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湖广填四川》作者:陈智敏【完结】 > 湖广填四川@txtnovel.com.txt

  第二章邻里情深.2

作者:陈智敏 当前章节:56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3:55

在这样的心境下,不觉又过了两年。邓国伟经人介绍,到镇上学厨子去了。

在邻近张家村,住着个张举人,家中广有田地,加上补任了几年知县,敛财颇多,有钱有势,他家的佃户遍布邻近各地。他有个儿子名叫张权,自幼顽劣,好吃懒做,长大了仗着老子的势,为非作歹,横行乡里。张权不爱文,只爱习武,张举人遍请拳师,教张权的武艺,从此拽扎起,会两套拳脚。虽是花拳绣腿,上不得台盘,然而对付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还是管用的。自此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苍龙,更威风起来了。为他的这些毛病,他老子说他又不听,差点没把他老子气死。然而就这一个儿子,有什么办法呢?未必废了他不成?张举人年岁已大,血脉干枯纵有几房妻妾,要给他再生儿,是不行的了。无奈只有把张权当宝贝,在一棵树子上吊死。张权还好色,年纪轻轻已娶了两房老婆,仍不满意,馋嘴猫儿似地到处找,寻花问柳。听说陈达的女儿长得美,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心里便想。几次跑到陈家圩,想见陈家的女儿一面,头天去了二天去,晴天去了雨天去,可是他的名声太臭,他带起家丁吆吆喝喝一去,人家就躲了。人们都替陈家担心,姓张的小子安了心的,陈家的女儿麻烦了。

躲当然不是办法,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有一回在半路上,陈莫琼与姐妹们送了蚕茧回来,撞着了。姑娘们见一群如狼似虎的人挡道,吓得乱跑,陈莫琼为了救姑娘们,跑到最后被拦住。张权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不开腔,张权要逮她,她捡起一块路上的石子儿,预备你敢逞强,我就掷,然后脱身。有家丁认得她,说少爷,她就是陈莫琼。张权大喜,说好哇,总算把你找到了。目不转睛瞧她,硬生得美哩,好像哪本书上说过,羞什么花,闭什么月的,一阵胡思乱想,心里更迫切,恨不马上带走。

好在姑娘们已跑远,陈莫琼心不慌气不矮,冷冷地瞧着他。

“小姐,你......就是陈莫琼吧?”

“是又怎么样?”陈莫琼说。

“小姐的人品好,针线好,我佩服呀!”

“你要干什么?”

“别怕,我张大少爷是最讲感情的,久慕你的品貌,无缘得见,今天好不容易相见,咱们谈谈,交流交流,该可以吧?”

“素不相识,有什么可交流的,再说,男女授受有别。”陈莫琼说,一脚跨进土里,踩着稀松的泥土要走。

“哎,别走嘛!”他去拉她。

她走得很快,过了那根田坎便跑,一会儿跑得只剩个影儿。张权急了,喊家丁们:“站着干什么,追呀!”

家丁们答应一声,去追。

张权在后面喊:“跟老子跑快些,追上了,有偿!”

这时一个人在山坡上出现,大喝一声:“呸!”飞起一脚从丈多高的坎子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前边路上,挡住追赶的家丁们。家丁们见状,呐喊着与他厮打在一起。

陈莫琼认出那人是邓国伟,不跑了,看他们斗。可是看他们人多,又怕邓国伟吃亏,赶快回家喊她两个哥哥,走到半路遇到邓国均,也一并喊了来。有这几个力大如牛的庄稼汉,家丁们平时养尊处优狐假虎威,哪里是对手,不一会便打倒两个,另几个跪下求饶命,跑得快的早没了影儿。张权被管家保护起,狼奔豕突地跑了。边走还边不服气地喊:“你等着,本少爷还要再来!”

