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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内容物是什么?』"Not void".2

作者:日-水濑叶月 当前章节:15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42

可是救不了。世界并不会宽容得甚至允许那些人们长命。因而他们会灭亡。明明不该是这样,自己明明不该做这种事啊——如此自问着灭亡。而今日灭亡也依旧持续。

比布利欧微微睁眼。直到刚才或许也都还睁着眼也说不定。目光对上焦点,捕捉到的是残骸。心爱的男人、心爱的超越者、心爱的十字架的……残骸。

(啊啊……!)

全身毛骨悚然。她想起了至今所做过的事。想起深爱着他、将他视为超越者深爱、当作家人深爱着。想起为了贯彻那份爱而所做出的——各式各样的事。

(啊啊……啊啊!不对、不对,可是不对,这不是,自己什么也——!)

记忆与情感发生不和。自己记得自己以往所做的全部的事,也记得当时的情感及理由。但是——那些里头唯独欠缺一项理所当然应有的情感。罪恶感。

如今她才初次发觉那份不自然。

满溢而出。有如被要求付清之前所赊的帐,罪恶感一口气袭来。

数十年份的罪恶感的洪流具有压倒性。大脑刺痛、心脏揪痛、子宫绞痛。阵阵地刺痛。要坏掉了…要坏掉了…要坏掉了!啊啊啊!A!自己明明不过只是个A而已啊!

她不想理解。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泪水、鼻水与鲜血汨汨滴落,比布利欧以诞生于世之姿,在走廊上爬行着。拿起阿比斯最大的一块残骸。罪恶感。不知道,她不知道。

尽管如此,目光还是被刺在残骸上的短刀所吸引。

是这个。是这个害的。

而又是谁害的?

她抽出短刀,依旧是爬行着,脸几乎磨蹭墙壁爬起身。突然一下子失去力气而倒下。心爱的男人的身体变小了一些。她又踢着碎片起身。血液一面被涂抹在窗缘,她伸直膝盖,外头的模样总算进入视野。

银发的少女。她连名字也想不起来。但是,她是直到刚才为止都还针锋相对的敌手,等到自己醒来后就变成这样了,唯独这点可以理解。

是那家伙害的。

是那家伙害的。

是那家伙害的——!

因此她高举手臂。

受诅刀刃的重量其实还满轻的。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刀刃,就算接受到的是混浊的杀意,也仍感到喜悦。尽管是被一个无力的女人掷出,也仍老老实实地打算实践那份杀意。

笔直地、笔直地—

带着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疑问,那把刀飞驰而去——

她没看到结果。怎样都好。她发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身体,但那也都无所谓了。

灌输精气,蓝子的脸色却始终没有好转。黑绘这能力可以提升自然治愈力。啊啊,那么……若是再怎么挣扎也无法自然治愈的伤势的话……

蓝子微微睁开眼睛。从她那因仰躺而滑落的浏海之间,很难得地看见了眼睛。

『……我…犯了…罪。所以…没关系。』

『你在说什么!不是说了我也一样吗!乳牛女和黑绘也一样!不,你是说加入家族会、背叛我们的事吗?那已经无所谓了,大家都平安无事,所以没关系了!你今后也要和我一起解开诅咒,所以!就算有罪,也不必为了庇护我而做出这种事——』

『不是。这是…与诅咒无关的罪。』

自己有着即便解开诅咒也无法获赦的罪。菲雅回想起蓝子刚才所说的话。

『我——凭自己的意志…与诅咒无关…就只是为了想杀而…杀了人类。』

微弱的吐息。

那是……告解的吐息。

『他的名字叫做海因兹曼迪梅尔乔治。是我之前的持有者,同时也是搜集战线骑士领的骑士「一人分队」。』

『什——』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菲雅不禁屏息。这么一来,也就是说——蓝子是搜集战线骑士领的东西吗?那帮人自从他们击退名叫佩薇的女人之后,就没再进行干涉。虽然曾经想过不会永远这样,总有一天还会再来引起事件——

『我是…作为前来破坏你的骑士的配备…而来到此地的。之后为了战斗,被迫进行了蛊毒所必要的补给。我一直很讨厌那样,当时也很不情愿,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得不得了……所以……我已经再也不想做那种事了,就只因为这样…所以杀了…海因兹曼。』

『这么说来,那个名字……是刚才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此叶眯细眼睛低声喃喃说道。不知是否有看见这一幕,蓝子以焦点茫然的眼神说:

『……为了处理尸体,所以我做成了蛊毒。地点就在…和大家初次见面的场所附近的…废屋。之后…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走着走着…看见了河川。水流很清澈美丽,可是我的手却染脏了。所以…就以河水…洗手——这就是…我在那边的理由。』

于是他们相遇了。有一只可爱的狗,因为持有者已经不在了,所以可以不必杀死的狗,正被什么内情也不明白的愚蠢的自己抱着——

『……不是因为诅咒的冲动,也不是因为诅咒的能力所必须,我只是为了自己想杀,所以杀了人。我有着这样的罪。这就是…那罪过的…报应……所以…没关系。』

『大——大有关系!是啊,怎么可能没关系!』

『若遭报应、若要赎罪的话,也可以不用这样的形式吧!这种事…这种事!』

蓝子开心地注视看着她的菲雅及春亮。

她微笑。

『呃……可以…拜托你们…两件事吗?』

怎么可能拒绝。但相对地,菲雅希望她能听自己一个单纯的愿望作为代价。

不管是对谁祈望都好。若有人能够实现的话,不管谁都好。

『……我没想过杀了海因兹曼之后该怎么办,就只是想停止那样的事。去你们家…纯粹只是偶然。可是…真的是…未曾料想过的——好地方。虽然时间很短…但我知道。』

『嗯……嗯嗯,是好地方喔,那个家。虽然破旧,只有宽敞这个优点——但是个好地方。所:所以!』

好奇怪。为什么声音在发抖?为什么视野变得朦胧?

『对,所以……我…想待在…那个家。不管哪里都可以,就算是仓库也可以,希望能把我放在那个家里。要是…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话……』

『怎么可能添麻烦……你要和菲雅她们一起解开诅咒吧?所以——身为一家之主的我准许。对,我准许!』

『……我好高兴。』

握着声音同样颤抖的春亮的手,再次微笑。

『身为前辈的我也准许。比起吵闹、啰嗦、小不点的某两个人,你一定会是比她们好上几倍的后辈。』

『我这个前辈二号也是。每天夜里摆出前辈的架子强迫后辈坦白喜欢的人,实在教我期待得不得了……真的。』

此叶与黑绘分别以平静的语气说着。

『前……前辈三号也是。刚才我也说过了,和你之间…还没有分出胜负。我还没有让你看过…身为前辈的…威严嘛……』

蓝子的浏海因呼气而摇晃。那气息代表的意义与刚才的相同。

『那…另一个愿望是什么?我会行使当家的所有权限来替你实现。说吧,蓝子!』

『……口袋。』

只是这样一个单字,春亮就明白了她想说什么。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她不希望口袋是空的。

不是想要蛊毒这种诅咒,而是更温柔的东西。

不是像小石子那样冰冷的东西,而是要更温暖的东西。

她希望填满自己,想让自己变得充实——

『你看……』

春亮的手,缓缓地伸进她的口袋。

蓝子露出至今不曾看过的满足神情。

『……噗哇~』

笑了。她接下来的低语,十分地平静。

『啊啊……我已经可以不必再诅咒人了。已经…不必再被人诅咒了。虽然记得以前的事,果然因为记得而感到痛苦,但我不是孤独一人。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温柔地看向菲雅:

『可是——没错。我好想…看菲雅…正式…上场跳……』

话说到一半,她就消失了。

失去内容物的衣服。置于衣服上面的是——

插着一把短刀。

从短刀刺入之处破裂开来。

但却只能以美丽形容的——

蓝色的壶。

春亮记得。不管是她刚来到家里,还是之后将愿望寄托于家族会的事。

全都记得。

可是,明明都想起来了。

为什么——却没有一切都回复原样呢?

『可恶……黑绘,呐,黑绘!』

『……抱歉,我只能提升人类的自然治愈力,如果伤得太深就没办法了。而对于变成道具状态的东西也不起作用——不用说,也没办法治好死人。可是……』

『可是?』

回答的是蹲下来捡拾蓝子碎片的此叶。

『……我们兼具人类与道具双方的性质。也就是说,道具状态的破损,有时候也会像人一样愈合。就跟缺角的刀自己变得像刚磨利的状态,或是脱线的布偶自己复原的情况一样。之前我轻轻砍了莎弗兰缇的胸部时,那伤口愈合也是同样的原理。』

『那…这么说的话!』

对着抬起头的春亮,此叶以悲伤的表情摇了摇头。

『但——不管是身为人或道具,完全「死亡」就无法复原了。就像断掉的刀就不再是刀、被烧毁的布偶就不再是布偶一样。若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就回天乏术了。』

