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往前回溯。
地点也带到夜晚鸦雀无声的学校。
就在这间学校的学生会室——
「……」
红月光回来了。
他穿过〈路径〉,从住宅区走进学生会室,朝背后下令:
「关门。」
〈路径〉应声关上。
可以听见〈路径〉另一头那个混血笨蛋大声嚷嚷,不过他的耳朵会自动过滤小角色说的话,所以不用放在心上。
他直接回到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室,轻轻叹了口气。
抬头看看室内挂的时钟,时间已经过了早上四点。
只不过看到时间,就想打呵欠。他已经困得几乎随时都会昏倒。
何况这阵子他根本没睡觉。利用发狂的铁大兔毁了〈军方〉后,他不眠不休地工作,努力重整〈军方〉的功能与人员编制。
「……该死,我困得想吐。」
他咒骂了一声。
正准备打开〈路径〉回自家去……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军方〉垮台的事远比想像中更快被发现啊。」
声音来自学生会室的角落。
月光将视线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理应被他丢在住宅区的黑守就站在那儿。
「你打算怎么应付这个难题?」
黑守这么问了,月光压抑住打呵欠的欲望回答:
『难题?开什么玩笑,全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喔?你说登培隆·克劳利会在这个时机来犯,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对。」
「处在这种状况下,你却连对我都还要逞强?我已经不是〈军方〉的人了,你何妨多相信我一点……」
但月光打断他:
「那你就全部从实招来。你把你的过去都说出来,我就相信你。」
黑守听了却没说话。
月光皱起眉头。
这家伙主动表示要当他的奴隶,却完全不透露自己的底细。
他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创办〈军方〉?
为什么试图阻止预言?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没有实体?
这些事他完全不透露。
当然对于如何重建与统率〈军方〉,他倒是做了说明。
也拿出文件,上头写着〈军方〉调查得知的预言性质。
但他完全不提自己跟这些事如何扯上关系。
所以月光说:
「我不相信你。」
黑守耸耸肩:
「现在重要的应该不是我的过去,而是眼前的问题吧?要是还没重建好〈军方〉,登培隆·克劳利就跑来攻击,那就完全没戏唱了。可是现阶段我们抵挡不住登培隆·克劳利的攻势,这个问题你要怎么解决?」
接着还说:
「而且登培隆·克劳利会发现〈军方〉垮台,就表示其他魔法组织也很快就会发现。尤其是〈教会〉……」
这时月光打断他:
「我刚刚也说过,我困得很。怎么应付其他组织的这个问题,我明天再想。」
「明天?」
「对。」
「可是我倒觉得现在状况不容你那么悠哉啊。其他组织真的有可能明天就打过来,这种情形你到底要怎么应付?」
月光仍然爱困地半闭着眼睛说:
「我刚刚不是说过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吗?现在不需要应付其他组织。」
「不需要应付?」
「对。」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因为其他组织不会打过来。」
「我就是在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月光只是厌烦地皱起眉头说: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消息是我自己放出去的。一定要全盘说出来你才会懂吗?」
黑守的表情微微一动。
没错。
放出消息让登培隆·克劳利得知〈军方〉有可能已经垮台的,正是月光自己。
理由则是——
这时黑守以略带佩服的声调说:
「原来如此,这可有意思。原来你利用登培隆·克劳利的力量,让他们帮忙对全世界隐瞒〈军方〉垮台的实情……」
月光点点头。
所以他不再继续说明。
因为这种事稍微想想就会知道。
现在月光等人必须隐瞒〈军方〉垮台的消息,以免其他组织跑来攻击他们。然而现在的他们甚至已经没有余力隐瞒消息。
所以月光决定让别的组织去做这件事。
方法很简单。