张权回家,越想越气,跑到他老子面前大吵大闹,要娶陈家的女儿。张举人说:“她个佃户的女儿,你也看得上?”张权说:“我就要,要定了。”张举人说:“倘娶了她,有辱咱家的门风。”张权说:“你不答应,我还去。”张举人怕儿子吃亏,只好答应他。

可是派媒人连去几次,还许下丰厚的聘金,陈家就是不答应。

张举人又羞又恼,心想你一个佃户家,还欠我的钱哩,居然不进油盐,瞧不起我的儿子。做小怎么啦,弄你女儿去做小也是抬举你!好嘛,你不识抬举,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然而张举人又是个要面子的,他想做到“仁至义尽”,便派管家拿着他的亲笔信,在信里之乎者也,说了许多仰羡陈家女儿贤慧、孝道、品貌又好的话,在丰厚的聘金里加了四十亩水田,陈家仍然不答应,罗芬说,我不能卖女儿。

这件事便搁下。

到秋后,因遭了灾,收成不好,陈家欠了租谷。张举人一反先前的虚伪谦恭,脸一抹拉下来毫不客气地说:“姓陈的,你去年欠了今年欠,究竟要欠到什么时候?”陈达说:“东家,你知道,今年年景实在不好,是不是宽限一年,明年......一定还清。”张举人不接这茬,只说:“你少来,告诉你,别说今年的租谷不能欠,历年的欠租也要还清!”陈达说:“东家,我种了你十几年田了,你就行行好,宽限宽限吧。”张举人大怒,声色俱厉地说:“不缴清租谷,给我退佃!”

过了两天,来了十几个家丁,牵来几头耕牛,把陈达种在田里的庄稼全犁了,这叫抽佃。又以同样的理由,抽了邓家的佃。

陈家好一点,抽佃就抽佃吧,自家有几亩薄田,不至马上饿肚皮。邓家就不行,从此田无一分,地无一亩,全家坐滑石板,锅儿马上就要吊起当钟敲。他们当然知道退佃是借口,逼陈家就范是真。可是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只能干瞪眼没办法。邓国伟更明白他那天打了张公子,抽他家的佃,其实是报复他。

他把陈莫琼约到池塘边,大骂一通姓张的为富不仁,挟嫌报复,他说他咽不下这口气,一定报转来。陈莫琼心里也气,说要报仇,就是要报这个仇。

而陈达在家,也对罗芬说,他张家,明明是报复嘛。罗芬说,咋不是呢?两人一递一答,发了一通牢骚,也是一筹莫展。

两个年轻人在池塘边发了一通怨气,都说要报仇,可还是没想出报仇的办法。眼看天晚了,露水降下,凉浸浸的,水蒸气给池塘边罩上一层轻纱帐幔,既朦胧又深邃,像个无底洞。邓国伟说:“我找他们讲理去!”陈莫琼说:“你发昏是不是,他们讲理吗?”邓国伟说:“就这么忍下去呀!”陈莫琼说:“不忍又能怎样?”邓国伟呼地一下站起来说:“不行,老子要去找!”陈莫琼要拦没拦住,邓国伟冲到前边去了。

“邓国伟你转来!”陈莫琼喊。

没回应,大约走远了。

陈莫琼又急又气,她怕邓国伟这个“毛三匠”找张家说理吃亏,吃大亏,更不愿因这事激化张家又找麻烦。此时什么也顾不得,决绝地说:“邓国伟你要不转来,我就跳到池塘里去!”

这句话果然管用,邓国伟转来了。默默无言站在她身后,还在呼呼喘气。

“你去,去他家评理去呀,怎么不去了?”陈莫琼熊他。

邓国伟无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你不是人,不是个男人!”陈莫琼恨铁不成钢,点着他额头说:“你以为你去评理,就评得赢吗?他们什么时候与咱讲过理,你咋脑壳就不开一点缝缝呢?你是猪脑子吗?”

