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同时拥有身为人与道具的两种性质的存在。因此这两种性质会相互作用。
就像人类受了点轻伤会自然痊愈一样,道具姿态的她们若某处受损,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自然修复——反过来说,就算化身成人,也会产生『想被某人使用』这种道具的欲望。这是该称作『被持有欲』的无法避免的业障。
而要对此忍耐似乎是件痛苦的事。忍耐食欲、忍耐睡意,以及呼妞呼妞……总之就是像人类忍耐三大欲望一样!忘记是什么时候此叶说的。
(这样的话——果然就像菲雅所说,蓝子也很辛苦吧?而她特地这么做——)
理由只想得到一个。
菲雅还是鼓着脸,指尖咚咚咚地敲着餐桌;此叶不知为何叹了口气;黑绘一如往常茫然地发着呆。
『啊啊……我已经可以猜到之后的展开了。我已经快死心就是了,唉……』
『哼,滥好人是不治之症啊。不过我想他也无心治疗吧。』
『今后将会增添更多让人心跳期待的事件吧。或许该弄一台新的数位相机了。』
『喂,你们在说什么啊?』
『不了没什么。当然,没什么。』
轻鼓脸颊、闭上眼的此叶弯身,像个引领客人的服务生般将手摊向蓝子的方向。
『我不会阻止,春亮你就随意去做吧。你应该有什么话想对蓝子小姐说吧?』
『你…你怎么知道?不,嗯……既然没地方可去,留在我家也没关系喔……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如何?』
眼角可以看见菲雅和此叶同时『唉~』地叹气。蓝子讶异地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注视春亮他们这里——虽然眼睛被头发盖住,但大概是那样。
『啊啊,突然说这种话,你也很困扰吧?呃……该从何说明才好……?』
『蓝子啊,或许你不相信,但诅咒对这个无耻小鬼不起作用。而只要持续接受人类的正面思念,我们的诅咒就能解开。而这个家则恰好是——简单来说,就是为了解开诅咒而存在的场所。』
『是啊,我们就是为此而在这里……不过,我已经几乎要解开了,黑绘则是——』
『我的诅咒已经解开啰。这里对我来说就像是老家一样吧。』
菲雅等人不预期地加以说明。她们肯表现出协助的态度是帮了很大的忙,但刚才那闹别扭的态度是怎么搞的……实在搞不懂。
『嗯,就是这样。如何?』
蓝子再次低头,过了数秒,而后过了数分,营造出沉默的时光。
春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然明白无法马上相信——但一般来说,她们应该会想解开诅咒才对。若像莎弗兰缇那样有特殊缘由的话倒是另当别论,但蓝子说她没有持有者,应该没什么好犹豫的吧?
可是——春亮心想。她应该能明白这不是谎话。围着同一张餐桌、吃同样的东西,她应该已经了解菲雅她们在这个家是怎样生活的了。所以,她一定——
之后,在春亮又反覆数十次呼吸后。
蓝子十分缓慢地点了头。
春亮有种松了口气的心情。
『好,就这么决定了。比起漫无目的四处乱晃,这样绝对比较好……嗯~虽说就算有持有者我也打算邀看看啦。今后请多指教啰,蓝子。』
『……嗯。』
『既然是当家决定的,我也没意见。不过你财务方面没问题吗?』
『你平时明明都不在意,怎么就只有这种时候说这些啊……嗯,不要紧吧。其实从这个月起老爸汇的钱增加了一点。那个笨老爸,脑筋终于考虑得到这边的状况了吗?』
『呣,既然这样,那个!不是说要给我零用钱吗?怎么样了?』
『我才没讲过半句那种话!别捏造记忆!』
菲雅大吵大闹,此叶无奈地叹气,黑绘带趣地从旁搅和。
这是这个家中一如往常的光景。而在这当中,春亮看见了。
新加入成为这个家中一员的蓝子,到了现在也还没露出笑容。
对于极度怕生、有些怯懦的她来说,或许是无可奈何的事吧。他心想,总有一天她会肯笑的。他希望她笑。
但她现在却还没能笑。
现在仿佛还在犹豫,是否该准许自己这么做——
而没有笑。
空间被封闭起来。如此一来,这个空间就是自己。
这是她的存在意义。她因此而存在,为此才非存在不可——是这样的存在指针。
即便不期望——即便不期望——赋予自己的意义就只有这些。
封闭的空间里出现声音。
将声音白喉咙发出的肉,数量不正确。超过十、不超过百。但那些好几次好几次好几次好几次擅自任意发出的声音数量可以明确地用一个词表示——无数。
传达害意的低吼。宣示恐惧的颤动。表示困惑的呼气。诉说激昂的律动。也就是声音、声音、声音——被饲养的野兽们的……声音。
实践你自己的意义——被如此告知,而来到他们附近。
轻轻将手伸向那一身的毛,营造新的声音。
——噗滋。
