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C3-魔幻三次方/魔方少女》作者:[日]水濑叶月【1-4卷完结】 > [水濑叶月][C3 -シーキューブ][04].txt

第五章『内容物是什么?』"Not void"

作者:日-水濑叶月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走廊上变得面目全非。磁砖剥落,底下的水泥被开出洞,窗户破裂,天花板的日光灯也碎了。轻易就想像得出至今的激斗状况。

但从现在起,这里将成为自己的舞台。

『……教会区《奈落》。哈哈,真开心。』

『哦?』

『唉呀呀,真受欢迎耶,阿比斯。我有点嫉妒呢。』

在阿比斯身后观战的比布利欧如此说道。菲雅稍微加以无视。

『看来这时刻终于到了,把春亮的记忆还来。』

『刚才的日本刀也是,又在说这件事……那个人类就那么重要吗?由我这个让他告解的人来问或许很奇怪,但那是让你不惜做到如此也非得夺回的东西吗?』

『当然!』

阿比斯的帽子向一旁摇晃,像是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感到傻眼似的。

『真的是那样吗?或许之前我有说过——我的本质可是带给人救赎喔。因为所谓的上帝,所谓象征上帝的十字架就是那样的东西。那名少年或许也从我这里得到了救赎啊。我听蓝子说了,他忘了关于祸具的一切,不是吗?』

『什…么——』

反驳中途停止。她想起,那一晚在厨房里,春亮的喃喃自语。

『看你那样子,应该也不是没思考过吧?让人类来帮忙解开诅咒这种行为……这是双重愚蠢。像我们这样的非人之物、超人之物,怎么能特意丧失身为此物的证据?不但白费工夫,而且也没有益处。而由一介平凡人类来帮忙这种白费工夫又无益的行为——啊啊,不知他至今有多么地烦恼,多么地痛苦啊?』

『……闭嘴。』

『既然痛苦,既然无益,只要不做那种事就好了。我可是将他从那样的折磨中解放了出来喔!让他告解那份重担,让他加以忘却。这不就没必要勉强找回记忆吗?』

『闭嘴!』

尽管愤怒,但却不犹豫。

『他——希望找回记忆!那不是折磨,而是对那家伙来说非常重要的回忆!』

她无疑这么认为。因为那一晚,春亮确实是这么说的——

『……你并不是刻意夺走春亮关于诅咒道具的记忆吧?而是打算夺去所有记忆,只不过中途被我妨碍,结果才变成那样吧?或许你觉得那是偶然,但我可不这么认为。』

『哦?为什么?』

『我想对春亮而言,那记忆占有非常大的份量,大到几乎占据了他内心的绝大部分。所以他才忘了那份回忆——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你的恣意解释。说不定那是比起任何事,他最想忘记的重担啊。实际上要是想起来的话,那少年应该会很沮丧吧……明明难得忘记了啊。』

『闭嘴,我已经讲三次了喔,教会区《奈落》。你实在是差劲透顶了,我要把你那张嘴关上并打烂!』

将魔术方块变成『星棍一,拉近距离。阿比斯也往前跃步,让拳头顺着体重挥出。真傻,不管你拳头再怎么硬,也不可能胜过这个为了敲击,质量经过特殊处理的处刑道具。

果然,『星棍』战胜拳头,阿比斯像被弹飞似地后退,单膝跪地。菲雅进一步突击。

『我这边可是赤手空拳,而你却对此毫不顾忌,真是赞美主。那你就瞧瞧盘踞在狭窄的、狭窄的地狱里的黑暗吧!』

『呣!』

从手套中冒出有如烟雾般的黑色。烟雾立刻就形体化,伸长成三支长枪。

『第二十号机关·斩式大刀态「凌迟之斧」——祸动!』

以又长又大的劈刀将三支长枪一齐横扫。长枪前端暧昧地雾散开来,但系着阿比斯手套的根部位则进一步展现蠢动的预兆。紧接着——

『原来如此,比日本刀难缠。但你能忍耐到何时!』

又出现了数条新的长枪与鞭子。硬质与软质。阿比斯寸步不离比布利欧的轮椅前方,偶尔视线会转向窗外,看样子是在戒备黑绘的行动。

(刚才过的那几招不过是在玩玩。接下来他是打算由那边进行远距离攻击吗?)

那么该怎么办?答案刹那便揭晓。必要的是开出一条路,以便拉近距离。就算是一瞬间也好,只要扫除这碍事的黑暗——

——办得到吗?