『……那么…这家伙呢……?』

『我明白春亮你的想法,但依我判断,老实说——很困难吧。由她难以维持人形,并且破损到如此程度来看。』

『可是,可能性也并非为零喔,小此。』

听见黑绘静静道出,此叶也点头。

『当然——尽管无限趋近于零,但也有可能尚未完全破坏。虽然不晓得要花多久时间,但总有一天会复原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虽然这只是乐观的判断。』

所以此叶才在捡取碎片吧。为了当这样的奇迹发生时,能让蓝子尽可能轻松地复元。虽然嘴上嚷着困难,但她果然还是不希望那样。

当然,春亮也一样。

希望、祈望、祈祷,并且相信。

他会永远等待。如她所希望的一样,在那个家永远等她回来。

就在此时,乌云散去的晴空下,由操场方向传来广播:

『由于天气放晴,十分钟后开始进行下午的竞赛。参加的学生请尽速准备——』

仿佛停滞的时间再次启动的喧嚣从校舍另一方传来。春亮听见菲雅小声地说着:

『……呆子,那家伙,说了不是两个,而是三个愿望吧……』

菲雅站起来转过身,手臂往脸上擦了好几下。不必看也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说想看我正式的舞蹈吧?』

『……没错,她是说了。』

对着头也不回的菲雅回答。

『那么……就得让她看见才行。是啊,没错——我们也约好了。所以春亮,你就站在能清楚看见的地方吧!和那家伙一起!』

于是菲雅迈步。

面对着前方,紧紧握拳。

即便如此,仿佛某种情感残留着余波,还是能看见她娇小的肩膀不时颤抖。

——跳舞吧!菲雅心想。

尽管难受,尽管痛苦,不知能否跳得顺利。

重要的不是回头,不是停下脚步,也不是眼中滑落泪水。

而是跳舞。

就算体力所剩无几,也要咬紧牙关跳舞。

这是她们约好的。

在那缘廊上定下的——庆祝来访的约定。

眼皮睁不开。视野狭隘。一切变得有如烂泥。罪恶感、记忆、阿比斯已经不在的事实、爱

情。这些全都过分混杂在一起,一切无以恃凭的世界。在这当中,确实存在的硬质物,就只有倒卧的身体感受到的走廊地板,以及依旧抱在怀里的十字架残骸。但就连抱着这样的东西是好

是坏,她都不明白。她不明白。真想扼杀内心。

身体被什么捆绑而动弹不得,所以哪里也去不了,也逃不了。也无法由自己的内心逃避。这里是牢狱。

『呜…呜呜…呜呜呜……』

校舍外头,远处传来播音器的咆哮。烦死人了。自己的内心则更是比那烦上数倍。好想抹煞掉,但自己却只能流着泪。

就在这时——出现了某人站在自己身前的气息。

『真教人捏了把冷汗呢。不过呢,幸好这算是损失较少的结局。反正她也活不长久了……你知不知道啊?关于慈悲器官。』

是谁?眼皮睁不开,看不清楚。只能听得见声音。

『免罪符机关的接连装置所附带的那机能,是骑士领对持有自由意志的祸具做的保险。为了避免祸具杀害同族、反抗、逃亡——若是一定期间内不回骑士领本部接受措施,或者自行将其取下,那个装置就会自动发挥机能……破坏埋设了那装置的祸具。』

『……』

『有了那样的装置,为何还是杀了持有者,这我们已经无从得知。是因为不管何时结束生命也好,所以想随己意自由利用剩余时间,或者她本身也不清楚慈悲器官的事?——后者应该也颇有可能吧?不管怎样,刹那主义和忌讳诅咒、为了确立自我而重新定义存在理由,这真是种多方面的刺激。唉呀呀,真教人感兴趣,实在值得玩味。』

究竟在说什么?不懂。比布利欧只有着『他的口气真像个研究者』的感想。喋喋不休的男子这时突然缄口,似乎在耸肩——她只是有这种感觉。

『话题扯远了。太多话是我的坏习惯——好了,艾莉丝·比布利欧·巴斯库利赫。没想到你竟会突然做到那种地步。一旦决意战争,居然就派出了几乎所有的成员进行自爆恐怖攻击。虽然先发制人奇袭非常有效,就连历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但实在很伤脑筋啊。虽中然还不至于称得上是毁灭性,但我们的所有分室几乎都受了严重的损害。』