无数声音当中的几分之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仅只一次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中,生命溃散的信号不可思议地发出回声,但马上又被加重音压的无数声音给冲淡。
狭窄的空间中,寻求逃避场所而疯狂的音声奔流。如有着实际体积的墙壁般的密度。因为被吩咐着继续,因此剖开由敌意与恳请形成的那面墙前进,不断反覆。
反覆着罪过的声音。
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噗滋——即便不期望,仍然——噗滋。
结束了。
可是还没完结。
染上了红黑色某种东西的地板上,残留着毛色些微不同的生物。
啊啊,当然,非做不可。那就是自己的意义。
唯一的、绝对的——
自己这样的物品的——使用目的。
因此即便不期望——即便不期望——
『……!』
这时她醒了。
这里是昏暗的和室。确认所在地的同时,她发现自己从被窝中爬起上半身,并朝着虚空中暧昧地伸出手。是醒来后才这样,还是在睡着时就这样了?她不知道。
轻轻吐一口气,她缓缓收回伸出的手。轻抚借来的衣服——塞进那胸前口袋里的石头。虽然有为她准备了别件衣服当睡衣,但因为那件没有口袋而没穿。
她讨厌里头空空的感觉。
可是,若不是空的——装入原本该装进去的东西——她也不喜欢。
一面对自身感到矛盾,她再次叹息。手未离开坚硬触感,她缓缓地躺回被铺上。
闭着眼,思考着疑问。
可以吗?这样好吗?自己在这里,真的好吗——
毕竟自己犯了罪。而且一直以来都在犯罪。
虽是顺水行舟来到这个家,但她觉得这里是个非常棒的地方。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解开诅咒,那会是件多么棒的事。
可是,就算这样——自己是——
被窝的温度很舒服。可是她想,像这样感受舒适,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她又再次反覆。
一面渐渐沉入深远的浓浊睡梦之中,她一心期望。
啊啊,要是能全忘掉该有多好。
要是自己能不再是自己,那该有多好。
若无法达成的话,至少——
就算睡着了,请让我别再梦见梦境的延续——
然而梦却十分无情,就连这点愿望也无法实现。
像是等待她入眠已久,那面光景的延续开始了。
封闭的世界。红色的地板。剩下的是最后一只。自己准备实践使用目的。
在其他声音消失的空间中,只听得见那渺小野兽发出的鸣叫。
呜嘎、呜嘎、呜嘎……
——噗滋。
经过了一晚,时间来到星期日。
隔天星期一——体育之日要举办运动会。运动会的准备,已利用星期六下午完成了。因此今天是为了帮明天养精蓄锐的重要休息日——原本理应是如此。
但不知为何,厨房流理台正上演着炽烈的全武行。
『奴喔喔喔喔喔喔!』
喀唰喀唰。
『……好冰。』
叽、叽、叽。
在两人身后关注的春亮叹息,这时接下盘子的菲雅神速地将其洗净。『喝!』将盘子大力塞进餐具架里,露出大无畏的笑容转头。
『怎么样啊!看到了吗,春亮!』
『看到了!出局!』
『什…什么?为什么!』
『太草率了!你看,这样子背面不是还残留着清洁剂吗……我刚才也说过了,速度快是不错,但比那更重要的是细心!』
唔呜呜……在菲雅咬牙不甘时,『……结束。』蓝子也洗完盘子了。一开始动作虽然不熟练,但基本上这是只要细心就能办到的简单工作。蓝子洗的盘子闪闪生辉,看得菲雅更是变得一副臭脸。
结束早餐,为了让蓝子习惯这个家&加深亲睦度,因此邀她练习洗碗——这时候对蓝子一句『喔喔,很厉害嘛,就是这样!』不经心的夸奖,似乎点燃了菲雅的斗争心。蓝子丝毫没半点对战之意,从容不迫地依着白己的步调,于是单方面的洗碗战争就此开始。
『可恶,下一个!让我做点什么啊,春亮!今天的我满是想练习做家事的心情!』
『那还真是了不起的心态。蓝子,你也还要继续吗?』
『……嗯,因为很闲。』
『奴唔唔~意思就是「刚才的洗碗比赛无聊得令人发慌」吗……可恶……!』
咚!春亮的手刀在银色的头顶轻轻敲了一记。
『喂,别做奇怪的解释。要是不好好相处,就不让你帮忙啰!』
『我…我有和她好好相处啊!只不过,从我体内满溢出上进心的凝聚体……』
『是是~那么接下来教你们打扫吧,不必用到吸尘器的。拿着抹布去缘廊等吧!』
『求之不得!呵呵,可以让她瞧瞧前辈的威严……!』
菲雅匆匆忙忙跑出厨房。蓝子觉得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也啪答啪答跟着她出去。
(这样啊……对菲雅来说,这是她第一次有了后辈嘛……所以想秀出帅气的一面……是这种感觉吧?可是……)
为什么呢?
