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后记
序章
就在两天后即将面临运动会的某个礼拜六傍晚。
购物回程时走在沿着河的防波堤上,莫名感到有种寂寞。冰冷的秋风过分展现其威力,日暮前的天空呈现出不可思议的颜色,这让生于这城市的春亮莫名感到一股乡愁。这样的原风景会让任何人都有种『置身于不是此地的某处』的感受。
走在身旁的银发少女菲雅不知怎么想?他如此心想。
她神情中带了点说不上来的忧愁,微微眯细双眼。那无疑是寒冷的风、变得冰冷的手,以及手所触及的温度所致。虽然那些春亮甚至勾起一阵怀念感,但对她来说或许却不是那样。第一次接触到这些的她,并不会觉得怀念。
只是困惑般地摇曳着双眸。
她用着与这空间中的闲寂相称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出:
『从鼻子里长出的毛,叫作鼻毛吧?』
『你突然说这什么啊?破坏气氛也要有个限度啊!』
『我才不管你的什么气氛咧。听我说,从腋下长出的毛叫腋毛,长在小腿上的叫腿毛,既然这样——』
唔呣——她将皱眉注视着的手中物体举到面前。
『长在蕃薯上的毛是叫蕃薯毛吗?是吗?』
『……谁知道啊。』
真是没用的男人——菲雅哼着鼻说道,但兴味盎然的视线依旧锁定着烤蕃薯。春亮的运气不好,卖烤蕃薯的卡车刚好路过。『喂喂春亮,那是什么?我想吃我想吃我想吃!』被菲雅如此拉着袖子哀求,无可奈何只好买给她。而要买的时候莫名感到怀念,于是春亮不禁也买了一份给自己。
『然后呢?这个要怎么吃?』
『什么怎么吃……就这样直接大口咬下去啊。』
『连皮一起吗?上面还长着蕃薯毛耶?』
『嗯~这就看人喜好了。有人会剥皮吃。我连皮也喜欢,所以都整个一起吃……看,像这样。唔嚼……喔喔,好烫好烫。』
菲雅『哦』地望着春亮,然后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蕃薯上数秒后,终于像是下定决心般大口咬下。
『啊,别一口气咬那么大口……』
『……』
嚼嚼嚼嚼……咀嚼着嘴里的蕃薯,但菲雅动作却突然停顿。她注视着留有齿痕的蕃薯断面说道:
『喂…喂,怎么啦?嘴巴被烫到了吗?所以我正要叫你吃慢一点的啊——』
『好……』
『好?』
反问的瞬间,菲雅睁亮眼睛大叫:
『好好吃——!这蕃薯毛好好吃——!』
『不,主体不是蕃薯毛啦。』
听不见春亮吐嘈似地,菲雅以解开禁锢般的气势再次朝蕃薯开始进攻。
『而且好甜!只不过是烤过,为什么这么——啊呜哈呜嚼嚼。呣呜呜呜……了不起,蕃薯毛!你实在太有出息了,蕃薯毛!鼻毛根本无法跟你比,你才是毛中之毛!认定!』
『你那究竟是怎样的竞赛啊?被你拿去比较,鼻毛也很头大咧!』
这句吐嘈也被无视。菲雅果真热中于第一次品尝到的食物。要是现在递一块仙贝给她,不晓得她会选哪边……但双手拿着贪婪地同时吃应该是最有可能的。
『你啊,吃慢一点啦,没有人会跟你抢。』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啊…哇…啊~啊~啊~!』
对于她狼吞虎咽的吃相,警告给得稍嫌太迟。慌张地想将烫手蕃薯换手的菲雅,手一滑,自手中滑脱的蕃薯一瞬间成了自由之身,从防波堤的斜面滚落。
『唉唉~就跟你说了吧。』
『啊~……』
朝滚落的蕃薯茫然伸出手的菲雅,沮丧地颓着肩。虽说是自作自受,但总教人于心不忍。春亮叹了口气,将自己还剩约半个的烤蕃薯塞给菲雅。
『给你。我吃不完,帮我吃。』
『喔…喔喔……』
摇摇晃晃正要伸手的菲雅,这时表情突然惊觉什么似地,半眯起眼望着春亮:
『……你该不会图谋想藉此卖我人情,之后对我提出什么无耻要求吧?』
『怎么可能啊!』
『呼…哼……知道了,真没办法,我就替你处理掉吧。不可以浪费食物。这绝不是被你可怜而接受你的施舍。可以吗?我真的要吃啰?』
『就跟你说把它吃了没关系啊!』
菲雅这才恢复笑容。看着她开心地开始大啖蕃薯。春亮无奈地耸肩。这时——
『……汪汪!』
河堤下方传来狗叫声。一看,是一只似乎在散步中的狗,正以它的长鼻子哼哼地嗅着菲雅掉落的蕃薯。它的饲主是位年约四十来岁的男性,是曾打过照面的邻居。他是住在夜知家斜对面的大学教授齐藤先生。
