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现在的自己』是第一次看见她和泰造和睦相处的模样。他感受到了和她所相处过的时光。她一定已经习惯了像这样,尽管喧闹却和人打成一片。或许存在着许多问题,但她一定很努力,错不了。正当他品尝着这种开心与寂寞同居的心情时——
『菲雅还有伯途,下下一项是借物赛跑,你们差不多该去待机地点准备了。』
锥霞一手拿着节目表出现。由于她身兼班长与实行委员,因此也像这样管理着自己班上的竞赛参加者。
她和平常一样,上下半身都穿着长袖运动服。虽说其他学生也不是没人这样穿,但或许随着运动会进行而感到热,如今这样穿的人数已非常稀少。
看着为菲雅和泰造送行的锥霞的模样,春亮不自觉地望着她,心想…这样不热吗?果然是因为心静白然凉吗?而不知锥霞是如何解释他这样的视线,脸上微微泛红地走近,和他擦身而过说道:
『……你…你那什么眼神啊?我只会在你面前脱喔,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有点像是闹别扭,但又像是极度害羞,小声地迅速说完。
说完这样一句话。
『……咦?』
锥霞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甩着头上的马尾走过。什么啊?刚才那句别具深意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总觉得好像要想起什么似的——但果然还是想不起来。
这可不妙。非常不妙。
果然——我果然很色吗?而且看来还超乎想像,不管到哪都很色。差劲透了。
借物赛跑。虽然听过事前说明了,但很难说已经实际理解。毕竟『竞技』这种事可是有生以来头一遭。最初参加的竞赛单纯只需要跑步,所以总算是过了。但像这次一样还带有附加规则的,多少还是令她感到不安。
在等待上场的期间,以超越常人的视力确认跑者摊开的纸卷,加以预习。
(首先边跑边摊开那个。上面写的是……那个是『手帕』……哦?离开跑道也行吗?然后向学生们借……向家长借也可以……然后在终点前拿给实行委员看,升起白旗后再次出发,之后跑进终点。比想像要来得简单嘛!借物的种类还满多的嘛。『国小以下的小孩』、『狗』、『年轻主妇』、『皮带』、『ZIPPO打火机』、『喜欢的人』……有些东西真是搞不太懂……算了,只要找个人间就好了吧。如果要求的东西是人的话,就是要牵着手一起跑去终点吧?)
好,预习结束。
这时候刚好轮到菲雅他们起跑。在实行委员的信号下移动到起跑线上。
(跑、摊开纸、借东西、跑!就这样而已!)
手枪声的干裂响起。向前跑。向前跑。注意别跑过头,向前跑!尽管如此,菲雅还是第一个抵达放置借物纸的地点。
(然后摊开!)
映入眼中的文字是
『巨乳』。
『……』
这一刹那,不知为何感觉到杀意。是谁?是哪个家伙准备了这种东西?
而且还很谨慎地在纸的角落小小地写上『不管谁都看得出来的』。若要说到符合这条件的人……菲雅斜着眼转头。虽然她一点也不想找,但脖子却自己转动。
一下子就发现了目标乳牛女。在学生用的帐篷下,眯细着眼镜底下的双眼,眼神锐利、不为人知地左右转动。应该和自己同样在戒备有没有敌人吧——这时视线突然对上。乳牛女微微挺胸,似乎还鼻哼了一声。『你在干什么?赶快结束竞赛回到警戒岗位!』——有种听见她如此心声的错觉。不必你说我也会做!内心的如此反驳,与乳牛女的体操服上光是挺胸便弹跳的隆起合体——『死也不拜托这女人!』菲雅诞生了如此的决心。
但这么一来该怎么办才好?还有其他人吗?说到底,这不就是所谓的性骚扰吗?去把巨乳借来。去把巨乳借来。等等,没有写说『去把巨乳的女人』借来,所以在胸前塞进足球或什么的,挺胸跑进终点如何……不行,感觉好像会创造出今后被人传颂约十年之久的传说。当然是不名誉的。
那么,果然还是得现在就去找其他人——正当她漫无目的地起跑时。
『加·油~小菲菲~』
似乎听到了这种声音,抬头一看,眼前的家长席最前列站着黑绘。
身穿短裙加上充满花边且色泽明亮的衣服,两手拿着彩球——
没错,是曾在电视上看过的啦啦队女孩的打扮。
脚步与思考滑行了过去。
『你…你在做什么啊?』
『等一下我会带着便当去替你们加油——我不是这么说过了吗?』
『是听你说过,但……这无耻的打扮是怎么回事!』
『这是正统的啦啦队正式服装。啊啊,放心,你看,底下是运动短裤啦……呐?』
黑绘将裙子掀起。那个和内裤不同吗?小巧的面积、靛蓝色的布料……就算不是内裤,但总觉得就这样坦露着大腿实在很无耻。周围的男人们似乎也不时瞥向这里。
『先别管这些,小菲菲,你要借的是什么?若是我有的东西……』
『啊……对…对了!很可惜,是你连一丁点也没有的东西!』
黑绘不解地歪头。
『……性感?』
『虽然一丁点也没有,但不是!可恶……!』
都是因为看见了奇怪的东西,步调完全乱了。其他的跑者当中有人早已借到东西正跑向终点。这下不行……无视黑绘,转过头,在不是学生帐篷也不是家长帐篷,而是在VIP帐篷旁发现正朝着这里挥手加油的人影。
打扮成女仆、引人侧目的女人。是莎弗兰缇。
(呣~她的确实也很大,但若要说不管谁都看得出来的话……这个嘛……)
这时她脑中有如闪过一道雷光。说起来,那家伙她……!