完全回想不起来菲雅帅气的画面。
结束打扫后,春亮抽搐着脸颊来宣布放她们休息。『去休息一下!没有工作需要你们那么急躁地做!』虽然是有点吃不消,但多少也还有非做不可的事。菲雅回到房间换上能轻便活动的衣服。
『真是……无耻小鬼,偏心啦,那绝对是偏心!』
回想起刚才轻轻敲在头顶的那记手刀,菲雅板着一张臭脸。因为柱子上的脏污怎么也擦不掉,因此她打算用『凌迟之斧』削去表面,让柱子变漂亮。这样到底哪里错了……?
接着又想起慢吞吞地用抹布擦着缘廊地板的蓝子——顺便也想起一脸呆相地说『喔喔,很细心,不错!』称赞蓝子的春亮的脸,心中的火气更是大增。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粗鲁地将脚伸进短裤里。可恶的春亮,居然连挽回名声的机会都不给我!要是同样给我拿抹布擦地的任务,就能展现出马与乌龟间的速度差异,击垮那家伙了……!
碎碎念着换完衣服,菲雅走出房间。将置于起居室一隅的收录音机拖到缘廊,然后下到庭院中。
运动会就要在明天正式举行了。必须对创作舞蹈做最后确认才行。
操作总算记住使用方式的机械,播放伴奏。以仿佛正式上场的气势开始跳舞。起初是那般困难的动作,或许是反覆练习的成果,如今已几乎没什么失败了。
而当跳完一曲后——
『哼哼……好,很顺利。接着就只需等待明天了!』
菲雅心满意足地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时,听见了微微的啪啪啪拍手声。一看,蓝子工坐在缘廊上。是听见音乐所以跑来看的吗?
『……好厉害,好会跳舞。』
虽然还是老样子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被人夸奖的感觉不坏。原以为她是个沉默寡言又搞不清楚在想什么的家伙,但也有些满坦率的地方嘛。
『想再看一次吗?』
蓝子频频点头。
『呵呵,好吧。我正好想再多练习一下。放音乐吧!』
『……我不会。』
『按那个画了三角形的按钮就好。』
『原来如此。博学多闻。』
『呵…呵呵!唉呀~也没那么了不起啦!』
『顺便问一下,这个有两个三角的是……?』
『那是——』
是什么来着?
『两个播放……是双播放,嗯。仅仅一个按钮就能让过去的演奏重演,光这样已经是可怕的技术了,一旦变成双重,更进一步的惊愕机能便将被解放——总之,双重三角会引发不得了的事。所以不能妄加触碰,那个……会很危险,别按喔。』
『……好可怕。那么,三角形按钮。』
曲子开始播放,舞蹈再度展开。或许是由于有观众,菲雅心头涌现一股既害羞又开心的心情,内心不可思议地变得高昂。
动作和音乐一落幕,又响起啪啪拍手声。这时菲雅注意到,蓝子身旁突然多出一个装了麦茶的托盘。蓝子明明应该一直都坐着才对。
『……呃……是春亮拿来的。』
『呣,还满机伶的嘛。那我就将刚才的不公平判决一笔勾消吧。』
和微侧着头的蓝子一同坐在缘廊上,两人开始喝冰凉的麦茶。朴实的味道浸透了发热的身体。蓝子也发出『……噗哇~』的声音,十分满足。
噗哈,稍事休息后,当菲雅再次续杯时,蓝子小声地问她:
『……跳舞…是你的兴趣吗?』
『呣?不,不是。明天有运动会,是到时候要表演的。』
运动会?蓝子不解地歪头。
『听说是学校举办的祭典之一。我这次也是第一次体验……似乎有许多类似跑步、跳跃、让球相撞、争相大口吃面包之类的竞技项目。』
『……好像很有趣。』
『你迟早也能去上学的吧。你喜欢运动吗?』
『亲自运动的话就不太喜欢……可是,我喜欢看人家运动。』
『是吗?嗯,反正黑绘明天应该会来加油,你也会来吧?』
『嗯,我想去。』
『嗯!你就将我的勇姿好好烙印在眼底吧……我答应你,会表演出色的舞蹈,作为你来访的庆祝!』
『……谢谢。你也会参加其他项目吗?』
『当然。虽然乳牛女和春亮唠叨地叫我别参加太多就是了。只要我们拿出真本事,几乎都拿得到第一名——』
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话语中断。一面看着歪着头的蓝子,菲雅一面心想,果然还是把话先说了比较好。