『喔!是叫什么来着的邻居,还有忘了叫什么来着的狗!春亮,我们去摸摸它吧!』
『咦了不快点回去做饭不行吧……太晚回去的话,对此叶过意不去。』
『怎么想都是狗比乳牛女的顺位更优先吧!嘿——!』
『啊,喂!』
菲雅擅自冲下防波堤,春亮不得已只好跟上。齐藤先生笑盈盈地抬头对他们打招呼。
『嗨,你们好,春亮、菲雅……是叫这名字对吧?』
『对!我可以摸摸它吗?可以吧?我要摸啰?我摸了——!』
不论对方许不许可便迳自行动。菲雅将剩下的蕃薯一口气吞光空出双手,而后便开始尽情抚摸小狗。
『喂,菲雅,至少和人家问声好吧!对不起,齐藤先生……』
『哈哈,没关系啦。屋大维看起来也很开心。』
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奇特的名字。虽想称赞他真不愧是西洋史教授,但看着可爱得不像个皇帝,哈~哈~吐着舌头的柯基犬,实在让人有些不以为然。
『你们在散步吗?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不要紧啦,刚好可以打发时间。』
齐藤先生笑容亲切地回答。春亮不解地歪头。
『今天要去动物医院健诊,但还要再等一下才到预约时间。我想说就悠哉地闲晃过去,所以正四处逛。』
『喔喔,原来如此,健诊啊……真辛苦。』
『嗯,麻烦是麻烦,但这是饲主必须注意不可的事啊。因为之后要忙学术研究会的事,所以我想说趁现在先去检查。』
真是爱大家的楷模。没头没脑地乱摸一通可称不上是对动物的爱喔——真想这样教训某个丫头。
『呣哈~好有弹性,而且松松软软……让我想起断头台~』
『断头台?』
『呃……前阵子寄养在我家的狗。名字很怪就是了。』
『那家伙也很可爱喔~现在不晓得怎么了……喔,你这家伙好像想吃这蕃薯耶?可以让它吃吗?』
『我有点不敢让它吃掉在地上的东西耶,而且最近还有人掺了毒在里面。』
『啊,那是刚才菲雅才刚吃几口就弄掉的啦。』
『是吗?那就没关系。』
『好,饲主准许啰……呣呵,在吃了在吃了。很好吃吧?蕃薯毛。』
『就跟你说主要部分不是毛了啊……』
接着菲雅抱起屋大维,这回她直接将蕃薯拿到它嘴边开始喂食。手掌连带被舔似乎使她觉得有些痒,呵呵笑着摆动银色长发。
(看来只好暂时随她高兴了……齐藤先生和医院约了时间,应该也不会待太久吧。)
于是他漫不经心地眺望河堤打发时间,这才看到一个少女正蹲在河边,发着呆将手泡在水里。不冷吗……不过看起来是满舒服的啦——抱着事不关己的感想,春亮深呼吸,满满吸了一口河边的空气。丛生的芒草轻微摇曳出声,传入鼻腔的是微微的枯草气息。虽不像春天那般充满生命的跃动感,但极富秋天韵味的恬静气息满溢着四周。若是在气温更高一点的正午,带着便当到这里野餐之类或许会满有趣的也说不定。
这样发呆了一阵,虽是在这寒凉的风中,不知何时也渐渐浮现出睡意。时间也差不多了吧——春亮半忍着呵欠开口:
『呼啊……菲雅,差不多该回去啰~』
『时间还早吧?是吧?是吧?』
『嗯~离预约的时间还有段空间,我是没关系啦。』
『看,饲主都说没关系了,所以再让我和它玩一下!』
菲雅紧抱住科基犬,一副『在我心满意足前你绝对拿我没辄!』的模样。
正当春亮伤脑筋地抓着头时,菲雅突然疑惑地歪着头。她的视线望向春亮身后。回过头,春亮看见的是站在稍远处的人影——直到刚才都在河边的少女。
她的年纪约和春亮他们差不多,穿着稍嫌大件而显得松垮、口袋有点多的大衣,而每个口袋都满满地鼓起来。脚下不知为何穿着长靴。眼睛因为被浏海遮住而看不清楚,但眼睛下方的脸颊却看得出具备着女孩子丰满的味道。
『啊呜……』
在春亮他们的视线下,她像个小动物般冒出呻吟,接着慌慌张张地——但却动作慢吞吞地转过头,一副表示『我完全没在看你们那个方向喔』似的。但在她以现在进行式般不时转头偷看之下,完全失去了意义。
她是在在意什么啊?看起来不是春亮,似乎也不是齐藤先生。菲雅——好像也有点不对。那么对象就剩下——
『嗯?这家伙吗?』
菲雅轻轻举起屋大维,少女便『……呼耶~』发出难以言语化的声音,连忙立起大衣领口缩着脖子。不知她是想躲起来、不好意思,还是觉得伤脑筋?看样子应该全部都是。