他只对一个组织放出一个消息:「听说〈军方〉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但目前还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
这将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
想到这里,黑守说了:
以登培隆·克劳利为了独占猎物,正拼命放出假消息『〈军方〉的运作一如往常』?」
「……」
「所以你是说其他组织会被登培隆·克劳利欺骗,不会打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月光一脸不感兴趣的表情点点头说:
「差不多就是这样。当然像〈教会〉这样的角色迟早会发现,但就算他们发现,这招总还是能争取一些时间。」
黑守直视他说:
「你还挺聪明的嘛?」
这点不用他说月光也知道,所以月光回答:
「只是你太笨而已。」
「哈哈。」
「事情讲完了?那我要……」
不过黑守打断他,继续无聊的问答:
「但你也只争取到二十天的时间,二十天后登培隆·克劳利应该会真的打过来。他们害怕遭到〈军方〉反击,所以现在还期待透过威胁的方式逼我们就范,但有二十天的时间,他们多半能正确掌握到〈军方〉的状况,到时候……」
月光没理会他,对学生会室的墙壁下令:
「开门。」
他一声令下,次元裂缝再度开启,通往月光的家。月光转身就要朝自家走去,黑守却还对他的背影说: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打过来……」
月光打断他的丧气话:
「只要在剩下的二十天内,筹备出足以对抗登培隆·克劳利的战力不就好了?」
黑守听了先露出惊讶的表情好一会儿,接着才说:
「……办不到的。短短二十天就要重建〈军方〉……」
但这也被月光打断:
「是你办不到。我不一样。」
「……」
「话说完了吗?说完我要睡了。没事就乖乖闭嘴。」
黑守以略显困扰的表情微微一笑,接着说:
「……可是,终归只有二十天。只有二十天应该遗是太难……」
「既然你这么想,就别在这边干耗,赶快去工作。当〈军方〉垮台,你害怕预言成真,所以说要当我的奴隶,这不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吗?」
「……」
「而且如果你边发抖边跟我讲的那些话是真的,下个月世界就会开始崩溃了。」
黑守眯起眼睛说道:
「……没错,至少〈军方〉……〈军方〉功能还正常时所查出的预言内容是这么写的。精确的数字是二十八天后。」
二十八天。
只有二十八天。
他说世界在二十八天后就会消灭。
他不明白所谓「消灭」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
但他说预言写着这个世界再过二十八天就会消灭。
而黑守已经让月光看过这段预言。他拿来一块叫做「预言解析书」的绿色巨大石头,当月光伸手一碰,就被迫看到了预言提供的影像。
而月光所读到的预言是这么写的——
从现在起二十八天后,世界将会消灭。
这段期间,月光等人无法让〈军方〉恢复运作。
他们拼命努力,但无法让〈军方〉恢复运作。
于是就此消失。
一切都会消失。
完全无可预防——
他看了这么一段预言。
当然无法从预言得知太详细的资讯,例如他们今后会做些什么事、采取什么行动,或是登培隆·克劳利会在今天攻打过来等等。
严格说来,如果投注所有时间去解读预言,是可以知道这些细节,但解读预言必须架设防护结界,以免因为阅读预言而导致发狂、精神崩溃或死亡等情形,所以非常花时间。
因此他无法看到未来的所有细节。
不仅如此,像刚才攻打过来的登培隆·克劳利那些人,应该尚未看出剧本已经有了分歧,大限已经不再是六年后,而是二十八天后。
也就是说,解读〈预言〉需要这么高度的力量与技术。
然而〈军方〉——至少先前还正常运作的〈军方〉——已经开发出这种高度的技术。
月光读了这段预言。
有关二十八天后世界走向的预言。
预言中写到那天月光倒在血泊中身亡。
死得十分干脆。
接着世界开始崩溃。
一切开始崩溃。
这幅末日的影像在脑中纠结,让诅咒不断侵蚀他的身心。
当看完预言,他整整昏睡了两天。尽管事先施展多层防护魔法来对抗预言,他仍然整整两天昏睡不醒。
这是十天前发生的事。
当他醒来之后,就一直致力于重建〈军方〉。
因为再过短短二十八天,一切就会结束。
一切就会消灭。
他为了阻止这种情形发生而拼命行动,不眠不休地试图重建〈军方〉。
而黑守却说:
「可是你的行动也全都……」
「你想说全都跟预言讲的一样?」
黑守点点头说:
「……对。不,不只是这样,〈军方〉本来已经事先看过预言中提到你试图摧毁〈军方〉的部分,而且也施行了所有能用以避免这种情形发生的对策。但结局却是……」