『那个……昨天真对不起。』
『?』
『一下子就突然问你的真面目。仔细想想,我一开始也是没有告诉春亮嘛。我明白,那不是会让人想高兴说出口的事。』
『菲雅……呢?』
『我吗?我也……哈哈,是我一点也不想讲的真面目。是用途理当会被人诅咒的道具。等你肯告诉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要告诉你……也可以。因为——』
不知何时蓝子低下了头。微微摇头的侧脸,蒙上了在那次偶然中她所呈现的,那深不见底的阴郁——
『因为,我和菲雅刚才说的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
那究竟是什么?蓝子的真面目是什么?正当菲雅犹豫着该不该问时——
她听见门铃响了。接着从玄关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至于在说些什么就听不清楚了。
『锥霞,还有涡奈……?我没听说她们要来啊。』
『是你朋友?』
『差不多。』
说着,菲雅跳下缘廊,用脚拖出平常放在缘廊下的共用拖鞋。
『她们人很好。去打声招呼吧!』
『……你不问我的真面目吗?』
『与其讨论会让你不高兴的话题,不如和吵闹的家伙们一起吃仙贝还比较快乐。』
『……或许是这样…也说不定。』
穿上拖鞋,蓝子也走下庭院。绕着房子外围往玄关前进的途中——
『可是,我一定是……比起菲雅,被诅咒更是理所当然的……』
诸如此类的自言自语,隐约从身后传进耳中。
只为了折磨、虐杀人的拷问处刑器具,不可能有东西会比这更理所当然该受诅咒的了。虽这么心想,但这是非雅并不想刻意告诉人、最差劲的事实,因此便装作没听见。
听见门铃时,春亮正在房里解决数学作业。仿佛『运动会?那种事情与我无关!』似的,数学临时代课老师所提出的苦行。由于之前的数学老师——因病住院中的日村老师虽然阴沉,但总是常常边说着『对不起,这是作业,真的很对不起……』边出功课(他的如此攻击被称作恶灵缠身),因此班上对于代课老师的期待相当高——结果却是更甚于以往的作业突击。期待遭到背叛的反动也是部分原因,新老师的人气惨不忍赌地大暴跌。
总之,春亮对著书桌的注意力,就在那声门铃下轻易被中断。
『呜,我才刚开始做耶……』
黑绘到店里工作了,菲雅和蓝子在庭院,此叶则说要在房里调整舞蹈用的服装。实在想不到有谁能率先前去应门,无可奈何只好放下手边的作业走出房间。
『来了来了~马上开门!』
才刚到玄关,门外就传来焦虑不安的声音。
『喂…喂,涡奈,真的要说吗?』
『这是交易呀了我会确实帮你找个好兼差,所以你就只需讲这一句话!无论如何都请你说出这一句!唔嘻嘻!』
『蠢…蠢毙了……!』
『唉呀,是上野吗?』这时候此叶也来到玄关。涡奈好像也在——一边如此说着,春亮打开大门——
『……啥?』
春亮瞪大眼睛注视的,是锥霞臂弯里的—
婴儿。
身穿便服的锥霞,似乎不怎么肯和他对上视线,感觉目光在脚底下徘徊——连耳根子都红透了,忸忸怩怩地说:
『……你……你要负起责任,夜知。』
不知何时也来到外头的菲雅面色凝重地开始嘀咕:『无耻、无耻、无无无耻……!』此叶则大声惨叫着『噫~~!』,双手自然地勒住春亮脖子;锥霞仍低着头,身体不住颤抖;蓝子则对这一切全都不解地歪着头。
而只有涡奈一个人开心地捧腹大笑。
第二章『意外地易坏』 "Going on a picnic with the sandwich"
据涡奈的说法——
今天她和表姊(新婚)出门购物,带着半年前刚出生的婴儿一起。但才刚开始逛店家,表姊就突然倒下,被送去医院了。虽然只是盲肠炎,没什么大碍,但就这么顺势住院了。因此婴儿被托付在她这里。正要先回家一趟时,中途发现必须要换尿布了——这时候,她恰巧碰到在街上找打工的锥霞……事情似乎就是这样。
『然后反正回家也是这条路,锥霞就提议说不晓得能不能先绕来阿亮家。虽然去别处借个厕所也可以,可是反正也得喂奶才行了嘛~』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不,冷静思考过后,那很明显地是玩笑嘛!但还是稍稍吓了我一跳……』