『唔呣……看样子你也想抱抱这家伙吧?我懂我懂,因为我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女人。齐藤啊,可以吧?』
向饲主确认获准,菲雅走近少女。她不知为何得意地哼着鼻子挺胸:
『要我独自霸占这美妙的生物实在惭愧。既然你也明白这份可爱,那你就是同志……一起疼爱它吧!来!』
她将狗递到少女面前。少女虽然还是忸忸怩怩的,但最后总算缓缓伸出手。看来她真的是因为想摸狗才一直看着春亮他们那边。
将不自然地僵着四只脚的屋大维交给少女,菲雅『嗯,嗯!』点头。明明嘴上一直嚷着要玩要玩,但还满成熟的嘛——春亮不可思议地感到开心。而抱着狗的少女——
『……噗哇~』
发出如此莫名其妙的声音,缓和了双颊,注视臂弯里的小狗。由于浏海而看不清她的脸,但还是感觉得出来——她一脸幸福。
她那微妙地让人会心一笑的反应,让在场所有人都缓和了嘴角。
只是这样便一切感到满足,极度温柔的瞬间造访。
然后屋大维却盛大地失禁了。
『呜哇——!事情好像变得很不得了耶!』
『手…手帕,是说我有带手帕吗?等…等一下!』
『啊啊!抱…抱歉抱歉!』
出乎意料遭受零距离攻击的少女,看了春亮他们慌乱的样子,这才似乎终于察觉事态,慢了好几拍又发出『……呼耶~』的怪声。
『喂,你是怎么了!你平常不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啊?』
齐藤斥责着犯错的饲犬,但它看来实在不像有在听。趁乱挣脱少女臂弯后,它就只是畏缩地一直躲在齐藤先生脚后。
理解状况之后,少女散发着强烈的阴郁气息低下头。发生了这种事,当然任谁都会感到泄气,但她那程度已可说是阴暗或阴郁了。春亮原本担心那该不会是她很宝贝的衣服,可是看她对湿掉的大衣本身并不在乎的模样,看样子或许是有别的理由。
『喔喔,找到了!用这个吧……你…你还好吗?』
春亮边递出手帕说着,少女这才仿佛事不关己地悠哉俯视自己的身体。将时间用于发呆数秒后——
『……不要紧,只是湿了而已。』
这种被弄湿的状况,一般人应该不会说不要紧吧?
话说完后她便又继续站着发呆。春亮一面心想『真是个怪女孩耶』,一面半强迫地让她握住手帕。
『用这个擦一擦吧……啊啊,但在那之前还是先脱下来比较好。虽然或许已经太迟了也说不定……』
思考了什么一阵子之后,她摇摇头。咦~这样好吗?在春亮的注视下,少女开始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起大衣。明明脱下来绝对会比较好。
『真的对你很抱歉!当然,我会赔你清洁费的!啊啊~可是光是这样不够吧?衣服底下一定也弄脏了……对了,我家的浴室借你冲澡吧!』
『可是齐藤先生,你不是和动物医院约了时间吗?』
『对喔。可是,都是我家这孩子害的……没办法,今天只好取消了。』
齐藤先生正要掏出手机,春亮对他说:
『啊,没关系啦,我借我家的浴室给她。你今后要开始忙了吧?再说也不一定能马上约到替换的时段,趁能去的时候先去比较好。』
『可是,给春亮你添麻烦也很过意不去啊。事情明明与你无关……』
『啊~我觉得也不全然无关啦……这家伙硬是要让这女孩抱它才是原因……』
『是…是我的错吗?我是觉得这样很好啊,而且我觉得她也很高兴啊!』
虽然犯错的主要是屋大维,但有部分原因的确出在菲雅身上,总不能就这样说句『好,再见!』就闪人吧?春亮费力推开菲雅的头:
『就是这样,不要紧的啦!不然衣服也可以由我来清洗,包在我身上!』
不……可是……但是……齐藤先生虽然面露难色,但预约的时间不知不觉接近,最后只好接受春亮的提议。『要是有什么问题就联络我喔!』他将写下电话号码的纸条塞到少女手上,愧疚地一边低头赔罪好几次一边离去。
『哼,真是个滥好人——虽然以前就明白了这一点就是了。偶尔考虑让自己轻松一点有什么不好……』
『喂,菲雅,你在碎碎念什么?我们也回去吧!』
『啰…啰嗦,没什么啦!好了,你也是,快点走啰!』
『……?』
『你有在听吗?……看样子是没在听。你这样子没办法回去吧?我家的浴室和洗衣机借你,总之先来吧,一下子就到了。』
『不用,没关系。』
这个人到底是以什么模样讲出这句话的啊?