「〈军方〉照样垮台?」
「对。明知一旦〈军方〉垮台,就会分歧至最可怕的剧本,结果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所以你绝望了?」
「……」
「因为不管做什么,怎么选择,全都跳脱不了预言(剧本),所以你绝望了?」
黑守以带点丧气,仿佛对一切都死心的表情说:
「……我创办〈军方〉就是为了推翻预言。但凭〈军方〉的力量,不但没能推翻预言,甚至没能让预言往比较好的方向发展,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到头来就凭我们……」
他的声音丧气无力。
「凭我们已经无法推翻预言了……」
「……」
莫名感到一段遥远的记忆在脑海中苏醒。听到黑守刚刚丧气的发言,他却感觉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幅光景。
那是他还小的时候留下的记忆。
当时自己还很小。
家人还在身边。
是一段弟弟还在身边时所留下的记忆。
双胞胎弟弟还随时陪在他身边时所留下的记忆。
弟弟哭丧着脸说话了。
他用跟黑守一样死心的表情说:
「……这根本没办法啊……没办法的,哥哥……凭我们……已经……已经阻止不了了……」
他想不起这段记忆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记得日向看起来好无助。
与九年前日向使唤恶魔、嘲笑月光时的表情截然不同,显得那么无助。
看起来像在对自己求救。
他想不起当时自己跟弟弟到底在谈什么事。记忆罩着一层薄雾,让他想不起当时他们到底面临什么样的问题。
但他想起了自己对弟弟说的话。看到弟弟一脸快哭的表情直说已经没办法了……
看到弟弟显得那么害怕,几乎就要哭出来似的……
「……」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我会保护你,不要再哭了。」
他想起这句话。
想起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想起弟弟听到这句话之后……
想起日向哭着伸手过来抱他。
这让他皱起眉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想起这种事,不明白这段记忆到底有什么意义。他的表情变得扭曲。
接着看了黑守一眼。
黑守脸上也有跟记忆中的日向同样的表情。
据说〈预言〉当中有诅咒,会从看过预言的人身上夺走活下去的气力,常人光看就会发狂发,甚至可能变成废人。
看来黑守也中了这种诅咒。尽管他不会明确表现在脸上,但自从〈军方〉垮台后,他似乎已经完全被今后即将发生的未来——预言打垮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影与记忆中哭泣的日向……
「……」
与弟弟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于是月光以厌烦的表情瞪了黑守一眼说:
「小角色不要瞎操心。我刚刚不也说过,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我会再度让预言分歧。」
「可是这种事情就连〈军方〉也……」
「我不是〈军方〉,也不是只会垂头丧气的你,所以你才决定当我的奴隶,不是吗?那就相信我,听我的命令。」
「可是……」
「闭嘴。首先预言不就是因为我的行动而产生分歧的?那你就应该相信我。我已经办到你办不到的事了,不是吗?」
黑守露出疲惫至极的笑容说:
「……你的行动只让剧本往不好的方向分歧,而且分歧的理由未必在你身上,搞不好是因为铁同学发狂……」
「哼,是谁都无所谓。不管是我还是他造成的,今后的剧本全都由我来管理。」
「……」
「用二十天让〈军方〉恢复运作,剩下八天用来让预言分歧。然后我要毁掉所有的预言,把一切改写成我要的样子。」
黑守看着他,没再开口。
月光瞪着他说:
「我说完了,有问题想问吗?」
「……」
「没有的话就不要废话,赶快去工作,我不需要无能的部下。」
黑守听完又笑了。他露出怯懦的微笑说:
「……看来要跟你走这条路,可辛苦得很啊……」
月光没理会他,迳自钻过〈路径〉回到自己家去,接着下令:
「关门。」
〈路径〉随即关上,再也听不见黑守说话的声音。
月光又叹了口气,接着抬起头来。
发现这里是自己家的走廊。
是家里剐过玄关的地方。
他看着昏暗的走廊……
「……」
感觉就连这团黑暗之中,也都写满了预言。