“我......我......”枉为男子汉子,遇事这么不冷静,真是愧对心上人呵,他又气又恼,恨不有个地缝钻进去。

到晚上,陈莫琼还是不放心,悄悄走到邓家,隔着窗户叫邓国伟,把他约出来。

两人来到池塘边,坐许久,都不说话。星光稀微,夜色朦胧,两个黑影像两块石头,只分开那么一点点,一动不动,隐显在夜色中。

过了一阵,邓国伟实在忍不住,问她:“琼妹,你约我,想出什么好主意吗?”

陈莫琼瞟他一眼,叹了口气,手伸向衣服扣子。

然而这是多难呵,在当年那个时代,一个规矩的姑娘,仅管是面对心爱的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要走出这一步,仍然是难上加难!许久许久,她才解开第一颗扣子。

黄昏时候与邓国伟分开,她一直放心不下,心急火燎,不知所之。晚饭不吃,一口水也不想喝,躺在床上想心事。到深夜,大家都睡了,悄悄爬起来,穿过院子到外面去。天很黑,田间小路她看不清,深一脚浅一脚。她边走边想:张家抽佃,仅仅是一第一步,很可能还有第二步,一连串的打击迫害会接踵而来,可怎么办呢?怎样才能摆脱那个恶少的纠缠呢?躲是躲不开的。人家有钱有势,又做过官。除非做下什么,她的眼睛一亮,电光石火般划过,生米煮成熟饭,才能绝了那家伙的念......

办法想出,不觉来到邓国伟的家门口。

她把人约出来,心爱的人儿现就坐在她面前。

然而又犹豫,是否还有其它办法呢?回去跟妈说,让邓家来提亲,热炒热卖就在最近几天把婚事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张家不就可以死心了吗?可是又想,现在陈邓两家都抽了佃,断了生路,为吃饭还发愁,哪有心事办婚事呢?她不忍看父母发愁,更不忍看父母为难啊!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只好孤注一掷,出此下策,泼着女孩儿的脸面不要,来个先斩后奏。

想到此,勇气倍增,把上衣扣子全解了。

“国伟哥,我......”她幽幽地说,轻轻去拨邓国伟的肩膀。

“你怎么啦?”邓国伟把脸掉过来,望向她,一霎儿惊呆了。

稀微的星光下,少女的胴体热烘烘的展现在他面前,那儿有崎岖不平,有高山深谷,有馨香的女人气息,有女孩儿家的一片心意,邓国伟从来没见过,时刻念想着,今天见到了,要给他,他惊喜、躁动,本能的欲望强烈地撞击他的心。

“你?......”他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站起来,“你要干什么?”

她也站起,从后去抚他的肩,凑着他耳说:“国伟哥,你听我说,我迟早是你的人,为了绝那人的念,我把我给了你,生米煮成熟饭,他才会死了那条心......”

国伟听懂了,慢慢转过身,凄婉地:“琼妹,这太......太委屈你了,不行呵!”

