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这个意思啊。了—解,了—解。」
用钢笔在手掌大小的笔记上笔走龙蛇的同时,步行喇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以这个为信号,围在奈亚拉托提普座位边上的班上同学也四散回到各自座位。以后一段时间内都不得不继续这种对话了。真寻非常不爽。
「同学们,都坐好。」
刚进门老师便马上发出第一声。快要到五十岁,散发出镇定气氛的老师。他在打开教室门的同时必定会催促坐好。担任科目是全部国语,现在的时间段是现代国语。
值日生发令,坐着行礼。
「那么,今天也来做头脑体操。」
这么说着,国语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 ]心[ ]心
[ ]里[ ]中
日[ ]月[ ]
一[ ]专[ ]
像这样对暗号的文字罗列。是这位国语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必定会第一个出的简单问题。正是如他所说的,头脑体操。关于这个很烦人还是很有趣分成两派。真寻是有趣派的,或者说,不仅限于这个头脑体操,全部国语都喜欢。
「那么,先从第一条开始,太田。」
被点到名的男生走上讲台解答。解答人数根据问题数来交换上台。单纯考虑的话,只是这部分便让实际授课时间多少缩短了一些。没有什么坏处。
「嗯,看起来不错。那么……唔?」
忽然,国语老师不停地眨巴着眼睛。他的视线往这里,不对,似乎是旁边的奈亚拉托提普。正好这个时候,匍匐之混沌正装作学习在笔记本上画井字格一个人在玩OX游戏。
「嚯,你就是传说中的留学生啊。」
「诶?啊,是的。」
「你也做做看吧。没事,不用担心。当作日语的游戏就好。」
国语老师的一番话对苦于语言障碍的外国学生来说很温柔。不过,对方那个宇宙人没有什么可苦就是了。
「哈。就是说,把那些空格填上就好了是吗?」
「对,所谓四字成语,中国传入的格言。写错也不要紧,问旁边同学借手册抄也可以,试着做一道吧。」
「了解,Sir。」
不,就算是外国人也不会对老师用Sir来称呼吧。真寻在心中吐糟的时候,国语老师把出给留学生的问题写在黑板上。
[ ]肉[ ]食
几乎要说出「在这里犯傻吧」的设问句。以奈亚拉托提普的性格,大概会犯傻没错。而且是用到旧的那个定型句,即便是留学生也不会不知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笑话。
奈亚拉托提普从座位上站起,连看也不看真寻桌上的手册,便上了讲台。糟糕,她真的想做,虽然很想阻止她,但这个时候真寻阻止的话会显得极其不自然。
对于真寻心中的那种纠葛漠不关心,匍匐之混沌握着粉笔,毫不踌躇的用强有力的笔法回答道。
人肉尸食
全班齐冷。
「老师,做好……诶,怎么了这气氛。」
发现了国语老师不大妙的表情,奈亚拉托提普环视教室。大家都是一副「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回答」的微妙表情,真寻也不例外,对于已经偏离想象的奇特行为,没办法圆场了。
「……算了,看来是没有习惯日语吧。以后慢慢记着就好。没事,四字成语之类在日常对话中也不怎么用的。」
「诶,怎么了那种看着可怜孩子的眼神。」
被国语老师推着后背,笨蛋妹回来了。
「喂,刚才那是啥啊。」
那只笨蛋妹坐下的时候,真寻小声的问道。
「真奇怪呢……以这个场面来说明明也是最佳答案才对啊。」
「事到如今别想专门搞个好评价了,按普通的来啊普通的。」
「是够—普通的了,我只是认真的答题就是。」
「人肉尸食也算吗。」
「老家斜对面宅子的爱犬廷达罗斯君常吃的食物喔。」(注:Tindalos缅茄又译为廷达罗斯,出自《缅茄之犬》《廷达罗斯的猎犬》 弗兰克·贝尔克纳普·朗)
「谁让你把你们母星的常识拿出来说事了。」
真是到哪儿是neta,哪儿开始是事实都完全搞不明了。
「喂那边的,别窃窃私语。还有八坂……啊啊,男生那个,把教科书给女生的八坂看看吧。」
被国语老师点到,真寻老不情愿的和旁边并了桌子。
从早晨开始就给打心底弄到累的真寻。
「好,今天就到这里。这一部分是统考也经常出的重要单元,大家要好好复习喔。」