感觉四周所有空间都写满了预言。
预言说他会失败。
无论他怎么满口大话,无论他怎么拼命努力,这些行动早已被写在预言之中。
自己最后会输给命运,死在绝望之中。
接着世界就会消失。
一切都会结束。
时钟的指针每走一格,这个世界的寿命就不断减少。
「……」
月光疲惫地眯起眼睛。
他看向身后,探头朝走廊中间房门敞开的美雷房间看去。
接着瞬间有了一个念头。他心想如果连他探头看美雷房间的动作,也都被写在预言上,那的确是……
「烦啊。」
他咒骂了一句。
除此之外,他一边探头看美雷的房间,一边喃喃自语:
「不过不用去看那些夸张的预言,我也照样能预测未来。就拿这个房间来说,这个房间一定很脏乱,床上堆满漫画,玩偶跟游戏到处乱丢。」
然后他朝房里看去。
看到的景象完全符合他的预言……不,应该说符合他的预测。
附带一提,今天本来是他命令美雷一定要整理房间的日子,否则就不给她零用钱……
「……」
但房里却乱得几乎可以去报案了。
玩偶。
漫画。
游戏。
衣服与内衣裤。
这些东西丢得到处都是,令人想吐槽是要怎么乱丢才能乱成这样。
看到符合自己预测的景象,他疲惫地笑着说:
「果然看了就烦。」
他发现美雷不在房间里,于是抬起头来顺势将视线转向客厅。有光线从客厅射出来,而且还听得到小小的声音。
是电视的声音。
「连电视也不关?」
月光边说边沿着走廊走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电视开着没关,窗外天色明明还很暗,电视却已在播报明天早上的天气。
月光看了看预报,接着将视线转往沙发。
上面躺着一名娃娃脸少女。
她没换上居家服,娇小的身躯仍然穿着水手服。一张脸稚气中不失清秀,有着眼角下垂的文静双眼,头发绑成长马尾。
那是掌管雷电的恶魔少女安藤美雷。
但她现在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恶魔。左手拿着空的Dr.Pepper,右手拿着手机,嘴巴张开开的,口水还流到沙发上。
他明明吩咐过美雷不要睡在沙发上,不要穿着制服睡免得把制服弄皱,还叫她赶快把Dr.Pepper喝完去睡。
而且为什么她明明握着手机,月光深夜打给她时却不回应?他本来想问签了契约的恶魔,怎么可以放任主人的危机不管,只是……
「……」
月光抢过美雷手上的手机,发现手机简讯正打到一半。
这封简讯是这么写的:
「月光,天黑了。要是遇到鬼多可怕啊,还是赶快回家吧。还有还有,呃……」
简讯就写到这里。
大概是打到这里就筋疲力尽而睡着了吧。
月光看了喃喃说道:
「恶魔怎么还怕鬼?」
接着看到美雷这傻得离谱的模样,莫名觉得心情轻松了些,不禁微微一笑。这一瞬间,疲劳一口气涌出,感觉得到睡意侵袭全身。
月光小小打了个呵欠。
「……」
他将手掌轻轻放在睡得非常香甜的美雷头上。
「唔~~?月光?」
美雷说着正要睁开眼睛。
「睡吧,天还没亮。」
「唔,你回来啦?」
「别说了,睡吧。」
「唔,唔。」
说着美雷一脸睡昏头的表情,用力挪动身体凑了过去,顺势将头放到月光的大腿上。
「唔——」
接着又睡着了。
她的表情看来还是一样舒服,一样幸福。
[插图]
月光本来想骂她「干嘛把头放在我腿上,很重耶,走开啦」之类的话,但这时他已经……
「……」
困得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他任由美雷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
「……受不了,今天实在累……」
这句话还没说完。
月光也进入了梦乡。
时间仍然继续前进。
持续前进。
不断前进。
离预言所写的末日,还剩……
◆◆◆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
不过现在不是放学时间,而是清晨。大兔才刚送希梅亚去学校,懒洋洋地在学生会室待了两小时左右,发现再不回家就会被父母发现自己早上才回家,这才赶紧走出学校。
他抬头看看天空。
太阳已经冒出头了。
「……唉~~看样子爸爸应该已经起床了啊。」
他喃喃自语。
接着烦恼该不该现在回家。
由于太阳已经升起,这个时间回家,反而更会加深早上才回家的印象。
「不过,该怎么说,我昨天有乖乖待在家里,干脆不要回去,硬说我是一大早就去上学,他们说不定会相信。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咧?」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沿着通学路线往家的方向走去。