“别说了,你来,来呀!”陈莫琼软软地躺在草地上。

“不!”邓国伟不忍看,也不躺下去,几乎是嚎叫般地吼了一声,直统统立那儿不看也不动,像个木头人。

她哭了。

湖广填四川第一部跋山涉水第

面对眼前这个呆痴、心如止水的人,虽是一向胆大、敢作敢为的她,因太突然太那个,仍感到畏惧、痛苦,进退两难。如果因此而误会我,认为我放荡、不贞,岂不太违背我的本意和初衷?想想他俩的从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怎么到今天,偏遇到这些难事情呢?难道我们之间出了个恶人,就不能多一些理解吗?他以往一直是卫护我的呵!像亲哥哥——不,比亲哥哥还好——一样卫护我。她无论做错什么事情,他都能理解都能原谅,她无论受了什么委屈,在他那儿都能得到安慰。有时她任性,使起性子,他甚至充当她的出气筒。他对她的好,好得没原则没分寸,以至让二哥陈莫贵都嫉妒,赌气说我下辈子也变妹,才有人护着。总之,她从他那儿得到像哥那样但又不同于像哥那样的一些东西,令人激动、心颤、自豪、助人联想。特别在近年随着年龄的增大,两人又结拜了,这种感受就更强烈、激动、刻骨铭心。那天在戏台子下看戏,哪里是看戏哟,分明是一次有意识的亲热。他拉着她的手,拥她入怀中,未必单单怕把她挤着吗,不全是的;他为的是亲热她,满足自己也满足她,心照不宣,做得大胆,做得随意,也做得自然。她在他的相拥中感受到男人的激情,男人的孔武有力,男人的浑身喷发的热汗味,青春的气息。这是少女的亟需,任什么美好的东西都无可比拟,那么令人陶醉、向往、恨不这样的时刻一直进行下去,永不分开才好。两人同看《刘海砍樵》,是那样专注、传情。居然把大部分唱词记住了,第二天拿到池塘边演绎一番。要不是那晚的《刘海砍樵》彻底唤醒了他们,两人不会第二天就拜天地。邓国伟说,既拜了,你就是我老婆呵。陈莫琼说,想得美。然而那心里,是十分的赞成。往事历历,展现在眼前,思想起,好不五味杂陈,难受万分!现在因了恶人的纠缠、逼迫,都到了悬崖的边缘,我出此下策,完全是为了你我,为了你我的将来,为什么就不答应呢?你每沉默一分,就是对我的折磨啊!

此时的邓国伟,表面上冷静,心如止水,其实心里翻腾得要命。他不是个傻子,不是个弱智、性无能,更不是个呆子不进油盐有铁石心肠。恋人示爱甚至愿献出身子,怎么会无动于衷?他不早想着这事儿吗?然而在今天,在这危急时刻,他不能,不能啊!不能出此下策病急乱投医,不能不检点自己草率从事不珍重对方害了对方,这是一辈子的事,尤其不能苟且。他早就想好,要热热闹闹,明媒正娶,吹吹打打入洞房,方才对得起陈家,对得起心爱的人。他此时只恨那破坏他俩关系的人,他跟那人不共戴天,恨不杀了他!他心里升腾起一股怒火,他难于自持,要迸裂要爆发,恨不冲出去惩罚那些恶人,替心爱的人出气,替心爱的人营造一个避风港、安乐窝,从此两人远走高飞自由自在过人间美好的生活。身为男子汉,尚武的人,就应该一腔正义嫉恶如仇惩罚那些作恶的,给他们一点颜色看,一点教训。圣人云: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何况是为心爱的人,同时也是为自己。

想到这里,他再也呆不下去,一把掀开陈莫琼滚烫的身子,拔腿就走。

陈莫琼问他:“你要到哪里去?”

他说:“你别管!”迅速消失在暗夜中。

陈莫琼似乎明白,大惊,紧追几步喊他:“你回来!”

可人已走远,哪里听得到。

陈莫琼感到一阵阵害怕,衣服没穿好就去追。夜色深浓,虫鸣啾啾,小路看不清,夜露下有点滑,她不小心跌倒了。担心他要闯出什么祸来,边走边骂:“邓国伟你这混蛋!”

她爬起来又走,无论如何要撵上他。但她又跌倒了,这回跌得不轻,人跌昏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醒了,只觉全身乏力,脚崴了,火辣辣的好痛好痛,一时还动弹不得。

这时她大哥二哥找她来了,还有妈,刚把她找到,要搀她回去,突然陈莫贵朝远处一指:“妈,看那边,好大的火哟!”

顺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东边天空燃起大火,火光映红半边天,还传来毕毕剥剥的响声,烟霭儿与夜色交混,看不到火光,只看到一股黑烟嗅到它焦糊呛人的气味。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要他们搀扶,大喊着朝那个方向跑去......

湖广填四川第一部跋山涉水第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