——办得到。

因为自己知道,那个城主的所有疯狂。

『第五号机关·刺式伫立态「穿刺王弗拉德的木桩」!』

她掷出处刑木桩。刺中的是阿比斯跟前的走廊地面,黑暗之枪则一根也没被刺穿。但这样就够了——这只不过是布局。

她原打算在收回木桩前分出胜负,但阿比斯的黑暗却通过处刑木桩旁,朝这里伸来。此时菲雅将跃动的意志传递给系着木桩的立方锁。

『第十二号机关·绝式旋刃态「飓风杀人柱」,祸动!』

刹那间,木桩变化成粗壮的圆柱而直立。自那圆柱垂直伸出的,是长短不齐的无数刀刃。然后以『叽吱叽吱』的齿轮声为信号,那些刀刃有如龙卷风般在柱子周围开始旋转——阿比斯伸出的黑暗触手被杂乱地卷入并斩断。

刀刃龙卷风在教室墙上刻下爪痕,并对既呈濒死状态的玻璃窗造成致命伤。就结论而言,其暴虐将名为走廊的空间尽收于掌中,在其领域中,杀人飓风绝不将制空权松手。

『这是——什么?』

『哈哈,这让我想起了三个人围着我玩投接球的时候!当然,球是手脚都被绑住的人类。只要稍有偏差,或是球路稍微不稳,下场就是肉片、肉片、肉片!把一家七口依序当成球玩耍的那时候,气氛最热烈了!』

虽不晓得效果到何种程度,但若多少能造成威吓就够了——于是她大声喊出一点也不愿想起的记忆。她也想起了,残留到最后而成为绝望与发狂的俘虏的少女,在最初的一投便自己飞进这刀刃之中,但没时间浪费在这替他说明。

菲雅疾驰,抓准时间停下龙卷风的动作。同时再次将其变成『星棍』的形态并一把抓起,扫荡阻挡去路的黑暗。阿比斯还来不及让新的黑暗生出,菲雅便欺近毫无防备的他,挥下超重量的凶器——

接着,至今为止都无法比拟、爆发性的黑暗满溢出来。

『什——!』

被吹飞到走廊后方。后空翻地以双手双脚着地,抬起头后看到的是——

十字架。

被坐在轮椅上的比布利欧拿着的——十字架。

『……伤脑筋,不以这姿态就打不赢的对手吗……』

『反过来说,以这模样就赢得了吧?』

『哼……原来如此,变回原本的姿态就能操纵更大量的黑暗,是吗?要是你不吝啬,一开始就这么做不就好了吗?』

菲雅站起身。几乎没受到什么损伤,还能战斗。

『但我可不觉得情势会变得对你有利。变成那样,你也没办法再行动了,也就是丧失了闪避的手段。』

回应她这句话的不是阿比斯,而是比布利欧。

『那么就由拿着的我来行动。光是在一边看也差不多腻了。』

她缓缓自轮椅起身。之前的伤应该尚未痊愈,脚步摇摇晃晃,表情也不时因痛苦而扭曲。这也难怪,因为菲雅在她肚子上开了好几个洞。

但比布利欧这时却对着十字架微笑。

『拜托你啰,阿比斯。』

『虽然不想让你的身体太过操劳,但无可奈何。』

语毕,盘踞十字架周围的黑暗开始蠢动——撕裂了比布利欧的衣服。

那是由金色与纯白所构成的裸体。缠在腹部的绷带也是纯白。但唯有一个部分的颜色不同——是蓝色的水银色。没错,她至今都以手套遮蔽的右手,自紧临手肘以下的部分,全都成了和那蛊毒相同的物质——

『没错,这是蓝子大人的诅咒。让持有者蛊毒化……或许是因为那位大人正不断生出蛊毒吧,蛊毒化的进展很快。』

『你……做到这种地步?』

『我们全盘肯定诅咒。身为如此标榜的组织之长,这是理所当然的。这若继续进行的话,我应该会完全成为蛊毒吧?但若将成为那位大人的基石,那么我甚至为此感到陶醉。虽说唯独与阿比斯别离这一点令我感到难过就是了。』

『你这疯子!』

比布利欧对菲雅说的话轻笑带过。朝着比布利欧的裸体,黑暗进一步蠢动,在刹那间硬质化,包覆她的身体——

那是黑色的衣服、黑色的绷带、黑色的紧身束衣,也是黑色的铠甲。虽然形状不同,但确实是她之前所穿的修道服。那是侍奉阿比斯这名伪神的巫女之证。

『啊啊——轻松多了,谢谢。』

『谁叫你缠着石膏还硬是要乱动。等到结束之后,又会痛喔?』

『那是理当该爱的痛。』

『喝啊————!』

菲雅无意等那两人讲完恶心的对话。她一口气逼上前,挥下铁球棍——但却没传来手感。她急忙转头。

比布利欧腾空。就像是横坐在脚踏车的置物架上一样,并着膝盖横坐在阿比斯上。

『什…飞起……』

『哈哈哈!身为神,岂能连飞天这点小事都不会!』

看来是十字架由下方喷出黑暗,利用反作用力浮在空中。菲雅想起在河堤的事。

『原来如此,找到春亮的那时候,也是像这样飞上天逃跑的吧?』

『虽然好像很得意的样子,但其实能量效率很差,出不了杂耍的程度……好了。』

比布利欧与阿比斯再度于走廊翩然而降。比布利欧轻举起阿比斯。虽然姿势与之前的食人调理法相似,但这才是她原本所拿的十字,自然且无机可趁。

『事到如今,我还是再问你一次。菲雅大人,是否要来我们比布利欧家族会——』

『真烦人!』

菲雅再度拉近距离,铁球棍一击打下。作为对抗而挥出的十字架——在接触之前,黑暗从十字架溢出,有如盾牌般轻松弹开铁球。手感有如敲击厚重的岩块。趁着她踉跄,从十字架伸出黑暗触手——