现在跟他刚才去学校时不一样,随处都可以看到稀疏的人影。
有跑步的情侣、溜狗的大叔,也有在家门前扫地的主妇。
他穿过这些人之间,来到一个路口。
商店街前的路口。
现在是红灯,大兔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路口。
什么车,所以要闯红灯直接过去也行,但他不这么做。
现在没什么车,所以要闯红灯直接过去也行,但他不这么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回想往事。
「……」
当时就是在这里为了救美雷而被卡车撞到,之后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想那件事距离现在有多久,发现遗只是第一学期刚开学不久所发生的事,而今天是九月一日。
「算算已经过了五个月啦?总觉得日子好像过得很快,又不是真的很快啊。」
他喃喃自语,连自己都想吐槽到底是快还是不快。
总之真的发生过很多事。
这五个月来,他得知自己成了不死之身,想起跟希梅亚之间的约定,还看到跟恶魔少女订契约的唯我独尊学生会长很嚣张,也跟半精灵族的兄弟打斗过,遥也曾经失踪。
绿灯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
「……」
但他没有走向行人穿越道。
不管怎么说,现在回去也只会拆穿早上才回家的事而平白挨骂,于是他耸耸肩,迈出脚步。
沿着眼前的大街走去。
他不回学校。
因为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打开来看看萤幕上显示的日期。
九月一日。
附带一提,宫阪高中的暑假放到九月一日,所以今天应该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大兔想到这里说道:
「……我可完全没有放到假的感觉啊。」
他说着笑了笑。
接着打开手机的收信匣,再看一次遥寄来的简讯。
上面是这么写的:
「你说想让我见的人,是谁啊?不好意思,其实我现在不在家,因为我们全家都回老家了。我想应该要等暑假结束前一天才会回家,对不起喔,大兔。你要讲的事情很重要吗?」
他看了简讯的内容说道:
「暑假结束前一天,应该就是今天吧?」
接着他又看了一次萤幕,确定今天的日期是九月一日。
「遥今天就会回来。」
他阖上手机,放回口袋。
想着遥回来之后自己必须马上做的事。
遥回来之后……
「……」
他打算立刻带希梅亚到她家去。
然后跟她说清楚——
要介绍一个女生给你认识。
她叫做希梅亚。
我喜欢上她了。
希梅亚也喜欢我,我们决定交往。
你跟我从小就一起长大,简直像亲兄妹一样,所以想正式介绍给你认识。
你愿不愿意支持我们?
大兔差点开始想像到时候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想像中的遥尽管一时间显得不知所措,却装出仿佛真的非常支持他们交往似的笑容……
「……啊啊,该死。」
他咒骂了一句。
「我实在很讨厌这样。」
他十分难受。
「我实在很受不了必须伤害别人。」
说着叹了口气。
而且他要伤害的不是别人,是遥。还必须彻底伤害她,完全破坏他们过去的关系,破坏她跟自己之间的关系,让她知道他们已经不会有未来。
光是想像这幅情景,大兔就……
「……好想逃避。」
他露出苦笑。
但今天他必须这么做。
如果拿两个梦想让他选,他可以回答只要两边都好好努力不就得了;拿咖哩饭跟拉面让他选,他也可以回答那就中午吃拉面,晚上吃咖哩饭。然而……
「……恋爱就不能这样了啊。」
一个只烦恼过咖哩饭或拉面这类问题的平凡高中男生,突然面临这种要选哪一个女生的问题,老实说,他也只会觉得伤脑筋。
何况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竟然会站上可以挑选对象的立场。
可是事情已经演变成这样了。
而且她们一定会受伤。这不像恋爱游戏,她们已经那么喜欢自己,一旦选了其中一方,另一方一定会受伤。
「……可是……」
他喃喃自语。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得把话说清楚啊。」
既然选了其中一方,就得跟另一方说清楚。
要是他不这么做……
要是他今天不这么做……
「……」
这时他来到了公园。
这是个小小的公园。
只有玩沙区跟溜滑梯,没有半个人在。
大兔望向公园,接着走了进去。看看四周,找不到椅子坐。
「竟然有公园没有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