『……?』

理解、言语、思考,以现今混沌的大脑都无法进行处理。但她感觉涌上了本能性的恐惧。比布利欧想要逃跑,但由于被什么捆绑着,身体动不了,就连站起来也办不到。视野变得愈来愈暗,唯独听见脚步声靠近。

『为什么你会做出如此暴行?综合我所知的各种情报推测,答案很简单……很明显就是你误会了。你们必须更精确地查明情报才行。查证情报是否足以信赖,是情报分析的第一步骤。不过嘛,若是基于意图欺骗所提供的情报,想要查证的困难度也会提升就是了。』

他的下一句话听起来有些无奈。

『真是的,都是我那个不肖的妹妹干的好事。她认为能够当作抑制力而这么做是无所谓,但并不明白事态将会因为那样而如何发展。明明世界并不局限于自己周遭啊……那家伙并

不像她自己所想的那么聪明,她应该更有自觉一点啊。』

不肖的妹妹。啊啊,好像想起了什么。是一个名字。与自己有关,非常相关的名字。

无法起身、意识朦胧,只能仰望声音来源的比布利欧眼前一片昏暗。男人靠近的身影映入视野。而人影又进一步朝她伸出看似手臂的影子——

『老实说,今天我只是要来看一下妹妹的状况、探部下的病,原本是打算安分守己,但幸运的是你现在正好变成这样在我眼前。你身为对我们做出那么多事的组织首脑,让我实在无法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名字。名字。敌人的……名字。

混乱的大脑回路一瞬间连上了,话语脱口而出。

『你是……闇…闇曲——』

视野在话语途中就完全转暗,比布利欧的思考就此中断。

——紧邻着校外,没有人烟的巷子里。

瘫坐地濡湿地面的『她』睁开眼睛。慢慢转动脖子,然后看到在巷子另一端……那是谁的脸?是偶然经过这里吗?一下子就从视野里消失。

就算那是某个人的脸,就算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脑中都没有记忆。

她所认知的,就只有闭上眼的那张脸上的……泪痕。

不是微笑,是泪痕。

一样。和映在水滩里的自己的脸一样。

所以——一定——

那个人也一定和自己一样。唯独这一点,她知道。

摩 虽是母亲,却不是母亲。和自己虽然不同,但却一样。

不知为何,她没来由地觉得非常可笑。

『啊哈!』

久留里空虚地笑出来,笑着的同时有什么滴落,在脸下方的水滩生出一阵涟漪。那是此处落下的最后的雨。

终章

运动会的隔天,作为补假而放假的星期二。

吃完午餐正在午睡的菲雅,突然在起居室醒来,发现黑绘正坐在缘廊上窸窸窣窣不知在做什么。只因为『阿春做的饭很好吃嘛~』这个理由,她就特地让店里午休,跑回家来。虽然这种事常有,没什么好惊讶的——

『呼啊~喂,黑绘,你差不多该回店里了吧?』

瞥了时钟一眼,打了个大呵欠,菲雅爬到缘廊上。

『……三张…四张…五张……唔呵呵,真是意想不到的临时收入。要买什么好呢?家用主机的游戏还积着那个,所以果然还是要用来强化我的掌机游戏的阵容……』

黑绘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浮现诡异笑容,翻着手里的纸张点算着。好像有印象。菲雅从她的肩膀上窥伺她的手中——

『唔~那是……钱吗?』

『啊。』

黑绘迅速将纸钞藏到身后。可疑。太可疑了。

『……是什么的钱?还满多的耶。』

『会是什么的呢,』

黑绘的视线逃开。这更让她觉得有鬼。

『呣……我在电视上看过喔,这该不会就是那个吧?叫什么黑金的?不可以喔,黑绘,这样不行!你是淑乳同盟的伙伴,所以我当然不会报警啦;但我也并非完美,搞不好会说溜嘴或跑去告密也说不定。为了防范未然,我认为拿那些钱给我各种方便是最好的!』

『不是喔,什么也没有喔,小菲菲~』

事到如今还嘴硬。

唔呣,是吗……菲雅佯装理解——朝露出微妙的客套笑容的黑绘回以灿烂一笑——突兀地飞扑过去。

『既然没什么,就让我看看!拿来拿来!』

『呀啊。温…温柔一点喔……!』

『你若从实招来我就会很温柔,所以快拿来……唔,藏到哪去了?在哪里?这边吗?还是…这边?』

『哇…哇,那里真的只有我的内裤啦~』

虽然黑绘一如往常地说着不可思议的发言想蒙混过去,但没用。菲雅已经牢牢压倒她的身体。菲雅在黑绘的衣服底下摸索,于是黑绘『呼~』地叹了口气之后——

『没办法,既然如此……』

『呣,决定束手就擒了吗?』

『……只好秀出我藏着的一手了。嘿呀~』

黑绘的头发行动,从口袋取出某样东西扔向庭院。

那东西又小又圆。

圆盘状,表面凹凸不平。

有着酱油味——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雅朝庭院滑垒,两手接住那块仙贝。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要是掉到地上糟蹋了,就算遭到仙贝之神的惩罚也怨不得人。不过顺利营救成功就没问题了。那么我就开动啰!