『第二十号机关斩式大刀态「凌迟之斧」!』

一面连忙退后,一面以劈刀斩击黑暗触手。比布利欧不放过这机会,由上往下挥出十字架——接下攻击、挥出劈刀、闪避、变形、黑暗、饱和、后退、变形、以龙卷风挥砍、变形、前进、再次交锋。

『……菲雅大人,能请你放弃吗?感觉上好像能题名为「黑暗仅迫近终焉」呢。』

『那是…我要说…的话!』

浑然忘我地动着身体,同时菲雅感觉到——脑海的一角,有某个部分正高昂着。是战斗的高昂?或许是吧。靠近鲜血的高昂?不对。是对于那『不对』的部分、并非因渴求鲜血而行动的高昂。尽管甚至前所未有地驱使着自己各式各样的形态——拷问处刑道具,但自己却站在与过去相距甚远的地方。就连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并非为了害人的目的。

之所以挥舞这个,只因为——只因为。

为了拯救自己身后的存在,为了拯救某人。

因此,不能输——她强烈地心想。不,应该要改变一下。变成更简单、更有力的一句话。这一定就是高昂的真面目。

(——我不可能会输!)

直到这份心念将十字架粉碎为止,菲雅都不会停下手中的动作。

没有沉吟声,就连呼气声都没有。虽是生物却不是生物,虽看似金属却不是金属。那就是楯冈蓝子的蛊毒——蓝蛊。

但应该没有问题吧。若在平时或许难以察觉气息,但现在是雨天。没有物体能淋到雨却不发出声音。

因此她一个突刺就杀了悄悄靠近的婴儿蛊毒。着实让人心生厌恶。若不是婴儿的外观,而是蓝色的奇怪金属模样还好一点——只能祈祷蓝子没有库存太多这种造型的蛊毒。不愉快的焦躁感加深。

『……你也要…妨碍我吗?』

『是啊,不可能不妨碍吧?居然要杀掉这所学校里的所有人。虽说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那样就能够制作出蛊毒。』

『……由于受到甚至得以化为人形的诅咒,我因此而变质。蛊毒的本质,就是在封闭的领域,将夺来的生命作为胜者的粮食。只要我亲手将我所在的场所封闭起来,那个空间就能够视为被称作「我」的壶。当然多少会有以物理方式逃脱的可能性——但这个名为学校的空间,就概念上已经来说封闭了,已经成为「我」了……』

『只要在这里杀了大家,那些生命就会成为你这位胜者的所有物,是这样吗?原来如此,我了解了。剩下的疑问是,为什么你要照比布利欧的吩咐做这种事——』

就在这时,直到刚才她都还在那里的三楼走廊,玻璃窗齐声破裂。应该是哪个精力旺盛的人在使出夸张的拷问处刑道具吧?听见玻璃碎片啪答啪答掉落在身后的泥地上,此叶『呼~』地一声叹息。

『但是,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悠哉,待会又要被那孩子抱怨了,所以就等阻止你之后再慢慢问吧。』

『……是吗?对不起,对不起,你是那么温柔地对待我……饭是那么地好吃……可是,我非做不可,不做不行……』

被人称赞料理并不会感到不悦。此叶笑盈盈地回答:

『谢谢。但要是被误会的话,我会很伤脑筋,所以我话说在前——我想我绝对不会比菲雅温柔喔!特别是现在。』

『咦……』

『啊啊,我可以想像得到。那孩子一定非常老实地一只一只打倒吧?真的是个傻孩子。对手多归多,但总有解决的办法吧?』

此叶边说着边前进。蓝子惊觉地倒抽一口气。她手一挥,蛊毒一齐冲上前。

首先看准一只挥出手刀。虽然很硬,但总算是成功从头顶斩断。连看都不看一眼成果,此叶后退数步——等待了半秒后,又一次挥刀同时后退一步。她瞥见视野的角落里,丢失了目标的两只蛊毒激撞在一起。在藉此得到的数秒之间,任由另一只超到前方,然后计算好角度,以手背朝向它一拳将其打飞……当然,也让飞出去的身体阻碍了其他蛊毒的行动。

