[叽叽叽]
绝对是瞎编的吧。伊路米想要这样喊出来,又怕亚修特会再次喷出火焰,影响到街坊四邻的话也不好,只好老老实实地退却了。
[知道啦,算我输了。哈……心情变好了的话就去吃早饭吧。]
[嗯,肚子也饿了呢。]
[呀嘞呀嘞。你来了之后食物支出增加了十倍哟。存款量也变得危险了呢。]
伊路米在魔法师中算是地位比较低的那一类,爲了挣钱也是什麽都愿意去做。事实上,爲做短途旅行的贵族当保镖这样的事情也有过。这样一点一点存下来的钱,因爲大胃少女的到来而开始急速缩水了。
虽然马上才十四岁,少女却有着同龄的龙的胃口。基尔兹贝鲁一族的人莫非都是这样吗。
[不劳动的人没有东西吃哟!]
卡萝莱娜做着伟大的发言。
[说的是你吧。]
[这个家的家事可都是我在做哦。]
原来如此,是这样没错呢。
直到卡萝莱娜到来以前,家里都被书本之类的东西埋起来了,完全不是人所能居住的环境。这一切,都在卡萝莱娜意外地拥有的家事才能之下被彻底地收拾好了。
首先,卡萝莱娜让伊路米分别选出了绝对必需的书和相对非必需的书,将非必需的书全部送到了旧书店卖掉,让数年未曾展现身姿的地板重见天日。接着又用笤帚干净利落地打扫掉灰尘,将屋子彻底用水擦拭了一遍。三天时间不到,名爲“伊路米家”的物体就完全变样了。
说不定是在姐姐家的时候就承担了这样的工作,变得拿手了吧。这是不能靠第一印象判断别人的宝贵事例。
只是将好不容易收集的书卖掉这一点,让伊路米感受到了如同撕裂身体的痛苦。在这个印刷技术发达的时代里出版的书还好说,那些手制的抄本可都是贵重的古书啊。然而这些都被卡萝莱娜毫不留情地处分掉了。不这样做的话,睡觉的地方就没法保证了、这样说着的她,让伊路米一整天都精神消沈。即便是现在想起来也还是相当苦涩的记忆。
[那麽,今天的早餐就由我来准备,卡萝莱娜你就先去洗澡吧。]
[嗯,不准偷看哟。]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去的。]
[笨蛋!]
正在卡萝莱娜对着伊路米做着鬼脸的时候,一个青年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到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卡萝莱娜你好,有信件哦。]
[诶?呜哇啊啊!十、十分感谢!]
被看到难爲情的样子的卡萝莱娜红着脸说着,而交完信件的邮递员则是笑嘻嘻地骑车离开了。
[真是的,都是伊路米的错,让别人产生了奇怪的误会了。]
[要是什麽时候都正经一点的话就不会这麽担心了。话说回来是从哪里来的信件?]
[那个……啊,是姐姐的回信呢!]
确认了信的主人,少女高兴得跳了起来。
用信写上卡萝莱娜住在加尔兹翰的事情送到她的姐姐手中的正是伊路米。不这样做的话,家人肯定会很担心吧。
不用说,和伊路米住在一起这件事理所当然地被隐瞒了,取而代之的是做出了和女性住在一块的设定。不过,这个家的房东确实是女性,这一点也不算是撒谎啦。
[上面写了什麽?]