『有关系!而且家里还有个会生气地说「居然放女孩子在那样的状态一个人回家?我要对你说教!」的家伙。』
『就算带回去也好像会生气就是了。』
『唔,有可能……总之就是这样,就当成是帮我也行,希望你跟我们一起来。啊,该不会你家离这里超级近?』
她摇头。
『那不然,附近有朋友能借你浴室吗?』
再次摇头。
『那还是只能来我家一趟了。走吧!』
『不必担心,不会把你抓来吃的啦。反倒还会给你饭吃吧?虽然做饭的不是我,是这个滥好人就是了。』
春亮和菲雅半转过身等候少女回应。过了半晌,少女总算没辄似地低头鞠躬。
『……麻烦了。』
然后她也缓缓地开始迈步。春亮苦笑着心想:『她还真是个怕生得很严重的女孩耶~』这时才突然想起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叫夜知春亮,她是菲雅。你呢?』
这只不过是很普通地报上姓名。
是再平凡不过的邂逅仪式。
但她却不知为何,声音里带着与刚才同样的阴郁,静静地回答:
『……楯冈…蓝子。』
第一章『意识到的时候已在那里』"A pebble,a pebble and more pebbles"
得费心注意才行。
要有如在天花板上搜索气息的忍者般慎重,以及在短短数分钟内收工的大盗般大胆。这就是这样的任务。
『总觉得最近微妙地都会撞上不恰巧的时机耶……希望今天能平安无事度过……!』
耳朵贴在浴室门上窥探里头的状况。虽然这么做的瞬间就已涌上一股近似偷窥狂的罪恶感了,但这是必要的前置。总不能突然闯进更衣室,自杀行为也要有个限度。
门的另一侧传来莲蓬头的连续水声。虽是有点强硬的邀请,但看来少女——蓝子确实进到淋浴间了。这么一来就能确实回避『在更衣途中撞个正着』的模式了……下一个课题是速度。像菲雅和黑绘那次『出浴后撞个正着』也得回避不可。
环视四周,走廊上没有任何人影,但听得见客厅菲雅正在看电视的声音。黑绘八成还在店里,而此叶正在厨房做饭……可以的话真希望和她交换职务,但她正在进行原创肉料理的制作所以没办法。他的自尊心不允许对别人的料理乱出手而搞坏了味道的平衡。
所以,还是只得由自己完成这个危险的任务。必须分秒必争洗净那件衣服,否则脏污就清不掉了……!
深吸一口气后,一股作气地入侵更衣室。迅速转动脖子确认状况。脱下的衣服就这么放在洗衣篮里。
(明明叫她丢进洗衣机里的啊……不管了!)
避而不视地将小块的白布块及其他的东西拨到一旁,目标是最脏的那件大衣。将最底下的那件大衣捞起——
『好重!』
大衣沉甸甸地垂下。到底怎么会这么重?仔细检查,发现原因出在分别塞在数不清口袋里的——石头。
『……?』
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石头。形状并没有特别奇特,颜色也没有特别漂亮……奇异少女的奇异谜团又增加了一个,但总之可不能将这种东西丢进洗衣机里。取出全部的石头,将变轻的大衣丢进洗衣机。就大衣来说,幸好上头罕见地标示着『可用洗衣机清洗』,不过洗这种大衣还是必须细心注意才行。慎重地斟酌洗衣精的量之后倒入,接着动作俐落地按下按钮,切换洗衣模式。文明的利器叩隆叩隆地发出可靠的声音开始运转。
『那这个该怎么办呢?虽不晓得怎么回事,总之就摆着吧!』
将石头山堆在洗脸台上,迅速脱离更衣室。任务完成。
『喔喔,成功了……平安无事结束了!』
自己家的浴室变得跟危险地带似的,这到底是什么现状啊?脑中突然掠过如此思考,但总之就先别在意,现在就好好品尝平安生还的奇迹的价值吧……!