『该怎么说好呢……诀窍就是广阔的视野与想像力,这样吗?』

没必要勉强杀敌,只要抓准时机去做就够了。

『真是的……战场的记忆会派上用场,真的是很讨厌的感觉耶。啊,因为这样我想到一件事。一开始我不是有说,从你身上嗅到有种让人焦躁的气味吗?你该不会是曾被与德川有关的人持有过吧?我记得好像有个姓楯冈的伊贺人……』

『……或许有过吧。』

听她这么说,此叶脸上轻柔一笑。

『不知为什么,我的本性是面对与德川有关的人,就自然地会更加卖力喔。虽然我是想手下留情,但很有可能变得更不温柔,请多多小心喔!』

『……!蓝蛊之二十二,名称「不详」!蓝蛊之二十四——』

新的蛊毒溅飞着泥地出现。

此叶再次微微一笑,纵身怀念的战场。

她毫不迟疑。之后只需要赶往家人身边,实践自己的任务就好。

然而——

抵达学校后首先见到的那副景象,却再次扰乱了自己的内心。

仿佛世界天地翻转。

吸入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温热的体液。

不协调。

越过围墙落地。睽违十几年的体验。在邻接着围墙种植的高大乔木的树根、变成烂泥的地面,膝盖着地而打算起身,脸望向前方,这时—

她又看见了。

像狗一样的东西被接二连三斩杀的光景。

怦通。这是她最近第几次有此感觉?贯穿脑髓的不协调感。

久留里呕吐。胃液混入泥巴。握着『回归的产子刀』的手颤抖,双手撑地。

听见了鸣叫声。她听见鸣叫声。

骗人,那些蓝色的狗不可能发出叫声。可是她听见了。

那么,自己究竟是听见了什么的叫声?

『呼…啊…哈——我…好奇怪……发疯…了……?呜…呜呕呕呕……!』

扭曲的视野里,她看见蓝子叫出更多的蛊毒。怦通。那是为了确认蓝子的力量,那时候阿比斯抓回来的三只狗。虽然全身涂上了蓝色水银,但由体型或耳朵的形状就能明白。诺威奇梗犬、美国可卡猎犬、史奇派克犬。咦?为什么我知道这么多种狗的名字?为什么能如此正确地说出来?我对狗很了解吗?怦通。怦通。明明又没养过——又没有养——养——

二阶堂裕。

她曾经养过。

胸口几乎要膨胀到破裂的悸动。头盖几乎要撑破的晕眩。灼烧喉咙的呕吐感。怦通。

泥水与胃液混杂的污水映出了什么。裕。等待由自杀生还的她,好几次对叔叔吠叫,上了年纪的大型犬的身影。它死了。在成熟草莓色的水滩里停止生命迹象。喉咙被砍断,伤口的毛皮掀起,肉抽搐着蠢动,四肢仿佛因呼吸痛苦而痉挛——而俯视着它的某人手中,握的是那把弯成ㄑ字的短刀——

『……呼啊…啊…啊!』

碰到了秽物。她如此判断的手,弄掉了手中的『回归的产子刀』。泥水溅起。应当赋予了她勇气的短刀,替她杀了叔叔的短刀——之后也仍渴求鲜血而行动的短刀。短刀刺进的,是好几次包覆住她泪水的温暖毛皮。

最后残存的,直到临死都站在她这一边的,家人的身体深处。

她记起了记起了记起了记起了记起了这件事。

同时她也发觉到,为什么会忘了这件事?怎么会忘了呢——

不知何时趴在自己呕吐物中的久留里,缓缓抬起头。一切都被夺走了。她那娇小身躯里什么都没有。左右参差不齐的头发吸收雨水而垂下,遮住娇小少女的表情。无。虚无。

就连颤抖都失去了的空虚嘴唇,微微地动了。

『……骗子……』

编出的话语是对谁说的?不知道。包括不在此地的任何人、雨水、呕吐物、弯曲的刀刃、濡湿的头发、远处战斗的水声、二阶堂裕。

谁都——不知道。

最大的问题在于那黑暗的缓冲材质,菲雅如此判断。不管以武器敲击几次都会被弹回来,守护十字架的不定形之盾。端看如何突破那道防卫。

『星棍』的冲击会被挥开,『凌迟之斧』的刀刃不管用,『人体穿孔机』换来令人惋惜的手感。没错,必要的是贯通力,就只是纯粹的锐利。

有那种拷问处刑道具吗?