看着在起居室对着餐桌叹气的此叶,锥霞心虚地缩起肩膀:
『抱…抱歉,此叶,一切的元凶都是涡奈!真是的,蠢毙了!』
『呀哈哈,因为我实在很想看看锥霞耍白痴嘛~抱歉啦!可是,很难得一见吧?而且很有趣吧?』
『因为这样我差点就被勒死了耶……是说,婴儿寄在你那边没问题吗?』
『放心,我在家一直都有在帮忙。来,吉史,我们来脱尿布喔~』
说着,涡奈便动作熟练地开始脱婴儿的尿布,帮婴儿擦屁股。原本有些呜咽的婴儿,不知是否脱去脏尿布后变得神清气爽,坦露着整个下半身,高兴地开始『呀~呀~』叫。
此叶与菲雅以一种无法言喻的兴味盎然神情看着婴儿。
『哇,好可爱喔了』
『真的耶,还长着可爱的东西。』
『你…你在注意哪里啊?我说的可爱,可不是那种意思喔!』
『可爱的东西就是可爱啊!是吧,春亮?』
『怎…怎么间我?』
虽然觉得在婴儿头上吵闹不太好,但婴儿不仅不害怕,反倒还开心地笑了。看来这孩子将来能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就在如此这般的过程间,尿布换好了。
『好,接下来得泡牛奶才行。阿亮,厨房借我一下喔?那么,在那之前这孩子就拜托了。呃~锥霞,来。』
『为…为什么交给我……刚才也说过了,我对这种事不太擅长……』
涡奈单方面将婴儿交给锥霞,带着装有保温瓶还是什么的背包走进厨房。虽说不擅长,但也总不能丢下婴儿不管,锥霞只好一脸伤脑筋地继续抱着婴儿。但过了一会,跃跃欲试的人物看着她那模样后伸出了援手。
『不…不擅长的话,要不要换我照顾一下?』
『喔喔,此叶……拜托你了。』
以意外熟练的动作接过婴儿,此叶开心地笑道:
『哇~还满重的耶!可是脸、手指都好小,皮肤也滑嫩嫩的……呵呵,真可爱!』
『呐,夜知。』
『嗯,有种会发生不妙之事的预感。』
婴儿对于眼前摇晃的东西——以粮食来说兴味盎然。于是——
『噫呀?那个,等——对不起,我还…没有奶水啦……!啊,住手,住手……』
『啾~啾~』
『好痒喔……嗯嗯……啊哈…真是…真的……呼呀!』
尽管隔了层衣服还是被大口咬住,此叶抖动着肩膀。虽然她嘻嘻笑着,但对春亮来说却是微妙地令他感到害羞的光景。他尽量避而不视,这时——
『喂,乳牛女,只有你一个人,太卑鄙了!我也想抱啊,让我抱!』
『咦~你没问题吗?要是掉到地上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喔!』
『啰唆耶,当然没问题啊!我刚才也没弄掉盘子吧?』
『别和盘子相提并论啦。』
趁着此叶依然处在发痒的状态,菲雅接过婴儿。因为抱的方式让人捏把冷汗,所以锥霞便教她正确的抱法。
『这…这样吗?……喔喔,好小、好可爱呢~让我想起昨天的狗。』
『别和狗相提并论啦。』
对着闪闪生辉的银发开心地『呀~呀,』叫的婴儿,突然将短小的手伸出。
伸向菲雅胸前。
『哦?呼呼了果然识货的人就是识货……没错!就本质上来说,我和乳牛女没有任何差别,完全没必要感到自卑!这证明了这一点!』
菲雅得意地弯起嘴角也只有短暂的瞬间。婴儿拍了拍、确认触感之后——
『……?』
露出极不可思议的表情歪着头,就这么干脆地失去对胸部的兴致,再次『呀…呀…』地开始将手伸向银发。
『什……!』菲雅呻吟,低头全身不住颤抖了好一会。但最后那股压力突然消散,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嗯。』
将婴儿交给春亮,深深叹了口气。
『唉唉……果然,还不明白事理的小孩子是不懂的……不懂的嘛……没办法。我才不在意喔。啊哈哈……』
极度僵硬的干笑声。总觉得有点可怜。
这时候春亮突然注意到,蓝子并没有加入以起居室餐桌为中心的圈子,而是站在稍微远离的地方。就和初次相遇时同样的相对位置。
没错,一模一样。全都一样。
对于不时偷瞄婴儿的蓝子,菲雅向她出声——你也抱抱看,怎么样?