大四毕业后不久便新上任的生物老师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合上教科书。
仿佛是互相呼应一般,宣告上午最后授课结束的铃声响了。值日生发令,瞬间充满了喧嚣的教室内,午休到了。
真寻立刻跳出座位,从开头的国语课开始,英语课还有生物课,累人的事太多了,原因自然出在名为匍匐之混沌的转校生身上。
不仅仅是完结于国语课的骚动,还披露了丝毫不辱其名的混沌状态。真寻不只是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设定上还成为了同居中的远房亲戚。故此教室里便弥漫着一股照顾奈亚拉托提普时,全部都该看真寻的空气。
这又是让人受不了。集中全部注意力,必须把奈亚拉托提普的好奇心给压下来。实际上,因真寻尽力而未遂的骚动也有数件。只是大约三小时左右的上午,就有「若干件」出现。这样根本听不了课。结果,连英翻日的笔记抄写都没能来得及。
虽然不是肉体上的疲劳,但精神的疲劳相当大。幸好已经是午休。必须摄取点卡路里来恢复恢复。
「八坂君,小卖部……诶,要去吗?」
余市正看着这里,发出混着吃惊和担心的声音。不是「要去吗?」,而是必须得去。小卖部的面包竞争率实在很高,不快点确保的话只能拿到向来都卖剩的奶油牛角面包。
「……需要我买来吗?」
「不用,一起去吧。」
余市大约是作为朋友而怀着善意说的吧,但正因为是朋友才不想让他做跑腿的。不想在区区小事上利用友情的真寻。
「好了走吧,快些走吧,赶紧去。」
身体不怎么有力气,但真寻还是尽力让语言有活力。精神会带动肉体。
从座位上站起来。
揪。
有什么抓着袖口。
「……什么嘛,奈亚子。」
是匍匐之混沌。在众人面前称呼其为奈亚拉托提普,是考虑到以防万一而收口了。并且老实说真寻也逐渐觉得这么说很麻烦,这时就喊奈亚子了。
「您这是要去哪呢。」
「你问去哪,去买面包啊。」
「没有面包吃何不吃我的爱妻便当。By玛丽·奈亚托瓦内特。」(注:玛丽·安托瓦内特)
「对不起,猛过头了完全不知道你说啥。」
又在搞奇怪行为了。在真寻发呆的时候,奈亚拉托提普从挂在课桌旁的挂钩上拿出两个布包放在桌上。
「那啥?」
「问得好!这是为真寻而准备的饱含爱情的手制便当!」
「哈?」
「所以说,比起啃面包这种冰冷的小麦块,还是请品尝我亲手做的料理吧。」
似乎是把农家和面粉业者和面包业者一起当成敌人的发言。
但是,便当。奈亚拉托提普手制的。虽说设定是亲戚,但客观上看也是女生为男生做便当。实际上,真寻悄悄扫了一眼教室,其余同班同学的好奇与羡慕与嫉妒的混合视线好痛。
「……啊——好像碍着您两位了我还是一个人去吧。」
「啊,等,余市!」
表错情了。很明显这男的表错情了。浮现出明白事理的朋友微笑的余市。而且这男的这样做不是讽刺,而是纯粹的友谊。朋友当得太好真是困扰。
回见,一边这么挥着手,余市清爽的出了教室。真寻也慌慌张张的从座位上想要——
抓。
——站起来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按着肩膀。
「来吧真寻,请用请用。」
「啥,你蠢的吗!为什么是我。」
「您不想吃吗?」
闪亮闪亮,奈亚拉托提普的眼睛湿润了。
「你还是吃吧,八坂君。女生努力做的喔。」
连刚才的步行喇叭都出来帮忙了。
「人家因为病弱都没怎么去过学校,所以很憧憬着……在教室拼起桌子和某人一起吃午饭,这种风景。升上高中以后身体好了点,明明是『来到朝思暮想的日本了喔』的心情真寻却说『对,没关系呢』就完事了呢……哟哟哟。」
连古怪的设定都追加了。
「八坂君好渣——奈亚子好可怜。」
收声呀步行喇叭。
看着真寻的班上同学的视线,感觉比刚才又严苛了几分。似乎被没来由的罪恶感责备着。
「这样真寻还不开动的话,我想用比氢气还轻的我的嘴来把真寻和我的重要秘密大声的说出来了。」
「咕……!我明白了!吃啦,我不客气了!」
真寻认输了。
「非常感谢!」
你趴,奈亚拉托提普露出了鲜花绽放一般的笑容。只有装模作样的笑容倒是非常可爱,所以承受不了。不管怎样在原作里也是宇宙第一的骗子。知道来历的真寻先不说,要骗什么都不知道的班上同学简直是比翻婴儿的掌还容易。
「你们也散啦!散啦!」