[希望不要被坏男人欺骗了、之类。]
这样说着的卡萝莱娜,擡起头看着伊路米。
[诶。这倒是不用担心啦。嘛,我想加尔兹翰应该没有那种人吧。]
[我,已经发现一个了。]
[诶。是谁啊?](Ryn:因爲是坏人所以从来不觉得自己坏、吗…)
[……好了,我去洗澡了。]
卡萝莱娜一副死心了的样子走进了家中。
伊路米胜利了。一边品尝着这份余韵,一边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到厨房,用二十个鸡蛋做起了炒蛋。既不是有客人要来,也不是爲了一天的份。这些炒蛋就在这个早上就会被全部消灭掉。
早餐被不均等分割成三份。伊路米是一的话,亚修特是二,卡萝莱娜则是七。每次吃饭的时候,伊路米都会纠结于卡萝莱娜拥有的是怎样的胃袋。
准备给亚修特的盘子里放的是维生素D和钙粉。这些都是幼年期的龙所需要的营养素。虽然能在WDG里很便宜地买到的东西,其实也并不是龙专用的食物。
将这些摆到桌子上,伊路米坐下来等着卡萝莱娜。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起来。
[这麽早就来拜访的客人,到底是谁啊。]
伊路米一边低语着一边来到玄关打开了门。
[哼哼哼~~~]
卡萝莱娜将脱下来的衣服整齐地放在盛衣篮里,哼着歌儿走进浴室。亚修特也在她脚边啪嗒啪嗒地踱着步子。
这两个月以来形成的“五千人卡萝莱娜粉丝团”的男同胞们如果看到这番景象,一定会觉得亚修特现在所在之地是地上之乐园吧。也正因此,亚修特被这些人称爲淫兽(Ryn:- -丨丨),而被嫉妒着。
然而,亚修特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爲了他人憎恶的对象,卡萝莱娜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Fans的存在。
悠闲地拧开水阀,淋浴用水从喷头流到了卡萝莱娜身上,接着又滴在跟在后面的亚修特的脑袋上。
洗澡用的热水,是利用太阳能加热的产物。
名爲黑天石的材料有着能高效吸收太阳光,却不会让热量轻易散失的特性。利用这种材料制作出容器放在屋顶,就可以用来生产温水以供洗澡之用。
不过,在下雨天这个就派不上用场了,冬天的晚上容易结冰也是一个缺点。(Ryn:作者你就是想抱怨家里太阳能不好使对吧…)
不过今天倒是能让卡萝莱娜畅快地出汗的晴天。
亚修特在地上滑行,啪嗒啪嗒地拍着水玩耍着。
突然,在卡萝莱娜视线末端,一个黑影出现在那里。
[什麽?]
除了卡萝莱娜和亚修特之外,刚才也没有人在浴室里。是看错了吗。
不过,那个东西落到了背上。
黏糊糊的感触。卡萝莱娜将手伸向后背,把那个东西拽了下来,放到面前仔细看着。
被卡萝莱娜握住的是尾巴。在那之下是黑色的身体和四只脚。脑袋则是细长的样子,舌头也是咻咻地吐着。
[呜、呜哇!!!!!!!蜥蜴!!!!!!!!!]
反射性地将那个扔了出去,卡萝莱娜连毛巾都没拿就冲了出去。
[阿梅莉亚小姐。]
[抱歉呢,伊路米。这麽早就来打扰。]
按门铃的正是阿梅莉亚·艾因兹里小姐。
WDG的接待员,同时也是支部长的女儿。
[不,没有那种事。现在卡萝莱娜正在洗澡,我在等她出来吃早餐呢。阿梅莉亚小姐也来吃一点吗?]
[这样啊……如果不介意的话。]
阿梅莉亚带着灰暗的气氛坐在椅子上。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她的父亲在两个月前被杀死了。正是在乔斯堪现身当天的夜里,被人取走心脏和左眼,和伊路米的师父是相同的状态。犯人是谁只要有一克想象力就能联想出来,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参加了葬礼的卡萝莱娜哭泣了。伊路米也因爲失去了一位年长的知己而痛心。在这之中拥有最悲痛的权利的,莫过于他的亲人阿梅莉亚了。过于悲伤的她,精神几近崩溃。
接着,伊路米又发现了无论如何都无法不去在意的事情。基尔兹贝鲁一族全灭的时候,每个人似乎也是以一样的方式失去了心脏。虽然没有从卡萝莱娜口中证实这一点,因爲这两件事的相似性,伊路米一直都是坐卧不安。
但是,十年前的乔斯堪也只是小孩子,从早到晚和伊路米生活在一起。因此实在是难以将他想象成犯人。
绝对没错。怎麽可能。这两种想法在伊路米脑中反复着。
不过,抛开这些不说,今天来访的阿梅莉亚的样子似乎有点奇怪。不知爲何她好像十分心神不定。
[阿梅莉亚小姐,有什麽担心的事情吗?]