几度犹豫后,最后蓝子战战兢兢地靠近,春亮轻轻将婴儿交到她手中。
『……噗哇~』
蓝子看似开心地笑了,俯视手中的婴儿——
然后春亮他们这才知道。
这世上真有所谓『令人听得刺耳的哭声』。
『真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涡奈一面安抚着婴儿,和锥霞一起回去了。在那数十分钟过后——
春亮独自在安静的厨房准备午餐。真的很安静。或许是直到刚才都很吵闹,反而更加增添了这种感觉也说不定。
『……那家伙,她不出房间耶。』
背后传来菲雅的声音。瞥了一眼,她背倚着厨房入口,双脚大拇指无意义地一下彼此交缠一下松开,而视线则未曾离开脚下。『这样啊……』春亮没停下手边的动作回答,脸再次转回前方。
在那之后,蓝子留下号啕大哭的婴儿,冲出了起居室。和那时候相同,散发着极度阴郁的气息。之后再怎么呼唤她,她都没有回应。
『那家伙啊,说什么她和我一样,或是比我还要更甚之类的。说她是被诅咒也理所当然的存在。所以……我能明白她的心情——』
『什么心情?』
一度沉默的这段期间,她将微小的决心蕴含进话语。菲雅静静说道:
『我甚至有好几次也被使用在婴儿身上喔。』
『……』
『所以刚才也是。我真的可以用这双手抱他吗?有资格抱他吗?抱他是被容许的吗……老实说,我脑子里想到的都是这些事。要是他哭了怎么办?我也觉得不安。要是那家伙也跟我想着同样的事,而实际上她也收到了那种反应,就难怪她会变得心情阴郁。』
『这样啊。』
『什么「这样啊」?你就不会想要多少安慰她一下吗!那家伙……照她那样子来看,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出房门——』
菲雅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焦躁。春亮一度深呼吸之后缓缓回头。
菲雅以凌厉的眼神瞪着这里。仔细思考着该告诉她的话,然后——
『今天的午餐是——三明治。』
『……什…啥?』
『天气不错,我们到外面吃吧。也可以说是野餐。』
他对愣在原地的菲雅一笑:
『没有人听到野餐会不高兴。换句话说,没有人在野餐后不会打起精神。而所谓的野餐,就是要全家人一起去。』
菲雅的眼神渐渐染上理解的色彩。
『呃——也就是说,要是有无精打采的家伙,就强制让她去散散心,让她打起精神,所以做好觉悟吧!就是这意思。所以……菲雅队员!你的任务是将这件事实告诉所有人,然后就算要揪着领子也要叫大家到玄关集合!祝你旗开得胜!』
『遵…遵命!交给我办!』
菲雅飞奔而去,厨房只剩下再度回归的静谧。
可不能忘了准备甜点呢——春亮心想。
苹果、香蕉,还有——稍微增量的仙贝。
和菲雅、此叶,以及被菲雅硬拉出来的蓝子一起出发前去野餐。蓝子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表情,但应该至少比起关在房里好上数倍才对。
要是走太远而消耗体力,明天可就辛苦了,于是地点就选在比较近的地方——和蓝子相遇的那个河堤。正如昨天茫然地凝望时所想的一样,河水还满美的,而且光是在外面吃饭也很有乐趣,应该不至于无聊吧?
在桥的附近、长着短草、看上去坐着会很舒适的地方铺上休闲垫后,摊开装满了三明治的篮子。
『啊,好棒喔!』
『喔喔,看起来好好吃!』
『我是用现有的材料做的,所以味道不见得好……这是蛋、火腿、蔬菜加猪排……对了对了,昨天此叶做的辣味肉也还有剩,所以我就大胆试着夹看看了。然后这是另附的炸鸡块,这边的是甜点。尽管拿喜欢的去……蓝子,你要吃什么?』
春亮间着茫然出神的蓝子。她怯生生地频频摇晃着浏海说道:
『呃……那,我吃辣味的……』
『噢!昨天此叶做的是吧!来!』
将三明治交给她。在大家的关注下,蓝子大口咬下双手拿着的三明治。
『……好吃。辣味的。』
『那真是太好了。』
『唔呵呵,头选就选中这个,也就是迷上我的料理了吧!总觉得好开心耶~』
『你是想尝试挑战对吧?小心点喔,那是迟效性的。就算原本心想着「没问题没问题」,但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连不必要的地方都肥一块出来……喔喔,太可怕了。』
『请别在意喔,那是不管吃什么都总有部位长不出肉的人的偏见。』
『你…你说什么!诅咒你喔!』
用餐就在这样的喧闹中进行。蓝子的话虽少,但每当菲雅和此叶开启话题,她也会一句一句回话。就算是没内涵的无聊话也无所谓,只要能散心就好——春亮心想。
周边几乎没什么人影。在稍远的地方有个能打棒球的河堤广场,大多数人应该都去了那里吧。因此这里就像是整个场地被春亮他们包下来似的。静谧的河川旋律,以及短草摇曳的声音。流动着极度平静的空气。