遵照着这灵光一闪,菲雅越过跑道冲向她。
『噫…噫呀啊啊!怎…怎么了,菲雅,怎么回事?』
『就是你!我需要你!但现在还有点不太够!所以变大吧!』
没错,记得这家伙确实能在某种程度上将胸部变大——!
『怎…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可恶,现在没时间说明了!用揉的吗?只要用揉的就好了吧?』
冲过去将她推倒在地——揉捏。恣意揉捏。
『啊…啊啊……不行,菲雅,做这种事的话……我…好难为情……』
『没什么,一下子就好!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啦!来,你办得到的!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就
办得到!』
『没…没办法~没办法啦……呼…啊……』
『……』
沐浴在全校学生无言的视线下的期间,理所当然,菲雅拿了倒数第一名。
创造出了今后被人传颂约十年之久的传说——『运动会女仆揉胸事件』。
『刚才那个,你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啰…啰嗦!只不过因为是头一次,所以有点混乱啦。』
『也要有个限度吧?真是的。』
上午的竞赛(除了菲雅创造的传说以外)安然无事地结束后,春亮一行人走向家长席。春亮虽然内心抱持着『那女孩果然不是男的嘛!』的感想,但觉得也没必要刻意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于是便保持沉默。
放眼家长席,立刻就发现了找寻的人物。因为颜色很醒目。
『喔。辛苦了,』
『对…对了!黑绘,都是因为你打扮成这么奇怪的模样,害得我步调更加混乱了啦!看你怎么赔我!』
『人家只是想打扮得可爱一点替你们加油啊……呜呜,真伤心。』
黑绘眼神茫然地低下头。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好…好了好了,我已经不在意了,大家也就别放在心上了。』
说着这番话现身的莎弗兰缇,众人齐声对她吐嘈。
『又增加了!』
她没有穿女仆装,而是和黑绘配成一套的啦啦队少女服,微妙地看似开心地摇着彩球,跳上跳下的,短裙也跟着翻飞。
『为…为什么啊……』
『莎弗兰缇是我的知心好友。所以我想说至少这种日子,要穿相同打扮来加油。』
『耶嘿嘿,如何呀!可爱吗?我在穿之前有先带着去请求渐音小姐的许可,她点头点得几乎能看见残像了呢。』
那个人?总觉得和她不太搭耶……春亮心想。但菲雅与此叶则是露出了客套的笑容,表示『她理所当然会这样』。真搞不懂。
这时附近有男学生路过。看见啦啦队打扮的莎弗兰缇,彼此戳了对方的侧腹:
『喂,你看那个!』
『啊啊,小莎弗兰缇……那样的打扮也很新鲜耶~总觉得好棒……』
『果然可爱的人穿什么都可爱。正因为底下是运动短裤,所以那裙子翻飞才被许可……我真是…该怎么说…光是那样就很幸福了……』
『碍事,闪边。』
五官极度端整的少女站到男学生面前,一副不悦地交抱双臂。那是白穗喔——此叶对着春亮耳语。
看来那些男学生似乎和自穗同班。男学生A客套一笑:
『抱…抱歉抱歉,我们马上走。』
『还有,虽然不是听得很清楚,但你们要是聊那种奇怪的话题,品行可是会遭人怀疑的。要聊就去不会被听见的地方聊。』
『说…说得是。樱参和小莎弗兰缇的感情很好嘛。不,不是的,要是听不清楚的话,请别在意喔!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题啦。』
以上是男学生B的发言。
『别随便在别人的恋……朋友名字上加个小字!』
『唔…嗯,抱歉。那么,我们先告辞了——』
此时白穗一副『明白就好』的模样,露出浅浅微笑,并且就以这样的表情说道:
『还有,去死吧!』
『果然还是被听到了~!』