轻轻地摆了个胜利姿势,准备踏上走廊。就在这时,关着的更衣室门另一侧传出『……呼耶~』的微弱声音。看来似乎隔了一步之差,蓝子走出淋浴间了。好危险。可是自己早已脱离危险地带,被菲雅或此叶冷眼看待的事态发生的可能性已完全去除了——
才怪。
啪答——!更衣室的门打开。
『……!』
『什……!』
蓝子半裸着冲出来。上半身只套了一件女用衬衫,白色的衣摆底下,雪白的双脚毫无防备地露出。之前在大衣遮蔽下没看到,那是一双又细又长、宛如模特儿般匀称的脚。更进一步的问题是,和替换衬衫一起为她准备的,此叶的小件内裤在她的双腿问若隐若现——
『什…什么事?有什么问题吗?是说你能不能先穿上衣服,这对我来说是个大问题!』
『……有问题。』
蓝子慌张地拉扯春亮的衣服。力道意想不到地强,春亮就这么被拖进更衣室。又回到困境了。春亮的视线避开她四处游移。
『喂,到底什么事啦?就叫你先穿衣服了啊!』
『……衣服…在哪?』
『不…不是帮你准备好了吗?呃——我表姊的衣服都有确实洗干净啦!』
『不对,是我穿来的衣服。』
『不,就说那件大衣正在洗啊。看,洗衣机不是在运转吗?』
什么啊,原来是这件事啊……春亮心想着回答后,蓝子做出他意想之外的行动。慌张地跑到洗衣机旁将盖子打开,不顾仍在运转便将手伸进去,拖出湿答答的大衣。
『喂,笨蛋,很危险耶!啊,你是想穿它?你到底是有多中意这件啊?』
『……我要穿。』
『穿这种的会感冒啦!听话,脱下,快!』
『不要,我不脱……呼耶?』
和春亮之间形成大衣争夺战的蓝子,突然间歪头停下了动作。
『……里面的东西呢?』
『里面的东西?喔喔,那些石头吗?因为不能一起洗,所以我拿出来了。』
『……呼耶~』
蓝子放松力道,春亮趁隙将大衣拉到手边。真是的,搞什么啊?一面心想着,总之将大衣再次丢进洗衣机,然后视线转回蓝子身上——
她在哭。
果然还是看不清她藏在濡湿浏海下的表情,但她确实在哭。因为可以看见浏海底下正潸然落泪。
『唔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你就这么讨厌这件衣服被洗吗?可是因为弄脏了,不洗干净不能穿——』
『……不是。』
『什么不是?』
她没有回答,只听见吸着鼻子的细微啜泣声与喉咙发出的呜咽。真伤脑筋。
『啊~那个,虽然不太明白,但你希望我怎么做?听好了,这件衣服不洗不行,所以我要洗。除此之外都听你的。』
『……真的?』
『真的,真的。』
外表看来不小了,但个性意外地像个小孩子,或者该说是小动物?真是个怪家伙——如今脑中才浮出这样的感想。话语刚落,蓝子便轻轻伸手握住春亮的手。
『什…什么?』
『借我一下。』
不懂。她想做什么?春亮心想着,看着自己的手就这么被蓝子举起——
然后被塞进她穿着的衬衫前胸口袋里。
『……!』
衬衫是直接套在赤裸的肌肤上。她的鼓动隔着一层布料传来。当然,因为是胸前口袋,所以那底下是尽管比此叶来得小,却形状姣好地隆起的……不对,不可以想这种事!口袋里的压迫感转变成有如被她的肌肤紧密贴覆的错觉,不断地缩紧——
『……噗哇~』
不顾脑子一团乱的春亮,蓝子看似心满意足地发出这一声。气氛有如自肩膀以下都浸在温泉里,充斥着安心感。此刻传来蓝子呼出的温暖气息,让春亮为之惊醒,使出浑身的意志力将手从口袋里抽出。
『搞…搞不懂怎么回事,但已经够了吧?是吧?』
『……嗯,差不多满足了。』
『是…是吗?那太好了。那么这次请你穿好衣服,来起居室。』
春亮语毕,正要走出更衣室时,背后传来声音。
『石头呢?』
『在那边的洗脸台……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是,只是想装进口袋里而已。』
这位小姐又说出奇怪的话了耶。
『算了……只要不装到口袋破了都随你高兴。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最后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并非要寻求回答。但当要关上门时,她却静静回答。
虽然还是老样子,完全搞不懂意思。
『……因为,要是没装东西就静不下心来。』
早一步先回到起居室,菲雅、穿着围裙的此叶,以及不知何时回家的黑绘已经在那里。三人探身到餐桌上,聚着头不知在看什么。隐约能看见是……黑绘拿出的手机……?
『听话,脱下,快!』
『不要,我不脱……』
……总觉得好像听过这段对话,这是怎么回事?