正当睡意上身的春亮打了个呵欠时,拿着保温瓶喝茶的菲雅突然皱眉。
『嗯?喂,春亮,茶没了。』
『都是因为你大口大口狂喝啦……我也有点想喝呢……』
『唉呀,责任在我准备不周。我喉咙也渴了,我去买个果汁或茶吧!记得上面有自动贩卖机……』
『不好意思……我去买吧?』
『不用啦,你们就……那个吧,就聊些女生之间的话题炒热气氛吧!』
也就是『你们继续帮蓝子散心』的意思,此叶确实接收到了。她过意不去地说:『那就拜托你了,我要茶。』接着问完菲雅和蓝子想要喝什么后,春亮爬上防波堤,朝向距离约一百公尺的自动贩卖机迈步前进。
这一百公尺是多么遥远的距离——他丝毫没有发觉。
感觉到那道视线,是春亮前去买果汁后仅约数十秒后的事。
抬起头的菲雅,在一旁的桥上看见了人影。是一位手肘撑在栏杆上,一脸无趣似地俯视这边的年轻女性。五官虽端整,眼神却看似有些粗暴,部分的头发长短不一。
注意到视线对上,女性维持手撑在栏杆上的姿势开口:
『喂,那个好吃吗?』
还在慢吞吞地将三明治送往嘴里的蓝子歪头。此叶也疑惑地数度眨眼,但立刻露出完美的客套笑容回答:
『是啊,非常美味喔。』
『哦~很美味啊?』
敷衍地反刍此叶的话,女性点头。
然后对着桥下的菲雅等人面露一笑——
『可是,那看起来却非常无能耶。』
口吐暴言。
此叶的笑容僵住:
『刚才——你说了什么吗?我听不太清楚。』
『我说,无能。也就是就填饱肚子的一餐而言派不上用场。说得更明白点,就是……厨余吧?』
『……连味道都没尝过的家伙,没资格说到这种地步吧?真惹人厌。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分给你,快滚去别处吧。』
这是春亮所做的东西,并非自己遭人贬低。虽不是自己,但不知为何却让菲雅没来由地火大,瞪着女性说道。但是——
『味道?就算不吃我也知道。大家一起带着便当,边聊天边说「哇~好好吃」,看了就觉得无能。我最讨厌这样的了。』
『唔呵呵,怎么办呢?这到底该怎么办好呢~』
僵着笑容的此叶手边,刺在炸鸡块上的竹签被她切个细碎。
『喂,女人,你是来找碴的吗?再不收敛一点,我们也有我们的想法!』
『对对,就是这样。你明白的嘛……我是在找碴,你们买单吧!我现在就过去!』
『什——』
女性泰然自若地说完话,并伸了个懒腰后——跳下了桥。裙子飞扬,张开的双脚弯着着地。虽然高度有如从二楼跳下地面,但重心看起来丝毫没有不稳。
女性缓缓伸直膝盖。和她参差不齐的头发相同,衣着也不对称。穿着左右脚不同款的鞋子;与脚下给人的强硬印象相反,轻飘飘的裙子则显得可爱。要说的话,她的身躯虽然柔弱娇小,不过只有那双眼神闪着凶光。
有种预感。这女人单纯只是沉不住气想找人吵架、头脑简单吗?不——
『——你是谁?』
『二阶堂久留里。就算不记住也没差吧?反正是无能的名字。』
边说着,女性——久留里从胸口掏出项链。那是比手掌还大、看起来非常重的十字架。像是要炫耀那个一般,她高举十字架,然后嘴巴叼住较长的那一边。就像叼香烟那样用牙齿夹住,接着舌头舔了一下——用手拉开十字架较短的那一边。项链发出喀叽的声音一分为二,她的手边出现了一把短刀。是一把伪装成项链的内藏式短刀。
『什么……?』
在她们惊愕的一瞬间,久留里突然逼近而来。姿势前倾,像要舔舐地面般。好快。比菲雅早一步进入备战状态的此叶往前跨一步,以手腕外侧架开久留里刺出的短刀;并间不容发地以另一只手挥出掌击,但却被久留里仅以略微欠身的动作闪过,手掌只掠过她的腹部便宣告无疾而终。
『……?』
『嘿哟!』
此叶皱着眉踢出一腿,久留里弯身回避。脚踝掠过她的头,参差不齐的头发轻飘飘地摇晃。像是要连带卷入那只脚般,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狙击此叶的肚子——但此叶却降下手肘格挡,然后就这么以身体一撞,和久留里拉开间距。
此叶的眼神变得极为凌厉。
『……你并不吃惊呢。』
『吃惊什么?』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的动作——但要是一般人的话,应该会觉得「那手肘里是埋了铁板还是什么吗?」而感到惊讶吧?』
久留里耸耸肩:
『什么啊,原来你在意这种事,难怪来的只有一般的攻击。』
『乳牛女,这家伙果然……』
『嗯——是我们的「相关人士」吧。而且还拿着让人想起讨厌回忆的形状的短刀。该不会……』
久留里不怀好意地一笑,动作夸张地低下头。
『敬启者,一脸无能的家伙们。我是比布利欧家族会的人……虽然说才刚加入不久就是了。唯有新鲜这点是长处的新人。』
比布利欧家族会,这是个想忘也忘不了的名字。有好一阵子没有他们的音讯而正感到放心——原来他们还没放弃啊?