嘘嘘,真寻开始赶人了。在旁边围观的路人也露出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回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像步行喇叭那样的人即便是回到自己位置还是露骨的在听着。如果不是女生的话就踹倒了。
「呀——很顺利就搞定了呢。」
用手挡着嘴边,奈亚拉托提普悄悄说道。
「原来你不是说自己的事暴露的话很困扰的吗。」
「库库库……反正暴露的话大家一起死咯。」
最坏的情况。昨天在快餐店里录的那个音似乎也没有什么效果。咀嚼着无法表达的悔恨的真寻。
解开布包,让真寻有了家里的哪个角落有这种东西的感觉的二层便当盒出现了。看看奈亚拉托提普那边的,果然该这样说吗,成对的。越来越招人误解了。
把两层分开,正要打开盖子时停下手。
「里面没有用樱色肉松画着心形之类用到旧的neta吧?」
「Ha ha ha ha.」
「……没有否定啊。」
怎办,开还是不开。
这个宇宙人就算没有心形还是肯定会在里面做各种手脚的。疏忽大意会很危险的。
但是若是不开,又会招来步行喇叭的吧。现在她也正在偷偷地窥视着这边的行动。
咕噜。
胃叫了。归根到底还是生物,为了生存只能进食。即使那里有着怎样的陷阱在等待。
大胆的打开盖子。
密密麻麻排到盒边的樱色肉松上,勉强摆着点围成心形的白饭。
「完全不懂什么意思,你这个存在。」
「否定了我的存在而不是我的行动呢。」
以火箭来突破想象过头,差点就用便当盒砸脸了。主食已经是这样,副食到底会混沌到什么程度呢。真寻提心吊胆的打开了菜盒。
「……好普通。」
不由自主的嘟嚷到。
固定节目的煎蛋放入了葱末,中心部煎得半熟。主菜似乎是天妇罗。其它还有芦笋培根卷和迷你西红柿装饰在旁边。连像那不勒斯面条的东西都有。虽然没点心,但真寻觉得挺好。一起放入水果的话,味道反倒会转到别的菜上让卖相很不好。
虽然很普通,但是做得很认真的漂亮便当。至少比一楼小卖部里卖的现成品有考虑营养平衡。
只是这样,主食的意义不明度更加惹眼。
「如何,有相当水准吧?」
「……嗯,算是吧。」
「讨厌,还害羞呢,真可爱呢真寻。」
「……不过,居然有时间做这么花时间的东西。」
今早站在厨房时,便当盒之类的哪里都没发现。虽然可以在真寻出门以后开始做,但八坂家离学校并不是很远。徒步只需二十分钟便到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做料理,换制服,在学校办理转入的相关手续。怎么想都有点不可能。
「呼呼呼……生体时间加速(clock up)的奈亚拉托提普星人可以用远超常识的速度活动的。」
似乎又有附录设定追加了。真是便利到让人吃惊的存在。
可疑是不会消失的,但时间也很宝贵。先吃吃看再说。真寻首先对放在便当盒角落的意大利面出手。
「……挺普通的味道嘛。」
「你啊,把人做的料理当什么了?」
很像小学时配给伙食的泡涨意大利面。但是不难吃,绝对不难吃,有种怀念的味道。
吃过一口就战胜不了空腹,为对变态宇宙人的手制料理咂嘴感到后悔的同时,真寻乘势对主菜的天妇罗伸出筷子。
「……好。」
「好?」
「……好好味。」
很悔恨,但这个是极品。肉质柔软到不行,而且咬的时候还带着弹性。调味料也恰到好处的完美调味。现成的冷冻食品完全比不过,搞不好在家里都不一定能吃到的极品。
「太好了——早起做是值得的。」
「你忘了两分钟以前自己做的设定吗。」
「……请说是灵活可塑的设定。」
果然不出所料,似乎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但是,这个是什么肉呢。吃了两三口还是认不出。牛肉的话又很有味道,猪肉的话又太爽快了,自然没有禽类特有的松散,也没有像其它兽肉那样的臭味。是至今为止都没尝过的风味。
「呐,奈亚子。」
「是?」
朝着有着向日葵一般笑容的邪神。
「这个,什么肉?」
然后。
真寻询问的瞬间。奈亚拉托提普就这么带着满面笑容,以生硬的动作转向窗的方向。看起来就像是没油的机器人一样。看到这个样子,真寻停止了咀嚼。
奈亚拉托提普停止了一切动作,似乎只是透过一片玻璃看着窗外的景色。
真寻稍微想了一下,开始吃别的菜。
「这个煎蛋,真好吃啊。」
「对吧!这些都是我丢到盐水烧杯里选出来的最新鲜的喔!顺便一说到最后都不浮还是躺在底部的确实是最新鲜的喔!」
「这个芦笋培根也是。」
