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填四川第一部跋山涉水第
邓国伟却不过情,不得不出来与小姐一道敬大家的酒。当寨首宣布:“我今天招女婿啦,就是他!”邓国伟惊愕,手中的酒杯一下子掉在地上。小姐扯一下他衣摆,向大家解释说:“他喝多了。”命罗五把他架进去。
宽大的厅堂里,挂了好几盏红灯笼,点着蜡烛,一派祥和喜庆的气氛。管家跟进来招呼邓国伟上楼,说他的宿处在楼上。邓国伟心绪复杂、烦乱,真有点酒醉似地,任罗五将他搀着上楼。抬眼一看,好大一间净室,铺着床,张着帐子,有梳装台、椅子、抽屉,都刷了黑色的土漆,明晃晃的。
他无比的骇异,酒马上醒了,怎么进到小姐的绣房里来了?
“恭喜你呀,”罗五俏皮地说,“灯儿光光,今夜做个新郎,影儿晃晃,今夜要钻罗帐。”
“去去去,说些啥约!”邓国伟又羞又恼。
“喜词儿呀,咱们都会。”罗五说。
“你去吧,我要歇一会。”
“我晓得,你要等小姐来。”朝外走。
“喂,”他又喊他,“那你,把小姐请来吧。”
“咦,我说哩,忙起来了吧,得令,我马上请小姐。”
扮个鬼脸,一溜烟去了。
屋里很静,只门口的火塘燃着熊熊的火,发散着热气和温暖。邓国伟坐不是站不是,事情搞复杂了呀!送药的人不见回来,不知药送到没有,如果自己贸然转去,药要是没送到,或送到了数量不够,我跑了,两头关系中断,到哪儿找这药呢?看情形,寨首招亲是真的,小姐也很有意,可我能答应她吗?没有陈莫琼还好办,牺牲自己救大家,在山寨落户;可我要忠于陈莫琼,忠于陈莫琼的爱情,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答应的呀!
他想起陈莫琼与他在水塘边结拜,为搭救他东奔西跑,到刑场祭奠他,直到把他救出。后又到黄州码头送他,约好不久在四川相会......这样的一个心心相印的人儿,他怎能忘了她负了她另觅新欢呢?
火塘里的火大概燃得大了点,或者是他的心绪烦乱所致,他感到热起来。解了上衣扣子,徘徊几圈,又坐下,坐下又起,忐忐忑忑,度日如年。
门一推,小姐进来了。
“怎么,不耐烦了吧?”小姐瞟他一眼,问他。
“我说罗小姐,你为啥不讲信用呢?”
“嗬,兴师问罪了哩,坐下坐下,坐下慢慢说。”小姐一屁股坐到火塘边,示意他也坐到火塘边。
“我不!”
“咦,还傲起来了哩!”
“那里热嘛!”
小姐把火打小一点,“这下可以了吧?”
邓国伟只好不情愿地坐过去,与小姐相对。
“说吧,我怎么不讲信用呢?”
“我问你,你说了给我神药,我就帮你打败土司儿子,然后放我走没有?”
“唔,说了呀!”
“你说了让我冒充你的未婚夫,只要打了响遍就放我走没有?”
“唔,说了呀!”
“那好,为什么我把那人打败了,未婚夫冒充了,响遍也打了,仍不放我走呢?”
见他问得这么急迫,这么咄咄逼人有气势,她震憾了,自尊心受到强烈冲击。“怎么,我过分了吗?我脸皮厚、不讲信用了吗?”她心里想。她自小个性强,直率、热烈,看准了的事,就要干到底,何尝受过有人当面指责她无信用?就算是要留,我也要跟你把话说清楚,强扭的瓜不甜,这点道理还是懂得的。莫达贵想强扭她,她用巧办法——也是天上掉下个合适的人——拒绝了他,她何尝不明白,要重蹈莫达贵的复辙呢?就是你邓国伟,也不是好到天上去,世间再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吗?我何尝想留住你?我何尝厚着脸皮?心里委屈、嗔怪,便生起一肚子气,冷冷地说:“外乡人,你觉得我会留下你吗?”
邓国伟一惊,他还是怕把事情搞僵,解释说:“我是急呵,担心船上的病人......”
“你别往一边扯,”罗小姐说,“带去的药,几百人都够用了。何况人已经回来,说药够了,吃了那药,多少人的病都好了......”
“真的呀?”
“不信?”朝屋外叫,“你们进来!”
外边的答应一声,推门进来了。果然是派去的那两个人,还带来张大人的手书,说药足够了,船队即日出发,盼他回来。后边又说,若实在赶不上,就到重庆知府衙门,移民在那儿还要呆一段时间。
邓国伟长长的吁了口气,不禁感激地瞧罗小姐一眼。
“你们去吧!”罗小姐挥挥手,两人去了。
“现在你还有啥说的,我骗了你吗?”
“没、没有......”邓国伟歉疚地。
“实话告诉你吧,招赘你,爹有那个意思,我可没那意思。你我看似相配,实则不行。你是外乡人,脚板长在你身上,说不定不习惯就走。我们土家人土生土长在本地,想与你们汉人相融合,实则不融合,千百年来,闹了多少矛盾打了多少仗?哪一回不是我们吃亏,思想起,就心凉半截,痛苦不堪啊!我不敢奢望,也不奢望,何况我已从你眼睛里看出,”她瞟他一眼,“你另有人......”
想不到小姐早把他看穿,而且话说得又是这样理智、大气、冠冕堂皇,真不该小瞧她,以为她不讲信用,是巴壁虎。
“小姐,我......”
“你不用解释,其实我心里很明白你要说什么。这么给你说吧,这寨子呢,还得委屈你住几天,爹爹那儿呢,不必急于向他解释,假戏真做,在他那儿做不好,还能瞒过别人,瞒过土司那边的机灵鬼?只要莫达贵公开宣布他另找了女人,与那女人定婚了,我就立即放你走,你看怎么样?”
邓国伟点点头。
湖广填四川第一部跋山涉水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