听着自己的声音,还真有种不协调的感觉耶——春亮逃避现实。
『唉呀~吓了我一跳。没想到才一回家就碰上这种千载难逢的记录机会,这就是我平日素行良好的证明吧?啊,刚才那还只有声音而已,马上就快到我成功偷开门的地方了,里面的状况也会拍出来,放心吧!』
『无…无耻!我再说一次,太·无·耻·了!』
『什…什…什…什…』
『小此,托盘变成两半了喔,小心别把餐桌给切了。嗯,这一段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差不多要……喔!快看,今天的冲击画面!』
『……噗哇~』
蓝子心满意足发出的声音。也就是说,这时映出的画面是——
『等一下,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菲雅和此叶仿佛像是要发出『叽叽叽』的声音般将头转向这里。此叶笑盈盈地朝着这边招手。菲雅则一副卖弄般地拿出魔术方块,喀喳喀喳地开始转动。
只有黑绘若无其事地举起手说:『嗨,我回来了。』既然她当时人在场,明明就该明白事情经过才对,但她看来却没半点要向两人解释的意思……她绝对是在等着看好戏。
真想在这个家里也制定骚扰行为防止条例——春亮一面真诚地期望,一面想像接下来为了解释得花费的辛劳,深深叹了口气。
柜藤市的车站前,某间饭店的其中一室。
那里有的是一位父亲与一位母亲,他们『无数的孩子们』则不在这里。
男人和女人一同坐在床边,用梳子为她梳理长发。温柔地、非常温柔地梳着。
『身体状况如何?』
声音蕴含着体贴,母亲开心地出声回答:
『还不差,不过似乎还不能太勉强。』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赞美主……该这么说吧。不管怎样,你没有必要勉强自己。这次我也在,而且还有新增添的「女儿」。』
『二阶堂久留里小姐——那女孩是叫这个名字吧?依你看,你觉得她如何?』
『苦要田司年纪的家族会员比较的话——她既不像奥拉翠耶·拉柏多尔姆那格或雏井艾希那么有力量,也没有玛里昂·恩杜威索那般狡猾。基本上就是普通。』
『唉呀呀,你是说她是「普通的杀人犯」吗?』
『只不过,她的行动很敏捷。或许是有天赋吧,她在那次「事件」一释怀后就马上能行动了……至少不会成为绊脚石。』
『你都特地去接她了嘛,不那样的话可就伤脑筋了——话说回来,我还没详细听你说过耶。你去接她出少年感化院时,有发生什么事吗?』
男人没停下梳着头发的手,轻轻耸肩:
『劝诱她这件事本身很迅速就结束了。但要将她心爱的祸具从警察的保险箱回收时却出了点麻烦。所以上次才会迟了点去接你——我碰上了搜集战线骑士领的人。』
『唉呀,又来破坏心爱的祸具了啊,真是群坏人。』
女人半开玩笑地拉高音调。男人眯细一只眼看着她,将梳子置于床单上,像在安抚小孩般轻摸她的头。
『没办法,事件既然表面化了,他们也就会看在眼里。话虽如此,对方也没想到我会现身,所以来的是没什么威胁的后方支援员——问题就在这里。我让那个人「告解」,得知似乎还有另一人来到这街上,被称作「一人分队」的男人,是前卫的一级歼灭骑士。』
『为了什么而来?』
『那当然是为了要想办法处理掉箱形的恐祸吧。处理久留里在事件中使用的祸具似乎只是顺便。』
原本轻抚着头的手顺势滑到女人的脸颊上。对着开心展露笑容的女人,男人露出和她相似的微笑说道:
『不带奥拉翠耶或雏井来,真的好吗?』
『她们有她们的工作……在现时点该做的工作,今后或许会要拜托她们的工作。那也是很重要的事喔。相对地,久留里似乎也肯努力,再说……』
她微微歪头,吻了顺着脸颊滑动的指头。嘴唇一度如小鸟般歌唱。
『有你在呀。光是这样我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赞美主,你这句幸福的话,我记住了。但让我确认一下,无论如何都得邀请箱形的恐祸来我们家族会吗?就现况来说,你的身体不在最佳状态,而且也可能会有骑士领的妨碍。我认为不该勉强。你为何如此执着于箱形的恐祸呢?』
『……若问为什么,老实说我也不明白。只不过,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心想无论如何都想将她当成家人关爱。嗯——简单说,就是心情上的任性。这样不行吗……?』
拨弄着单眼镜片,女人抬起视线看着男人。带着点不安,却又带着信任的眼神。男人的胡须微震:
『怎么会不行?若那是你的希望,就没有理由拒绝。我想应该不必说吧,我就是为了拯救人而存在的东西。』
『我明白,我心爱的十字大人……谢谢你。』