「因为芦笋和脂肪很合嘛!顺带一说培根也是自家产的喔!弗兰西斯·培根、什么的!」(注:弗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 ,1561—1626)是英国哲学家、作家和科学家。)
「意大利面也是,和配给伙食的软面一样让人怀念啊。」
「回忆补正似乎很强力呢!我试着以比理想的熟面状态更庶民化来完成的!」
「那,这肉是啥?」
唰,奈亚拉托提普猛地把脸转向别的方向。这样也做得那么明显,果然还是得想想。
猛然想起了奈亚拉托提普在国语课上让班上犯冷的四字成语。莫非真是有这种事吗,看这宇宙人的态度。
真寻从椅子上站起来。
「您,您怎么了真寻。」
「我稍微去洗手间使劲吐一会。然后去买面包。」
「请,请您等一等!不论我怎么喜欢老梗展开也好,果然还是不会给您吃不能吃的东西啊。」
「那,是什么的肉?」
「……海,海龟?」
「我去吐了。」
真是无限黑。
「开玩笑的,It's joke。请您安心,绝对不是危险的肉,只有这个我可以保证。」
「……只能保证这些的吗。」
一边发着牢骚,真寻坐回位置。的确是十分美味,身体现在也没有任何异常,先放着不管好了。不过也只是现在,有什么异常的话就把奈亚拉托提普踹到死为止。
「哎呀哎呀,请冷静啊真寻。看,除此之外还有点心喔。草莓很甜哟——是叫做修琉斯·贝里的品种。」(注:捏那位盲目的邪神猎人拉班·修琉斯贝里博士)
「……已经够了,你全部吃掉吧。」
结果再也没有对天妇罗下口,又用好容易才看得出原型的煎蛋和芦笋培根卷来填饱肚子。快要淹没白饭的樱色肉松全部倒到奈亚拉托提普的便当盒里。
然后两人吃完了午饭。
「一点粗茶淡饭而已。」
「真的是啊。」
「明天吃面包。做个BLT三明治来吧。B·L·T!B·L·T!」(注:传说中的D·V·D!D·V·D!)
「是什么东西的缩写说啊。」
「拜亚基·罗伊格尔·札特瓜。」(注:拜亚基(Byakhee)克苏鲁神话中风属性旧支配者哈斯特的固定仆从种族。罗伊格尔(Lloigor)洛依高尔族是一个古老的异形种族,本来是没有实体存在的,但它们经常幻化为爬行类的蜥蜴形巨兽。札特瓜(Tsathoggua)形象为长有黑色软毛、如蟾蜍般巨腹的人形。)
「你真放那种东西的话踹死你喔。」
明明是午休却没怎么休息好。
所谓人类,满足食欲之后身体需要的是睡眠。即使是用了来历不明食材的便当也是如此,满足胃袋以后睡魔就会袭来。
下午,第一节课。世界史的授课。那又助长了睡意。和追求应用的理科科目不同,社会科目九成需要背诵。不大需要脑袋的转动。因此真寻拼命的和眼睑的重量战斗。
总觉得必须要驱散睡魔,这么想着,忽然看向旁边的奈亚拉托提普。
「咕——」
趴在桌上华丽的被击落了。也没有竖起教科书,发出不用仔细听都能听到的呼吸。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老师并不责怪。明明相当的显眼,同学们也没有人把她叫起来,不如说连视线都没对着。
一定是用宇宙人的奇妙科学力来扭曲空间等等,来做到不暴露目标吧。那种预想很简单就浮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相当的毒害了,真寻自嘲着。
但是自己明明就竭尽全力忍耐睡意,新来的匍匐之混沌却在睡觉可真是不爽。真寻故意把橡皮掉在地上,然后俯低身子装作去捡,用叉子对着奈亚拉托提普的小腿侧部狠狠刺下去。
「吱呀——!」
邪神发出奇妙的声音猛地抬起上半身,果然这样周围似乎也会发觉到。不只是同学们连老师都把视线集中到奈亚拉托提普身上。
「……啊,不。这个是那个……对,发声练习。我对日语还不熟。」
世界史就算是搞错也不需要发声练习,擦嘴角口水的动作已经此地无银了。但是班上对转校生还很客气,并没有追究更多。
瞥,对着确实地投来恨意目光的匍匐之混沌,真寻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提神的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重新振作精神,暂时让视线在黑板与教科书之间往返。
咔哒。
那样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啊,十分抱歉。」