喀滋喀滋嚼嚼嚼。

唔唔呣,真好吃。这带了点辣味的实在—

『……啊!』

突然回神,回头一看,缘廊上的黑绘身影突然消失。

被摆了一道!这个策士,居然用这种可怕的手段!能以这种狡猾手段逃脱的,找遍全世界恐怕也不出十人……!

事到如今也来不及追赶了吧?正准备起身的菲雅坐回院子里。

『呣……会是什么钱啊?那么拚死地藏起来并逃跑,背后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

菲雅歪着头,咀嚼嘴里的仙贝。

黑绘的钱依旧是个谜,不过算了。她心想。

反正想跟她勒索的封口费已经在她嘴里了。

这时候,春亮正在此叶房里。被她一句『有话要说』而叫过来。两人彼此正跪着对望数秒后,此叶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咳哼一声,清了清喉咙。

『春亮……春亮你昨天犯了错对吧?』

『你…你指什么?』

『因为不晓得会发生什么危险,所以拜托黑绘保护春亮……结果你不但加以无视,一个人独处,最后还一个人跑到战斗地带。』

『那是……这个嘛~因为我实在很在意……可…可是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发生事情啊。再说,你们也因为黑绘的帮忙而得救了不是吗?』

凶锐的目光一瞪。

『这跟那是两回事。平安无事或我们得救,这些都是结果论。该说是警戒心不够吗?这是心态问题!所以我认为春亮必须接受处罚!』

『处…处罚?』

『对——听说春亮你叫黑绘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好像说了「不管拜托什么都会听」是吧?因为黑绘好像很忙,所以我就代替她来行使这项权利,一部分是包含对春亮你的处罚。我已经确实付款——咳哼!不,那个,确实和黑绘商量后获得她同意了。』

于是此叶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有着看起来像是黑绘所写的字——『不管拜托什么春亮都会听的权利券』。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的啊?

『我…我不记得有发过这种券啊?』

『这只是为了清楚表示权利。因为可不能让你打哈哈带过。』

此叶的语气认真至极。

不妙,有种不知会被要求做什么的预感。此叶是认真的。再这样下去,不晓得她会用那张看起来甚至能左右生杀大权的券,做出什么要求——

『呜!头好痛!老…老实说,我反倒记不清楚运动会时的记忆了……搞不好不太确定是不是有做过那种约定……!』

按着太阳穴,身体故意摇摇晃晃给她看,但得到的却是此叶冷眼以对。果然没办法吗?看来是没办法。

唉~此叶叹气,肩膀跟着颓落。

『你这么不情愿吗……?虽说是处罚,但我也不打算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啊……』

她低下视线,手指在榻榻米上忸忸怩怩地写字。看她那样子,不知为何春亮内心浮现微妙的罪恶感。

的确,或许没必要撒笨拙的谎来逃跑。再说,他确实对黑绘说过类似的话。虽说无法接受权利转移的事,不过嘛,反正对象是此叶,应该不会做什么太奇怪的要求吧?没错,换个角度来想,比起不知会开口要求什么的黑绘或许要好得多了。