『被樱参骂了?我可是第一次,第一次耶!遇上双重幸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两人不知是害怕还是高兴地逃逸。哼——白穗感到无趣地鼻哼一声,来到春亮他们身边。她和莎弗兰缇似乎也同样约好要一起吃便当。
『要吃的话就快一点准备,人类。我想尽早结束这种苦行。』
……真是打从心底搞不懂被骂还高兴的男学生心情。
之后恰好发现了一块空位,摊开野餐垫,大伙儿围成一圈开始吃便当。白穗恶狠狠地瞪着羞辱莎弗兰缇的菲雅;但或许是觉得本人都不在意的事,拿出来重提似乎也不太好,因此最后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而什么也没讲。
之后过了没多久,同样约好一起吃便当的锥霞也来会合。
『抱歉,我来迟了,因为实行委员有些工作要做。』
平常总是一起吃饭的泰造和涡奈,唯独今天似乎是和前来加油的家人一起吃。也就是说,在场的都是父母没来、彼此认识的成员。
『夜知,今天要怎么办?我是不介意啦。』
『咦?喔喔,该不会是……便当对决?』
『没什么该不会。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吧?』
『不,至少今天就……你看,平常的评审也不在啊。』
『嗯……若要交由菲雅或此叶来裁判我也无所谓啦……不,平常就吃惯味道了,也没办法下公平的结果吧。那就没办法了。』
于是锥霞也摊开自己做的便当供大家享用。
春亮松了一口气。啊啊,太好了。他和锥霞还是平日持续着便当对决的关系,并没有发生破坏这层关系的事态。于是刚才那番别具深意的话,他决定不做深入思考。
七人共进午餐非常地喧闹、愉快。有一部分是因为运动会使得情绪高涨,不过平常应该就是这样的吧?后者虽只不过是暧昧地有此感觉,但他知道。
可是,他有一点不安。这是当然。事情还没有任何解决。反倒该说什么也没发生,让人发毛。菲雅、此叶,还有黑绘也是,吃着饭的同时,也不忘若无其事地戒备四周。
若有事情要发生,就是从接下来开始吗——
有如象征着春亮的内心,风不知何时起变得十分寒凉。
『……看来有风雨要来了。』
仰望更加蒙了一层昏暗的阴天,锥霞独自喃喃道。
非做不可。非做不可。
不做的话,就不会帮我实现愿望。所以,非做不可——
阴暗的天空下,预定时间到来,开始行动。
校门口只站着两个穿着靛青色衣服的警卫,不见其他人影。
『嗯……?喂…喂,这女孩,该不会……』
抓住看见这边的模样而取出无线对讲机的警卫的手,阻止他使用。虽不擅长运动,但普通人类作为对手还可以应付。以非人的力道扭转对方的手臂,进一步抓住他的脸,使力朝另一位警卫丢过去。两人撞在一起后又撞向校门旁的围墙,然后就这么瘫软在地。或许是撞到不该撞的地方,两人都失去了意识。
仅花了一瞬间思考该怎么做,然后下的结论是把他们就这么搁着。算他们运气好,要是在学校里的话就非杀他们不可了。
穿越色彩鲜艳的大门,手搭在收到围墙后方的原本的校门上。沉甸甸的铁的触感。
一旦关上这个,就没办法回头了。
自己一定会被诅咒吧。就跟至今为止一样,但却是更甚以往的诅咒。
啊啊,其实她不希望这样。讨厌得想哭。可是,为了消去这些讨厌的事,消去包含过去的一切——非做不可。
注意到眼泪如预想地流下,于是拨开长浏海擦拭。
她决定让这成为最后的眼泪。擦掉这眼泪后就开始吧。如平常那样冰冻内心,如平常那样像个道具的样子,如平常那样的诅咒行为,如平常那样开始。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
所以,我……
我想要不再是我。
搭在校门上的手施力,拖动校门。铁门响起喀啦喀啦吵杂声关上。
名为校门的盖子关上了。隔开了『这个空间』与『这之外的空间』。
壶是什么?是封闭的空间。
自己又是什么?是壶。
因此这个封闭的空间就是自己。
就是这样。不知是谁如此定义的,但就是这样——
『境域划定。祭品存在于壶中。祭品,自相残杀、彼此啃噬而后诅咒吧。』
喃喃自语。
搭在校门上的手,感受到雨的触感。雨滴的触感渐渐变多了。
就像是要惩罚自己似地,强力地打在手背上。
接着又经过片刻——她舍不得松手,只是惋惜地一味感受冰冷处罚的触感,之后慢慢地、慢慢地——