是余市,将椅子和桌子弄出声音而站起来的他,对着老师道歉然后畏畏缩缩的坐回去。偶尔也会发生这种事。余市是优等生,不会做这种妨碍到授课进行的动作就是了。
反而更在意了。
真寻用圆珠笔的笔头戳了前面余市的后背。
有了反应,只有脑袋向着这边的余市。
「呐,怎么回事?」
用在写板书的老师听不到的,细如蚊蚋的声音问道。
「……不,你多心了。」
「所以说是怎样。」
「唔……屋顶有个大黑影。」
「影?」
这栋校舍的结构很罕见,由于是コ字形因此从窗口可以稍微看到屋顶。在询问的同时真寻也试着看了看,但没发现什么东西。
「比那儿的储水槽还大呐,那个,我还以为绝对是看错了……感觉像是展开类似纯黑的羽毛一样的东西的人影一样。」
在余市闭上嘴以前,真寻看向奈亚拉托提普。
她浮现出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有错,是敌人的袭击。看起来终于攻到学校了。安全的场所只有奈亚拉托提普的身边,这话似乎是对的。
「老师!」
奈亚拉托提普一面举手一面起立。
「有什么事,呃——八坂同学。」
「我想再过一会儿真寻的脑袋就傻了,不对,是坏掉了,也不对,是快要头痛了因此我要带他到保健室去。」
头似乎要真的痛了。这种理由到底怎样的老师会允许啊。
「那可不妙,八坂君,趁没恶化赶紧去看看吧。」
是这种老师啊。
「真寻,您还好吧?」
「你把次序考虑好点啊。」
小声说着并盯着她。
被奈亚拉托提普拖着手腕,真寻站了起来。班上的视线很痛。明明今天一天都在努力不引人注目,全部泡汤了。
「那么诸位,请不用在意我们的事努力学习吧。adieu(法语的再见,长期的)——」
用后背来承受班上同学的好奇眼神,走到走廊上。不愧是授课中出来摸鱼,连脚步声似乎都从这头传到那头。
「那,怎办?」
「那个啊,击退屋顶的敌人,错了是去大杀一场喔。」
重新订正后反而更过分了。
「呐,我果然也要去吗?」
「是啊。我离开真寻身边的时候,有别动队来袭击的话怎么办呢?」
的确,若是这样便不只是真寻的问题了。真寻身边的人全部都暴露在危险之下。与其说是和奈亚拉托提普一起行动是迎击,不如说只对身为目标的自己集中注意力这个意思。
「这个,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它们每次来都翘课的话明显会被怀疑喔。而且是两个人。」
「两个人好到全班公认不也很好吗。」
「不,这理由太奇怪了。」
「总之,去刚才提到的屋顶吧。」
与其说是不妨碍别班授课,不如说是让人不发现两人翘课的事,通过中庭来到了对面的走廊。这里都是艺术科目使用的教室,没有什么正在使用气息。
「啊,我忘了。」
「怎么了吗?」
咣。
对着邪神的头挥下铁拳。
「谁脑袋变傻了变坏了啊这混蛋。」
「呜呜……吐糟高明的你真可爱。」
发泄过以后,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在走廊中奔跑。由于真寻是二年生,三楼。必须再上一层楼。
穿过四楼的一年生教室跑上通往屋顶的楼梯。
「不过,一般都是锁着门的。」
「请交给我,我的——」
「宇宙撬锁技术吗。」
「宇宙……」
刚一开口,奈亚拉托提普就哑口无言了。多半是说中了。也差不多该增加辞藻了不是吗,这个宇宙人。不如说是克苏鲁神话的主题快要给忘掉了。
「表讲废话,快点开了啦。」
通向屋顶的铁门果然被锁着。
「预先对人家吐槽的家伙,真是讨厌!」
奈亚拉托提普鼓着脸踹开了洋溢着厚重感的门。不是撬锁也不是别的什么。弄坏锁如果被发现的话该怎么解释呢。一边考虑着那种事一边轻易穿过打开的门。
出到屋顶,不禁眯起眼睛。从建筑物之中出到直射阳光倾泻而下的屋外,光线的不同让人不辨方向。晌午过后的这条街道今天也是好天气比什么都好。
不对,并不是思考这么悠闲的事的情况。不是余市看错的话,敌人应该就在这里。恐怕是前天和昨天连续袭来的那种类型。
「找到了!」
不用找遍周围,便发现敌人了。屋顶上设置的储水槽,在槽上以不良坐姿坐着的巨大影子。被中午强烈的阳光晒着仍然愈发漆黑。
「又是夜魇吗。明明是大白天有夜魇到底是怎样。」
奈亚拉托提普发出厌烦的声音缩了缩肩膀。
夜魇这个名字记忆中有听过,真寻持有的克苏鲁神话百科全书上有记载。感觉确实是会把侵入自己领域的冒险者从上空抓走,胳肢痒倒以后从超高度扔下来的无聊魔物。虽然明白会袭击入侵者,但胳肢痒的意义不明。