『伤脑筋……知道了啦,我看开了。我夜知春亮承认你使用那张券。』

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后,此叶猛然抬起头,双眼闪闪生辉。

『真…真的吗?』

『既然你有那种券,我也没办法吧?然后呢,我该做什么?』

听他这么问,此叶以一副似乎快要啦啦啦地哼出歌来的模样站起身。她在房里来回走动,不知进行着什么准备。

『唔呵呵,这还是秘密,……要是被你害羞地逃掉可就伤脑筋了嘛。啊,头发和身体不要紧吧?我要不要去洗个澡好呢……』

……会是听错了吗?刚才她好像若无其事喃喃说了什么惊人之语。

『怎么说呢,真难为情耶……』

『耶嘿嘿……虽然开心,但我也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春亮能为我做这种事。』

『那就别让我做啊!可恶,我要稍微加快速度啰!』

『啊,呀!这样很痛耶。请…温柔一点……因为那边很敏感……』

『抱…抱歉,我也还不习惯。那我就再稍微慢一点。』

『好……不必急,完全没问题的……』

咕噜——听着这对话的人咽下口水。紧握的拳头冒汗。

『喔!喔……还…还差一点……啊,呼~』

『咦?已经结束了吗?真没办法……那接着换你躺下,这次换我来帮你服务!』

咦咦?——这是春亮的声音。感觉似乎有阵短暂的时间争执不下。

『比力气你是赢不了我的。来,让我看看……唉呀,都变成这样了。唔呵呵,积了很多对吧……?』

『别…别这么说啦。』

『啊哈,抱歉。那么,我要…上…啰……』

『喔…喔喔……真…真舒服。』

『是吧?放心交给我吧。我会…很温柔的……』

什么叫做『我会很温柔的』啊!

该做的事已经决定了。

菲雅将魔术方块变形,用力推开拉门。

『啊啊!我在练习挥舞劈刀,结果一个不小心,脚步不稳……!这真是失态!』

嘴里边说着,菲雅高高举起巨大的劈刀闯进房间。在那里,她果然见到两人一如所料紧紧黏在一起——没错,紧紧黏在一起——

手拿着掏耳棒端坐的此叶,以及枕在她大腿上的春亮。

『……唉呀?』

『呀啊?你…你这是干什么!』

『呜哇~!戳…戳戳…戳进……掏耳棒明显戳进不该进去的地方了啊~!』

虽然看见春亮痛苦的模样,但劈刀已顺势挥下。当然她已经手下留情了,因此轻而易举被此叶空手夺白刃接住。

『呣…呣唔……』

『你「呣唔」什么啊?难得的治愈时光,你为什么跑来打扰?』

『我…我才没打扰!我单纯只是…那个…练挥刀练过头了!这是意外,意外!』

『你这么精准地瞄准目标攻击,这哪叫意外啊!老实道歉不就得了吗?真教人不悦!』

『你说什么!是说,你才教人不悦!都是因为你们两人偷偷摸摸地躲着不知在做什么,才害我误会成什么无耻的事……不,不对,无耻就是无耻!你那什么姿势!』

『掏耳朵时让人枕着大腿,这可是传统的正确姿势喔!你有什么意见吗!』

『呣唔唔唔……!』

『唔唔唔唔……!』

一如往常,对方就这么维持着空手夺刃的姿势与自己彼此抗衡。真是火大。这乳牛女果真教人火大。这家伙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吧?绝对不能输给她……

于是又更加重了力道。刀刃底下,她看见春亮偷偷摸摸地爬着逃走,但她对此加以无视。让乳牛女认输才是现在最优先的事——

至于要让无耻小鬼尝尝天诛,不管哪时候都行。

『呼……总觉得她们的立场好像跟以前调换了……』

逃离此叶的房间,春亮叹了口气。真是的,无论经过了多久,那两人还是没办法好好相处……不,那应该归类为感情好吗?一面想着这些,总之决定先到安静的场所避难。

带着干净的餐具清洁用抹布与鸡毛掸子,春亮走向庭院的别馆。目的地不是二楼的黑绘卧房,也不是此叶原本的房间,而是占地一楼的仓库。反正也有事要做,就想说顺便打扫仓库。拿出钥匙打开铁卷门,进入只铺着一层水泥地的别馆一楼。冰凉的冷空气轻拂着肌肤。

里面有着诸多等待诅咒解开的物品。并排于架子上的人偶、挂在墙壁钩子上的面具、随便放在地上的铠甲……这些都是春亮的父亲收集,或是听说了传闻的人擅自送来的。几乎没几样有特别的能力,有很多也只是诅咒轻微的东西。里头也有纯粹只是夜知家用不到而被保管在此的物品。

决定将最大的目的留待最后,春亮啪答啪答地开始拿鸡毛掸子清理仓库物品。微量散落的尘埃在入口射进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脚步不时被地板通往地下室的门妨碍,但缓慢巡视了仓库一圈。总之就先这样吧。

『好了……』

拿起抹布代替鸡毛掸子,从看似发生地震也不会出事的牢固架子下层,取出小心翼翼收藏的一项物品。

那是个蓝色的壶。

它破掉了。虽然以黏着剂慎重地将大块碎片贴了回去,但无奈的是有好几处还是开着洞。那些部分则缠着布——『姑且还是缠着。虽然明白没什么用,但或许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因此绑着卷有黑绘头发的绷带。