——当然有。

菲雅自问自答,与比布利欧拉开距离。为了助跑。

随意地弹开间不容发射出的黑暗之枪,菲雅瞪着十字架说道:

『我要破坏你,教会区《奈落》!』

『讲这个感觉有点晚了……就算我和你明明是同类吗,箱形的恐祸?』

『正因是同类!身为同类,你的处世之道错了,所以我要藉由这破坏以求肃正。』

『就我们来看——』 『你的处世之道才是错的。』

比布利欧苦笑。阿比斯一定也同样在苦笑。

『那就问问你那令人生郁的黑暗与我的嗜虐吧!看究竟哪一方的咒恨才正确!』

一面意识着决战的高昂,菲雅姿势前倾地于走廊疾驰。就只是一心一意地奔驰。黑暗虽朝她飞来,但她仅动动脸闪避。脸颊传来被划裂的触感。但她不停下脚步。在被黑暗转变成鞭子缠住前,更加提升速度疾驰。然后就这么顺着速度,轻举起变回魔术方块的拟身——

『第三十号机关开式锐形态「花瓣剑贝瑞杰拉」,祸动!』

出现的是十分细长、有如长枪般的细剑。特征就是在其前端——以锐利的剑尖作为顶点,只有前端数十公分呈现水滴型,或者该说带有蛋型的圆弧度。就像是要否定一直线延长的刀身的意义似的。

菲雅将剑尖对准阿比斯与比布利欧,进一步继续奔驰、奔驰、奔驰。黑暗之枪抚过肩膀、通过头发,但这构不成停下脚步的理由。奔驰——就只是一个劲向前!

『特攻吗?赞美主!』

『阿比斯——要上啰!』

成功欺近了。比布利欧挥下巨大的十字架。

『——呣啊啊啊啊啊啊!』

菲雅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一切托付于疾驰之势,刺出举起的长枪。两者激烈冲击。与至今相同,被出现在十字架前的黑暗色给阻挡——不。

和至今不一样。

用力推。倾注全身精力用力推向前。传来徐徐贯穿黑暗的手感。怎么样啊——

『阿比斯!』

『唔……』

『嘎…啊…啊……!』

一点一点地,枪剑的尖端渐渐侵入黑暗深处。

无任何工夫的力技。单纯就只是赌上贯通力。

因此菲雅只是祈望。祈望,祈望,然后一个劲地继续推向前。

还没吗?还没吗?还没吗——

正当此时,此叶也停下了动作。蛊毒还在继续生出。

『蓝蛊之三十二,名称「不详」。蓝蛊之三十三,名称「小玉」。蓝蛊之三十四,名称「葛列格里」。蓝蛊之三十五——』

就在此叶正想着『差不多该分出胜负了』的时候,看来蓝子也同样想一口气分个高下。她拉开距离,口中继续不停念着。

(再怎么说,这数量也实在……)

目前已将近十只了。虽有着战场经验,但那对手毕竟是人类,一次杀过来的数量有限。但若是小巧的蛊毒,很容易就超越那限度。突然间,她想起被莎弗兰缇的人偶袭击的时候——那次数量也很多,真是教人吃足苦头。

『蓝蛊之三十六,名称「不详」。蓝蛊之三十七,名称……』

不知为何,这时蓝子一瞬间言语支吾,像在犹豫着什么,又像是为了什么所苦。

但她还是屏住气,像是看开似地继续:

『名称——「海因兹曼·迪梅尔乔治」!』

在她的召唤下,出现的是一个人。不是婴儿,而是有着成年男子的外型。此叶虽然为之惊讶,但马上压抑感情。

她早已预想过,既然目标是这所学校的人,那么蛊毒就不限于猫狗或婴儿。至今为止恐怕都是因为基于诅咒的使用效益,以及驾驭容易的观点,所以才以猫狗为主吧。如今开始使用人类的蛊毒,一定是因为持有者变得已不再在乎经济效益地疯狂了,就只是这样——

生出蓝色的金属人,蓝子肩膀剧烈起伏着喘气。

『……这些就是…全部了。』

『哦?是吗?你打算用那个怎么做?』

『这样做。』

蓝蛊涌来。量大到若要计算动向,则甚至连计算也会变得迟钝——如此的力技。

摆出备战姿势,此叶皱着眉心想:

(闪得了。回避得了。但光是这样没办法结束——!)

——要是随便出手造成妨碍就不好了,因此至今都安分地观战。

但该帮忙的时机到来。

如此心想,仍在树上的黑绘低嚅:

『模式「混乱的忠盛」与「渗透的良将」。』

此叶没有行动。蛊毒从全方位逼近而来。

而寸步未移的她,身影就这样被蓝色的雪崩卷入消失。

但这时候,蓝子从蛊毒中感觉到——困惑的气息。

『……?』

正当她也感到困惑时,附近树上的黑发静静伸长,迅速地从蛊毒们的中心点拾起了某样物品,然后将其抛向这里。那是一把被薄薄黑鞘包覆的日本刀——

『!』

惊愕的刹那间,日本刀再次变回人形。目光锐利的她一手揪住蓝子的脖子往上抬。

『结束了。当面对束手无策的大军时,首先就该先擒主将。用说的是很简单啦。』

『呜…呜呜……』

『你有在听吗?算了,没在听也没差——投降吧。总之先让蛊毒消失。』

不要——蓝子摇头后,此叶的那张脸缓缓逼近。眼镜底下的瞳孔眯细,变得像猫的瞳孔般诡异——

『汝最好趁着妾身语气尚且温柔的时候喔,蛊之壶。满是德川臭的古董,若是往目的妾身早就当场将汝勒毙。趁妾身尚未改变心意前……还不赶紧照办吗!』

不行了,赢不了。没办法赢过这个人。她本能地领悟这件事。

勒紧喉咙的力道变强,快要无法呼吸。几乎窒息的她死命地点头。神智不清地将蛊毒收回口袋后,喉咙上的压迫感才减轻。

『今天的我真糟糕。不知是不是欠缺从容,讲话老是很粗俗……该反省一下了。』

『…呜…咳…咳咳……』

手一松,蓝子落地。好痛苦。好可怕。失败了。明明非做不可啊。脑中只能思考着挣扎,在冰冷的泥地上爬行。雨势变强了吗?还是变弱了?啊啊,是变弱了。会觉得雨势变强,脸上感觉到水气,是因为泪水。止不住的泪水。

『呜……呜…呜……』

面前有着某人的脚。是那个可怕的人的脚吗?既然变成了敌人,既然输了,果然还是会被破坏掉吗?

蓝子战战兢兢地抬头。

站在那里的,不是有着像鬼一般表情的此叶。

『啊啊……为什么呢?』

是表情极度困惑,一副滥好人模样的少年。

他摇着头,心痛似地叹息,在蓝子面前蹲下。

『我还想不起来,一切全都还想不起来。你是谁,事情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切都搞不清楚。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那张哭泣的脸,就觉得这样做会比较好。』

于是他轻轻将手塞进了蓝子衣服的口袋。

『呃……姑且就先做了。那个,若对你来说是性骚扰,就先说声抱歉啰。』

口袋里的手的触感。

尴尬地搔着脸的笑容。

依然持续滑落脸颊的泪水。

对着这些,蓝子心想。

一面回想那时认定为最后的眼泪、决心再也不流泪而将心冻结时的事,她茫然心想。

啊啊——不行了。

溶化掉了。

还没吗!还不行吗!

力量渐渐抽离向前刺出花瓣剑的手。全身的肌肉都在悲鸣。

不祥的焦躁感开始填满胸中。不妙。再这样…下去…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物体通过视野角落。那是从窗户伸进来,有如硬质化的长枪的发束。只转动着眼球确认,树上的黑绘正交互观察这里与树下——似乎还灵巧地正运用一半的头发在树下做些什么——竖起大姆指。

察觉到狙击比布利欧的头发,轻轻啧舌一声,运用黑暗的一小部分迎击。黑绘的头发由于与那黑枪对决而被弹开,似乎是害怕被反过来抓到,立刻就抽了回去。但也让阿比斯多费心运用了黑暗。防壁的密度应该变薄了才对——于是她手臂进一步使力。埋进数公厘、数公分,只差一点就能贯穿——

但到此为止。

阿比斯嗤笑的气息。感到绝望的菲雅眼前一片黑暗。难得黑绘在百忙之中抽空伸出援手,还是不够吗?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要再一次呼吸,全身就将失去所有的力量吧?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啊!

菲雅的身体开始动摇。

一切都将结束,有股崩坏的预兆。

接着——

『骗子。』

二阶堂久留里将『回归的产子刀』埋进阿比斯的中心。

对准身后,没有展开黑暗缓冲材质的一点。

就只是纯粹的——

断罪。

久留里神情空虚,眼神就只能以空洞形容。

『久留里,你这家伙!』

『什么家人啊……你让我忘了裕的事!这种东西,要是我还记得那种事的话,就绝对、绝对不会……』

『哦?想起来啦?真是非比寻常的…羁绊……但那是…你所期望的啊!』

骗人——菲雅心想。你只不过是想要个爱着诅咒道具的棋子罢了——她喃喃自语。能让她如此判断的理由,光是这男人的疯狂与恶劣至极就足够了。

不知久留里做何感想?

答案只有被她颤抖的手推向更深处的问罪之刃知晓。

尽管如此,仍未能破坏阿比斯。只凭一把小短刀,无法将那十字粉碎。

『喔——喔喔喔!』

黑暗朝着背后蠢动,将久留里的身体弹飞。短刀就这么刺在十字架上,娇小的少女身体滚落走廊远处。

菲雅没有放过此良机。黑暗障壁变得更薄,阿比斯分心了。

(就是这里!)

菲雅聚集全身剩余的力量,不顾后果地推着武器。穿过去——穿过去——穿过去了!