莫非自己被诱拐的话,也会先被胳肢痒吗。这么一想忽然非常不爽。
「呐,这里我们班的人会看到的,没问题吗?」
「关于这点您不用担心,那个结界有在工作。」
「但是,余市看到了啊。」
「一时解除而已。那是引诱啦,引诱我们。只要不是真寻的朋友拥有特殊能力,其实是第三势力组织的一员这个伏线的话。」
「才不要咧,那种伏线。」
不会暴露给周围的话就没问题。接下来就只是靠奈亚拉托提普的超暴力来狠狠的殴打狠狠的踹了。只为了真寻平稳无事的生活。
「但是每次都是夜魇太腻了。」
「哈?」
「稍微交给扭蛋怪兽吧。」
说着意义不明的事,奈亚拉托提普开始翻找制服的口袋。
「喂,在干啥啊。」
「啊啦,在哪了呢……我应该没忘了拿来才是。」
表面的口袋,胸口的口袋,连西装制服上衣的内侧都摸过一遍以后,奈亚拉托提普想起了什么拔出了领结,接着解开下面所穿的衬衫扣子,连衣服的内侧都开始摸了。
「你丫在做啥啊!」
真寻慌慌张张转向后面,不管本质如何,外表都是同龄的异性。她将衬衫的扣子松开露出胸口时,没有耐心的真寻扭转了视线。虽然只是一瞬间看到,但沟是可以有的。似乎是穿衣服会瘦的类型。
「喔,有了有了。嗯?真寻您在干嘛啊在这非常时期。」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
提心吊胆看向邪神那边,已经有好好穿着衣服了。领口也好好摆正,领结也像新生一样好好绑着。放心抚着胸口的真寻。
然后,真寻发觉奈亚拉托提普的手上握着某样东西。大小大约是让她可以一手掌握。有着球形并且有塑料一般的质感,上下,或者是左右的半边颜色不同。
那个正好像极了一百圆转一次的扭蛋。
「啥啊那是。」
「这个吗?您就看着吧。」
这么说着,奈亚拉托提普用力抡着那个扭蛋,然后是大约从正面看的话会露出内裤的高抬腿。
「夏塔君,就决定是你了!」(注:XX,就决定是你了!neta自口袋妖怪,宠物小精灵)
[IMG]http://image161.poco.cn/mypoco/myphoto/20100523/07/53592096201005230756093531519817178_008.jpg[/IMG]
将扭蛋往地面上掷去,看起来像塑料,但有啪吱声发出然后碎裂的球体。从那里冒出了粉色的烟雾,那股浓密的烟雾不断摇曳着扩散开来。
此时,突然有一股风拂过屋顶,突发性的强风。真寻不假思索的用两腕护着脸庞。
待被吹动的刘海垂下来,从手腕的缝隙里看向前方。
「……啥!?」
真寻喊了起来。
直到刚才为止都占据了视野的显眼浓雾似乎都被风吹跑了,连渣都不剩。代替它的是某种巨大的生物。那个尺寸,就像以前在动物园看到的大象一般大。
「啥,啥啊这是。」
「我的数只宠物中的一只,夏塔克鸟的夏塔君。」(注:夏塔克鸟(Shantak)下级仆役种族,被外神的各种侍奉者当成坐骑使唤夏塔克鸟极其惧怕夜魇,在它们面前总是会选择退却。)
「……吓它渴?」
「夏塔君。很可爱吧?」
就算是看在她面子上也会说不可爱。或者说,是属于根本不想看到的那类。明明名字中有鸟,但异常的大。而且头部是马头,没有羽毛而是鳞片包覆在身体表面。还有那个蝙蝠的翅膀的标准装备。
「你,你,把这东西带来……真的不会暴露吧?」
「没关系的哦,真寻那么年轻还真是喜欢担心呢。好了,夏塔君!把敌人杀得差不多就行了!尽量残忍一点!」
「你真的是公共机关的人吗?」
如果把这个角色,配置在邪恶组织里也没有一点违和感的少女。
夏塔可鸟展开翅膀,发出金属般的声音。真tnnd吵死人了,看来这就是战斗开始的信号。镇座在储水箱上的夜魇同样张开翅膀,发出奇声。就像是怪兽电影一样。
踢了一下储水箱,夜魇跳跃着。在空中将翅膀摆成水平,向着夏塔克鸟进行滑翔。
长长的爪子向着夏塔克鸟挥下。
打中了。
夏塔克鸟倒了。
在地上痉挛了四五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哈?」
如果没有错的话,夏塔克鸟被一击击倒了。明明在大小上有压倒性的优势。
真寻惊呆了,夏塔克鸟的巨大身躯变成了黑色。然后成为烟消失了。那个大象般的轮廓一点也不留,完全消失了。
「恩。果然不行啊。对夜魇战成绩百战九十九败一平呢,夏塔君。」
「别把比indians胜利几率还低的家伙叫出来!你在想什么啊!」(注:克里夫兰-印地安人队(Cleveland Indians)球队?)