『蓝子,你退后,这家伙很危险。』
『……呼耶~』
将不明就里而畏畏缩缩的蓝子赶到背后,取出魔术方块挺身向前。既然对手是那个疯狂组织,就没道理手下留情。况且对手现在就在桥的正下方,应该不太会被看见吧。
『箱形的恐祸加上妖刀村正……是吧?我姑且奉命,就算使出蛮力也要带你们回去,请多指教。』
『哼,二对一,亏你还能说大话。喂,乳牛女,你情况如何?』
『怎么说呢……总之只知道一件事,那把刀还挺锋利的喔。』
瞥了一眼刚才格挡造成破裂的衣袖,此叶喃喃道:
『基本上,只要多加留心,像我或你这种坚硬的物体,一般的刀刃应该刺不进身体。但要是无暇留意,被刺中预料外的部位就另当别论了——像脑部或心脏这种要害,就算对我们的本体而言也是无可取代的根基部位吧?一旦被破坏就会致命,请小心。』
『哼,你是在对谁说话?太爱操心了吧。』
对手缓缓逼近距离。久留里将变成T字型、该说是项链还是刀鞘的东西像刚才一样叼在口中,摇晃着手中的刀子。
『可是那个人的动作好像怪怪的耶?虽然是很快——但也太会闪避了,以人类来说已到异常的程度。她总会仅以毫厘之差回避,就连战国时代也没几个这样的剑豪啊。』
『居然拿剑豪相比,老女人在讲陈年往事啊?』
『你自己不也是几百岁了!总之,别没头没脑地冲上前制造奇怪的破绽。还有,要是能尽可能不流血地加以无力化,就算是帮了我个大忙。』
『跟另一个我说吧——第二十号机关·斩式大刀态「凌迟之斧」,祸动!』
魔术方块变化成立方体。叽嘎叽嘎,发出令人怀念、令人咒恨的声音,进一步变形成劈刀的立方体,被菲雅操作立方锁一把握住。她侧眼窥伺背后。
蓝子在看我的模样。如何啊?你可曾见识过像我这般用途让人咒恨的道具?
挥开这些念头,将劈刀换成刀背而非刀刃朝向敌人后冲上前。并不是体贴此叶,而是若用刀刃面接将人类一分为二就算是敌人也会令她寝食难安。
劈刀由上往下挥。打中了。以只让人认为打中了的分毫之差被闪开了。传来的只有掠过发丝的手感。以最小限度的必要动作成功回避的久留里,以省去一切多余动作的速度反击。短刀快得甚至让人来不及反应。
『我话不是才刚说吗!』
冲上来介入的此叶挥出手刀,与久留里的短刀相交,发出撞击的金属声。并非正面挡下一击,而是以柔软的手腕动作架开。若非这样,手刀恐怕早已砍断那把短刀,又或者至少会将其弹飞老远。
『唉呀,真危险……说起来,村正就是有名的那一把吧?在外国人中也很有人气的Blade村正。你有见到名人过吗?像是信长或秀言之类的。』
『从刚才你就说了好几次——我讨厌被人叫那个名字!』
趁着两人如此对话之际,这次劈刀水平挥出。只要有打中就好。只要能碰到,不管是那种便宜货的烂刀还是那女人的纤细手臂都能够粉碎——!
打不到。但倒是有碰到。正确来说,是『被碰到』。
架开此叶的手刀,一面展开激烈的缠斗,久留里往正上方一跃,站到了劈刀上。
『喔,像漫画一样耶,真的办到了……不妙,谁来帮我拍张照?』
开玩笑般的口吻令菲雅恼羞成怒。开什么玩笑!
『第十九号机关·掘式螺旋态「人体穿孔机」!』
『唉呀?』
开始变形的瞬间,久留里失去平衡。在她还停留在无法闪避的半空中时,此叶脚张开使出上段踢。老实说久留里也只能以短刀抵御——残留着金属嘎吱声,她的身体飞上半空中。虽然扭转身体轻轻落地,但背后只剩下一条河。退路被阻断了。
『啊啊可恶,果然还是有点难动……弄短一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