[啊,抱歉。其实是在来这里的路上,波基不知跑哪去了。嘛,虽然一直都是想回家就会回去所以想着应该没问题……]
波基正是阿梅莉亚从支部长那里继承来的,很重要的沙拉曼达。要是出了什麽事的话就麻烦了。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的。龙也是有着很高的智慧的生物。卡萝莱娜在加尔兹翰里的话总是会迷路,而亚修特就从来没有发生过那种事呢。]
[呵呵……是那样没错呢。]
阿梅莉亚笑了出来。看到这份笑容的伊路米安心了。
在支部长刚刚死去的那段时间里,她几乎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能再次坚强起来真的是太好了。
[那麽,差不多也是卡萝莱娜要出来的时候了?]
就在伊路米这样说着的瞬间,从浴室的方向传来了悲鸣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慌张的脚步声。
[蜥蜴——!]
卡萝莱娜一丝不挂地全力奔跑着,直冲过来顺势抱住了伊路米。
[蜥蜴……浴室里有蜥蜴……]
伊路米一边轻轻地摸着颤抖着的卡萝莱娜的脑袋,一边想着到底出了什麽事。不过紧接着就没有去想的必要了。
从浴室里现身的正是沙拉曼达,追在他后面的亚修特也跑了出来。
[波基!]
阿梅莉亚叫着那只龙的名字,将乱跑的沙拉曼达抱了起来。
[真是的,一直都是随便地到处跑。真是坏孩子呢。]
不过波基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阿梅莉亚,丝毫没有听着说教的意思。
亚修特张开翅膀,飞到了波基旁边。
接着波基从阿梅莉亚的怀里挣脱出来,扑到了亚修特身上。两只龙一起降落到地上,,看起来很快乐地玩耍着。
抱着全裸的卡萝莱娜的伊路米,虽然想要趁机好好逗逗卡萝莱娜,却因爲还有阿梅利亚在场而不得不收敛起来。
[那个啊,卡萝莱娜。已经没事了,所以去穿上衣服吧。]
[嗯……?呃,咿呀!!!!!!!!伊路米这个变态!!!!!!!!!!!!]
什麽都没做却被称爲变态的伊路米,凝视着逃向浴室的卡萝莱娜(全裸)的背影。
[伊路米是变态呢……]
阿梅莉亚用认真的表情低语着。
[说什麽呢。我可是很正直的!]
[嗯—]
似乎没有被信任的样子。阿梅莉亚像窥探一样看向这边。
这样做着的时候,卡萝莱娜穿好衣服回来了。
[露出癖也要有个限度呢!]
[无路赛啊笨蛋!]
卡萝莱娜通红着脸坐在椅子上怒吼着。
[果然是变态呢!]
阿梅莉亚的台词,让伊路米真正意义上地受伤了。
[……总、总之先吃饭吧!]
从卡萝莱娜的盘子里取出了一人份的食物,放在盘子里送到了阿梅莉亚面前。受到剥削的银发少女虽然很不满地撅起嘴,却也还是没有在客人面前吵闹什麽。在社交方面也是挺可靠的嘛。
[伊路米,我不是那麽饿呢,从卡萝莱娜的份里取出这麽多可不好哦。]
[没关系哟。卡萝莱娜可是以变成粮食危机的罪魁祸首的劲头努力消灭着粮食呢。稍微让她贡献一点也没关系啦。]
[什麽意思嘛!]