「呀,那个,如果一直使用的话说不定会胜利呢。至今没有使用过的家伙一口气上升到91级之类的。」
「把二次元和三次元区别开……!」
「呜啵!」
瞬杀夏塔克鸟的喜悦,夜魇雄叫着。它的矛头应该马上就会对准自己了吧。
「喂、喂!总而言之快点解决掉!」
「真是没办法。之后再跟夏塔君道歉吧……对了,用宇宙宠物食品中比较高档的慰劳它吧。」
「喂你刚刚在说什么啊!」
「空耳(幻听)而已。用英语来说就是air ear!那么主角登场吧!」
「那是直译吧应该是miss hearing吧。」
华丽地无视真寻的追问,奈亚拉托提普翻起裙子跑过去。边跑左手边伸向背后。
然后,从制服内侧拔出来的她的手上,好像握着什么细长的棒状物。长度目测大概有六十厘米。前端有个90度的弯曲,尖端还有个V字的缺口。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了金属的光泽。看一眼就明白了。
「必杀!我的宇宙CQC——」
瞬间接近夜魇的奈亚拉托提普,两手握着棒状物。
「——part 2 dash!」
全力一击。
向着怪物的脑门。
噗。
发出这样的声音,有什么飞向了天空的那边。真寻以非常强大的气势向后转。但还是看到了一瞬。不知道为何头一分为二,身子变矮的夜鬼的头附近,像喷水一样冒出黑色液体的光景。
「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那是墨汁。」
滴答滴啊,地上不断发出了水声,两手塞着耳朵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的真寻。
「呼,收拾好了哦,真寻……你在干什么啊。」
奈亚拉托提普走到了真寻的正面,全都沐浴着墨汁,手上吊着的棒状物的前端,沾满了黑色的液体。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什么啊,你手上拿着的。」
「这个吗?是『难以言喻的类似撬棍的东西』。」
「别把突然想出来的东西硬加个克苏鲁的neta。」
而且还用『类似撬棍的东西』,这不就不是难以言喻了嘛。
「好了,已经不用担心了。安心地享受着学校生活吧。」
「你,后面那个怎么办。而且还有什么东西飞到对面去了。」
「我不是说不用担心了嘛。」
奈亚拉托提普手指着真寻背后。但那里应该是像惊悚电影一样的镜头。直接无视她。
「快看那边啦,又不是害羞的小女孩。」
奈亚拉托提普强行抓住他的头,把他向后转。那么纤细的手臂,却有着那么大的力气。
「……啊咧?」
想象中的血腥画面不存在。或者说夜魇根本就不在。应该在地面上展开的漆黑色水塘,也像最初一样,什么都没有。
「夜魇也跟夏塔君一样,被干掉以后就没有痕迹地消失了。你想,第一次跟真寻见面的时候不也消失了嘛。」
便利的设定。
「但是昨天留了很长时间。」
「……我也有不明白的事情。」
还真是随便。
***
放学后,真寻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奈亚拉托提普并肩走着。因为是亲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设定。一起上下课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至今没有跟女生一起回家的经验的真寻,感觉十分不好。早知道让余市也跟着了。但他多余的用心,说「我就不用了」。那个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纯粹的好意所以我也不能抱怨什么。这个朋友那么关心自己真想哭。
「恩,真棒呢。这个放学途中的气氛,用种青春时代的感觉!」
开始带着红晕的日光照在身上,奈亚拉托提普伸伸腰。对邪神是不是有酸酸甜甜的青春时代表示疑问。说不定只是把黑暗时代说错了。
结果,在屋顶上的那一战之后回到教室,果不其然受到全班瞩目。被真寻带走的转校生这么长时间地缺席,而且应该在保健室的真寻这么快就回来了。最后补上两人一起出现。就算被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的。