『……术法之名为蓝蛊。苍蓝之蛊。由蓝壶而出,啃噬人类——』
转身,在雨中迈步。
在这个名为学校的壶之中。
只为了制造诅咒而存在的壶中。
为了诞生出那无数听惯了的声音。
迅速吃完午餐后,菲雅及此叶将收拾善后交给春亮他们,朝更衣用的帐篷出发。下午的第一个项目是啦啦队大战。以拱门组所制作的装饰拱门为背景,舞蹈组即将表演为了今天这一刻而练习的创作舞蹈。
『喔,菲雅,状况如何?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呜哈,气氛开始沸腾了!』
早一步进帐篷的涡奈拍了拍菲雅的肩膀说道。若是一周前的自己,八成会回以抽搐的笑容吧?但如今不同了。她抬头挺胸:
『哼哼,一切准备万全,舞蹈也很完美。』
喔,周围的同学们发出似乎混着笑声的鼓舞士气的吆喝。也有人啪啪啪地拍手。
『菲雅很努力嘛!我也好高兴……好,就用你那完美的舞蹈来魅惑观众吧,菲雅队员!来来,快换衣服吧!』
『唔…嗯。
『此叶也来换衣服吧!已经调整好了吗?要是胸部还嫌紧的话,只好在跳舞中途展现「啪滋翩然落下」的禁忌奥义啰?』
『我…我有确实调整好才带来,没问题的!』
在帐篷边的长桌前脱下了体操服,换上啦啦队服装。因为有试穿调整好才来,所以尺寸刚好,但是——
『唔~嗯,该怎么说……穿成这样果然还是有点无耻吧?』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哇,超可爱的!选菲雅进舞蹈组,我果然没看错人~!』
站到为她们而准备的全身镜前,确认自己的模样。服装是以队伍颜色白色为基调并加以配色,并以薄材质的布料制作成的。虽说是很可爱没错,但暴露度微妙地稍嫌有点高……像是露出了肚脐之类。高中的运动会可以穿这种的吗?
『呃……我也穿这样就可以了吧?』
听见此叶的声音,于是朝她那方向一看。唔咕……菲雅倒抽一口气。
若要用一句话表达那种形象,就是——丰满。
『呜喔~此叶你的破坏力也很惊人喵……!』
『呜~啊,真的耶,真一让人羡慕了呐呐,此叶,你里面塞了什么?让我摸嘛~』
『咦?咦?那个,等等……?』
其他换完衣服的成员也带趣地陆续聚集。
『咕哈,这还真惊人!』『你都吃些什么啊?』『是肉啦!肉在造反了!狂妄的肉跑出来啦,!』『不重吗?』 『好软喔了』 『别被诱惑了,这只是汽球之类的啦,把空气抽出来!』 『你是从几岁开始隆起的~?』 『从现在起就会凹下去了啦!来吧,大家合力揉她!』……
『等…痛!是…是哪一个人啊,真的用充满恨意的动作——菲雅!果然是你吗!』
『啧。』
溜——正当菲雅若无其事地从人群里抽身而出时——
啪啪啪啪!突然间自头上传来激烈的声音。
『呜啊~下雨了……突然下这么大。』
『什…什么~这下伤脑筋了!该不会中止吧!』
『很难说……希望只是稍微延后开始……』
一面听着涡奈的话,菲雅从更衣帐篷探头观看外面。雨势确实惊人。豆大的雨滴无情地倾注于操场,学生与家长们都慌忙跑进附近的帐篷避难。就连帐篷的篷顶都摇摇晃晃,看来真的是很大的雨势。就算拿着伞,也不会有哪个好事之人想站在外头吧。
所以,正因为如此——
尽管透过视线不佳的雨幕——她还是清楚看见了一个没带伞却站在外头的人影。
不是操场上,而是接近校舍的地点。是能够勉强看到操场上状况的地点。
身穿西装的男人与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身影,就在那里。
『乳牛女!』
『……!』
感觉到非比寻常的气息,此叶也立刻奔向出入口。正准备冲进雨中时——
『呼呜~抱歉,请借我避难……』
莎弗兰缇来到这座帐篷。应该是正好要回实行委员帐篷的途中吧?这下子刚好。
『喂!替我转达黑绘,说春亮就拜托她了!那些家伙来了!』
『拜托你啰!』
『咦…咦……?』
听着背后莎弗兰缇疑惑的声音,以及涡奈『怎…怎么啦~?』的声音,两人冲出帐篷。横打过来的雨势马上就让衣服全湿透了。
校舍附近的二人组似乎也察觉到菲雅她们冲了出来,转身往更远离操场的地方开始移动。怎能让你们逃走!