在人们相互交谈着的时候,亚修特飞到桌子上,很有礼貌地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它用爪子按住餐盘,伸长脖子,以不会撒出食物的方式利落地吃着。
[放心吧,卡萝莱娜酱。以后肯定会变大的。]
[真的?阿梅莉亚小姐,十四岁的时候也和我是一样的程度吗。]
卡萝莱娜用满含着希望的眼神看着客人的胸部。
[那个……应该稍微大一点吧……]
阿梅莉亚用有些困扰的表情说着。
[呜、那十三岁的时候呢?]
[……对不起!]
[阿梅莉亚小姐这个叛徒!]
卡萝莱娜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阿梅莉亚则是不知该怎麽办才好地慌张起来。
伊路米则是一边说着“呀嘞呀嘞”一边耸着肩。
[嘛,关系到少女的成长问题的讨论就有机会再说吧……阿梅莉亚小姐今天是爲何而来的呢?]
这个问题让气氛随之改变了。
卡萝莱娜也不再露出快要哭泣的表情,郑重地看着阿梅莉亚。只有亚修特还在专心地吃着早餐。
[……知道Rainbow·Serpent吗](Ryn:serpent,貌似是蛇神之类,有兴趣的话请自行维基)
当然听过。
Rainbow·Serpent,如字面意思一样,是有着彩虹一样的顔色的龙。虽然是龙却没有四肢和翅膀,就像蛇一样。不知爲何,无论在水中还是空中都能自如地游着。最大的特征是身上七色的条纹。因爲有着透明感的身体而被当做龙之中最美的一种而被歌颂着,这样的事也是有的。
虽然对于伊路米来说,除了Dragons·Highlord之外无论哪种龙都算不上最美吧。
当然,在Dragon迷之中,Rainbow·Serpent是很有人气的,想要饲养的人也很多。然而,先不提繁殖方法,就连它是依靠何种食物爲生都是未知。也有将它是以彩虹爲食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像真话一样很认真地讨论著的人存在。除此之外要发现这种龙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虽然是很有名的龙,卡萝莱娜却带着一副很摸不着头脑的表情看着伊路米。看样子她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麽。还是之后再向她说明吧。
[那个Rainbow·Serpent在哪里呢?]
[……WDG得到了,乔斯堪·米尔维克可能已经开始向阿里莱特岛进发的情报。]
[你说什麽!]
阿里莱特岛是目前唯一已知的Rainbow·Serpent的生存地,不过也并不是说到了那个岛就一定能看到。Rainbow·Serpent一般居住于沼泽深处雾气弥漫的地方。即便是岛上的原住民,一生之中也不一定能看到几次。
[到底是出于什麽目的……不,在那之前,能确认情报的准确性吗?]
[目的是什麽尚不明确。不过,左眼有着灰色的伤口,穿着黑色的大衣,脸上带有恶魔一样的笑容的人,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呢。]
只有那个人了。如果是准确地目击到的话,就不得不相信了。不过,到底是爲什麽才会去那里呢。
[虽然向伊路米拜托这种事有点不情愿呢,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可以依靠的人了。希望你能去阿里莱特岛调查关于Rainbow·Serpent的事情。如果出现什麽紧急状况的话,就请不惜一切手段排除掉。这是我作爲WDG支部长代理做出的正式的请求。]
阿梅莉亚从怀中取出了一沓钞票放在桌子上。
三百万。
这是即使以卡萝莱娜的胃口来计算,也能保证一年的开销的数额。
[等等!这也就是说让伊路米去杀掉乔斯堪吗?]
大量进食着鸡蛋料理的卡萝莱娜,一边咀嚼一边嚷着。炒蛋在空中飞散着。
[相当没有礼貌哦,卡萝莱娜。]
脸立刻变红了的卡萝莱娜停了下来,一口气喝掉了牛奶。不过她又再次大叫起来。
[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吧。伊路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阿梅莉亚小姐也是,爲什麽要说出这种……]
爲什麽、之类,问出来这种问题确实是太过不解人情了,因爲回答是肯定的。杀掉阿尔米莉亚的父亲的,正是乔斯堪。即便是卡萝莱娜也知道这种事。不过虽然如此,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在自己面前的,用金钱请求别人做出杀戮的行径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