现在在教室里已经流传着真寻和奈亚拉托提普有『那种关系』的传言了。真是忧郁。大家是不知道这个匍匐之混沌的本性才会这样说的。在她的背后,能让人生疯狂的事情正以现在进行时在真寻身边发生。
无力感突然涌上心头,真寻用力握住了口袋中的叉子。
「恩,那里应该是儿童公园吧。稍微绕道一下。」
「啊,等、喂。」
被奈亚拉托提普拉着,向那边走去。明明一层皮的里面是宇宙人邪神,但由于肌肤的温暖和柔软完全看不出。
放学途中路过的,小小的公园。可怜的只有几棵树以及沙坑。然后加上秋千,也可以说是儿童公园吧。亲子秋千和滑滑梯以太过危险为由已经撤去了,跷跷板也被布遮住,捆了起来。
为了孩子的安全把游乐设置撤去,结果孩子都不来了不是本末颠倒嘛。或者说如果孩子不玩耍的话也不会受伤,类似这样的理由。
进入公园后,奈亚拉托提普立刻坐在了秋千上。虽然想把她扔在这里自己回去,但说不定回家的路上会遇到夜魇。不管希不希望,只能呆在奈亚拉托提普的身边。
叹气,然后坐在她旁边的秋千上。
「为什么要绕道到这种地方来。」
「有什么不好嘛。比如在家里被敌人袭击屋子不是要损坏的嘛,这里的话就算稍微有点过分也没关系。」
「嘛,走什么路回家都一样。还有,家里出现损毁马上踹死你。」
「人,人家用身体保护着你,你怎么如此无爱。」
不是人而是邪神吧,这种吐槽还是先咽下去。
不仅是公园,就连路上都没人路过,所以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坐在儿童公园秋千上的高中生男女。就算被看到,也会误解为青春的一页而走开吧。不过,真寻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误解。
这么说来。
「还不是全明白呢。」
「我喜欢的类型吗?讨厌,你想从我口中听到你的名字吗。」
「为什么我会被盯上。」
「……真寻无视的功夫已经能入厅堂了。」
自己被盯上这个事实通过实际体验已经明白了。那个理由,自己作为人口贩卖商品这件事也明白了。但为什么是真寻,这个理由依然不明。跟自己一样的高中生,那真是像星星一样多。在这么多人里,自己被选中的理由还是不懂。
「怎么了?」
「恩。」
奈亚拉托提普有意义地点点头,故意将手放在嘴边。好像在考虑什么一样,全身散发着这种感觉。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不不不不、我什什什什什什什么都不知道。」
匍匐之混沌来回摇着头。明显很奇怪。就像是让自己吐槽一样。
所以不吐槽。
「…………」
「…………」
「…………」
「……不吐槽吗?」
「恩。」
「吐槽啊。」
「不要。」
反正肯定想瞒混过去。这种露骨地持有情报的态度背面,大抵会有什么neta在。
「但是,嘛,真寻的事情还是会很介意呢。」
「恩?」
真寻刚回话,奈亚拉托提普立刻用力蹬向后方,靠秋千的离心力飞了上去。划着美丽的弧线,在空中回转后着地。完美的技术。连真寻都会给她十分满分的美技。
着地的瞬间,裙子翻起,看到了内裤。黑色蕾丝。绝对不是适合高中生的内衣。但那就是所谓的让人看的内裤不。那个诡计多端的奈亚拉托提普,肯定将所有东西都计算进去了。
「这只是我听说的而已。」
正面对着自己的奈亚拉托提普。至今那满面笑容一变,变成一副思考的表情。
「什么啊。」
「难道说,真寻的脸很受宇宙人欢迎。」
「哈?」
「比如说,人种不同喜欢的东西也不同,这种事也有吧。以地球为例,有喜欢日本人的,也有喜欢欧美人的。」
「那当然是有的吧。」
「跟这一样,真寻有张受宇宙人喜欢的脸。」
「这连宇宙人都通用啊。别说人种了,说不定连生态系都不同。」
「不,不是不可能,喜欢讨厌之类的肯定有。」
「为什么啊。」
「因为真寻,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么认真的表情说着这种话。好像前天也说过这样的事。但是,那时是非常下流的笑容。可现在是非常自然,从心底发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