脚踩着泥泞的地面奔跑,菲雅喃喃自语:
『事先确认一下……就我们两人,可以吧?』
『没有看到蓝子的身影,我有点担心。虽说春亮和其他学生们在一起,但不晓得对方打算出什么招,就不能放他一个人。正如你说的,应该请黑绘跟在春亮身边。』
『锥霞也……虽是情势所至,但她还不晓得事态,没办法事到如今才拜托她。』
『她实行委员的工作好像真的很忙。再说,也不能现在去叫她却跟丢了那些人。』
这时此叶露出极度冷酷且让人看得十分害怕的微笑。
『再说——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不打算输给那种男人。』
光是侧目一瞥就觉得背脊发寒。实在不想和现在的这家伙为敌。
轮椅女他们沿着校舍移动,看来是朝着无人的校舍侧门。是打算进到里面吗……运动会开始后,校舍应该已上锁了才对啊。
但对于非比常人之人来说,那根本构不成问题。继续紧追着那两人,被硬生生破坏锁头的校舍侧门便出现在眼前。菲雅与此叶走进门把被破坏的侧门,沿着残留走廊的脚印追踪。脚印通到楼上。是有什么目的,不惜抱着轮椅也要到楼上吗?
接着在三楼的走廊上——终于追上他们。
『站住,阿比斯、比布利欧!』
『……人家叫你站住,你会站住吗,艾莉丝?』
『就是啊,阿比斯。』
轮椅发出尖锐的嘎吱声,两人毫不焦急地转向这里。阿比斯穿戴着平目的西装与皮手套,比布利欧也是便服与单眼镜片。但取代以前锵啷作响的手表,现在她则是戴着与阿比斯颜色成对,像是贵妇会戴的长手套。
比布利欧突然望向窗外,喃喃自语:
『好大的雨势……但从这个位置看过去,让人感觉雨是在遥远的地方。就题名为「出自钢铁玩具箱」吧?唔呵呵,被放进瀑布潭里的玩具箱。』
没空陪她说笑。菲雅取出塞进服装底下的魔术方块,往前一步。
『你们在做什么?』
『一言以蔽之,就是散步。还挺愉快的。这间建筑物的冷清到让人想赞美主。』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进到学校里……唔呵呵,所以我想观摩各种事物。老实说,从昨晚我们就进来了。』
『打从一开始就在校内了吗……难怪没触动警备网。』
听了此叶的话,『警备网?』阿比斯与比布利欧相觑而视。接着阿比斯耸耸肩:
『原来如此,看来久留里是落入你们手中了。你们知道我们会来这里……看来是她被迫招出实情了。』
『唉呀呀,那真是美妙,久留里一定也一偿宿愿了吧。菲雅大人,如何呀?是你久违的拷问吧?是否尽情享受了呢?充分享受惨叫声了吗?』
『……别开玩笑!我才没做那种事!』
『哦?算了,无所谓……问题在警备网。早知道一开始就让她和我们一起行动。』
『这也无可奈何啊,阿比斯。人最多的这个时间确实最有效果,而且那一位也有事必须先在大门那边完成呀。是叫做「境域划定」吧?』
『你们在说什么!』
阿比斯微微动了动胡须,稍微修正头上帽子的位置,眯细一只眼:
『简单来说,你们差不多该察觉我们只是幌子了。』
『什——』
『嗯……?』
这时此叶微微晃了一下身体。她连忙将手伸进衣服里,拿出震动的手机。瞪着阿比斯,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是吗?那么不必出手没关系。只需要注意有没有去到学生们那边。』
『喂,乳牛女,什么——』
将手机收回胸前,此叶举起手指着窗户。
『菲雅,请你从那里跳下去。』
『啥……啥?』
『看得见校门吧?所以请跳下去——蓝子她来了。刚才是渐音小姐打来报告。』
边注意着阿比斯他们的动向打开窗户,侧眼往外一瞥。激烈的雨势中看得见校门。门前确实有个小小的人影,没有撑伞,缓缓步行前进。
『你们不惊讶嘛。这个也听说了吗?』
『啧……你们打算让她做什么?』
『不是说了吗?我们只是幌子,她才是这次目的的主要角色。原本打算在以实力劝诱你之前先完成——但看来变成同时进行了,真麻烦。』
『不过一言以蔽之的话,很简单,菲雅大人。也就是说呢——』
而后比布利欧面露毫不疯狂的名为疯狂的笑容,说道:
『从现在起,要请蓝子大人杀掉这间学校里的所有人。』
『——去阻止她,方法依你决定。』
『什……喔哇?』
咚——背后受到强烈冲击。菲雅被此叶推飞出去,等到回过神后身体已飞出窗外。
『可恶的乳牛女!』
在空中转个身,溅出泥巴着地。即使仰头也看不到三楼走廊的情况了。看起来也不像能攀爬得回去——
『啧。听你那么说,不就也不能放着这边不管了吗!』
破坏阿比斯、夺回春亮的记忆——最重要的任务被趁着不备时横抢而去,尽管愤怒,但菲雅还是转头。这么一来就没办法了。要将这学校所有人都杀掉?这种事情,任谁来想都会觉得是无法饶恕的蛮行。
一手拿着魔术方块喀叽喀叽地转动,同时靠近人影。对方也正朝这里靠近。
在大约听得见声音的距离,两人同时伫足。
濡湿的头发。眼睛如同往常被遮蔽,难以窥见表情。
菲雅想起从久留里那听到的话,开口:
『好久不见了,被诅咒的「诅咒之壶」。』
『……好久不见,被诅咒的「拷问与处别的立方体」。』
回应她的是颤抖而嘶哑的微弱声音。
非打倒不可的敌人的声音。
——她杀了叔叔。
就整体来说,这是很常有的事吧。由于经济穷困而全家自杀。在偶然之下独自存活的她,被讨厌的亲戚收养。那位叔叔不配当人。她受到好几年、好几年的特殊虐待。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在这世上任何地方都没有亲人。
就结果来说,从自杀存活下来的她,也只不过还是具尸体。
没有反抗的勇气,也没有反击的勇气,就只是一味忍耐的尸体。
她是从几时复活的呢?决定性的转机是在何时?