再次发出唇声。这次不是对着手指,而是对着最相符的地方。
『好了,具体来说该如何行动?』
女人像是想起什么似地仰望天花板。之后仿佛惹人怜爱的少女般,以食指抵着尚留余温的唇边说道:
『在上一次事件中——看到她们那么拚命,我觉得是不是该稍微改变一下想法呢?虽然我好像说了没兴趣,但或许那是错的。对……既然是她们如此重视的东西,爱着她们的我们也得加以尊重才行。过去的我们或许太过轻忽「他」了。』
『哦?那么,也就是说……』
母亲微笑。艾莉丝·比布利欧·巴斯库利赫微笑。
在这里,知道她作为一个人类缺少了某样决定性的重要事物的人——至少知道的『人类』——现场一位也没有。
『是啊。首先……就由你来引导那少年告解吧。』
像在模仿谁似的,黑绘以有些空虚的口吻说:
『呜哇~肉的焦热地狱,』
餐桌上放的是此叶精心制作的主菜。似乎是以寿喜烧为底,再大量加入她的原创手艺——可说是名副其实的一道『寿喜烧』,或者该称为『只烹烧了喜欢的东西』。
在锅中蔓延开来的是咖啡色的凹凸大地,也就是热情肉大陆。那一座座小山啵咕啵咕地冒着气泡摇晃,白色水气有如瘴气般,透过大地的缝隙自地底涌升。那底下究竟有着什么?会是什么也没有,或是一片灼热的高汤沼泽,还是又藏着一层同样的第二地底肉世界——
春亮死命主张是误会似乎有了成效,终于回复好心情的此叶拍着胸脯说道:
『可以沾生蛋吃喔~可是因为我加了点辣作提味,所以我想什么都不沾应该也可以喔。来来,春亮,请用!』
『喔……喔,我开动了。』
接过递来的盘子,春亮『咕噜』吞了口水。可以的话,他很想先从自己做的沙拉之类的来使心情平静下来,但这么一来就没办法了……做好心理准备,夹去肉山一角,缓缓送到口中。感想是——
『好……好吃!』
『是吧?太好了~唔呵呵!』
『嚼嚼嚼。哼,还是老样子忠实呈现了你体型的料理。闷热、碍眼又不美观,而且——吃起来肥油油的。』
『你…你那什么状声词啊?有意见的话就不要吃啊!』
此叶目露凶光地说着,菲雅鼻哼一声后又再次将筷子伸向锅子。她们平常的对话老是这样子,所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黑绘眼神茫然地又说着『蛋白质的天地异变啊「』之类的话,一边一块一块夹着肉的大地送往嘴里。
春亮瞄了餐桌对面坐在菲雅旁的蓝子一眼。衣服也没那么快就能洗好,于是就顺便邀她一起共进晚餐。但她却只是握着筷子战战兢兢地望着菲雅她们。会是感到怯场吗?
『来,你也吃吧!很好吃喔!』
将肉硬是分到蓝子的盘中,她瞄了春亮的脸一下,然后慢慢将肉送进口中。然后果然还是像个小动物般,从边边小口小口地咬进口中咀嚼。
『……好好吃。』
『哇,谢谢~耶嘿嘿,被初次见面的人称赞料理,真开心耶!别客气,请尽量吃!』
嗯——微微点头后,蓝子也开始自发性地将手伸向锅子。和初次见面的人同围一张餐桌,这样的场合任谁都会紧张吧,但能解除这种紧张的也还是餐桌这种地点才有的效果。
『什么尽量吃,真是没责任感的发言!明明吃肉就会长到浑身是肉!』
听了这句话,黑绘微微一颤,起了反应。
『啊!小菲~你这句真理……不就是对我们伸出的援手吗……!』
虽是带着做戏般的语气和表情,菲雅却没发现这一点,认真地摇头——另一方面,蓝子疑惑地边歪着头,边从肉之大地深处抽出冬粉。伤脑筋地注视着绵延伸长的冬粉,『……嗯~』将筷子举到半天高。看来并非『肉的底下也还是肉』这种双重地狱。
『不能急,肉不见得会和你算准的地方结合。实验失败的白老鼠就在你眼前……啊啊,被欲望所吞没的愚蠢之人的下场总是这样的。对我们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体重计,在那家伙眼中却是恶魔的机器吧?』
『是双面刃啊……』
『你们——!再不收敛一点就真的不给你们吃了喔!』
在一如往常的喧闹之中,蓝子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念着:『……伸长了。』做出有如像过肩摔的姿势继续拉着冬粉。
『对了,有件事情我很在意。』
菲雅开启话题,是自她咬下饭后第二片仙贝的时候。啪喳喀哩喀哩……大概在三分之一的时候,她一面咀嚼一面说:
『这家伙是不是有股怪怪的味道?』
『……呼耶~』
被菲雅目光直直一瞪,小口啜着饭后茶的蓝子缩起脖子。
『你突然说什么啊?对女孩子太失礼了吧——人家她才刚洗过澡,已经不臭了吧?』
『就是啊。对不起喔,请你别在意。』
『不是。不是那只狗做的好事……该说是说本身的味道吗……可恶,没办法讲得很清楚。喂,你来让我闻闻看。』
『……?』