陶器的触感很冰凉。

无法与体温比拟、物体纯粹的温度。

春亮眯细眼睛在仓库地板坐下,拿着带进来的抹布细心地开始擦拭。手碰到内侧底部的不自然凹陷,因这触感而回想起来,被埋在这凹陷的装置。

发现那个装置,是在将短刀拔出壶的时候。刀刃前端刺着的那个装置,乍看很像一个薄薄的遥控器。回想起来,感觉比那个佩薇的舞会用战斧上装着的东西还要复杂。而和那相同,里头也藏着免罪符机关——虽然犹豫,但如今那则在菲雅体内封印着『犹太的摇篮』,装置本身已完全毁坏。再说,要是蓝子醒来,持有者就是春亮了,已无需费心减轻诅咒。

……要是蓝子醒来。

紧咬着下唇,动着抹布的手加重力道。

结果他们没能抓住掷出短刀的比布利欧。明明受了伤,又被黑绘用头发绑住,却还是不知何时从校舍里消失了。在那之后他们马上打电话给渐音请她搜索四周,但还是没能找到。能想得到的可能,就是绑住她的头发比想像中还要早失去硬度(黑绘也说无法否定这可能性),又或者是同样下落不明的久留里做了什么,或者发生了其他无法想像的事态。

结果现在能确知的,就只有家族会的象征阿比斯已被完全破坏。家族会的势力无疑已经减弱,但姑且不论这一点,还是有许多事令人在意。

『不晓得会变得怎样——算了,我们这边也不能主动做些什么,太在意也没用。』

像要告诉自己般喃喃自语。这时他发觉擦拭壶的手力道过猛。苦笑着减轻力道,温柔地、温柔地再次开始抚摸她的肌肤。

『但话说回来……舞蹈很惊人吧?就各种意义来说。』

他对着不会说话的壶说道。但反正她有在听,所以没关系。这不是自言自语。

真的是很惊人。因为菲雅和此叶的衣服浑身是泥,所以就拿水管冲水作为紧急处理。泥巴总算变得不显眼了,但取而代之——被雨淋湿的衣服这下变得更湿。也就是说——

就各方面来说,变得游走在尺度边缘。

那过于危险的模样,让菲雅和此叶出现的瞬间,男学生们甚至发出近乎悲鸣的欢呼。

『真是,菲雅又创造新的传说了。不,那应该是此叶的传说吗?班长也一脸严肃地呻吟,说搞不好明年就会取消舞蹈了——就算不会取消,或许也会对服装订立规定吧。』

虽说不晓得是不是两人的传说所致,但结果白组的舞蹈拿到了决定性的高分,也因此为白组带来了优胜。或者可以说,白组的胜利是拜她们两人所赐吧。

一边对着壶吹气,春亮一边回想。回想那舞蹈,以及菲雅与此叶的表情。他虽然抱着破掉的壶躲在校舍阴暗处,也就是从稍远的位置观看舞蹈——但他心想,自己应该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两人的表情吧。

『……!』

『……?……!』

这时又传来那两人的争辩声。春亮耸肩,擦拭壶的手也跟着摇动。

『真是的……是个很吵的家对吧?真伤脑筋。』

没错,确实伤脑筋。但是——

他并不讨厌。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这个家这样子就好。啊啊,真的,能想起来真是太好了。所以我才能这么说。这吵闹声就是这个家正常的模样。已经变成是这样了。』

轻轻举起壶,以指尖轻抚壶口。

像是耳语般,对着壶里头说道:

『——这个家这样子就好。要是黑绘在的话会更吵闹,「但要是再多一个人就更好了」。所以,随时欢迎你回来。』

话语被吸入壶中。

没有回应。

不管是『呼耶~』或『噗哇~』——都没有回应。

『……!』

就在春亮哽咽时,脚步声啪答啪答地靠近仓库。他慌忙拿着抹布擦脸,转过头。

『春亮,春亮~!』

『嗯~什么事?你们已经吵完了吗?』

『我…我们才没有吵架。那该说是模拟战吗,或者是彼此生存方式的激撞……就是那种感觉啦——啊……』

跑过来的菲雅脚步停止。她缓缓进到仓库里,在春亮身边蹲下。

『你在帮她擦干净吗?』

『嗯。』

短暂的沉默。

菲雅眼神温柔地望着春亮擦拭壶曲线的手,最后喃喃说道:

『蓝子身体鼓起来的地方,若换成人体的部位,不必想也一定是那里吧?竟然那么执着地抚摸那种地方……你这无耻小鬼。』

『别…别说奇怪的话啦!』

呜嘻嘻——菲雅轻笑着。她慢慢起身,对着壶说道:

『蓝子啊,要是不喜欢被摸,就得出声抗议才行喔!要不然这个无耻小鬼就会一直摸你鼓起来的地方。所以——所以快点起床吧!』

但果然还是没有回答。

菲雅的眼神寂寞地摇曳。

『……』

已经全都擦完了。春亮轻轻将壶放回架子,最后手掌拍了拍壶口后起身。接着也对菲雅头上做了相同动作。拍拍。

『呣……别把我当成小孩。诅咒你喔!』

『是~是,那你有什么事吗?有事才来叫我的吧?』

『喔,对了。先不论无不无耻,该怎么说……掏耳朵是很舒服的吧?只有乳牛女能享受治愈时光太不公平了。我也很累,你也应该对我做同样的事。』

『什么应该啊……你那什么歪理。』

『啰嗦,我也会帮你掏耳朵作为回报啦。』

『我以浑身心神表示敬谢不敏,我可没有做好脑浆被掏出的心理准备。是说,那是因为她有「不管拜托什么都会听的券」,所以我才帮她做的——』

『你是说这个吗?』

『等…你怎么会有?你们就只有做这种事情才会私下串通?』

『怎么可能,是我抢来的。』

『呜呜…可恶,早知道就赶快撕掉……!』

一边说着这些话,春亮和菲雅走出门外。在拉下铁门时,两人极为自然地望了仓库里头一眼,接着齐声说出——

『那么……再会啰,蓝子。』

不是离别的招呼。

而是发誓再会的低语。

——拉下铁门的仓库恢复安静。

无人的空间。

不会说话的道具的领域。

充满着寂静与冰冷空气的死去的世界。

即便如此——

微弱地,微弱地。

仅仅一度传出——

——叩咚。

——有什么东西摇动的声音。

然后仓库里又是漫长沉默的开始。

后记

听…听说了吗?是第四集耶,太太!——这是对于初次体验的数字感到情绪高昂的邻居大婶风格招呼语。我是水濑。

这次是以『运动短裤及普通短裤,哪一种露出的脚看起来比较煽情的两派花上近三百页来争论』的风格为您献上(骗你的)的运动会篇。同时感觉也是『比布利欧家族会篇·下集』。话虽如此,感觉也不是家族会的人从此就再也不会出现了。有点像是让人看似结束,结果却以『回归的了』或『再会了~』推出续集的感觉类似。好像有点不一样?

而这一集的新角色们全都与『不为人知』这个字眼有关。这是我刚刚才决定的。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其实比较年长——的不为人知年长乳。藏着眼睛的女孩,她隐瞒的究竟是?——的藏眼乳。另外也有在第三集只是露面程度(全裸)出场的那个人——有着以上这些阵容。不过只有一个人反倒什么也没藏,但就别介意了。

猛然转变话题。在写完这本书过后不久,我因为不明原因的高烧及腹泻病倒,被劝告住院(结果没住就是了)、体验了吊点滴,接二连三经历了人生的初次体验……好了,正题从现在开始!还有,因为有点恶心,所以正在吃饭的人请当心!

这是连续跑了两天医院吊点滴后,我的身体状况微妙地好转时发生的事。虽说好转,但还是抱着不舒服的肚子进厕所,然后——

Oh!是green的!(不知为何是外国人口吻。)

……是的,绿色的东西降临。唉呀,吓了我一跳,我明明只有摄取宝矿力、CalorieMate和点滴而已,居然跑出那样的东西……真是见识到人体的神秘。

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但我现在很有精神地在写后记。健康真好。为了避免生出绿色的小孩,请各位也要注重管理身体健康喔(硬是掰了个好收尾)!

这次也承蒙以责编川本大人为首的诸多人士照顾。さそりがため大人,这集我也是看了草稿就萌死了……特别是蓝子!真谢谢您!还有当然也要谢谢各位读者大人。这系列能持续,都多亏了各位,今后我也会全力以萌、情色、微诡异的风格继续写下去,请多多指教!

还有,与这本书同一个月上市的电击文库MAGAZINE也有刊载C3的短篇。有兴趣的读者请一定要看看。因为是短期集中连载,应该会连续个几期,所以可以的话,从下一期之后也请务必一读喔~

那么,下一回是第五集。希望能尽早为各位呈上。

水濑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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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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