就连她本人也不知道。
是在国中的一次放学途中,突然在古董店前伫立那时吗?
橱窗里展示的那个,名字和我真像——是在她抱持着这无关紧要的感想时吗?
是在被吸引进店里,听老店主说了那蠢毙的来历时吗?
是当她在房间里看着买下的那把刀,突然觉得涌起反抗支配者的勇气时吗?是她对着手里像平时一样晃着菜刀的叔叔,伴随着解放感挥出隐藏着的那把刀时吗?
若当那行为结束却还未复活的话,剩下的转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白色围墙中度过的数年后。
当她被从那围墙无情地送出,来到这孤独的世界,邂逅的那时。
遇见了伸出援手的他那时——
『嗯……』
醒来后先闻到的是榻榻米的味道,使久留里略感混乱,但她马上想起自己正遭囚禁。
拉门另一端的光亮,表示太阳高挂在天。家中安静得没有半点声音。想起昨晚的骚闹,现在家里应该没半个人吧。
没错,昨晚。像是吵闹地吃晚饭的声音、饭后茶时间的声音,全都传到这间监禁房来了。那是混杂着好几个人的声音。无意义的交谈、乱无章法的会话。
非常地家庭式、令她内心某处隐隐作痛、至今未曾听过的声音——
久留里这时停止思考。家庭。家人。对自己而言,家人只剩下那里了。
『主父……』
首先想起来的,是在少年感化院的出口等待她的男人。为无依无靠的自己提供了新居处的男人。
老实说——她迷上他了。
他的妻子……般的女性,她也不讨厌。虽然确实是个怪人,但却以温柔的眼神迎接自己。与将自己丢下山崖的亲生母亲相差甚远的……母亲。
必须去见他们才行。有什么——有种隐约的不安,和呕吐感一同盘据在脑中,但她刻意加以忽视。必须去见他们,就只是必须去见他们。
因为自己是家族会的一员,是他的家人。
比布利欧家族会所需的资质就只有一项,那就是深爱著名为祸具的超越者。
当然,自己也深爱着。不管是他,还是将她从一切拯救出来、带给她勇气的那东西。要是没有那个,自己早就死了。还是个行尸走肉。因此她毫不犹豫地献上复活的自己。
被当作证据收押的那样东西,他帮她偷回来了。因为一杀了人就马上被捕了,所以她在那里初次体验到其诅咒,但她丝毫不感到忌讳或厌恶。只要想成是赐予她勇气的谢礼,就不算什么了——因此她如今也继续体会着那份诅咒。
『留下俘虏一个人,快乐地跑去运动会,会不会太小看我了一点啊?真无能。』
那个十字架型、纯粹的内藏式短刀,侥幸瞒过了敌人的眼睛。
一面为了被反绑在身后的手的痛楚而皱眉,久留里挪动下半身,微微抬起腰。呼~地深呼吸之后——也就是做好忍受痛楚的准备之后——
『「回归的产子刀」……!』
一瞬间,不协调感贯穿身体。能体验异物从自己体内冒出这种感觉的人,应该不多吧?嘎吱嘎吱、缓缓拖出、阵阵抽搐,与自己体内肌肉演奏着合声,刀刃从大腿背后探头。咬紧牙关忍受身体被切割开的痛苦、脑髓被扔进搅拌机的不快。
『嘎…啊…哈……咕…啊啊!』
然后——从肉里脱落的刀刃,咚地一声刺进榻榻米。没流半滴血。确认那把弯成ㄑ字的短刀,久留里为痛苦的离去松口气,缓和脸上的表情。
『回归的产子刀』。她忆起多年前那个老店主在告诉她名称时,同时做的说明。
据说以前有位母亲被领主残酷地杀掉刚生下的婴儿,这把刀是母亲拿来复仇用的。母亲为了用心谨慎地接近领主,花了很长的时间成为他的情妇,将刀藏在自己的身体里,引诱领主上床后刺杀了他。但在遭受领主的反击后,母亲也在遗憾下身亡……
简单说,这是那母亲为了接近领主,而藏在体内的复仇心的凝聚、被夺走的婴儿的替身。因此这把刀会潜入使用者的身体作为诅咒,就某种意义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管是潜入身体,或是从身体这刀鞘拔出时,都不会留下伤口,就只会带来痛楚。但是久留里领悟到,刀子工渐渐潜入更深的位置,恐怕当刀刃抵达心脏时,自己就会死吧。尽管这样也无所谓。透过这把刀,自己被赋予了杀死叔叔的勇气,才能脱离行尸走肉的状态。
『若要让诅咒加深,果然还是要再杀人吧?我不会诅咒这份诅咒的……』