喀!水滴型的剑尖发出削落岩石的声音刺进十字架——但是。

也仅止于此。

黑暗并没有消失,剑尖只不过勉强突破其防御而已。

剑一动也不动,无法再继续刺进。体力、握力、腕力都已濒临极限。

『咯……咯咯咯!拜久留里所赐,害我多少有点焦急……但看来到此为止了……!』

『是啊,到此为止了。』

坦率地承认。

因为这样就足够了。

『那么你就死心吧!我让那名少年告解,藉著名为诅咒的神性拯救了他。他不必再经手解除祸具诅咒的麻烦事,因此就算你来家族会,他也不痛不痒!』

『你还在说啊?教会区《奈落》——你和诅咒是无法拯救人的!只不过是个十字架,少在那谎称为神!』

然后倾注意志。对着剑尖刺在十字架里的花瓣剑,倾注『好了,行动吧!』的意志。

真是愚蠢,她心想。将人类所想得到的嗜虐全部尽收的立方体,怎么可能存在这种只不过刺一下就结束的道具嘛。

『你会因只不过是个十字架的我而死。你就看清楚,我有如神一般无情的十字吧!』

——开花。

花瓣剑的刀身分为四份,剑尖呈十字型绽放。尖端的水滴型突起,是为了刺进人体并轻松割裂的勾子。这是以十字型绽放的剑花,以及肉被掀起、名为人体的花绽放前的花苞。

硬生生绽放的剑,在阿比斯的十字上头更进一步刻划出十字的伤痕。十字架喀哩喀哩地被掘开而渐渐破裂。

『喔……咕…喔……』

『阿比斯!』

比布利欧声音中带着焦急。活该——菲雅一面感受全身力气突然抽离,一面如此心想。她在突破黑暗时使尽了全力。

力量抽离膝盖。即便当场瘫坐,唯独不放开手中武器。在急速变暗的视野当中,她看见比任何一处更深沉的黑暗从阿比斯周围消失——

于是。

久留里在背后刻下的断罪——

与菲雅于正面刻下的圣痕——

将受诅咒的十字分解成了普通的矩形。

从即将阖上的眼帘之间。

她看见阿比斯的黑暗消失的同时,包覆着比布利欧的黑暗之服也随之雾散。或许是因为勉

强使负伤的身体行动的铠甲消失,比布利欧按着腹部吐血,两眼就这么失去焦点倒下。化成好

几块残骸的十字架也掉落走廊上,残破的碎片也跟着飞散。

啊啊——结束了。我成功了,春亮——

在畅快的疲劳感与安心之中,听见女人的笑声。

『呵呵……啊…哈…啊哈……』

边哭边笑。

但却十分空虚,失去一切的少女空虚地笑着。

『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呜呜啊啊啊哈哈…呜哈…噫…呜……』

被弹飞的久留里以缓慢的动作起身。滚落脚边的十字残骸被踹开,但她却看似没有察

觉,摇摇晃晃地朝走廊深处走去。是朝着哪里?是要去哪里吗?又或像个找寻方向的孩子般——暧昧的脚步。

该说什么才好?不知道。

该告诉她什么好?不知道。

但必须说点什么才行。

如此想着,菲雅打算出声,但再也难以承受的眼睑重量却不允许。睡意盖过一切的思考。在她失去意识的瞬间看到的,是如今依然边笑边哭,有如走在地狱谷底般消失于寒冷校舍暗处的少女身影。

不知双眼闭上了多久。

四肢缓缓恢复力气,坐起身。比布利欧仍然倒在地上,四周已不见久留里的身影。虽有许多必须做的事,但首要的是变得寂静的外头的状况。

窥探窗外的情况,果然已分出胜负。脚步摇晃地跳下窗户。雨势虽已大为减弱,但还是再次以冰冷迎接她的身体。

听见啪喳声响时,自己的身旁已站着黑绘。

『姑且还是要向你说,你帮了我个大忙。』

『因为也得留意小此这边,所以只能帮上一点忙啦……总之,不客气。要是能以身体报答我就更好了。』

眼神茫然的黑绘,还是一如往常地超然。

而此叶也站在附近,菲雅看了她的模样皱起眉头。

『喂,乳牛女,这就是那个吗?叫什么「王道」还是「拿手好戏」的?每次打倒敌人后你总是会全裸。』

『咦……呜啊!』

瞥了一眼慌慌张张跑向脱掉的衣物的此叶,菲雅四处巡视。老实说,碍眼的乳牛女怎样都无所谓。

有所谓的是——剩下的两人。

身体趴在地上的蓝子。春亮不知为何蹲在她面前,将手伸进蓝子的口袋里。她知道没有危险,事态不会再加重了。

蓝子握着春亮的手,以额头磨蹭着手,就只是哭泣。

菲雅对着春亮身后出声叫他:

『回家时,你当然会买些什么给我吧?是我最喜欢的东西,那个美味的东西喔。』

春亮头也不回,从鼻子轻轻发出苦笑:

『……我忘了问你,仙贝和烤蕃薯的名次有没有调换啊?看你好像吃得超感动。』

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满溢了出来。

非常地巨大、舒畅,让她想笑想哭又想大叫的情感。

但菲雅按捺着那份情感,喉咙挤出声音:

『……哼,仙贝是屹立不摇的第一名。烤蕃薯虽然也不错,但怎么说呢……总觉得那味道每天吃会吃腻。仙贝的话,就算每天吃也不会腻。这种差别很大。』

了解——春亮带趣地耸肩。对春亮而言,现在只要这样就好。

对于肩膀另一侧可以看见的蓝子,则有该做的事。

她觉得有话想告诉蓝子。

虽然没能告诉久留里,但她觉得现在非得告诉蓝子。

『家族会……有在你心中填满比那只手更温暖的东西吗?』

声音越过春亮的肩膀。

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但最后——

蓝子肩膀微微摇动,看得出她不必说出口也能明白的回答。

『要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不就又会重蹈覆辙了吗?毕竟你是个诅咒之壶、被诅咒之壶,受到了诅咒。而拥有你的家族会,不可能选择不使用你吧?就算忘了过去,等待着你的只有新的受诅咒的未来。你连这理所当然的结局也没发觉吗——或者是不想发觉?』

呼——叹了口气,菲雅继续:

『我也曾想过,想要忘记被诅咒这件事。就像每天似的,没来由地,无法蒙骗自己地就想忘记——但那一定是不可忘却的事。』

『……那样…很痛苦…啊。』

『是啊,所以我要说。我要对你说。』

残酷的话语。

非常残酷且冰冷的话语。

『——你就受苦吧。』

蓝子的身体颤抖。

啊啊……因为——

要是忘掉的话,不就太过得不到救赎了吗?

那些因诅咒而遇害的人们。

以及因他们的诅咒而得以诞生的自己。

不可以当作从没发生过。不能那么做。

就算不知哭了多少眼泪,也一定不能。

『但是——』

菲雅轻轻望向春亮的背影。此叶正慌慌张张地穿起衣服。黑绘伫立着,茫然的眼神隐约带了点温柔。

『这句话也是对我说的,所以我们一起痛苦吧。就算自己一个人没办法,但如果和别人一起,一定就能够忍受。我也是,你也是,不断又不断地痛苦,却还是能够做自己。做对人有益的事,解开诅咒,就能够做平凡的自己。』

『……我…什么也…不会,只会…诅咒人……』

『哈哈,菲雅也是什么都不会啊。』

『呣。』

春亮笑着,开心地笑着。然后静静地牵着蓝子的手站起来,边说着:

『就算什么也不会,只要从稍微练习、努力就会,这种细微的事开始做起就可以了。什么特别的能力,那种东西无所谓。老实说,我也不怎么想用那样的东西。不过嘛~要是用了后有人就能因此得救的话,那也没办法就是了。』

没错,就如同她对阿比斯所说的一样。诅咒无法拯救人。

既然这样,自己刚才的行为又怎么说?为了救学校的大家,挥舞拷问道具的行为又是什么——对于这内心自问,菲雅立刻就能回答。

不是想以诅咒来救人。

而是身负诅咒的我想要救人。

些微的差异。但那也是极大的差异。

『被诅咒所得到的力量,终究只不过是能够找到代替的遗产。不管我或你是什么,不管受诅咒后得到了什么样的能力,不管能以那能力做些什么都无所谓。就只有一点,我对你有的感想就是——什么时候才能向你挑战洗盘子对决的复仇战?就只有这样。如果有诀窍的话就告诉我,不然太不公平了。』

听了这番话,蓝子惊讶地抬头。摇晃濡湿的浏海,看了扶着她的手的春亮,看了总算穿好衣服的此叶,看了黑绘,最后看了菲雅——

『……呼耶,』

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或许是有什么让她感到高兴。

那或许是大家的视线令她感到害羞。

那或许只是她不知该有怎么样的反应,所以感到困惑。

那说不定是因为,飞来的短刀刺进了她的胸口。

——诅咒无法拯救人。

——以为获救的人,终究还是救不了。

艾莉丝·比布利欧·巴斯库利赫半梦半醒。

腹部的伤口作痛。体内发热,以混乱的脑髓为中心沸腾着。

啊啊,想起来了,这个感觉。已经数十年不曾有的感觉。起源于悖离社会通识的行动的恐惧。近似绝对性疏外感的实质感受。过去的误谬的自我启发的受理。

是罪恶感。

因为教会区《奈落》消失了。他的诅咒消失了。

『不让持有者抱持罪恶感』的诅咒消失了。

没有罪恶感的人会成功。那邪恶的愿望能得到救赎。无论是邪教徒的愿望、麻药走私者的愿望、恐怖分子的愿望、杀人魔的愿望、贩卖小孩的神父,或者因为深爱着诅咒道具而杀了某人、教唆杀人、教唆自杀的女人的愿望,全都获得了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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