不等歪着脖子的蓝子回答,菲雅便跪着逼近她,脸就这么靠近蓝子的脖子开始嗅着。光是这样似乎还不够,她将手放在蓝子肩上,像要趴在她身上般,在喉咙附近不断嗅着。面红耳赤的蓝子前弓起身体,慌乱地挥舞着手。
『……啊呜啊呜。』
『呣,的确很让人在意,可是搞不懂。喂,黑绘,你也来看看。』
『我也搞不太懂,但好像很有趣,所以遵命~吸……嗯~嗯~』
黑绘从蓝子旁边靠近,闭眼将脸靠到她耳边。蓝子更是涨红了脸。
『喂,你们干嘛啊?』
『等一下嘛。这女的果然怪怪的喔。乳牛女,你也来帮忙!』
『为…为什么我也要?蓝子小姐很困扰不是吗!快住——』
『乳牛女。』
菲雅抬头一瞥,就这么一句话,像是从中感受到什么,过了半晌,此叶微眯起眼站起身。来到被菲雅和黑绘缠着不放的蓝子身旁,双膝落地——
『呃……对不起,蓝子小姐。一下下就好……吸……嗯?嗯嗯嗯?』
『对吧?很奇怪吧?』
『除了奇怪以外,也有着很香的味道喔。吸~』
『那是肥皂的味道啦,黑绘。专心闻奇怪的味道。』
『为什么呢?虽然知道奇怪,但有种感觉微妙地让我内心深处焦躁——』
『……呼耶~啊…啊呼……』
被三人压制着,蓝子不知何时已倒在榻榻米上。脸颊烧红,呼吸紊乱。三人不知为何入迷地闻着她身上的味道,鼻子各随己意地凑在不同的地方。菲雅满脸狐疑、此叶皱着眉、黑绘一副开心似的模样。不知是否鼻息吹在肌肤上令她发痒,『嗯……!』蓝子呻吟。跟此叶借来穿
的裙子微翻,露出修长的双腿——
『就…就说了~你们是怎么搞的!连此叶也这样!散会!总之散会!』
春亮红着脸扒开菲雅等人。恢复自由身的蓝子极度羞耻般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将裙摆翻正——春亮不知为何心中有着强烈的罪恶感。
『唔呣~虽然不懂个中原理,但果然是那样没错吧?』
『是啊,我也觉得。』
『闻味道就知道了,也是有这种事的吧……既然这样,应该直接问问看?』
聚着头窃窃私语的菲雅等人,缓缓将目光投向蓝子。由菲雅为代表,向内心一惊而更加缩
起身体的她问话。
对春亮而言是意料之外——但总觉得在某方面能理解的一句话。
『你……是我们的同类吧?虽然真的是直觉,但你的味道给人这种感觉。』
在回答之前经过了片刻沉默。但蓝子仅微微晃动遮住眼睛的浏海——点头。
『……嗯。可是……』
『可是?』
此叶略微增强紧张感反问。蓝子动作怯生生地更加低下头,说道:
『我……觉得……我应该不臭才对……』
由她至今的怪异言行,能感到某种预感。这正因是平日就接触她们的春亮才会有的。果然——抱着如此感想接受她的真面目后,饭后吃茶时间倏然变成询问蓝子来历的时间。
由于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所以此叶起初抱持着紧张感瞪着她——结果一下子就解除警戒的视线了。蓝子来到此地完全是偶然,间接上来说是因为菲雅硬是让她抱屋大维的关系,直接上来说则是春亮为了道歉,硬拉着她来的。况且若真有心做什么,至今多得是时间。要想像这个像小动物的少女带有敌意还比较困难。
没来由地用头发为蓝子续茶,黑绘愉快地看着她吓一大跳的模样。春亮轻轻在她头上赏了个手刀,说道:
『呃……怎么说呢,坦白讲我只有「哦~原来是这样啊」这点程度的惊讶啦……总之这些家伙跟你是一样的,这点要请你先了解。』
点头——理解的动作。这时菲雅插嘴:
『那么蓝子,你是「什么」?』
蓝子肩膀微微一颤,之后开口:
『……我不想说。』
不去看皱眉的菲雅,此叶仰头饮着杯中的茶。
『菲雅,难道你就敢跟别人说自己是什么吗?』
『唔——这……怎么说,只是一时想到问问看罢了。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无妨。』
菲雅带点心虚地垂下视线。觉得蓝子似乎一下子阴沉下来,春亮赶紧转移话题:
『可是,偶然被叫到我家来……也有这种事啊……这么说来,你在那里做什么?』
『……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是在散步吗?』
『嗯——因为没地方可去。我总是随便走走,像旅行一样。』
『喔喔,旅行的同伴!旅行很棒喔!』
黑绘眼神茫然地频频点头。菲雅再次拿起才正要吃的仙贝:
『没地方可去,也就是说你并没有持有者啰?』
『嗯。因为会给人添麻烦,所以这样比较好。』
菲雅一瞬间停下动作,接着不知为何不悦地别开脸。头撑在餐桌上,焦躁地咬碎满满塞进脸颊的仙贝。『哦……明明应该很辛苦,亏你办得到……』听得见她如此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