一面喃喃自语这些话,久留里开始用刀刃磨擦绑住手腕的电线。
突然间,目光停留在摆在身体附近的盘子上。盖上保鲜膜、装了饭团的盘子。想起昨晚结果什么也没吃——以及最后打算口对口让自己摄食的奇怪女童,久留里不禁啧舌。
安静的房间里,比起那声啧舌更响亮的,是她肚子所发出的声音。
最后听见一声微弱的咒骂声,银发少女的身影从视野里消失。抱歉啰——仅在内心稍做道歉后,此叶重新面向走廊上的两位敌人。
『杀掉学校里的所有人——姑且一间,果然是为了制作蛊毒吗?』
『没错。若只是要绑架箱形的恐祸,也没必要做到这样。是因为考虑到之后的事。』
『之后的事?』
『虽然不太清楚,但研究室长国不是在协助你们吗?若要以实力劝诱菲雅大人,接下来就必须考虑到对付那些人的对策。』
此叶皱眉。那是锥霞的虚张声势。原想说或许会有拖延比布利欧等人的动作这点程度的效果——没想到他们不但相信了,还打算克服那层威胁。
『为什么不惜如此也想得到菲雅?那孩子只不过是个笨丫头喔。』
『我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赞美主。』
『那时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是我的任性。若要我再说明一次,那就是——我深爱着祸具。这样的我,心有所感……就是如此一来,我也得深爱菲雅大人不可。该怎么说好呢——她才是祸具中的祸具。祸具、受诅咒道具这种存在的象征。我有这种感觉。』
『你太高估她了。虽然那孩子或许确实是受到了极度诅咒的存在没错。』
深呼一口气,像是受这一呼气引导,她缓缓缩近距离。
『我可也不容轻忽喔。噬血的妖刀——若在游戏里,十之八九都是最强的武器喔,你们知道吗?』
『那还真教人羡慕。看来只要能想办法解决这把最强武器,也就能前去帮忙蓝子了……那么我就当你的对手吧。艾莉丝,你退后。』
『小心点喔,阿比斯。可以的话,希望你别把这位大人破坏掉。』
轮椅往走廊深处后退。上一次菲雅所造成的伤势似乎尚未痊愈。
『感谢你那慈悲为怀的发言。我决定向你好好学习——从明天开始!』
压低身体,此叶有如出鞘的刀刃般疾驰。
若是现在,流点血,她觉得多少忍受得住。而所谓流血,指的是给予对方损伤。只要一股作气解决就好。若是见到无法承受的血,届时就是对方身首异处的时候。没问题。
阿比斯也向前跨近。在他剧烈的体重移动下,走廊上的磁砖发出弹飞的声音,紧接着使出的是包覆着皮手套的右拳。右拳与带着刀刃利度的手刀交错。被弹了开来。阿比斯进一步踏着脚下的磁砖前进,这次换左拳击出纯粹的破坏力。此叶扭转身体回避,脚尖一面在掠过的窗户上叽吱地留下细微线条,一面使出后回旋踢—
『唉呀。』
毫不留情锁定头部的一踢,被阿比斯的手臂坚固地挡下。阿比斯不怀好意地笑着伸手想揪住那只脚。
『女人不该把脚抬得那么高喔——像雪一样的肌肤呢,赞美主。』
『变……变态!』
此叶纵身一跃,另一只脚也跟着踢出。虽然同样又被挡下,但藉由踢了对方手臂一脚的反作用力,此叶抽开差点被抓住的脚往后跳。两人在与前一刻相同的间距下彼此互瞪——这时刚才脚尖掠过的玻璃窗才终于齐声破裂。
在动作静止的世界里。
只有『叽咿咿……』的清澈声响穿梭于互瞪的两人之间。
『……看来是肉体派的十字架呢。还有,是个变态。肉体派的变态,这真是极度恶劣的组合。怎么办好呢?』
『我是自学的啊。唔嗯,伤脑筋,手套变得破破烂烂了。我很中意这手套呢。』
『自学的变态吗?更是恶劣到极点了。你马上就不会再在意什么手套了。』
出其不意地往走廊上的灭火器一踢。阿比斯挥拳以拳背轻易将其击落——但她事先开了一道裂痕。灭火器在这阵冲击下轻微爆炸,散布雪白的粉尘。唔——皱眉的阿比斯的身影,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对于这阵烟雾,有预料到与没预料到,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此叶间不容发地拉近距离,白烟之中,朝着应当是阿比斯头部的方位使出贯手。虽然没能贯通,但确实造成了冲击。从气息感觉得到,阿比斯踏着步微微后退。
『的确有点痛……听说武士是堂堂正正战斗的。难道说武器没继承到这份精神吗?』
『那也要看情况。若是为了夺回重视之人的回忆,当然也就准许多少卑鄙手段……就是这样,我还满拚命的,所以能请你还来吗?春亮的回忆。』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也无济于事。老是找藉目的女人,会被讨厌的喔!』
『不再更温柔一点说不行吗?那么,我就以最高级的温柔告诉你——』
斗争本能在悸动。体温上升。脸颊擅自扭曲。
这是她所期望的瞬间。只要这男人消失,一切就结束了。
他就会想起来。
非常、非常重要的,不惜让自己赌上一切的重要之事。
『——若无心归还,妾身就击破你那头盖骨拖出来,伴天连(注.日本古代对传教士的称呼,亦指基督教)的十字啊!』
仅仅这一瞬间,过去残酷且无情的白己满溢而出。一瞬间就够了。这是为了让自己忘却杀害同族的禁忌的必要仪式。
得到了过去的杀意的助力,此叶再次开始破坏阿比斯的行动。
拳头与手刀撞击的声音,不消多久便盖过了雨声。
『……为什么?』
低着头的少女不做回答。湿淋淋的头发晃也不晃一下,不做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回答我,蓝子!』
『……因为我想忘记。』
喃喃的一句回答,比起一滴雨声还微弱。
『忘记什么?』
『忘记我是我。』
菲雅皱眉,但蓝子只是持续凝视濡湿的世界。她道出非常微弱、有如诅咒的话语:
『……我犯了罪,一直以来都不断在犯罪。我杀了人以作为诅咒。不管是狗、猫、婴儿,全都被我杀来当作诅咒……杀了那些生命的臭味已经渗进我体内了。所以他们才会领悟到这一点,然后哭叫。我明明是那么、那么地喜欢,却连用这双手拥抱都不被允许。每当看见他们,我就会想起我自己。我不想这样……』
菲雅回想起来,相遇时那只狗的事,还有涡奈带来的婴儿的事。
蓝子是因为被他们讨厌而感到痛苦吗?正确一点来说,看见他们厌恶的模样——就不得不强制再次认知自己的罪,因此而感到痛苦。
『我也杀了人,杀了上百、上千人,所以受到诅咒。我也会因为回想起那些罪而痛苦。但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解开诅咒,为了不再加深罪业。』
『我认为…这想法不错。但——我一直在思考。这段期间呢?要一直抱持着罪恶吗?要不断害怕会回想起来而生活吗?就算每当看见想拥抱的东西,就要尝到有如被宣告「无法原谅」的心情,也要解开诅咒吗?』
说到这里,蓝子轻轻摇头。
『……太懦弱了。对不起,我太懦弱了。比起任何事,比起为了未来而解开诅咒,我——更想忘掉过去的罪。我想消去我身为我的事实。』
『所以才要借助阿比斯的力量?看到春亮被夺去记忆,你也希望变成那样吗!』
『……要是不听话,他就不肯帮我。所以非做不可。我必须做那个人期望的事……』
『为了忘掉罪业,你这是在刻划新的罪孽喔?这是太过可憎的矛盾啊!』
『……没办法。再说——』
停顿了让她仅仅深吸一口气的瞬间。
声音像是带着祈愿,同时传递出坚定不摇的决心,她继续说着:
『再说,最后一定…一定……连这次的罪,也能够忘记——』
啪喳——是蓝子在泥地留下足迹的声音。
白费工夫——菲雅心想。蓝子的愿望是白费工夫。她错了,唯独这点菲雅明白。
但是现在就算这样告诉蓝子,她也听不进去吧。
『看来——首先得先让你清醒才行。』
『没用的,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有着就算诅咒解开也绝对无法原谅的罪——所以非做不可,非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